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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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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7)

這場大考最後在所有弟子生無可戀的表情中結束,李照月出來的時候,許行正巧跟在她身後。

“阿月……”他快步上前,剛想同她說話,便見李照月如同避蛇蠍猛獸,向著謝逢所在的方向狂奔,·那道黃色的身影迅速竄到謝逢身後,隨後拉著謝逢往外跑。

他的步伐漸漸慢下來,身後傳來方嶼的聲音。

“呀,師妹怎麽就不理你了?”

他轉身,恰好看見方嶼臉上得意的笑。

許行彎了彎眼睛,咧嘴一笑,露出右側那顆小虎牙,慢聲道:“阿月估計連師兄你的名字都沒記住,而且,”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燦爛:“早餐送包子之類的伎倆,太過時了。”

方嶼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扇子,展開後輕晃著,聞言一笑:“不不不,不是我太過時,是師弟你,”

他走近許行,把扇面一閉,往他肩膀上輕輕一敲:“不懂什麽叫做喜歡。”

說完,滿意的望著許行臉上的怔楞,搖著扇子慢悠悠地朝外走去。

許行站在原地,冷眼望著方嶼的背影融入人海中,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大考之後一般都會放三天假,這三天的時間既是給長老們時間批閱試卷,又是給弟子們休息時間。

李照月剛回到清楓院,便被告知祝茗出去了。

近日凡間關於鬼族作亂的說法沸沸揚揚,多地常有少年失蹤,祝茗心懷民眾,這幾日忙的團團轉,為的就是查案救人。

恰逢昨日蒼雲城樓家大公子有恙,祝茗提著劍就匆匆離開,連李照月的成績都沒來得及問。

李照月樂得自在,考完試就往房間裏一躺,拿起藏在枕頭下的話本就開始看。

她手裏的這本是民間一位新興作家所寫,講的是正派弟子和魔道妖女不可說的那些事。李照月正看得起勁,突然看到書中出現了互訴衷腸的情節,嚇得她立即就將手中的書扔了出去。

她想起了許行那天那一番話,頓時愁眉苦臉起來。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

李照月害怕是謝逢來找她,匆匆把話本藏在枕頭下,就跑到了門邊。

門被輕輕打開,露出來的卻是許行的臉。

“阿月……”

他才剛叫出她的名字,就聽見門哐當一響,他被關在了外面。

李照月靠在門後,緊張得呼吸了好幾次,最後才顫顫巍巍地開口:“你是怎麽進來的?”

“是你的長命鎖,我只是來還東西的。”許行的聲音很輕,細細聽去,尾音還有些顫抖,似乎十分委屈。

李照月十分矛盾,一是不知道如何面對許行,二是覺得自己這樣對許行很不好。她一邊愁一邊用手揉著臉頰,好不苦惱。

門後久久沒有回音,許行眸色一暗,語氣更加委屈:“阿月?你在聽嗎?”

哎呀。

李照月在心裏輕嘆一聲,小聲道:“我現在不太方便,你就把長命鎖放在門邊,待會我就會出來拿了。”

說出這句話後,許行久久沒有回話,李照月以為他走了,於是緩緩打開了門。

沒想到,許行就在門開的一瞬間用手卡住了門縫,李照月一驚,下意識就要去關門。

是皮肉與木門撞擊的聲音,還有許行帶著痛意的悶哼。

李照月慌張地撒開手,可他的手還是受了傷,刺眼的紅痕和淤青在那雙手上漫開,都這樣了,他不僅沒收回手,還死死地扒著門框不放。

“你快放開啊。”李照月此時已經完全顧不上要不要見他了,看著他手上的傷口著急道。

“我怕你又把我關在門外。”他壓低了眼皮,故作可憐地垂眼望她,同時嘴唇抿緊,一副有苦說不出的委屈樣。

“都傷到了,我又怎麽會把你關在門外不管?你跟我過來,我給你上藥。”李照月一邊瞪他,一邊把他往房間裏拉。

許行見計謀得逞,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又在李照月看過來的時候猛地低下頭,作出一副聽話的樣子。

李照月的房間很大,到處都是鮮亮的顏色,有各種花,泥人,黃金水晶擺件,倒是很符合她活潑的性格。

李照月引他到桌邊坐下,隨後進了屏風內,在一個箱子前翻翻找找,應該是在找藥。許行端坐在桌前,受傷的左手攤在桌面,另一只手則緊握著那只長命鎖,不時地摩挲著。

“師父不在,我這裏的傷藥也不多了,大概只有三天的量,你記得之後去藥學院配一些藥,師父在那邊買過不少藥材,報我的名字會少收一點錢。”

李照月一邊把堆在懷裏的藥瓶放在桌上,一邊同他說話。

“你能陪我去嗎?”許行突然出聲。

她沒回答,拿藥的手一歪,一個玉瓶沒拿穩,就那麽咕咚咕咚地掉到了桌下。

李照月剛想去撿,卻見許行彎下腰,用那只滿是淤青和紅痕的手撿起了玉瓶,遞到了她手中。

李照月楞了楞,艱難地看他一眼,道:“你不是手傷的很嚴重嗎?”

許行也楞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後,輕聲道:“我慣用左手,一時沒反應過來。”

“好痛。”

毫無起伏的語氣配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實在沒有什麽說服力。

李照月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氣得啪嗒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她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行,直把人盯得難以招架,才緩緩道:“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許行垂下眼,輕聲道。

“你不是手傷的很嚴重嗎?為什麽比我拿東西還要快?”她質問道。

“如果你不信,可以檢查一下。”許行說著,把那只手拿出來,放到李照月手邊,“你可以按按看。”

“我可以告訴你痛不痛。”

那雙淡棕色的眼睛莫名帶著霧氣,似乎許行吃準了她會心軟,就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瞧著她,看的她節節敗退。

李照月移開視線,氣憤道:“我不按!”

許行似乎楞了一下,隨後輕聲重覆道:“我沒騙你,阿月,是真的很疼。”

這點輕微的疼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是此刻,他不想看見李照月生氣,只能笨拙地伸出手,希望用自己的疼痛換她一絲關心。

李照月雖然生氣,但還是重新拿起藥瓶,為他上藥,不過二人之間的氣氛卻變得很是微妙。

許行滿心的謀算似乎都被這個小插曲打亂了,那時不時觸碰到他皮膚的另一雙手讓他心緒起伏。

李照月一直不說話,他有些受不了,擡頭小心翼翼去看她,卻被她躲開了。

“阿月……”

“叫我幹什麽!”李照月沒好氣道。

“你把藥擦到外面去了。”許行委屈道。

李照月定睛一看,確實如此,氣憤地挖了一勺藥,往那淤青處狠狠一按,直到聽見許行的悶哼聲才作罷。

“消氣了嗎?”許行問她。

她扔下藥瓶,冷笑一聲。

“阿月,我只是想見你,那次過後,你一直躲著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做錯了,讓你寧願躲著我也不願和我說一句話,若是你實在對我有怨,我這手反正也是咎由自取……”說著許行就要把自己受傷的手往桌角撞,李照月連忙攔下他,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不怪你的。”她道。

聞言,許行眼睛一亮,委屈的神情消失的幹幹凈凈,小聲道:“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的。”李照月無奈道。

“只是許行,”她用手撐起雙頰,困惑地望向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許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臉上的笑一僵,隨後笑著道:“對啊。”

“但我覺得不是,”李照月直視著他的眼睛,正色道:“我沒有從你的眼睛裏看到喜歡,喜歡一個人,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你雖然對我很好,但是你對大家也都很好,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對她獨一無二的好嗎?”

少女撐著臉頰,眼神明亮又單純,這樣的純真,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是這樣的嗎?”他啞著嗓子,輕聲道。

李照月拿出手帕,在他手上綁了綁,嘆了一口氣:“可能你只是把對朋友的喜歡投射到我身上了?不過,無論如何,喜歡是一件很寶貴的事情,不要隨便將它掛在嘴邊。”

說完,她揉了揉眼睛,整理好桌子上的藥瓶,坦蕩地望向他:“希望你能將這份喜歡,留給真正心悅之人。”

許行終於笑不出來,抿著嘴低下頭,沈默下來。

“好。”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不過這個長命鎖還是別再弄丟了,被歹人撿到就不好了。”許行伸出右手,將長命鎖輕擱在桌上,道。

李照月伸手去拿。

長命鎖金燦燦的,放在許行手掌處,顯得那雙手纖長好看,李照月的指尖和他的手心一觸即分,隨後,那長命鎖便出現在她的掌心。

許行的睫毛顫了顫,那只手不自覺地握拳,似乎想留住那抹溫熱。

李照月對他露出一抹笑:“謝謝你啊,清楓院的禁制有些煩人,若是你之後還有事來找我,就拿這個吧。”

說著,她從頭發上扯下一支金步搖,塞到許行手中。

“這個步搖是我親手做的,註入了我的靈力,帶著它就能夠進到我的院子了。”

金步搖做的很是精致,是繡球花的形狀,末尾還墜著一連串的小鈴鐺,搖起來叮鈴叮鈴的響。

許行望著李照月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怔楞。

她好像,一直都能這麽開心,就算是拒絕,也顯得那麽溫柔。

許行握緊了手中的金步搖,擡起頭時臉上又重新掛滿笑。

李照月低頭,把桌上的藥全部掃在一起,用布包好給他。

“一定要記得擦藥,不然會留疤的。”她好心提醒道。

許行默默點頭,卻在將要離開之時突然出聲。

“阿月……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他神情寧靜,眼神淡淡,就那麽靜靜地望著她。

李照月眼睛一彎,笑容燦爛:“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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