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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實在是個漂亮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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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實在是個漂亮的小郎君……

家族不靠譜,未婚夫也靠不住,虞蘭芝的人生吶,真的不能再懈怠了。

她不受陸宜洲重視,祖母竟指責她不夠努力,活該未婚夫看不上她。

反正全是她的錯。

虞蘭芝被指著鼻子生生訓斥一個時辰,這件事的後果是她從偶爾過來立規矩變成每天都要過來立規矩。

夜幕低垂,疲憊的人兒總算走出元香堂。

經此一難,十七歲的虞蘭芝總算看清一個事實:祖母對她的態度取決於陸宜洲如何對她。

她在盛夏的晚風裏環緊雙臂。

太冷了。

回去的夜那麽深,微雲籠月,虞蘭芝踩著不甚分明的燭光,一步一步,前腳才走出穿堂,後腳就被一個人影盯上。

經年習武之人,莫管是否精通,五感相較常人總歸要靈敏許多,而虞蘭芝的聽覺本就異於常人,早就有所察覺,行至抄手游廊故意頓住腳,猛一轉身,不悅地問:“瓊娘,有事?”

冷不丁的一下使得虞家四娘虞蘭瓊下意識退後半步,很快又反應過來,忿然道:“虞蘭芝,你壞透了!”

“嗯?”她木然道。

“你已是陸家的準孫媳,祖父祖母事事以你為先,你飛上枝頭不說幫襯姐妹,怎還仗勢欺人?”

“什麽意思?”虞蘭芝問。

“齋娘名額!”虞蘭瓊攥緊手中絲帕,“去年祖父便許諾保舉我,為何太常寺只送來你的牒引,你心裏沒數嗎?”

“有數啊。”虞蘭芝不緊不慢道,“我苦讀一年通過太常寺考核,拿到齋娘名額不是應該的?”

虞蘭瓊微微凝噎,覆又皺眉大聲道:“胡說!你的名額早就被陳太師孫女頂替!”

“然後呢?”

“然後你現在頂著的是本該屬於我的名額!”

“你的?”

虞蘭芝深呼吸,冷靜片刻,用比她更大的聲音說道:“你有什麽名額?我苦讀時你在做什麽?滿洛京游玩,馬球、狩獵應酬不斷,可曾翻過一頁大瑭祭祀典籍?可進過太常寺考試?”

虞蘭瓊被噎個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無言以對,可滿腔不甘終需要一個宣洩。

她不敢頂撞祖父祖母,卻是不怕芝娘的。

“考個榜上倒一看把你能耐的。”

“榜上倒一總比榜上無名強,你又沒考上。”

“你都能考上的我閉著眼也能好過你,只是懶得考而已。”虞蘭瓊寒著臉,“倒讓你真以為自個兒多有本領。”

“比你有本領!”

“命好可不算本領,呵呵。”虞蘭瓊不怒反笑,“實話跟你說,你就是個撿漏的,瞎貓撞上死耗子,被陸老夫人暗中內定,陸宜洲可沒看上過你!”

“不也沒看上你。”虞蘭芝打了個哈欠。

“無恥!我若是璃娘,看見你就犯惡心。你壞了人家好姻緣!她才是被陸宜洲相中的人!”

“好,我知道了。”

“你,你……”虞蘭瓊一臉難以置信。

虞蘭芝輕輕攥著胳膊,一臉無所謂,把瓊娘氣個半死。

大房都知道陸宜洲不中意她,祖母卻裝糊塗應下親事,置她的終身幸福於不顧。

“瓊娘慎言,休要以我清譽搬弄口舌。”一道清冷的聲音嚇得虞蘭瓊打個寒噤。

做夢也沒想到這麽晚,宋音璃會出現在此。

絕色美人從暗處緩緩走出,她淡淡掃了虞蘭瓊一眼。

瓊娘縮著脖子不敢直視。

宋音璃看向虞蘭芝的方向,柔聲道:“我不認識陸宜洲,也從不覺得你搶了我什麽。你擁有便是你應得。還望芝娘莫要聽信旁人讒言謗語。”

婚姻之事豈是女兒家能做主的。

虞蘭芝與宋音璃相互見禮,輕輕握一握她的手,“表姐的為人清澈端方,有目共睹,我從不懷疑,不會將瓊娘的話放在心上的。”

宋音璃淺笑點點頭,兩下裏辭別。虞府是她的外祖家,來此不必說是要拜見虞老夫人的。

一時口快,等會兒祖母定要罰我了。虞蘭瓊後知後覺闖下大禍,第一反應不是道歉,而是倉惶逃走。

虞蘭芝蹙眉望著她狼狽的身影。

這段不愉快的插曲最終以虞蘭瓊閉門思過三十日了結。

到底是虞老夫人最疼愛的小孫女,已算是“嚴懲”。

但事關家族利益,私下她也沒少挨罵,更被娘親警告倘若壞了虞陸聯姻就剪掉她舌頭。

虞蘭芝再不濟也是虞家的人,一榮共榮,弄黃親事只會讓別家坐收漁翁之利,虞家得不償失。

虞家在洛京根基尚淺,不能有一分一毫差池。

六月廿二,虞蘭芝寅正(五點)起身,卯初二刻出發趕赴皇城。

大瑭國都的衙門集中在皇城內,與宮城僅一墻之隔,極大地方便了各方運作,亦有利聖上召見。

今兒沒有早朝,虞侍郎生怕虞蘭芝有個閃失便專程同她一道前去太常寺。

父女倆一高一矮,經仁尚門邁進皇城。

虞侍郎是出了名的妻奴、女兒奴,行事作風同普通郎君不大一樣,同僚見他大清早帶著閨女趕往太常寺見怪不怪。

雖說大瑭有不少女官,可大部分深居掖庭,少量在畫署、司天臺,皆有十分完善的廨所管理。

太常寺的郊社署則不同,職位形同虛設,直至去年才開始銓選,不用猜也知裏頭當差的沒接觸過多少女官,更遑論相處,虞侍郎憂心忡忡。

到了郊社署,他方知自己多慮。

女官的廨所不僅有單獨院落和甬道,從掌固至署令皆為皇後親選,更有鹹鳳宮的教引嬤嬤坐鎮。

虞蘭芝唯恐被人發現上衙還要阿爹作陪,從而小瞧了去,連忙催虞侍郎離開,自己遞上腰牌和牒引,官衙護衛翻著冊籍核對無誤,才將她遞來之物一一交還,道一聲響亮的“過”。

此為官員上衙必經流程,比起進宮已算簡單許多。

老祖宗定的規矩自有其道理,宮城皇城若是任人隨意進出,那皇族和關系王朝運作的官員豈不是沒有人身保障,天下也就亂了套。

洛京的權貴圈子就這麽大,陸宜洲又是近兩年炙手可熱的小郎君,是以虞陸聯姻還是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人性對自己達不到的往往寬容,對待同自己差不多卻飛升的則憤憤不平,譬如陸宜洲的未婚妻若是宋音璃,大家失落歸失落,倒也心服口服,偏偏摘了果子的人是虞蘭芝,那就真的很難舒心。

換成任何一件事一個場合都是同個道理。

故而虞蘭芝一出現,沒少令眾人側目而視。

這一打量赫然發現虞家的五娘不僅不醜反而還小有姿色,哪有傳說中的不堪!

不是,謠言都這麽離譜的麽……

也不知誰這麽能編?

其實一開始的版本是虞蘭芝在堂姐妹表姐妹中容色墊底,最後變成在圈子裏墊底,繼而演變為醜若無鹽。

殊不知墊底也得看誰家的墊底,大瑭頂級美人哪個不出自陸梁宋虞四家,那虞蘭芝姓虞,再不濟也比普通人強十幾倍的。

讓大家失望了,虞蘭芝是個美人。

有人拐了拐認識虞家小娘子的人問:“你不是見過她,怎不早些說明,害我等以為真要與個粗陋無鹽共事。”

那人扭過身子,“忙著呢,誰有空議論別人相貌。”

“欸,你別走啊,議論她醜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麽忙。”

虞蘭芝並不知自己是風口浪尖的人物,自從進了郊社署,就認認真真聽從教引嬤嬤的話學祭祀禮儀。

這個小娘子對感興趣的東西向來投入,是有些癡性兒的,就這麽忙碌地學習了一個月,被嬤嬤誇讚為儀態最正的齋娘。

嬤嬤道:“齋娘享有朝廷授予的尊榮,參與社稷太廟大祭,烘顯著一國之母的威儀和恭肅,因此儀態乃重中之重,萬不可忽視。”

說罷,又沈聲道:“前朝李姓齋娘自恃身份高貴,憊懶怠惰,於大祭失儀,被處以極刑以謝諸神。雖說本朝聖人仁厚,你們也莫要掉以輕心,萬一沖撞大典少不得腦袋搬家。”

一番抑揚頓挫地敲打使貴女們頭皮緊了緊。

誰也不想腦袋搬家,丟掉小命失去體面。

成為齋娘的貴女,有能力者可升任掌固乃至署令,一生享朝廷供養,還不用揮別親屬深居掖庭。即便將來出嫁失去齋娘資格,也不會失去朝廷授予的尊榮以及各項惠及兒女的待遇。

故而朝廷一頒布采選懿旨,各家的小娘子便蜂擁而至。

人一旦能夠獨立存活於世,還能惠及家族,脊梁骨自然就挺得直,亦少去諸多後宅煩憂。

虞蘭芝連滾帶爬搶到一個名額,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連續站立三炷香都不曾抱怨一句。

一想到嬤嬤誇她是儀態最正的,她就更有勁兒。

日子一天翻過一天的過,消失三十餘日的陸宜洲忽然又出現,大喇喇地杵在仁尚門附近。

路人不免要多看幾眼。

好個仙露明珠似的玉人兒。

肌膚如雪,天生肩寬腿長,一把細腰,個子高高的,穿著月白的圓領羅衫,實在是個漂亮的小郎君。

行程匆匆,他簡單洗漱趕在虞蘭芝下衙前來到了仁尚門。

這廂虞蘭芝正悶頭趕路,忽聽兩個方向同時傳來呼喚。

她循聲張望。

正前方是接她回府的家仆侍婢,左後方竟是陸宜洲。

他,不是在菱洲?

怎麽又回來了?

陸宜洲對上她的視線,揚一下眉毛,笑彎彎的,“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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