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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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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5)

“你們之間不乏世家弟子,平民百姓,明明都是一樣的人,為什麽你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呢?鄭海,你平日裏欺壓弱小,囂張跋扈的時候,可否想過鄭家也接受過神力,鄭家也有應該履行的使命?在你享樂的時候,你把神放到哪裏了?”

鄭海緊緊拉著脖子上的繩索,滿眼都是哀求,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你這樣的敗類,不想著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贖罪,怎麽還有臉質問?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也不嫌惡心。”白衣女子厭惡地看著他,斥道。她揮揮左手,腕上的鈴鐺叮叮作響,纏在鄭海身上的繩索聞聲而動,絞得更緊。

“求你了……我與你無冤無仇,我……我是無辜的!”鄭海掙紮著,斷斷續續說著話。

“無冤無仇?”女子反問一聲,望向他的眼神如同淬了毒藥。

“你可還記得一個叫做謝雪的人?”

此言一出,鄭海的神情錯愕了片刻,隨後皺眉道:“我不認識這個人,你放過我吧,我膽子小,平日裏從來沒害過人,最多就是囂張一點,你應該是找錯人了,我……”

嘩啦,繩索劃過他的胳膊,大股大股的鮮血湧了出來。他被嚇的面色慘白,只知道搖著頭喊救命。

底下的弟子紛紛轉過臉去,不敢看這血腥的場面,有膽小者直接嚇暈過去。

白衣女子攥緊了手中的鈴鐺,繼續質問道:“謝雪,第一個失蹤的人,你不記得了?”

聽見這個名字,一旁的賀書予動了動眼皮,望向那白衣女子。

“你仗著我妹妹性格怯懦,逼迫她使用秘術供你取樂,結果招來了靈人,害我妹妹慘死,這件事,你竟然能夠忘記!”謝弋紅著眼睛,低吼著。

可她的憤怒只是讓鄭海更加迷茫。

“我……我真的不認識叫謝雪的人。”他哭喪著臉,不停地求饒。

怎麽可能不認識呢?鄭海真真切切記得那女子渾身是血,朝他爬過來的畫面。

他當時……他當時怎麽了?模糊的記憶中,他落荒而逃。

但他還是哭著搖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真的不認識她,你一定是找錯人了!”

謝弋手中的鈴鐺越攥越緊,到最後接近破碎。

鄭海記得,那個叫謝雪的人,總是跟在樓瑤的身後,總是畏畏縮縮的,根本不像是謝家出來的。聽說謝家人的血有奇效,他一時間就有了惡作劇的想法。

誰想到傳說是真的呢,那秘術真的召來了妖孽,他當時只顧著逃跑,誰能管謝雪死活。更何況,他欺負過那麽多人,怎麽可能記住每個人的名字。

在危急的情況下,正常人首先都會保全自己的小命吧,他始終不認為自己有錯。

而且在這樣被動的情況下,他絕不能松口,要否認就要否認到底。

於是他搖著頭,抵死不認。

樓澤望著謝弋,輕聲道:“我可以給你處置他的機會,甚至可以就地斬殺,你決定。”

謝弋閉了閉眼,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憤怒。

鄭海囂張跋扈,從來不把弱小的人的命當命,謝雪在他眼中,和其他被他加害的人沒有區別,他的一時興起,讓她妹妹付出了生命。

這樣的人,讓他就這麽死,不可能。

謝弋擦幹眼角溢出的淚水,轉頭望向賀書予:“我知道你主理金仙臺的案件,自然也知道前段時間梨香院的事情。”

賀書予皺眉:“你同我說這些幹什麽?”

“你作為知情者,應該明白這起案件的蹊蹺之處,我不知道是不是查出了什麽,金仙臺為了維護世家間這所謂的平衡按下不談,但是,你出去後,不要將罪責降於謝家。”謝弋道。

鄭家這幾年勢力愈發強大,已經讓所有人很是忌憚,這也是鄭海敢那麽囂張的原因,而謝家因為血脈的關系,人丁雕零,越發勢弱,若不是因為有神明的力量護著,早就崩塌於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

謝弋的意思,是想殺掉鄭海,最後將罪責擔在自己一人身上。

但……

賀書予看向樓澤,直接道:“你不打算殺我?”

樓澤不語,銳利的視線掃過殿內的所有人,笑容古怪:“至高無上的神力,可以是神的饋贈,也可以是命定的詛咒。”

這話是對著賀書予說的,她閉上眼,還是當作沒聽到。

樓澤又咯咯咯笑了幾聲,白衣女子手中鈴鐺響動,鄭海被繩子綁成血淋淋的一團,隨著二人離去。

鄭海掙紮著,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同時一聲比一聲慘烈的喊叫刺激著所有人的耳朵,沒人敢擡頭,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鄭海。

殿門啪的一下合上,隔絕了那瘆人的叫聲。宮殿內再度陷入黑暗,這次相比之前,更加寂靜。

賀書予就在這時,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上。

能留在浮空島上的各大世家,或多或少都是百年前那場大變故幸存者,而那場大戰的幸存者,全都獲得了神力的饋贈,其中四大家族,四大組織得到的神力最多。

賀家就在其中。

賀家傳承的神力,便是在仙門中失傳已久的空間創造術。而在三十年前,仙門發生了一次集體的典籍遺失案,賀家的半本空間創造術,就那麽遺失了,而這次的失蹤案,卻和那遺失的半本空間術有關。

賀書予是主動入局,在剛才便被樓澤識破了,他剛才的那番話便是警告,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後果自負。

而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賀書予的手中多了一道符咒,是從地宮出去的通行符,附帶著樓澤的話。

“小姑娘勇氣可嘉,可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哥哥已經與我達成協議,共同謀劃這場大事,你可不能搗亂。拿著這張符便能出去,出去便能見到你哥哥。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應該怎麽做。”

賀書予捏緊了手中的符咒,轉身而去。

樓澤沒有騙她,這道符咒確實把她送了出去。

樓府街道某個不知名的小巷子裏,一個紫衣男子背對賀書予而站。

他身形欣長,體型勻稱,深紫色這樣沈悶的顏色在他身上不顯老氣,反倒襯得他越發貴氣。

賀空址轉過身,狹長的雙眸掃過賀書予的臉,最後停留在她手上燃燒的符紙之上。

她這個哥哥,溫文爾雅,待人寬厚,唯獨對她,不鹹不淡,可以稱得上是視而不見。

這次能救她出來真是令人意外。

“既然出來了,先回家一趟吧,母親想你了。”賀空址揚起一抹堪稱溫和的笑容,對著賀書予道。

她握著腰間的劍,嗤笑一聲:“你何時瞞著父親母親,甚至我,和樓家做了這番交易?”

話未說完,離辭劍已經貼上賀空址的脖頸。

她很清楚賀空址打不過自己,賀家這麽多年只出了她一個劍道天才,其餘所有人連劍道的門檻都摸不到。

賀空址面上毫不慌亂,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對她的縱容。就好像把她的動作看作小孩子玩鬧的把戲。

賀書予此生最恨這樣的眼神,厲聲道:“你今日若不將此事說清楚,我不會手下留情!”

賀空址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她手背輕輕點了點,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從經脈深處湧來,一波又一波,一陣比一陣猛烈。

更糟糕的是,賀書予的眼前也開始扭曲,她不由得氣急大喊:“你用空間術暗算我!”

賀空址雖無劍道天賦,但在空間術上頗有造詣,而賀書予恰恰不會空間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賀空址把她扛起來,走進了黑漆漆的空間通道中。

*

水晶燈下,許行撐著頭,目光柔和地望著懷中人。整個宮殿飄起了巨大的雪花,嘩啦啦的,把二人的頭發都染成了白色。

從遠處看,詭異又美麗。

許行擦掉落在她眉毛上的雪花,將手指插入少女發間,扶住了快滑落的金發簪。蒼白的指尖滑過金色的發簪,到額頭的碎發,再到眉心的黑痣。

過了一會,她睜開了眼睛。

“怎麽……回事?”李照月感覺自己好像懸在空中,揉著眼睛道。待她完全清醒,往下往前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月?”許行喚她。

李照月蹭的一下直起上半身,慌張地應了一聲。

“怎麽了?”許行問她。

“沒……沒事,你先放我下來。”她用雙手扶著許行的肩膀,結巴道。

許行一笑,順著她的意願將人放了下來。

李照月急忙將註意力放到大殿上,和暈過去之前的樣子不一樣了,沒有水晶纏繞的冰棺,沒有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這裏就只是一個空蕩蕩的大殿而已。

望見她臉上的困惑,許行道:“這大殿內有迷霧,裏面摻了能夠產生幻覺的藥粉,你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李照月腦袋暈暈的,但下意識覺得許行說的不對。那樣真實的感受,怎麽可能完全憑□□粉就能做到?

腦海裏好像多了些什麽東西,讓她的感知力比從前更加敏銳。

李照月對這樣的變化很惶恐,有些慌張道:“你醒來之前發生了很多事,現在時間緊迫,我不欲與你多說,聽我的,先……出去……”

“怎麽了?”許行開口問道。

李照月匆匆搖頭,轉移話題道:“我們要怎麽出去?”

“跟我來。”許行說著,就要去牽她的手,李照月躲開了。他眼神一暗,臉上仍然掛著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往前走。

李照月剛醒,身體還有些不聽使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便軟著身體往前一撲,正好抱住許行的腰。

他像被捉住了命脈,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掐住了李照月的手腕。

她吃痛,輕呼一聲,許行連忙放開了手,轉身把她扶起來。剛才用的力氣太大,她的手腕上留下了兩道顯眼的紅痕。

那紅色落在許行眼中,牽出些別樣的情緒來。

“上來,我背你。”他背對著李照月蹲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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