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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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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9)

黑煙沈沈,月光朦朧,李照月從夢中驚醒,猛地朝房中望去,卻空無一人。

夢中的內容有大半已經不清晰了,但是她仍然記得許行,於是匆匆下床,開始四處尋找。

“許行?是你嗎?”她光腳在從房間這頭跑到那頭,一邊跑一邊喊道。

沒有任何回音。

李照月失落地回到床邊,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只是一場夢罷了。”她這樣安慰自己,重新卷起被子,閉上了眼睛。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少女平穩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許行這才敢從床底爬出來,立在床邊。

他面色覆雜,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安然的睡顏,隨後轉身而去,翻到了窗外。

院落裏很安靜,月光冷冷的灑下來,落到他的臉上,許行淡淡看了眼手腕間的銀絲,轉身離去。

*

雖說風水院放假了,但其他院並沒有,謝逢依舊要去術法院上課,祝茗臨走前特意囑咐謝逢要看好李照月,於是一大早,謝逢便進了清楓院,把還在睡懶覺的李照月拉去了術法院。

此時正是晌午,術法院後院的亭子裏,謝逢正在煮茶,李照月一副精神不足的樣子,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打著哈欠。

“這茶可以靜心養神,你多喝喝,能少做點噩夢。”謝逢一邊說一邊遞給她一杯茶。

李照月接過茶杯,剛喝了一口,就全都吐了出來。

“好苦!”她愁眉苦臉道。

“良藥苦口,這是我特地找長老開的方子,雖然微苦,但勝過喝藥。”謝逢耐心地解釋著,又替她把杯裏的茶續滿。

李照月皺著一張臉又喝了一口,緩了許久才將口中的苦味壓下。

“這幾日雖放假,也不要懈怠了,雖說師父並不逼你學習,但浮空島之上仍是實力為尊,沒有實力會被欺負,我和師父也不能護著你一輩子……”謝逢這邊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李照月卻被遠處那道青色的身影吸引了註意力。

是許行。

他怎麽會出現在術法院?

遠處,一群佩劍的劍道弟子將許行團團圍住,不知在說些什麽,臉上都是得意的表情,許行面色淡淡,就那麽沈默地站著。

劍道弟子的高傲無禮早就聞名於整個一字院,許行之前被術法院趕出來,如今又被這群不懷好意的人圍著,指不定就是要欺負他。

李照月將茶盞砰的一聲放在桌上,便徑直朝著那群人走去。

“你怎麽還有臉回術法院的?”為首的那人衣著華貴,滿臉橫肉,輕蔑地掃視著許行,道。

劍道的第一輪比試中,他敗給了許行,而且輸得很慘,但是最終他進了術法院,許行沒進,這可讓他得意了好一陣子。

許行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目光裏全是對蠢貨的寬容。

“你怎麽不說話,是啞巴了嗎?”他怒吼一聲,向前一步就要去扯許行喉間的衣物。許行早就攥緊了手中的銀絲,聞言輕輕一笑,輕蔑道:“我不和聽不懂人話的畜生說話。”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那人,大吼一聲便要上前來揍他,立在他身後的那幾個人皆是一副看戲的神情,甚至還有人嫌事情不夠大,在旁邊起哄道:“這小子是看不起鄭公子您呢,可他不過是您的手下敗將,這樣狂的人,您不揍他揍誰?”

聞言,鄭海更是震怒,竟然萌生出了拔劍的念頭。

許行見情形不對,快速向後滑步,後腦處系著的青色發帶被劍鉤住,墜落在地,登時滿頭烏發散落,襯得他更是容貌姣好,清冷溫柔。

“怎麽打個架還跟娘們似的。”那拱火之人大笑一聲,緊接著,那群人都笑了起來。

許行認出說話之人是樓家樓到夜,轉身又躲過鄭海一擊,挑眉道:“你家哥哥發瘋,樓家出事,你還是謹言慎行為好,免得將來樓家倒了,你無可依仗。”

說完,對著鄭海的後腦就是一掌,直劈的人白眼亂翻,口吐白沫。

“你!”樓到夜被他這話氣了個半死,不顧身後之人勸阻就揮舞著劍對著他砍。

對於許行來說,這軟綿綿的一擊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是餘光中他看見了李照月。

她似乎很急,提著裙子跑的很快。

一計上心頭,許行對著樓方夜微微一笑,迎面撞上了他的劍。

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了。

樓到夜這人完全是靠著家族的關系進的術法院,是個純粹的混子,許行在選拔之時把這人打的吱哇亂叫,怎麽可能被他傷到。

劍尖沒入皮肉,拔出來之時帶出一片刺眼的血色,樓方夜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迎面而來的無數張符咒炸的渾身抽搐。

“樓師兄!”眾人一聲高呼,手忙腳亂就要去扶他,卻聽見一聲怒喝。

“誰敢扶!”李照月右手拿著厚厚一沓符紙,眼睛瞪得圓圓的,怒視著這群人。

有人認出了她,忙低下頭不說話了,還有一些不知好歹的人看見李照月腰間的風水院腰牌,想上前嘲諷,被剩下的人緊急拉了回去。

“你逞什麽威風,她可是李照月!”

聞言,所有人都低下頭,唯唯諾諾的站在一旁,除了那兩個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人。

李照月扶起受傷的許行,心疼地看了眼他胸前的傷口,忍無可忍道:“術法院的劍道弟子這樣囂張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究竟有什麽囂張的資本?若是平日裏閑著無事幹,不如互相找人切磋,劍道裏厲害的弟子多了去了,為什麽非要來找我們風水院的茬,是知道自己實力不濟嗎?”

她慣常脾氣好,鮮少這樣說話,今日卻為了許行,動了怒。

跟著趕來的謝逢望見這一幕,眸色裏帶上了幾分意外。

“你先帶人下去處理傷勢,這裏交給我來處理。”

謝逢冷著臉插入眾人之間,將李照月護在身後。

許行肩部的傷還在不停地流血,看起來確實很嚴重,李照月說了句當心,便攙扶著許行往亭子的方向走。

“一字院院規,凡仗著自己實力欺負弱小者,仗責五十,關入禁地,一月為期。”

謝逢只一句話便讓那群弟子兩股戰戰,一言不發。

“如有再犯,逐出術法院。”

謝逢特意咬重了後半句話,見他們還站著不動,冷笑一聲:“怎麽,還要我請你們去領罰?”

聞言,這群弟子互相推搡著,嘟嘟囔囔地走了。謝逢這才提步往亭子那邊走。

恢覆神智的樓到夜對著某個弟子就是一腳,被踹的弟子差點沒站穩,慌忙下隨便抓了一個弟子,就呵斥出口:“剛才要不是你起哄,鄭師兄怎麽可能會受傷!”

“對啊,都怪你這蠢貨,不然鄭師兄和樓師兄也不會遭此劫難。”有人膽大著附和。

被責怪的弟子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全無剛才的囂張模樣,驚恐道:“不是……不是這樣的……”

鄭海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呸的一聲吐掉嘴裏的血沫,冷冷地看了這弟子一眼,隨口道:“既然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也大人不記小人過,只要你自願退出術法院,我就不追究你的過失。”

“否則,”鄭海露出沾了血跡的牙齒,咧嘴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鄭海出身於浮空島首富鄭家,雖說是個旁支親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個鄭家的名頭,足以壓死普通人。

這群人根本不在乎什麽真相,只是想找一個人發洩怒火罷了。

那弟子心知自己的前途已經無望,默默退到最邊上,不說話了。

樓到夜湊到鄭海耳邊,滿臉堆笑地說了些什麽,聽完,鄭海那滿臉的橫肉都抖了起來。

“此言當真?”他問道。

“千真萬確,我們惹不起李照月,難道還搞不定一個許行?謝師兄的這頓罰,我們不能白吃。”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面上皆是得意與算計。

一旁的亭子裏,許行笑著說自己的傷沒事,卻硬被李照月塞了好些藥。

謝逢皺著眉把李照月拉開,道:“他用不上那麽多藥,足夠了。另外,許行,你是怎麽招惹到他們的?”

聞言,許行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嘲諷,道:“謝師兄為什麽斷定是我招惹他們,而不是他們故意找茬?”

“又或者謝師兄還在因為之前的那場比試耿耿於懷?”

謝逢冷笑道:“鄭海雖然跋扈,但為人也驕傲,雖說在入門大比的時候輸給了你,但僅僅因為這件事便對你動手,絕不可能。”

雖說這鄭海囂張,但為人謹慎,雖惡名在外,卻從來沒被人抓住過把柄。

今日這件事也發生在術法院的偏僻之處,若不是謝逢喜愛清靜非要來這邊泡茶,這裏絕對不會有旁人,也絕對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

許行直視著謝逢的眼睛,突然笑道:“為什麽謝師兄不能完完全全的相信我呢?我都已經受傷了,為什麽還要用這種懷疑的眼神望著我,我也很難受。”

“莫非,你覺得那群弟子就應該欺負我?我自認為我與你之前並無糾葛吧?”

許行的話像是摻了毒,謝逢冷哼一聲,側過頭不說話了。

李照月夾在這兩人中間,進退兩難。

她伸手,輕輕拽了拽謝逢的袖子,他不動。她又轉過去拉許行的袖子,他笑笑不說話。

“你們怎麽一見面就要吵架。”李照月實在沒辦法了,無奈道。

“這要問問謝師兄,為什麽總是想著懷疑我。”許行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望著裏面的茶湯,道:“這烹茶的手藝也不怎麽樣。”

這話聽的李照月就是一激靈,連忙站起來,坐到謝逢身邊,擔心地捏住了他的袖子。

謝逢對著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李照月瞪了許行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誰說這茶泡的不好,這是阿逢親自給我泡的,我最喜歡喝了。”

許行見他們行為舉止親密,唇角緊緊繃成一條線,笑容也有些淡了。

“是嗎?”許行端起那茶湯喝了一口,望向李照月:“我怎麽記得師姐不喜歡喝苦的?”

李照月楞了一下。

“師姐喜歡甜食吧,何必這樣硬誇這茶呢。有的東西不好就是不好,沒有任何理由。若是受不起,那也要受著。”許行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似笑非笑地看了謝逢一眼,隨即起身。

“你去哪?”李照月忙攔住他。

謝逢的神情有些陰沈,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去哪?”他低聲重覆著她的話,冷笑一聲:“你還不如關心關心你的阿逢,我見他的臉都要黑成鍋底了。”

說完拂袖而去。

李照月想去追,卻被謝逢拉住了。

“你不覺得他為人行事都十分奇怪嗎?這樣的人阿月你還是少接觸……”

“可是,阿逢,”李照月打斷他的話,眼裏的焦急怎麽都藏不住,“我剛才已經安慰過你了。”

謝逢一楞。

“可是我沒來的及對他說不要生氣,他一定以為我怪他了。”

“阿月我同你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可我希望你就是這個意思,”李照月直視著他的眼睛,“許行他不是這樣的人,希望師兄你以後能少些猜疑,又或者,如果你實在討厭他,你就說我吧。”

說完,她便循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謝逢皺著眉,望著追許行而去的李照月,緊緊捏住了手中的茶杯。

許行走在滿是樹蔭的小路間,心中冒出一股又一股邪火。

謝逢那廝疑心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明明是旁人的錯,謝逢懷疑他也就算了,李照月為什麽要維護謝逢?

還對著他笑。

他面無表情地踢了一腳路上的石子,更生氣了。

“許行,你等等!”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

許行轉身,望見了飛奔而來的李照月。

她似乎很急,插在發間的黃金簪子已經有些松垮,流蘇虛虛地掛在發上,鵝黃色的衣擺隨著奔跑的動作大塊大塊的展開,像夕陽時分天邊的雲霞。

她圓圓的眼睛沒精神的耷拉著,直到看見他,才亮起來。

“師姐追上來作甚?”他聽見自己刻薄的聲音。

“我來向你道歉。”李照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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