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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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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之下無青雲(3)

若是這樣打下去,他要麽力竭,要麽同那二人一樣,變成不許動的傀儡。

風染鎖定了神色僵硬的葉亂,幾乎是爆發式的甩出斷念劍,劍身割斷了連在蘇字和花上觀身上的傀儡線,他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卻因此沒能註意已經移動到他身後的不許動。

噗哧——

傀儡絲沒入血肉。他的眼神逐漸黯淡,斷念劍啪的一聲落到了地上。與此同時,樓府的東邊爆發出一股威力強大的劍氣,同時整片區域風雲變幻,晝夜顛倒.

是謝逢的流星劍。

四人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著,往東邊的方向走去,奇怪的是,剛才還仆從眾多的樓府,空空如也。

白日裏精巧的走廊全都變得陳舊,腐朽的味道一波接著一波傳來。

巨大的白色月亮懸在空中,妖異的光芒所照之處,黑氣蠕動,一個接著一個的靈人從地面爬出來,黑壓壓地往樓府外湧去。

*

謝逢的劍氣不僅劈開了結界,同時也讓地面開裂,李照月就那麽抱著昏迷過去的許行,墜入了突然出現的裂口中。

謝逢只來得及拽下插在她發間的黃金步搖,那裂口便閉合了。

流星劍劍光閃爍,謝逢剛想劈開地面,便被一縷絲線震開了,他回頭望,久久不見蹤跡的四位長老站成一排,神色呆滯,朝他攻來。

強力密集的攻擊招數間,他無力抵擋,只能不停往後退,不知不覺間,便退到了大門前。

謝逢如今懸在空中,自然也能看見,底下一群烏壓壓的靈人即將沖破樓府最後的結界,往街道上而去。

他欲破壞結界的手頓了頓。

四位長老攻擊在前,黑壓壓的靈人在身後。若是他破了結界,自己縱然能脫險,可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又會如何?

答案不言而喻。

謝逢右手握劍,手腕因為過度使用微微發抖。

傀儡絲已經近在眼前,他提起流星劍,迎了上去。

*

墜入裂縫後,李照月抱著許行滾呀滾,滾進了一個低窪地。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李照月起身察看許行的情況,見他除了眉心皺著,並無其他異樣,這才放心。

地底很暗,李照月動了動手指,碰到了許行的羅盤,羅盤在黑暗中自發發光,李照月小心地拿起它,往四周照了照。

這裏似乎是一個地宮。

她背著許行,吃力地往前走。

誰能想到,在蒼雲城樓家的地底,藏著這樣大的一座宮殿。宮殿的墻面很光滑,不像土做的,倒像是大理石。地面下絕不可能天然形成這樣的墻壁,那便說明這宮殿要麽是從地面沈下來的,要麽是從地面運下來的材料建成的。

所以這裏一定有通往上面的路。

李照月扶著墻壁,就著羅盤的光看壁畫。

這些壁畫畫的很匆忙,其中的人也奇形怪狀的,她看了好久才分辨出來。

壁畫講的是一個詛咒。

背叛神明的人會背負一種奇怪的詛咒,這人的後代從出生起便會帶著詛咒,越長大越倒黴,到30歲氣運散盡,淪為廢人。

“可是神愛世人,怎麽可能降下這樣的詛咒?”李照月邊讀邊覺得奇怪。

讀到一半,壁畫突然中斷,後面的內容都被厚厚的泥巴遮住了,李照月找遍了整座大殿都能沒找到別的線索,想著這壁畫可能是唯一的出路,當下便心急如焚,放下昏迷的許行,就要去找工具鏟掉那些泥巴。

那本舊書隨著她的動作掉在地上,李照月彎下腰去撿,指尖剛觸碰到紙面,一道流光閃過,書緩緩靠近壁畫,溶掉了那些遮擋的泥巴,壁畫後面的內容因此展現在她的面前。

“這麽多年來,有很多人進到過這裏,可是都沒能看到後面的內容,也因此困死在這裏,你很幸運,撿到了這本書。”

大殿裏突然響起一道柔和的女聲,李照月被嚇了一大跳,慌忙去找聲音的來源,卻什麽都沒能看到。

“我就是壁畫,就在你的眼中。”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她望向壁畫,看見後面的畫中,一個小小的紅衣女童正對著她眨眼。

“你……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李照月咽了咽口水,顫聲道。

這壁畫裏的小人既沒有妖氣,也沒有其他的氣息,在不知道她是什麽東西的情況下,李照月不敢輕舉妄動。

“先看看後面的內容吧。”女童溫聲道。

後面的……內容?

李照月依言看去,接下來的故事……竟然出現了樓家?!

那受詛咒之人茍且偷生,竟然發展出了一個家族,便是如今鎮守蒼雲城的樓家,每一任樓家家主都深受詛咒困擾,直到有一天,有一個神秘人出現,許諾為他們解除詛咒,代價是……

李照月瞪大了眼睛,代價是每一任家主的兒子,將代替家主成為詛咒的承受者,被困在纏和禁組成的迷陣中,終身不能出來。

那不就是樓道硯嗎?

她驚詫的表情落在紅衣小人的眼底,小人隨著她的視線蹦蹦跳跳,最後在壁畫的中段,停了下來。

壁畫後面的內容,畫的都是關於樓道硯的。

他自小天賦出眾,劍不離手,除了吃飯看書洗澡睡覺,剩下的時間都在練劍。

浮空島上所有德高望重的長老都說樓道硯有百年難得一見的天賦,未來必有大成。可他偏偏是樓家子弟,一個註定會天賦散盡,淪為廢人的樓家子弟。

那年他二十歲,明明已經背上劍準備外出歷練,家主卻突發惡疾,他依照家規侍疾,一月過後,意氣風發的少年光芒不再,背上那把伴隨著他幾乎整個人生的劍,落入了後花園的水池。

他被迫放棄追逐自由和力量,被關進了禁和纏組成的陣法裏。

而這時,變故突生。一個黑衣人突然找上門來,聲稱帶來了一個能永遠解除樓家詛咒的方法。樓澤欣喜若狂,二人談論許久,決定合作。

樓道硯天生劍骨,若用來擋家主一人的詛咒,未免暴殄天物。

所以,他們將過往所有樓家子弟的怨氣打入樓道硯體內,把他困在樓府最深的迷陣中,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李照月能想象到,狹小的空間裏,少年孤獨又絕望,卻只能在沈默中忍受痛苦。

對一個人來說,最絕望的不是蝕骨穿心的劇痛,而是費勁全力的嘶吼和吶喊,全都是一場空。

他們剝奪了他痛苦的權力,讓昔日裏光芒萬丈的天才少年,在無止境的循環中走向死亡。

壁畫在這裏結束,李照月眨眨酸澀的眼睛,澀聲道:“這個時機是什麽?”

“今日,是傳聞中三年一次的浮空島陷落日。這個地宮將成為地上的來客還有失蹤弟子的墳墓,所有人都會像當年的樓道硯一樣,被困在纏和禁裏,成為樓家轉移詛咒的傀儡。”

“我能做什麽……來阻止這一切?”她道。

“你能來到這裏,應該是見過樓道硯的虛影了。只要找到他的劍,就能改變這一切。”

小人道。

劍?什麽劍?李照月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小人便消失了。與此同時,在李照月看不見的背後,隱隱浮現出一個紅色身影,是那個附在她身上的女子。

她滿意地看著李照月怔楞的表情,低下頭,緩緩和李照月的身體重合。緊接著,一段陌生的記憶匆忙湧入她的腦海。

“在這裏很難受吧,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合作?我能幫你出去。”一個紅衣女子坐在屋頂上,慘白的月光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看起來猶如死屍。

樓道硯已經無比虛弱了,聞言冷冷道:“不可能。”

“你已經是樓家的棄子了,又何必維護這腐朽的家族?”女子說著,從屋頂滑下來,笑著看他。

“父親怎麽做,是他的事情。我只要呆在這裏就好。”樓道硯眼神灰暗,喃喃道。

紅衣女子款款走近他,修長白皙的手撫摸過他的臉,被他偏頭躲開。

“愚蠢。”說著,她手上的動作猛地變化,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自臉側傳來,短暫的震驚過後,樓道硯如同一灘死水,再度失去了情緒。

“想給害自己的人當狗,也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說著,她右手一揮,夜色中,一塊水屏緩緩升起,上面播放的,正是樓澤和黑衣人共同圖謀犧牲樓道硯。

他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顯然是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浮空島上的世家子弟,最令人詬病的就是那份愚忠。”女子捂唇譏笑道。

“怎麽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女子的話在耳邊回響,樓道硯無力地盯著樓澤臉上的笑,神智恍惚。

他記起很多事情。

三歲時,他因為貪玩,練劍誤了一個時辰,被樓澤罰跪。雖然是夏天,但夜裏寒意重,很快他就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是樓澤抱著他,把他輕輕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他拖著酸痛的身軀繼續練劍時,樓澤塞給他一串糖葫蘆。

“昨日,是我責罰過了,這個,是……賠罪。”他總是以威嚴的一面示人,鮮少有這樣溫和的時候,因此整個人顯得很別扭,連遞給他糖葫蘆的動作都意外好笑。

他只記得當時自己特別開心,是自母親去世後最開心的一次。

嚴厲的父親給了他一串快化的糖葫蘆,他一直記到現在。

成年那天,樓澤把他叫到書房,親口告訴他樓家的秘密,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樓家最後的希望。

“道硯,你是父親的驕傲,對嗎?”這句話他總是說,卻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令他痛苦難言。

“好,我去。”

那些破碎的記憶,混著破碎的感情,讓他喉嚨發澀,渾身冰涼。

他突然埋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啞著聲音道:“我答應你。”

記憶在這裏終止,李照月回過神。突然,地宮開始劇烈地晃動。大塊大塊的泥土從宮殿頂上墜落,有的甚至還砸到她的腳邊。

她連忙跑到許行身邊,見人還沒醒,咬牙背起他,往漆黑的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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