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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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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5)

果然,李照月剛把羅盤擱在膝上,盤上刻著的各方位便亮了起來,而且越來越亮。

“你這羅盤又是什麽寶貝,這麽靈?”賀書予湊上前,問道。

李照月有些笨拙地遮了遮自己的羅盤,慢吞吞道:“沒什麽特別的,是母親送我的。”

說完生怕她對這羅盤動手動腳,硬是離她遠了好多。

賀書予冷哼一聲:“我對你的羅盤又沒興趣,你躲什麽?”

“我知道你對它沒興趣,但你摔過它一回,說不準會再摔一回。”李照月幽幽地看她一眼。

“李照月你!”她大怒,伸出手就要去抓李照月。

李照月用一副你看我就說你會這樣吧的眼神望著她,默默又往外挪了挪。

賀書予有苦說不出,這才熄了火。

八卦定位之術的確有用,李照月才剛註入靈力,那籠罩在她們身邊的屏障就脆弱了很多,賀書予的靈力可以撼動它了。

“馬上,馬上就可以出去了。”賀書予面露喜色,喊道。

李照月閉著眼,感受著靈力在經脈的流動,握著羅盤的手越收越緊。

“快走,快走!”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耳邊似有風聲獵獵,身下是馳騁著的駿馬,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那是靈人出現後再沒見過的美景。

藍天白雲,青青草地。

她騎著一匹棗紅的駿馬,在天地中自由的奔跑。

胸中湧上一股陌生的情緒,讓李照月險些喘不過氣來。

“衛折故,你輸了。”她聽見自己說話,似乎帶著欣喜。

心臟處不停地跳動,就像有一只手不住地握著,捏著,她喘不過氣。

“是我小瞧你了,願賭服輸!”清亮的少年音出現在耳側,但她看不見是誰在說話。

那挺拔的身影被鍍上了一層厚厚的紗,無論她怎麽瞪大眼睛,都看不清楚。

“阿月!”

這聲喊叫如同刺入體內的一根針,立馬將她從虛妄拖回了現實。

李照月猛地從床上彈跳起來,抓著被子不住地喘著粗氣。

豆大的汗珠從她白皙的額頭落下,李照月擡起頭,看見了祝茗,謝逢,賀書予,還有許行。

“這是哪?”她還很虛弱,手臂一松跌在床上,問道。

謝逢連忙拿來枕頭,墊好了之後扶她坐起,心疼地為她擦幹汗珠,道:“這裏是清楓院,回來了,阿月不用怕,我們都在。”

“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心裏還想著那個奇怪的夢,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開口問道。

“你被靈人抓去了下界,待我們找到你時,發現你和賀師妹躺在一起不省人事。”謝逢解釋道。

李照月的記憶仍停留在自己使用八卦定位之術那裏,聞言疑惑地看了眼賀書予。

“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賀書予聳聳肩,道。

李照月失望的哦了一聲。

許行站在距離床邊最遠的地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間的銀絲,目光如蜻蜓點水,時不時落在李照月身上。

是他找到李照月的。

在危險重重的下界,盡管賀書予修為較高,有一戰之力,但二人卻毫發無傷,甚至他並沒有在現場看到打鬥的痕跡,一切都很奇怪。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李照月身上帶著的陌生氣息,這股氣息怪的很,不屬於靈人,也不屬於人。

一切變得越來越覆雜了。

他正出神,突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擡頭去看,是李照月。

她的眉目間還殘留著擔心。

“阿逢同我說了,是你找到我的,多謝了。”李照月對著他一笑。

許行微笑著點頭。

祝茗從桌上端起放溫的藥,遞到李照月手邊:“今日實在兇險,早點吃藥早點休息。”

李照月照做,喝完藥後,祝茗離去的同時,也將眾人全都遣散了。

許行隨著其他人一同走出院落,卻被祝茗叫住了。

“祝長老有何事?”他禮貌地朝她行了一禮,問道。

“這不是你第一次扔下阿月了。”祝茗平靜地望著他道。

“是。”許行倒也爽快,直接承認了,“但我並不知道這些隱情。”

許行說的隱情是指李照月一旦落單就會遭靈人襲擊的體質。祝茗和謝逢將這一切瞞得很好,估計也是為了防止有心之人利用李照月的這個弱點,加害於她。

“那就請你今後離她遠一些,我不知道你接近她有什麽目的,從今日開始,都給我打住,”祝茗的眼裏滿是狠意,“阿月心善,不代表我就心善,她不怪你,就不代表我看不出你別有用心。”

“長老為何一定篤定我心懷不軌?”許行勾起一抹笑。

“蒼雲城街道處心積慮的偶遇,明明有能力自保卻讓阿月救下你,謀劃已久的入門,還有上次故意帶阿月出去。”

“這一樁樁一件件,不能成為證據?”祝茗高高在上的語氣聽的他眉頭一皺。

“萬事萬物亦有痕跡,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你不承認,難道就能當作它不存在?”

祝茗以為這一連串的反問能讓他啞口無言,沒想到許行噗嗤一笑,艷麗的臉上滿是甜蜜。

“長老的這一番懷疑的確在理,”他抱臂,“但是若我說我並非別有用心,而是蓄意接近呢?”

聽罷,祝茗冷笑一聲,反問道:“這兩個詞有區別嗎?”

“當然有,”許行越過祝茗望向她身後,正好看見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出來的李照月,臉上的笑越發燦爛。

“別有用心是加害,蓄意接近是心悅。”

“我心悅阿月。這便是一切的答案。”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祝茗轉身,正好看見一臉震驚的李照月摔下樓梯,咕咚咕咚就那麽滾到了二人之間。

許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前,對著她伸出手。

眼裏的笑意濃郁得如晴天傍晚的雲霞。

李照月雖然總是缺根筋,但也不是傻子,也懂許行剛才那話的意思,滿眼驚恐的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屋子裏跑。

祝茗不知信沒信,只是冷冷地瞪他一眼,便轉身往屋裏走去。

許行望著李照月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勾起一抹笑來。

*

深夜,梨香院內,許行臥室的窗戶被一雙手推開,一個黑衣男子鬼鬼祟祟跳進房間,正準備往床榻的方向而去,就被人掐住了喉嚨。

月光下,一雙淡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嶼,裏面滿滿的都是狠戾。

“是……我……”方嶼險些被他掐的背過氣去,忙出聲道。

掐在喉間的手這才慢慢松開。

許行穿著裏衣,坐在桌前,去拿放在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

“哎,多謝多謝,你怎麽知道我渴了。”方嶼一邊說一邊拿起杯子,剛想喝就被許行揮袖打翻了。

茶水灑了一地,將他胸前的衣服全都打濕了,方嶼氣得跳腳,怒視他道:“好好的茶水,你非要打翻作甚!”

許行又拿了一個杯子,倒好茶水,輕抿了一口,斜眼看他:“我讓你喝了嗎?”

這副樣子實在欠揍的緊,方嶼攥緊了拳頭,卻礙於此處是弟子住所,生生忍住了鬧事的沖動。

他緩了一會兒,笑嘻嘻地坐下,用指節扣了扣桌面:“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哦?”許行放下茶杯,故作驚訝:“你現在才知道?”

“你不好奇我說的是何事嗎?”方嶼繼續道。

許行拿起茶杯的手一頓,隨後挑眉,興味地望著他:“何事?”

“我知道你的目的了。”方嶼的姿態放松的很,眉目間是藏不住的得意,“你雖總是對人笑語相向,但絕對不是良善之人,我與你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你的真面目。”

聞言,許行仍是笑著,悠閑地喝了一口茶。

“繼續。”他朝方嶼遙遙一敬。

“可你卻對李照月格外有耐心,甚至在今晚當著她的面說心悅她,我不信你沒別的目的。”方嶼站起身來,側臉隱在月色中。

“又剛好,我最近閑來無事,你既然把主意打到李照月身上,那作為你的師兄,我定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許行摩挲著茶杯,輕笑一聲:“你想怎麽做?”

方嶼臉上笑意盎然,俯身撐上桌子,目光沈沈:“我正好也心悅於她,而且,很不希望你和她站在一處呢。”

“師弟,咱們走著瞧。”

聽完他這一番發言,許行沒什麽表情,只是不再喝茶,拿著茶杯轉著。方嶼踩上桌子,想跳窗出去。

就在這時,一直淡然喝茶的許行猛地起身,對著方嶼撅起的屁股就是一腳,直把他踢出窗外,砸落在地。

“許行,你這個陰險小人!”

窗戶外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喊聲,許行緩緩收回關窗的手,極慢地翻了個白眼。

他這位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

蒼雲城·樓家

夜色正濃,月色如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在庭院中穿梭,後面跟著好大一群拿著火把的仆從。

“大少爺,您快別跑了,夜深露重,險些傷了身子!”馮管家跟在那錦衣公子身後,苦口婆心地勸著。

跑在前頭的男子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衣,一頭烏發被一根精致的玉簪挽起,面容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細細看清秀的很,但那雙眼睛卻能看出明顯的呆滯,像是失了神智。

“為什麽不能在外面跑,我剛才看見阿芝了,我看見阿芝了!”少年一邊喊著,一邊手舞足蹈地往前跑,動作浮誇,行為舉止並非常人之態。

這阿芝聽起來是人名,可樓府上上下下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奴仆,夜深人靜的,大少爺指著黑暗處喊並不存在的人名,這情形實在是恐怖極了,讓眾人都打了一陣寒顫。

“阿芝,阿芝,你來了嗎?上次你教我跳的舞,我跳給你看好不好?”少年似乎是看見了什麽,原本呆滯的眼神突的變亮,竟然真的對著無人的院落,跳起舞來。

這舞姿奇怪的很,竟然是將身體不停地扭曲,放松,再扭曲,再放松。

少年臉上的表情帶著無止境的狂熱,終於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然後是腳步聲,火把落地的聲音,還有尖叫聲。

“大少爺瘋了!大少爺瘋了!快去叫老爺!快去叫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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