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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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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10)

涼風從林間而過,偶然飄落的枯葉墜落在少年發間,李照月這才驚覺,許行的頭發散了。

“我怎麽會怪你呢,師姐,你不用多想了。”許行垂下眼,輕聲道。

他在看她臉上的絨毛。少女帶著嬰兒肥的臉蛋紅撲撲的,像成熟過頭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樹林裏風很近,陽光很溫柔,許行背著光站著,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李照月昂起頭,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突然踮起腳,撫過他垂在眉間的發絲。

許行一楞,匆忙偏過頭,捉住她亂動的手。

撲通——撲通——

心臟好像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做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啞。

李照月疑惑歪頭。

“你……”許行被她的眼神一噎,結巴了一下。

“太近了。”他低聲道。

“你頭上有一片葉子,我想幫你拿下來。”她指著躺在自己掌心的枯葉,笑道。

“不過,”她把葉子抖落,眼睛彎彎,狡黠地卷了一下他垂落在臉頰的發絲,道:“你頭發散了,發帶也丟了,我這卻有個現成的。”

他的呼吸隨著她的動作變亂,又因為她的話變得毫無章法。

“什麽?”許行艱難地吐出一口氣。

李照月站直,右手輕擡,從後腦解下一根鵝黃色的發帶來。

發帶顏色鮮亮,做工精美,末尾還用銀線繡了一朵茶花。李照月拿起發帶,對著許行比了比,滿意道:“這個肯定很適合你。”

許行有些錯愕,問道:“為何?”

他其實想問她為什麽要追上來,為什麽要幫他摘下頭上的落葉,為什麽……要送他自己的發帶。

無數個問題在心中積壓,最後湧到嘴邊的,只有語焉不詳的兩個字——

為何。

他也只能問出為何。

果然,在聽到他的話後,李照月迷茫了一瞬間,隨後反問他道:“你是在問我為什麽關照你,還是為什麽要送你這個?”她舉起手裏的發帶,晃了晃。

“我……”許行還沒說出口,就被李照月打斷了。

“我對你好為什麽需要理由呢?你本來就很好,足夠我對你好。”她彎彎眼,笑容燦爛。

“還有這個發帶,我覺得你很適合,就送給你,也不需要理由。”

許行沒說話,樹葉的陰影打在他的臉上,良久,他微微揚起嘴角,輕聲呢喃道:“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

“那你今天就當聽過啦。”李照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垂下頭。

許行雖不知她是什麽意思,但還是順從地低下了頭。他的頭發很密很滑,握在手心中仿佛最上好的綾羅綢緞。

李照月垂下眼,把他的頭發攏到一起,再將那鵝黃色的發帶纏上去,銀色的茶花沒入發間,最後輕輕一拉,一個好看的高馬尾就成了。

許行盯著她認真的神情,呼吸微滯,有些狼狽地別過頭。

李照月卻伸手把他的頭強制掰了過來。

許行有些慌,平時冷白色的皮膚,此刻紅了大半,眼睛似乎也紅了,但細看,水汪汪的,有點可愛。

“別動,我還沒弄好呢。”李照月將垂在他額間的碎發拂開,不滿道。

許行乖乖不動了。

總算是弄完了,李照月望著許行重新變得整潔的頭發,滿意地笑了。

許行也笑了。

“沒想到你會紮這個。”他道。

“那是,我的頭發都是我自己紮的,不過這倒是我第一次幫別人紮頭發呢,看起來效果還挺不錯的。”她越看許行的頭發越歡喜,不由得興奮道。

第一次……給別人紮頭發,那意思就是,她只幫他紮過頭發。

許行的心裏漫上一股隱秘的喜悅,眼睛不由得又彎了幾分,道:“但是在別人看來,替人紮頭發是一件很親密的事情。”

聞言,李照月楞了楞,疑惑道:“我們難道不親密嗎?”

她眼睛裏全是單純和疑惑,只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並沒有其它的意思。

許行的心卻像被羽毛輕輕撓了撓,顫動的厲害。

他望著少女單純無知的眼睛,啞聲道:“男女之間,只有夫妻才能為彼此束發。”

“可是……那你……”李照月急道。

“我不會誤會的,所以阿月,這件事只能對我一個人做,好嗎?”

許行的語氣非常溫和,眼神也很溫和,這個問題就像平日裏最普通的一句問候,無害的很,但潛藏在其中的深意,李照月並不知曉。

如許行所料,李照月點頭。

他心情很好地揚起嘴角,道:“那我也不怪阿月。”

“所以你剛才沒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是在怪我麽?”李照月覺出些不對來,懷疑地掃視著他。

“我可沒有。”他道。

“許行你又騙人。”李照月氣憤道。

“我不會騙你的。”

說完,許行彈了彈飄在發間的發帶,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會騙你的,阿月。”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誠懇,李照月勉強信了,拉起他的袖子就往林子外跑。

“幹嘛跑這麽快,當心。”是許行無奈的聲音。

“你不覺得在林子裏說話瘆得慌麽,快些離開,最近可不太平……”

二人的聲音越飄越遠,林間,是風吹過葉片的聲音,細細聽去,卻有不同。

是葉片被踩碎的聲音。

一道黑影遙遙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許久。

晚間回到清楓院之時,謝逢早早在院子裏等著了,那張慣常冷硬的面容被擔憂填滿。

他見李照月安然無恙,這才大松一口氣。

“阿逢,我……”李照月剛要說話,就被謝逢打斷了。

“白天是我話說錯了,許行是你的朋友,你維護他很正常,但是我現在來是要同你說另一件事。”

謝逢面色嚴肅,道。

“一字院又有弟子失蹤了。”

*

明月高懸,無邊夜色。

於值悶悶不樂地走在小路上,心裏回想著白天鄭海說的話。

他原本是浮空島外層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因為有點天賦,被一字院選中,進了術法院修習劍道。原以為自己能借此機會改變命運,飛黃騰達,沒想到現在……

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樹林裏有人影在動,再靠近些,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最近一字院頻繁有人失蹤,有人說是鬼族搞的把戲,我可不信這東西,但我們可以趁機把許行騙到這裏,假裝他被鬼族所害,實則將他……”

是樓到夜的聲音。

“你確定這能做的天衣無縫?”是鄭海在說話。

“前幾次的失蹤事件,夢獸事件,一字院有查出什麽嗎?再說了,許行一個沒有背景,無依無靠的孤兒,是最好對付的。”

樓到夜道。

“那便依你的辦。”

這句話過後,林間又響起一陣腳步聲,似乎是那兩人走了。

於值這才敢從樹後走出來,楞了半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你不準備把這件事告訴許行嗎?”身後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於值脊背一僵,猛地回頭,瞪大了雙眼。

“如果你能告訴他,悲劇就可以避免了,為什麽不告訴呢?”那人影緩緩走近,露出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於值顯然認識這張臉,大叫一聲,一時恐懼過度摔在地上,掙紮著往後爬。

“謝雪,你的死和我無關,你不要來找我!”他吼道。

那影子不再說話,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片刻後,一陣風吹過,黑影和於值都不見了。

*

謝逢剛同李照月說完不要隨便出門,就又得知弟子失蹤的消息。

“失蹤弟子是誰?”

他對著傳訊符道。

“是術法院的弟子,名為於值,是在術法院後院的樹林失蹤的,就在剛才。”

一字院弟子都有屬於自己的腰牌,每個腰牌上都設有陣法,一旦弟子出事,腰牌便會斷裂,同時長老便會感知到不對。

“術法院的長老保留了於值失蹤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的影像,師兄可以來看看。”

說完這句話後,傳送符便熄了。

謝逢拿起擱在桌邊的流星劍,就要出去,臨走前,他又叮囑道:“現在外面不太平,千萬不要邁出清楓院,等著我回來。”

李照月見他神色冷峻,估計是出了什麽大事,乖乖點頭。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李照月便被一陣拍門聲吵醒了,她揉著眼睛開門,卻見到了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賀書予。

她面容嚴肅,道:“出大事了,快同我一起去明光殿。”

明光殿是一字院各大長老以及院長議事的地方,平常空曠的大殿此時站滿了人,有各大家族的長老和家主,以及一字院的院長,還有金仙臺的主使人。

站在高處一身藍衣,面色和藹的是一字院院長風染,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是金仙臺主事人蘇字。蘇字和祝茗是好友,見李照月來,便朝她點點頭。李照月低頭拱手行禮回之。

“也不知一字院辦事效率這麽慢,怎麽躋身四大的。”

一個穿金戴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站在風染對面,諷刺道。

他便是鄭海的父親鄭龍,自知曉自己兒子失蹤後,一早便來了一字院大鬧,話裏話外都在譏諷一字院守衛疏漏,害了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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