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馬蘭郡

關燈
馬蘭郡

第九十三章桃核

“一間客房。”林宵清越的聲音在兩個人身後響起。

王言上手裏拿著筷子把頭埋得很低,這家夥怎麽來了?難不成她和太子蕭宇有關系還是這一切都是巧合

她心有些沈,發絲幾乎都快落進碗裏,骨節分明的手湊過來撩起她的發絲別在耳後,何自疏神情很鎮定,“吃飯。”

王言上喝了一口粥,小聲道:“你說她是不是來抓我們的?”

餘光裏那人的背影在移動,腳步聲落在她的耳朵裏令她有些緊張。

這幾天她一直都很緊張,很怕某個時刻何自疏突然死了然後自己也因為任務失敗而被抹殺。

何自疏垂眸看著她,女孩的眼底像是染了一層霧,他搖起一勺米粥吹了吹遞過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別怕,有我在。”

王言上心莫名安定下來,張開唇瓣含住那勺米粥咽了下去。

上方樓梯傳來噠噠噠的聲音,林宵上樓了。

王言上吃的差不多了,兩個人過了片刻才上樓,打開客房鎖門的那一刻王言上深深呼出一口氣。

何自疏眼裏劃過一絲心疼,他更喜歡看她笑,看到現在她跟著自己心驚膽戰的,他會覺得心頭麻麻的。

這一路,註定不簡單,從馬蘭郡到何府純趕路少說也要一月有餘,更何況他……腦海裏一個男人一晃而過,他眉頭微微壓低。

心頭擠壓不少東西,他擡起手拂過額頭,輕輕揉了揉,餘光看見王言上一身素衣靠在窗前,臉也愁地皺在一起像是一只貓。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站起身就跑過去抱住了她,鼻尖瞬間溢滿那種淡淡的女子香,王言上看著他的眉眼,溫聲道:“怎麽回事,別抱了,走一天身上都是汗。”

何自疏扶著她的腰,“那我給你洗澡好不好,娘子。”

王言上:

薄薄的霧氣充滿整個房間,熱氣凝聚成水珠粘在她的身上,王言上僵硬地抓住身上的外套,耳畔紅了一大片。

何自疏坐在床上,夜裏的眼睛格外亮,就這樣看著她,看得王言上想躲結果發現周圍沒什麽地方可以藏起來。

她咬牙硬生生來了句:“先把眼睛閉上。”

“哦。”何自疏嘴角一勾,閉上眼睛。

濕漉漉的霧氣拂過他的眼皮,蒸發的時候不斷吸附他的皮膚,密密麻麻的,有絲絲涼意。

接著耳邊傳來入水的聲音,何自疏撩起眼簾,水霧瞇進眼睛裏,有些癢意。

水溫正好,王言上背對著何自疏靠在木桶邊緣,她的手扣著身側的木板,嘴上什麽也沒說但是依舊很想躲起來,她不習慣這種感覺。

冰冷的手指溫柔地貼在她的肩頸,王言上一個激靈詫異地擡頭看著他,心跳地有些快,還有些害怕,“你做什麽!”

何自疏溫柔地擡手順著她僵硬的肩頸捏了捏,酸得王言上在水裏想跑,但是木桶就那麽大,她根本跑不掉,濺起的水花打在他的下巴和唇瓣上,似乎也帶上了她的味道。

何自疏看著生硬的木桶邊緣,下意識擡手去擋了擋,聲音低沈道:“你身體太僵硬了,我給你捏捏,我們不做其他的事情。”

王言上埋下頭,不清不楚地解釋,“我……根本沒多想,捏吧……”過後又補充道:“輕點捏……”

“嗯。”溫熱的水流順著修長的骨節滑落,啪嗒一聲滴濺在水面,他溫柔地托起她的頭發,烏黑的頭發像是絲綢一般漂亮,他將頭發別到她身前,指腹壓在她的皮膚上。

王言上輕輕咬住唇瓣,不知怎麽了,他指尖滑過的地方像是有電流走過,她不說話,只是身體顫了一下。

何自疏看著水流滑過她的脖頸,認真道:“阿讓,如果我是水就好了。”

“你怎麽可能是水,那我現在還想當空氣呢。”王言上反駁。

何自疏忍不住低頭笑了兩聲。

片刻後他緩緩道:“阿讓,其實我發現你變了很多,以前你總是喜歡笑的,現在越來越不怎麽對我笑了。”

“是我讓你不開心了嗎?”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那塊白皙的脖頸,“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東西,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一直都很快樂,是不是我拖累你了?才會讓你那麽累。”

王言上鼻頭微微發酸,她轉過身看著他,“自疏,你別這樣想啊,其實想想我們這樣也挺刺激的不是嘛。”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其實如果某一天我真的離開了,那這一年真的挺難戒斷的,和自疏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很難戒斷。”

“你懂戒斷的意思嗎?”

“我好像能理解。”何自疏的眼睛溫柔地看著她,那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可以感知到她內心的那一點隱秘的不安一樣,“沒事的,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春夏秋冬。”

“我不敢說我會和你一起過。”

王言上心一跳,“不……”她還沒開口,何自疏先一步道:“但是你即便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一定會像這一年一樣,開開心心的。”

他笑得格外溫柔,明明周圍凝聚著水汽但是王言上似乎也能看見他眼底那一絲疲憊一樣,或許緊繃著的從來不是她一個人。

一顆石頭砸進她的心底,她擡手摟著他的脖子,鬼使神差道:“何自疏,我想要……”

她說出的那一刻腦子裏就一片空白了,她也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突然說這種東西,但是她真的感受到了那一絲欲望在心底燃燒。

何自疏微微楞神,下意識擡著她的腰,“你不是很害怕……”

她用唇瓣堵住了他要說的話,發絲上的水澤打濕了他的衣服,她主動又生澀地親吻他的唇,然後分開,臉頰透紅直勾勾地看著何自疏,水滴從她卷曲的睫毛落下。

何自疏將她抱起來深深地吻了回去,他掐著她的腰,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

她的睫毛顫動地掃過他的皮膚,他吻住她的眼睛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床邊將她放下去。

他擡手摸著她細膩的耳垂,聲音幹澀:“別怕。”

屋外的冷風吹打著門窗,王言上的手緊緊握著身下的枕頭,汗液從額角滾落。

五彩斑斕的泡泡一吹就破,肥皂泡濺進眼睛裏帶著難忍的腥辣,漸漸的腦海裏白光閃過,越來越大,直到把她整個人都吞噬掉。

何自疏將頭埋進她的脖頸,粗糲的呼吸聲滑過白皙的皮膚,燙地王言上睫毛一顫,“嗯……自疏。”

何自疏鼻尖滑過她的下顎骨,額頭上冒出汗珠,看著她嬌弱的模樣,不知輕重地又發狠親了上去,“嗯……阿姐,我愛你。”

“唔……”

窗外的樹木上幾乎沒有綠葉,遍地金黃,遠處的楓葉林被風吹得唰唰作響,枝丫猛顫。

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夜,她腦海裏有一瞬間什麽也沒想,後面兩個人沐浴的時候她也什麽都沒想。

昏暗的燭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她輕輕擡起眼簾就看見了何自疏眼睛裏的自己,那雙狹長的眼睛像是藏著一片湖,讓她漸漸也看不清自己。

清晨,朝霞將天照得一片暖黃,王言上睫毛微顫,整個人往被子裏縮了縮,然後睜開眼睛。

她靜靜地坐起來,少年發出一聲不滿,然後長臂一伸抱住她的腰,慵懶地將下巴抵在她的腰窩,“阿讓……”

王言上耳尖發紅,伸手推了推他,奈何他像是狗皮膏藥一樣,她伸手推他臉他都能不要臉地舔一下,天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片刻後兩個人收拾好準備繼續趕路,以防遇到林宵,兩個人讓店小二將飯菜送到屋裏。

王言上吃了口肉包子,眉頭一皺然後又反覆嚼了幾口,疑惑道:“這包子怎麽沒味道啊?”

何自疏搖頭,“沒有啊,肉的味道。”

怎麽回事?

王言上拿筷子的手一僵,她的意識回歸腦內的系統,她驚訝地發現周圍灰蒙蒙的,之前清晰的顯示屏還定格在98%的位置,但是顏色越來越淺。

“系統,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腦海裏一遍遍傳來自己的回聲,難道是在原著規定的何自疏死期之前完不成任務她也會消失嘛……

或許何自疏的死期並不是他要死,而是原著的一個時間點,相當於她的deadline

但是當數據來到98%之後就再也沒動過了啊。

王言上咬著筷子,這種知道自己死期的感覺真難受,仿佛這場屬於何自疏的死亡降臨到了她的身上一般。

仿佛每一天都在等死。

王言上吃完包子後,道:“我去個茅房。”

何自疏眼下滑過暗光,雙眼微微瞇起,“奇怪,你平時飯量也沒那麽小啊。”

王言上氣道:“就單純今天不想吃不可以嘛。”

“哦。”何自疏眼裏含笑,嘴裏順著她的話。

早上空氣裏帶著絲絲涼氣,周圍起了一層霧讓人看不清方向。

玄黑色的扇子在半空扇動,林宵看著從屋內走出的熟悉身影眼神微微壓低,不料那身影轉身直視她。

王言上從懷裏掏出一根手鏈拋給她,她往虛空中一抓,剛好握住,攤開,只見是一根紅繩上掛了一個桃核。

林宵道:“阿言姑娘什麽意思?”

“你說過的,”王言上格外真摯地看著林宵,清秀的小臉有種孤傲的決絕,“你說如果我有一天帶著這個桃核找你,你就會幫我一個忙。”

“我想你放了我們。”

林宵嘴角一勾,看著她這副模樣差點忍不住笑出聲,“我怎麽可能放了你們,抓他是我的任務,或許你們告訴我兵符藏在哪裏了,我就會放了你們。”

“這我不知道。”王言上搖頭,“不是要你放了我們,而是放我們半個月,半個月後你再來追我們。”

王言上當然知道一句承諾不可能那麽貴,但是她很想平靜安穩地陪何自疏一段時間,哪怕很短很短,因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消失了。

林宵嘴角弧度壓了下去,“半個月太長了,三天。”

三天是她對自己承諾的最大限度。

默了幾秒,王言上開口:“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