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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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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2)

賀書予眼下的烏黑更重了,發鬢也亂亂的,像剛從陷阱裏爬出來。

李照月想起她之前是和自己一起失蹤的,但沒有在樓家看到她,於是問道:“我記得當時你也失蹤了,沒事吧?”

賀書予聞言擡頭,冷淡道:“我沒事,當時我和鄭海被關在一起,他們和鄭海有仇,就沒管我。”

李照月很開心她沒事,但望著她冷淡的神情,也不知道該怎麽表現,最後只能尷尬地笑笑。

“祝長老稍後會閉關,繼續追查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和謝師兄吧,金仙臺最近事務繁多,我不一定有時間。”賀書予轉頭對著許行道。

後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麽,賀書予便匆匆告辭。

李照月望著那道離去的紫色身影,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但很快,許行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月不是一直對第一名的獎勵好奇嗎?”

李照月點點頭,而後驚覺他話裏的意思,問道:“你是第一名嗎?”

許行笑著點頭。

李照月先是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隨後呼吸一滯,圓圓的杏眼瞪大了,最後彎成了月牙狀。

“你好厲害!”

她開心的像自己得了第一名,看的許行也笑彎了眼。

“你說這麽厲害的人是我的朋友,那我是不是更厲害呀?”李照月說話時,身體微微晃動,金色的陽光照在她發間的金首飾上,閃閃發光,襯得她更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在發光。

許行伸出手,卷卷她散在額間的發絲,輕聲應道:“嗯。阿月很厲害。”

他的動作很隱蔽,從李照月的角度只能看見他擡手,並不知道他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發絲。

她笑著搖頭道:“不過許行你確實很厲害,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

許行卻否認:“怎麽比不上我?在蒼雲城,阿月你也很厲害,風水之術你用的很好。”

李照月笑笑不說話。

背後傳來兩人推推搡搡的聲音,她轉頭一看,是王坤和樓觀。

“我最近要避風頭,你非要拉著我出來……”樓觀抱怨道。

“你又沒錯,咱們風水院又是極其不喜沖突的,你怕什麽?”王坤滿不在乎道。

遠遠看見許行和李照月站在一起,王坤揮手朝他們打招呼。

待到走到近處,王坤隨後問道:“你們都看了榜嗎?考的怎麽樣?”

李照月難堪地低下頭,悶聲道:“我……我還是最後一名。”

聞言,王坤大吃一驚,大步往前擠了擠,踮著腳去看那榜單,不留神間,撞到了一個女弟子。

“對不住對不住,我太著急了。”他連連道歉。

那人一點回應都沒有,這讓王坤詫異地往前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雙灰色的瞳孔,隨後是陰郁的有些瘆人的表情。她內層穿著一身純黑的長袍,一字院統一的黃白色道袍胡亂披在最外面,兩個空空的袖子微微擺動,衣領很整齊,但袖子又不穿,看起來既講究又不講究的。

看起來怪裏怪氣的。

王坤不由自主往後退,給她讓出道來。

女子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就離開了。

暗自咕噥了一聲奇怪,王坤被旁邊突然沖出來的人擠了一下,一來二去的,莫名其妙就被擠到前排,看到自己在成績榜的中央,松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猜疑。

實不相瞞,許行給的筆記很有用,考試竟然真的就考了相關的內容,他當時可開心了,匆匆寫完就趴在桌面上假寐。

閑著無聊,他悄悄使了個小法術,看了看李照月的答案,有好多竟然完全是對的,說句實在話,若是直接按照許行給的那東西寫,他也考不到這麽高的分。

李照月明明寫的很好,為什麽偏偏是最後一名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摸著頭就往外走去。

許行和李照月面前站著剛才他撞到的那個女子。

樓觀見他來了,使勁朝他擠眉弄眼。

王坤詫異地望著他,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咱們風水院出了名的萬年老二,過來找許行請教題目。”樓觀道。

這麽一說,王坤也記起來確實有這號人物。

這人名叫薛拂青,別人對風水院是避之不及,她倒好,主動加入風水院,每天雷打不動地準時上課,完成作業,成天泡在修煉室裏學習風水術。

但是她似乎差一點運氣,風水院每次大考第一名都不一樣,她無論怎麽努力都一定會在大考前發生意外,從而導致一門缺考,最後變成雷打不動的第二名。

用王坤的話來講就是,陰差陽錯,運氣不好。

此時,被成為萬年老二的薛拂青聽完許行的講解後,打量了李照月好幾眼,最後有些生氣地走了。

李照月疑惑極了,對著她的背影道:“你為什麽要對著我生氣?”

薛拂青的背影僵了一下,本來是走著的,突然跑了起來,到最後一下就竄沒影了。

李照月暗道一聲奇怪,但沒想太多,繼續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懲罰發愁。

許行背著手彎腰到她面前,藏在發間的那抹鵝黃色墜到他白皙的額頭,又因為距離太近,掃到了李照月的眼睛。

她揉揉眼,望向他。

“我送你個東西吧。”許行笑道。

王坤和樓觀還在熱火朝天地談論王坤上次算卦的結果,沒有發現一旁的許行悄悄牽住了李照月的手,把她往門口的方向帶。

他的手掌很大,輕易就將她的手包裹住了。

許行牽著李照月,往後花園的方向跑去。

已是盛夏,風水院後花園的花謝了大半,目光所及俱是濃郁的墨色,樹葉的陰影大片大片地劃過李照月和許行交握的手,帶來片刻清涼。

他們來到了一處亭子,坐在裏面,正對著那處荷花池。

許行一直握著她的手,笑盈盈地望著她。

李照月疑惑道:“你不是要送我東西嗎?為什麽要拉我來這裏?”

許行另一只空閑的手背在身後,此時已然拿了出來。握拳放到她面前。

“你還記得之前我帶你出一字院嗎?”他輕聲問道。

李照月點頭:“我記得那次。”

說完,她想起了許行扔下自己的事情,情緒有些低落,不禁悶悶道:“我記得你那次扔下我了。”

但許行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又呼了一口氣,笑著擡起頭道:“不過事出有因,我現在不怪你啦。”

“阿月……”許行望著少女臉上坦誠的笑,心臟緩緩漫上一股酸意。

像吃了最酸的話梅。

“對了對了,你到底要送什麽給我呀,別賣關子了,我都要等不及了。”她問道,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許行垂眼,視線落在她放在裙擺上的另一只手。他看見她緊張地捏住了裙子的布料,指甲深深地陷入亮晶晶的褶皺中。

顯然,她並不像表現出的那樣不在意。

她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以為自己只要露出笑容,就能夠掩蓋住那份失落。殊不知,許行最善於偽裝情緒,同時也最善於識破情緒的偽裝。

他捏著李照月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對不起。”許行低聲道。

李照月陷進衣料的手指猛地一顫,眼神閃爍了一下,強顏歡笑道:“都……都說了我不怪你的。”

“你不必同我道歉。”

她總是對自己認定的朋友太過熱情,太直接的信任有時候會給那些朋友施加一些無形的枷鎖。譬如當時的許行,他們只是剛認識,也許並不熟絡,況且許行並不知道留她一人會讓她遇險,這件事並不怪他。

而後面,也的確是他定位到了自己的位置,及時和師父一同下來救了自己,算是彌補。

只是她主觀情感上希望他能留下來。

她因為緊張,說完這句話後便低下了頭,從許行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發頂。

他輕嘆一口氣,起身,晃了晃她的手。李照月擡起頭,許行微微一笑,迅速逼近了她。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許行盯著少女驚慌失措的表情,緩緩勾起一抹笑,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腕間拂過一股清涼。

李照月看見一個熟悉的鐲子,滑入自己的袖子。

這個鐲子的款式很特別,甚至有些……眼熟。

臉頰傳來陌生的觸感,她擡眼,許行的手搭在她的右臉頰,輕輕戳了戳。

手指陷入臉頰中,留下一個淺淺的坑,隨後又彈了回來。

李照月愕然地望著他的舉動,緩慢眨了眨眼。

“這個鐲子……”他也有些緊張,頓了頓,隨後道:“你還記得嗎?”

許行這麽一說,李照月記起來了。這是他上次帶著自己去城內閑逛時,自己在其中一個攤位上看中的鐲子。

只是……

她晃晃戴著鐲子的手。

這材質大不相同,那攤位上的老板賣的都是些銅鐵做的玩意,而這個鐲子樣式好看,她才拿到手裏仔細瞧,在心裏暗暗覺得可惜。

如果能用更好的材料做就完美了。

沒想到許行竟然真的照著那鐲子的式樣,用金子做了個一模一樣的。

她頓時感覺喉嚨一陣幹澀,有些不知所措,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許行,眼睛裏滿是驚訝和感動。

許行輕笑一聲,作勢要刮她的鼻子,道:“你不會感動的要哭了吧,事先說明,哭了我可不負責。”

誰料李照月並沒有躲,許行的手指碰到了少女的鼻尖,燙的他心神一震。

二人對視一眼,俱是如夢初醒,臉色紅透,於是匆匆別過頭,背過身。只是那從一開始就相連的手,還在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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