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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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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4)

壁畫消失在塵土中,李照月也在大廳坍塌前,滾進了另一間宮殿。

這裏燈火通明,大殿的中央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在水晶燈的下方,一具冰棺懸掛著。

透明的冰晶和各色的水晶交雜在一起,有種詭異的美感。

許行還沒醒,李照月向他眉心註入靈力,確定他沒事之後,緩慢地朝著大殿中心的冰棺走去。

設計這座宮殿的人定是費了不少心思,冰晶竟然能懸掛在空中不化,甚至有細小的雪花從天空飄落。李照月伸出手,接下幾片雪花,困惑地望向兀自發著光的水晶燈。

這燈周圍並無靈力流動,四周也無光源,到底是如何發光的呢?

她把許行放在水晶燈下方,盤腿坐下,拿出那塊老舊的羅盤,向其中註入靈力。

靈力漸漸在羅盤的刻度上流轉,李照月閉著眼,再度看見了那株熟悉的樹。

只不過這一次,這棵樹的樹杈少了很多,她一眼就看到了最粗的那個。

李照月操縱著自己的意識往那樹杈指的方向而去,原本應是順暢無阻的路突然被一塊鏡子擋住了。

李照月學風水術那麽久,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那鏡子並非普通的障礙,鏡面不停地起伏,上面倒映出後面她走過的樹杈。

這是一條死路。

若是強行穿過鏡子,不僅回不到原來的地方,還會迷失在樹杈間。

風水術本就是對命運線的窺探,收益巨大的同時也隱藏著危險,若是迷失在這布滿命運線的樹中,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照月打起十分精神,想從鏡子邊緣繞過去,誰料這鏡子竟然隨著她的動作轉動,硬生生把她卡住了。此時,李照月和鏡子僅一步之遙。

一道奇怪的白線在她和鏡子之間出現,李照月一個激靈,被強行轟出了意識空間。

剛才那東西……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因為在她右手的中指上,赫然連著一條白色的線。這條線一直往上延申,線的末尾……

李照月艱難地擡頭,那白線一路往上,落入被水晶層層包裹的冰棺中。

發生的一切都太詭異了,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仰著脖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冰棺,同時後背發涼,手腳發軟。

四周很寂靜,溫度也在下降,李照月的眼睛又酸又紅,可即使這樣,也不敢輕易放松。

哢擦——

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李照月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激靈,同時雪花突然變大,強烈的冷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是風,帶著雪花的風,還有衣帶被吹起的聲音。她掙紮著睜開眼,發現冰棺的底部裂開一道口子,一面鏡子正對著她,倒映出她的面容。

蒼白又僵硬。

李照月恐懼地從地上爬起來,鏡子中的人並沒有動作,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不是鏡子!那是冰棺裏的屍體,長著和李照月一模一樣的臉。

“吃驚嗎?”耳邊突然出現一道女聲,是之前幻境裏的那個女人。

李照月慌忙跑到許行身邊,背起他,就往黑暗中跑。

“為什麽要害怕呢,你難道不好奇冰棺中的人是誰,為何會同你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李照月抿緊了唇不說話,只是一味地向前跑。黑暗的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光,她一喜,咕咚咕咚從門外滾了進去。

又是一個大殿,巨大的水晶燈,被水晶纏繞著的冰棺。

和剛才的那個宮殿的布局一模一樣。

她有些驚魂未定,看見熟悉的場景更加驚恐,手心背後額頭全都是汗。

“你知道怎麽出去嗎?”李照月問。

剛才一直說話的女人突然沈默,任李照月如何提問都不回答。

這次真的只剩下她一人,這詭異至極的地宮裏,只剩下她一人的聲音。

李照月咬咬牙,想著許行尚在昏迷中,需要及時出去就醫,又想著那紅衣小人的話,硬生生忍住了心中的恐懼,顫顫巍巍地朝那冰棺走去。

這次冰棺開裂,露出來的是許行的臉,她又被嚇跑,進到了一模一樣的宮殿。

這次冰棺裏的人是謝逢,然後是祝茗,賀書予……

跑到最後,她已經手腳發涼,渾身麻木。這裏根本不是能夠走出去的地方,李照月被困在這個循環的宮殿裏,不停地望見自己身邊的人死去。

這必然是幻境,說不定就和她在命運樹上看見的那面鏡子有關。

她擦擦被嚇出來的眼淚,癟了癟嘴,顫抖著拿出羅盤,再度進入了意識空間。果然,這次她發現自己的意識被鏡子罩住了,正不停地走在一條樹杈上。

既然走不出去,鏡子是可以被打碎的,那……

李照月右手握拳,朝著鏡面飛馳而去,奇怪的是,軟的可以將她吸入的鏡子,竟然真的因為她這一拳,碎了。

緊接著,四周迅速變化,她又回到了原來的宮殿。

而那冰棺中的人,重新變回了她。

李照月本就靈力低微,經過這一番消耗,躺在地上不停地喘著氣。

冰棺中的她表情恬靜,眼皮輕輕地閉著,似乎下一刻就要睜開眼睛。她靜靜地望著冰棺中的自己,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來。

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卻連地宮都走不出去。

李照月的睫毛顫了顫,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

若是她能更強一點就好了,若是她能更強一些,就再也不用躲在師父的身後,不用躲在謝逢的身後,也不用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只知道用祝茗給她準備的符紙,若是符紙遺失,她便毫無還手之力。

“我聽到了你的呼喚。”耳邊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她半睜的眼睛驀然變大,震驚地望著冰棺中那個女子。

“李照月,我終於見到你了。”

隨著這聲謂嘆落下,冰棺中的女子突然睜開眼睛,白色的瞳孔閃過一道詭異的光,冰雪忽然落下,擾亂了她的視線,女子穿著白色的衣裙,長長的衣帶被風吹起,打在李照月的臉上。

昏過去之前,她模糊看見旁邊一直昏迷的許行站了起來,青色的衣擺和白色的衣帶交織在一起,像是存在她的記憶很久。

*

地宮的另一側,大殿裏密密麻麻用繩子綁了好些人,賀書予靠在墻邊,閉目養神。

“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是你們樓家,怎麽?是在這蒼雲城做霸王做久了,野心膨脹了,想把其他的仙門一鍋端了?”鄭海被綁在空中,對著下方來來往往的樓家弟子破口大罵。

而在鄭海的正下方,於值白著一張臉,顯然精神失常,一直不停地重覆著報應這兩個詞。

“你能不能別神神叨叨了,聽著就心煩。”鄭海見樓家弟子不理他,轉移了攻擊對象,對著於值罵道。

於值像是什麽都聽不見,還是自顧自地念叨著,鄭海煩得要死,又把註意力轉向了一旁閉目養神的賀書予。

“賀師姐怎麽這樣悠閑,是想到出去的方法了嗎?”他的語氣陰陽怪氣的,聲音也不小,引起了一部分樓家弟子的註意。

賀書予睜開一只眼睛,沒有什麽感情地望了鄭海一眼,嗤笑一聲:“怎麽?你是覺得我神通廣大,能當著這麽多樓家弟子的面逃出去?”

“還是你想轉移註意,自己早就想好了逃出去的方法?”

那些樓家弟子聽了這話,望向鄭海的目光變得不善。

鄭海有些欺軟怕硬,見狀識趣地閉了嘴,狠狠瞪了賀書予好幾眼,賀書予權當這地方沒有他這個人,又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大殿的門口傳來一聲吱呀聲,塵土緩緩從地面飛向空中,門開了,一個穿著白衣的蒙面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好幾個樓家弟子,那幾個弟子攙扶著一個坐著輪椅的男子,緩緩走了過來。

“家主。”那女子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行禮。

“準備的如何了,仙人說的時間要到了。”樓澤問道。

女子指著裏面的眾人,道:“已經全部準備好了,這些弟子的命格都十分契合那道古陣法,稍後便可以開始。”

樓澤點頭,年輕的臉上兩顆渾濁的眼睛轉了轉,最後落到一旁的賀書予身上。

“我見過那個孩子,道硯神智清楚的時候,浮空島曾舉辦過一場論道會,這孩子天賦也高,只可惜今日要折在這裏了。”

他們站的地方離賀書予並不遠,她自然能聽到,但仍默不作聲,只當沒聽見。但鄭海受了這麽多驚嚇,又聽見樓澤的話,不由得急了。

“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折在這裏,你是要把我們都殺了嗎?你是樓家家主,神明賦予你們守護浮空島的職責,你們怎麽能夠因為一己私欲,把我們這些無辜的人都殺了呢?”

鄭海被吊在大殿的正中央,聲音從中心傳遍了大殿,那些蜷縮在一起的弟子和平民紛紛看過來,這讓他更加有底氣,不由得直視起樓澤。

鄭海在一字院囂張慣了,這時還沒擺正自己的位置,還以為自己有著家族所給予的特權,竟然敢質問樓澤。

賀書予在一旁搖了搖頭,在心裏罵了句蠢貨,決定換個離他更遠的位置。

面對他的質問,樓澤古怪地笑了一聲,望著鄭海的眼神柔和極了:“這位小弟子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作為守護浮空島最邊界結界的樓家家主,擁有神賜予的力量,怎麽能夠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他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反問。

鄭海以為真的能憑他那張嘴巴喚起樓澤的良心,得意極了,還沒開口繼續說話,綁在身上的鏈子瞬間收緊,只一瞬間,他便渾身青紫,恍若死屍。

樓澤只是坐在輪椅上,甚至都沒動,鄭海就險些死亡,這大殿中剩下的弟子全都害怕得顫抖起來。

“你們這些世家大族,住在浮空島的最內層,享受著我們的保護,不用天天擔驚受怕,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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