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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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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6)

“聽說了嗎?蒼雲城的那件事?”一個虎背熊腰的弟子湊在王坤耳邊,神秘道。

今日大考,王坤正急著準備占蔔之物,聞言詫異擡頭,問道:“可是李師姐被妖怪擄去下界一事?”

那弟子連忙擺手,繼續道:“不是不是,是昨晚樓家大少爺犯了瘋病,鬧得整個樓家雞犬不寧。”

蒼雲城位於浮空島的最邊緣,那裏結界薄弱,靈人時不時就會生事,樓家得神明恩賜,個個都身懷奇力,聰慧非常,一直無怨無悔地守護著浮空島結界。

三年前,樓家大公子樓道硯遭遇意外,原本一個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如今整日神智不清,瘋話連篇,實在令人惋惜,況且近些日子裏一字院禍事頻發,而正在此時,樓道硯突然犯瘋病,不得不讓人警惕起來。

“如今民間流言四起,都說是傳說中的鬼族作亂。”那弟子是樓家旁支弟子,名喚樓現,從父母那聽了些消息,便迫不及待地同旁人討論起來。

王坤聞言,準備作卦的手抖了抖,害怕地縮了縮脖子,試探問道:“這推測有什麽說法?”

“聽我爹說,昨晚大公子指著庭院無人處大喊人名,邊喊邊在院子裏瘋跑,十幾個大漢都拉不住,到最後竟然還跳起舞來,那舞姿奇怪,事後去查時,發現正是傳說中的鬼族祭祀舞。之前一字院的那些事,都沒查出個真相,若是靈人作亂,為何按下不提?所以……”

那人正說的起勁,頭頂突然被人重重敲了敲,他瞪大眼睛,一臉兇相地轉身,在看到李照月時氣勢驟然低了下去,唯唯諾諾道:“師姐……為何敲我?”

“不是我。”李照月困惑地眨眨眼。

“那是……謝師兄!”那人擡頭,看見謝逢立在李照月身邊,嚇得差點暈過去。

謝逢是掛在祝茗名下的弟子,雖不由祝茗親自教導,但也受了不少點撥,天賦出眾,是一字院這一輩最出眾的弟子。

他為人正直,不茍言笑,又格外嚴格,最不喜弟子在背後談論是非,樓現這番話被謝逢聽見,免不了一頓呵斥。

正當他閉上眼睛準備聽訓時,謝逢嘆了口氣。

原本吵鬧的學堂也因為謝逢的到來變得寂靜不已,所有人的呼吸都因此輕了幾分,生怕自己一個行為不慎,招致謝逢不喜。

“我說過了,他們都怕我。”謝逢無奈地望向李照月,道。

李照月也沒想到大家都那麽怕謝逢,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擋在他面前,對著樓現道:“師兄不會怪你的,他不是這樣氣量小的人。”

說完,又望向面色各異的眾人,高聲道:“師兄不是隨意呵斥的暴脾氣,你們不用拘束,他今日只是來陪我考試,若是實在影響到你們,那也是我的不是。”

“我向你們道歉。”說完,少女便要彎下腰。謝逢面色一凜,攔住了她。

“各位,抱歉,若是影響到你們,我來道歉便是。”他溫聲道。

眾人的心思被點破,都有些尷尬,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

許是這番話有了成效,大家漸漸的也敢說話了,學堂裏逐漸熱鬧起來。李照月拉著謝逢,走到王坤身邊。

王坤大叫一聲,護住自己面前的法器,警惕地望著他道:“我只是用我所學占蔔而已,不是什麽歪門邪道,別想沒收我的東西。”

李照月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師兄不是這樣的人,他和那群劍道弟子不一樣,他很懂禮貌的。”

“鳳水院弟子被叫做花瓶,就數那群劍道弟子叫的最歡,而謝師兄又是劍道弟子中翹楚,我們有警惕心實屬正常。”樓觀道。

李照月還想說些什麽,謝逢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冷硬的面容閃過無奈:“我自己的事情我來解釋,別連累你受罵。”

說完,站到李照月面前,對著王坤抱拳,誠懇道:“嚇到你們並非我意,今日你們所說若屬實,來日回術法院我自會稟告老師,懲治那些說閑話的弟子。”

“實在是對不住。”

向來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劍道大師兄竟然能夠彎下腰來對著風水院弟子道歉,眾人震驚之餘,心中的害怕也消散了不少。

王坤不自然地摸摸頭,道:“不用……不用如此隆重,我沒怪你的意思。”

“那便好。”謝逢直起腰,對他點頭。

見大家似乎都放松下來,李照月坐在了王坤對面,趴在桌子上看他擺弄那些法器。

“怎麽,很感興趣嗎?”王坤見她目露好奇,不由得笑問道。

“這個東西真的能夠預知考試結果?”她問。

風水之術中,當屬占蔔之術最為繁雜,能學懂的人少之又少,王坤也只是略懂皮毛。

“命運像一棵樹上茂盛繁密的樹杈,從主枝節向外看,有無數種延申的可能,占蔔之術是結合現下你的選擇,推演出最有可能實現的一條,我所行之術並非預知,而是賭。”

說到這裏,王坤眼睛一亮。

“賭最能實現的一條。”

李照月聽的似懂非懂,謝逢也若有所思,樓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勾著王坤的脖子道:“說人話就是測不準,只求個心理安慰。”

王坤也笑了,沖著李照月擠眉弄眼道:“也是也是,所以師姐有沒有興致來測一測?”

“就用最簡單的抽簽,省時省力。”他繼續攛掇道。

李照月很好奇,看了看身旁的謝逢,又看了看王坤,伸出了手。

“不可以自己測自己嗎?”謝逢見王坤忙著拿抽簽用的竹筒,不由得好奇道。

王坤將簽放好,用手肘肘了樓觀一下,讓他幫著拿東西,聞言道:“風水學習第一要義,便是禁止自測,而且,厲害的風水師也測不出自己的命運。”

見謝逢若有所思,樓觀一肘子打回去,邊打王坤邊道:“師兄別信,他唬你的。”

王坤白了他一眼,將手中的簽筒使勁搖了搖,滿是期待的望著李照月:“師姐,抽吧。”

簽筒很舊,李照月指尖觸碰著木簽的頭,抽出一根。

木簽掉落在桌面,紅色的簽文模糊不清。

“嗯?怎麽回事?”王坤揉揉眼睛,詫異地拿起木簽,放在陽光下看了看,怎麽都看不清。

“我看看。”樓觀也湊了上來,滿眼新奇地戳戳那簽,“這倒是第一次。”

“簽文何解?”謝逢在一旁觀看了全過程,問道。

“會不會是很不好的簽?”李照月卷卷耳邊垂落的發帶,有些不安。

“也不能這麽說,”王坤皺眉,從懷裏翻出一本書來,“這種情況……”

他指著書頁上的筆記,有些不確定道:“結合書上的說法,我來解的話,便是四個字。”

“鏡花水月。”

李照月剛想說話,身側突然起了一陣風,冷冽的茶香隨著風飄進鼻腔,她擡頭,看見許行掀起衣擺,看樣子是要坐到她身邊。

她迅速起身,躲在了謝逢身後。

許行見狀,捏著衣擺的手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地對她笑笑,李照月繼續躲開。

“許行你怎麽才來,昨日明明說好了早來幫我覆習的。”王坤看見許行,抱怨道。

“你剛才還把占蔔說的那麽玄乎,差點把我騙過去,現在又讓人許行幫你。”樓觀打趣他道。

這邊兩人正在說話,許行卻見謝逢將李照月牽住,拉去了別的地方,目光隨之而去。

“哎,師姐你怎麽走了,其實我測的不一定準……”王坤還想去追李照月,被許行按住了肩膀。

“我去問問師姐。”許行溫聲笑道,從袖子裏抖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定位之術的要點。

“這些記住,及格不是問題。”

說完便追著那二人快步離開,留下王坤和樓觀二人拿著紙如獲至寶。

學堂外,李照月坐在石頭上,悶悶地踢著散落的石子,旁邊蹲著謝逢。他手裏捧著打開包裝的桂花糖,等著她來拿。

李照月嚼著嘴裏香味四溢的糖,嘆了一口氣。

“還在為那件事煩惱嗎?”謝逢問她。

她點頭。

“阿逢覺得許行這個人如何?”

許行走到門口時,恰好聽見李照月問出這番話,迅速掩住身形,躲在了樹後。

謝逢思考了一下,冷聲道:“嬉笑圓滑,心機深沈。”

“不過,”他頓了頓,“雖然你幾次遇險都同他脫不了幹系,但並非全是他的錯,我不了解他,但從長老的評價能看出,他熱情好學,溫和守禮,是一個很好的學生。”

“總之有褒有貶。”

李照月被他這番嚴肅又嚴謹的發言逗笑了,撐著下巴彎了彎眼睛:“我還以為阿逢你會全部說他的不是呢。”

“雖我不喜他,但人都是有兩面的,沒有人會一直是壞人,也沒有人會一直是好人。”謝逢望著李照月,意有所指。

李照月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只是垂下頭擺弄著自己的裙擺,直到考試開始的信號綻放在天空。

她咻的一下站起來,急急忙忙把手中未吃完的桂花糖塞進嘴裏,含糊不清道:“我要去考試了,你就呆在這裏等我,我考完就出來!”

說完就提著裙擺,往學堂裏沖。

謝逢見她這副冒冒失失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藏在暗處的許行,也跟著李照月的腳步進了學堂。

蹲在原地的謝逢似有所感,站起身來轉頭,正好對上許行的視線。

一冷一暖,一白一青。

許行笑著,謝逢皺眉,是無聲的對峙。

“師兄。”許行收回目光,對他禮貌點頭。

謝逢沒理他,側身過去看向別處。許行還是掛著笑容,踏入了學堂的門。

“這八卦定位之術真難啊,昨日我看書許久還是沒能記住那要點。”有兩弟子經過,趁著考試沒開始閑聊著。

“聽說考試的最後兩名要去打掃風靈堂,怎麽辦啊,若是這次考試題目太難,我失手了怎麽辦?”

“你這話就說笑了,之前得倒數第一的弟子走了,現在的倒數第一不就是李照月?更何況還有個樓觀倒數第二,你怕什麽?”

兩人正說的起勁,沒註意撞到了迎面而來的許行,忙低頭道歉。

“無礙。”許行溫柔一笑,撫平被撞皺的袖子,越過二人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考試快要開始,他們也不再說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許行找到座位坐下,挺直脊背,目光鎖定著遠處那道鵝黃色的身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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