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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陸宜洲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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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陸宜洲看著她。

虞蘭芝沒走過去,在心裏想另一件事:雖然我不反對他去菱洲,但我也因他去菱洲飽受折磨。

吃這麽大的虧,無論如何也擠不出笑臉相迎。

陸宜洲主動走過去,“祖母命我來看看你,還給你帶了禮物。”

來跑腿的。

在長輩跟前裝乖孫。

虞蘭芝佯裝識大體道:“我又不是古板的人,你有公務在身,沒必要事必躬親,心意我先領了,以後遣個人過來便是。”

陸宜洲的唇棱角分明,輕抿時有種孩子氣的固執,聽完她的話,笑道:“好。”

“這個,給你。”他從袖中掏出一只玲瓏剔透的琉璃瓶,通身流光熠熠,漂亮極了,“西域的玫瑰露。”

玫瑰露貴重,但在虞蘭芝眼裏並不算稀罕物,令她詫異的是琉璃瓶。

怎麽有人用這麽好看的瓶子裝玫瑰露?

她有些遲疑,正在斟酌措辭,卻聽他輕聲道:“祖母贈你的,家裏的女孩子都有。”

琉璃瓶卻是他收藏許久的珍寶。

長者賜不可辭。推脫可就顯得不知敬重了。

“多謝。”虞蘭芝不敢有二話,雙手捧接,“還請代我向老夫人問安,我改日登門給她老人家磕頭請安。”

她的眼亮晶晶的,顯然愛極了這只花哨的琉璃瓶。

陸宜洲嘴角微揚,“恭喜啊,如願以償,虞相出手就沒我插手的機會了。”

當上齋娘的她看起來很神氣。

“要是被你解決,你該不會真讓我磕頭吧?”

“你非要磕也不是不行。”

虞蘭芝想早些回家吃秋蟬做的果脯,懶得同他磕牙,便笑道:“你早些回吧,我也要去念書,先走一步。”

攏共說不到十句話,就要走?

“我說,你念什麽書啊?”陸宜洲問。

“說了你也不懂,《太常寺要錄》。”

比他臉皮都厚的書。

“誰說我不懂,我能給你一個字不錯背出來信不信?”陸宜洲眼睛直視著她。

虞蘭芝還能說啥,給他豎個拇指,“厲害。”

陸宜洲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站了片刻,悻悻轉過身子,天不亮又踏上回菱洲的路。

隨從周鳴兩眼金星亂晃。

公子把大皇子賞的五日休沐全用來趕路,人家小娘子連杯茶也沒請他喝。

當初何必非要來菱洲!

這日仁尚門的“相會”不出意外又落進有心人眼中。

倒也不怪陸宜洲高調,他的長相無論如何都低調不起的,非要蒙頭蓋臉,怕不等靠近皇城大門就被巡邏的金吾衛當嫌犯拿下。

廿三上衙,虞蘭芝發現廡廊下立著兩名齋娘,正時不時用餘光偷偷瞄她。

二人尚不知虞蘭芝聽覺異於常人,竊竊私語全鉆進她耳中。

“原來那位郎君便是陸宜洲,生得可真好看!”

“據說他在菱洲,莫非是專程回來探望芝娘的?”

“哇,那兩人豈不是蜜裏調油。”

虞蘭芝被“蜜裏調油”震得渾身一凜,皺著眉快步鉆進廨所。

未料兩人聊著天兒也跟進來,同她們前後腳出現的還有教引嬤嬤,老人家冷著臉一步邁進門檻,四下噤聲。

齋娘主要是在大祭隨侍皇後,然而大祭不常有,尤其是皇後參與的,使得她們相當清閑。

可有些人還不是清閑的時候。

特指以門蔭進郊社署的六位齋娘。

門蔭意味著未經考試,必然一行祭祀典籍也背不出。

“皇後有旨,從今兒起,各位務必熟讀典籍,掌握所有禮儀,每三個月考核一次,三次不合格者取消祭祀隨行資格。”教引嬤嬤神情肅然,犀利目光掃向眾人,“你們休沐天數本就比旁人多,差事又少,再不趁機拾遺補闕,等將來進宮拜見皇後出醜,可就為時已晚。望各位好自為之。”

原來憑借門蔭並不能萬事大吉,該吃的苦一口也不能少,不過早晚之差而已。

以梁太師孫女梁萱兒為首的六名齋娘,面色當場灰敗。

直至下衙,梁萱兒還未從陰霾中走出,沒想到有個聲音喊住她,不是旁人竟是虞相的孫女兒虞蘭芝。

她呆呆望著虞蘭芝。

虞蘭芝卻大大方方走向她,遞上一本厚厚的書冊,正是祭祀典籍,“硬記的話極難留下印象。我阿爹便逐字逐句為我講解,內容挺有趣的,還涵蓋不少典故,我一一做了註釋,背誦起來特別方便,你也試試看。”

自從阿娘背地裏說:虞蘭芝只是想做你三嫂才刻意接近你。梁萱兒已漸漸疏遠了面前的人。

“你,為何要幫我?”她問。

“我曾蒙受序公子大恩,他不圖回報,我卻不能忘本,幫不了他什麽幫他親妹妹也一樣。”虞蘭芝坦然道,“舉手之勞,還望萱娘笑納。”

梁萱兒接過虞蘭芝遞來的典籍,淡淡道:“謝了。”

虞蘭芝抿笑。

關於三嫂人選,梁萱兒沒啥意見,哥哥滿意就成。

璃娘也好,芝娘也罷,無所謂。

之所以遠離芝娘僅僅因為哥哥選了璃娘,那梁萱兒就不想讓任何人再通過自己接近哥哥。

不過芝娘送的書真的很有用,背誦起來事半功倍,免去不少痛苦。

休沐在家時,她就在哥哥書房附近的竹林乘涼,眼睛盯著書頁,眼皮卻開始打架。

梁元序彎身打量她看的書,“虞五娘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梁萱兒警惕地瞅著哥哥。

“唔,我認得她的字。”

“哦?”

“比你寫的還要難看。”

梁萱兒噗嗤一聲就笑了,可算是有個人給她兜底。

梁元序負手緩緩彎唇。

同其樂融融的梁家形成鮮明對比的莫過於宋家。

自從宋夫人言語傲慢得罪梁夫人,就飽受婆母排揎,吃盡掛落,更難受的是自己也後悔。

宋音璃嘆息,起身洗帕子擰幹水,為母親擦臉。

“阿娘,我都不難過,您莫要再自責,拒便拒了,大瑭的好男兒又不止梁家一個。”她無所謂道。

愛慕她的男子何其多,梁元序並不算特殊,硬說特殊也就是才貌家世,可他們的底色都一樣,若她舍去這張臉,又有幾人還會在乎她?

女兒越懂事,宋夫人就越心酸,咬牙切齒道:“恨只恨陸家欺人太甚!說什麽游園會只是走個過場,到頭來卻選擇你表妹,拿我們宋家當猴耍呢。”

但凡芝娘是洛京排的上號的美人,宋夫人也就自認倒黴,可她資質平平,據說還不好生養。

這就很意難平!

宋夫人食難下咽,思及二房曾想攀附梁家,被梁夫人當場撂臉色,活該。

所以,陸老夫人到底看上了芝娘什麽……

“陸家親事是由老夫人做主,阿娘可千萬別再拿錯主意,更不能記恨陸大夫人和陸宜洲,還有芝表妹也是無辜的。”宋音璃肅然道。

宋夫人不情不願道:“我省得。”

虞蘭芝漸漸適應了齋娘的上衙節奏,每三日休兩日,委實輕松,可她不敢懈怠。

齋娘一旦成親立刻失去官職。

想要長期任職就得在成親前升上去,至少得是個掌固。

女郎沒法科舉,想做官唯有進宮或參加所屬衙門的考核,難度並不低,對本身就不擅長念書的虞蘭芝而言就更難了。

她沒日沒夜苦讀,才勉強跟上。

作為當年的一甲探花,虞侍郎也很著急。

閨女在讀書這塊確實沒有天分。

七月底的天熱騰騰。

四娘虞蘭瓊的脾氣卻比炎夏更火辣,自從解除禁足,一照面必定同虞蘭芝拌嘴。

來回就那句:搶姐妹的好處,活該守活寡,陸宜洲再也不會回洛京。

寡不寡的虞蘭芝都不痛不癢,她阿娘也沒多著急,真不知瓊娘有什麽好激動的。

“我要是你就去背會兒書,沒準明年還有機會參加考試。”虞蘭芝建議。

倘若不能和深愛的人在一起,那麽跟誰成親不算守活寡?

這個道理,傻瓊娘定然不懂。

休沐這日,虞蘭芝把書一扔,翻過身動也不動,小小的身子蜷在羅漢床上。

春櫻嘆口氣,拾起扇兒輕輕為她打著。

當五娘想念序公子的時候就會悶悶不樂。

不意煩心的事還不止一件。

八月初五那日,芭蕉捧來一大碗鮮荔枝。

她是虞二夫人的貼身婢女,虞蘭芝房中的小丫頭見著她都客客氣氣,以姐姐稱呼。

“夫人差奴婢給您送荔枝,冰鎮過的,又涼又甜。”芭蕉對虞蘭芝福一福身,將碗遞給春櫻。

這可是稀罕物,貴是其次,關鍵難買。

“好大一碗,阿娘在哪兒買的?”虞蘭芝看見好吃的,打起精神。

果肉飽滿,清甜多汁,核小如豆。

“是洲公子的心意。”芭蕉笑道。

“他不是在菱洲?”

“早就回來啦,昨兒還陪老爺喝茶下棋,聽說不走了。”

調回洛京,正中虞侍郎的心結,翁婿倆可不就和好了。

虞蘭芝仰面躺回羅漢床,一動不動。

沒過兩日,虞老夫人命虞蘭芝邀陸宜洲喝茶。

虞蘭芝領命,卻還要被罵“榆木疙瘩”。

虞老夫人失望透頂,直罵她就是個陀螺,抽一下動一動,不抽不動,連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上心。

直把虞蘭芝罵哭了,才在虞大夫人的勸說下放她離開。

陸宜洲收到帖子,次日一早就登門。

兩人在虞府最好的荷香水榭對坐,默不作聲。

虞老夫人安排田媽媽從旁伺候,這位媽媽就豎起耳朵立在茶室竹簾外。

初秋的晨光灑金,荷塘碧綠,粉荷點點。

紅泥小爐上的銀壺嗡嗡作響,虞蘭芝泡茶功夫尚可,這又是家裏最好的烏龍茶,用沸水高沖低斟,瞬間就激發出滿室醇厚的香氣。

好香,她泡茶時認真的模樣還挺好看。

“芝娘,我以後就留在洛京,哪也不去。”陸宜洲急於澄清。

“洛京,挺好的。”她心不在焉分著茶。

“嗯。”

如今他已經是從四品的職事官,不出意外的話將來至少能為妻子掙一個三品往上的誥命。

陸宜洲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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