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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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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鎮

第六十四章遺忘

冷風吹起屋外的紅燈籠,一下一下地晃著人臉。

一個丫鬟快步走進屋內,“時間要到了,阿言姑娘準備好了嗎?”

王言上隨意地套上那件簡易的喜服,悄咪咪地從床上走下來,眼神緊張地不行,“你知道廚房在哪裏嗎?”

“啊?”丫鬟錯愕一瞬,“你是餓了嗎?”

“不不不,”王言上擺手,將丫鬟往角落裏拉了拉,想了想措辭,“你們廚房有沒有糯米大蒜之類的,給我抗點過來。”

“抗!”丫鬟瞳孔一瞬間就圓了,從未聽說新娘子抗大蒜糯米的說法,但是既然有這種要求肯定有她的道理,“……那個……我去廚房給姑娘拿點。”

王言上擼了下袖子,“我跟你一塊去吧,你一個人抗不過來。”在丫鬟錯愕之時她拉著她的手,“快走走走,時間不等人啊。”

一進廚房,王言上就將門口掛著的那三提大蒜掛在了脖子上,驅邪驅鬼,她真的不是迷信的人,但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總有他的道理吧。

那結實飽滿的大蒜掛在她的脖子上像是要把她纖細的脖頸壓斷一樣,但是偏偏她還能跑能跳,體格倍棒,她走進去輕輕一跳就把頭上繩上掛的兩串大蒜一手纏一個,在丫鬟錯愕的目光中她早就翻出一個可以環抱的盆,擡頭看著她道:“糯米呢,給我裝點。”

“……好”丫鬟的動作格外麻溜,那鍋一開哐哐往裏面倒。

“壓實,壓實。”王言上提醒。

“……好”丫鬟擦了擦汗,冷公子的朋友們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王言上走出門的時候,左纏蒜右纏蒜頭上還掛三串蒜,懷裏抱個小鐵盆,用肚子頂著往前走。

剛回屋東西還沒卸下來,就和屋內何自疏阮秋楠撞了個對視。

何自疏眉眼一擡,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阮秋楠一臉難言地拄著拐杖走過去看了看她的大蒜又看了看她,“你不是扮新娘嗎……”

“新娘好生魁梧。”何自疏在後面道。

王言上瞪了後面何自疏一眼,將手裏的盆放下,假裝展示肱二頭肌,實際是一圈大蒜,“都是這紅花鎮一結婚就鬧鬼,到時候月黑風高,我一把糯米撒出去,定會保護好冷大哥的,你們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也保護你們。”

阮秋楠語氣裏夾帶著對冷辭舟的抱怨,“他皮糙肉厚需要什麽保護”她嘆了口氣擡頭摸了摸王言上的臉,“自己別受傷才最重要,對了忘了正事,我猜你沒化妝,我是特地來給你化妝的。”

“我不需要啊。”

“妝不化,誰信你是新娘,來,坐過來,新娘服一穿,阿言就不好奇化完妝是什麽樣子嗎?”阮秋楠取下她身上的大蒜將她壓在梳妝臺板凳上。

她給她描眉,抹胭脂,編頭發……王言上看著銅鏡裏越來越不像自己的面容,忍不住感嘆一聲,“楠姐姐不僅拿刀穩,拿這些東西也穩,好好看。”

“那等阿言真正出嫁的時候,我也給你畫。”阮秋楠貼心地給她帶上頭飾。

鏡中王言上眸光一暗,她估計不會在這個世界有成親的一天吧。

何自疏一個人靜靜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看著王言上的背影,然後垂下眼眸拿起桌邊的青葡萄剝了起來,入口的時候很酸,昨天她吃了半盤都是甜的,怎麽他拿的這一顆就有些酸了。

何自疏不怕酸,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吃葡萄,他就一直吃葡萄,連話也沒說一句。

剛剛進屋前他覺得他可以把這當成一場游戲,但是此時此刻,他發現他可能是唯一一個稍微當真的人。

紅色的蓋頭輕輕蓋下,王言上從椅子上坐起來,第一句就是:“快,我的大蒜糯米快給我掛上。”

何自疏放下手裏的葡萄,厭厭地輕身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蒜,“也就你會帶這些東西了。”他語氣微冷,帶著嫌棄,手上卻一條一條給王言上掛上,大蒜壓住了蓋頭,在何自疏松手時紅蓋頭從王言上的臉上滑下來,黑亮亮的眼睛,皮膚微微發粉,素凈的容貌畫上了濃艷的妝,何自疏楞住片刻。

“還說我笨,你笨還差不多,大蒜都把我蓋頭壓下來了,”她埋怨地晃晃腦袋,將蓋頭塞進袖子裏,隨手拿起梳妝臺前的紅扇,“我還是拿扇子遮吧,看得清。”

何自疏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知道她嘴在動,他轉過身:“哦。”兩手環胸地走開,走的時候後面的馬尾一晃一晃的。

正門前。

紅色的燈籠印照著來人的一身紅色嫁衣,紅色的繡鞋在地上輕輕走著,王言上手上脖子上掛著大蒜,身後站了一個小丫鬟手裏端了盆糯米。

冷辭舟一身紅衣而來,下馬之時看見王言上嘴角一抽,當機踉蹌了兩步,他裝模作樣地去牽她手裏的紅菱,嘴裏道:“你什麽情況?”

“帶點……嫁妝,嗯,對。”王言上嘴角保持笑,冷辭舟:“……”

何自疏站在門樓底下,紅燈籠被風吹得來回晃動,照在他身上的光也來回晃,他的眸光滑過兩個人相牽的紅菱,又滑過兩個人嘴角的笑意,眉頭輕輕一壓。

此刻王言上腦海裏的系統就更鬧鬼一樣突然響了起來,“心機指數提升至80%,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百分之八十是什麽特殊分界線嗎?誰懂啊,冰冷無比的系統大人居然語氣變得溫柔了,王言上瞬間後背就起了雞皮疙瘩。

與此同時系統高速滾動的代碼界面下出現了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情景再現功能開發度100%。

月黑風高,前面沒有其他人,四周的樹枝被風吹得哢哢作響,嗩吶聲伴隨著花轎慢慢往前走。

轎子很慌,冷風吹過她的腳脖,阿言望著手裏的扇子抿了抿嘴角,她有些害怕地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只見身著白衣的少年就站在那裏,她剛往外看,他的眼神就輕輕掃了過來。

阿言探出腦袋,臉上意外地露出笑容,“何公子,你怎麽來了”

何自疏瞥了她一眼,“阿楠讓我過來的,說什麽怕冷辭舟有危險。”他的目光夾雜著冷意看著前方騎馬的冷辭舟,臉上盡是不屑。

“……哦。”阿言垂下眼簾默默放下簾子。

她的手摳著扇尾,心頭有些酸,周圍的喇叭聲嗩吶聲此起彼伏,她忍不住摸了摸周圍的轎子和身下的坐墊,雖然她不起眼,但是這頂花轎是專門做給她的吧。

忽然周圍慢慢起了霧,阿言看著眼前越來越不清晰的情景猛然擡起頭,她拉開窗簾,“冷大哥何公子……”

周圍居然沒有一個人,只傳來風吹起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惡鬼的嘲笑,阿言嚇得縮回手驚慌地看著四周。

下一秒一陣罡風襲來,只聽啪地一聲轎子瞬間就被劈開,飛揚的木屑讓她差點睜不開眼睛,她用袖子遮住臉,手上依舊被木屑劃了一道口子。

來不及細看,只見一個人飄在天上,他的臉是紅色的,像是血,他拿著刀朝她劈過來的時候關節處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不停地碰撞。

“鬼……鬼……”阿言嚇得往後跑,忽然身後另一道罡風襲來,她倉促地往後看去只見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冷辭舟手裏拿著鐵劍,所到之處都會卷起一股罡風,他縱身一躍踩在枝幹上和那只鬼到達同一個高度,然後在三棵樹之間來回借力攻擊飄在半空中的鬼。

無數樹葉樹枝唰唰地往下落,阿言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忽然她望見不遠處又飛來一道紅色的身影,她對著冷辭舟的背影喊道:““冷大哥,小心身後,還……有一只。”

冷辭舟快速反應過來,一個轉身躲過突襲。

但是很明顯這些鬼是沖著新娘來的,他們在和冷辭舟的打鬥中越來越接近阿言,“阿言,你先跑快把自己藏起來。”

阿言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瞬間身體一顫蹲在地上,“不要過來。”

“呵,是我。”何自疏冰冷的聲線傳來,阿言身子一松,在冷辭舟和兩只鬼大鬥的過程中,何自疏拽起她的胳膊兩個人往山坡下面跑。

大把大把的植物剮蹭著她鮮紅的嫁衣,何自疏頭也不回地扯著她跑,好幾次她都追不上他但是硬生生被他拽了起來,她想和他說能不能慢一點,但是一想到可能會遭遇危險,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山坡下有一個微微凹進去的地形,何自疏終於停了下來,阿言彎腰喘著粗氣,他轉身將她往凹地裏推了推,“你坐在裏面,不要出聲。”

“好。”阿言點點頭,乖乖地蹲了進去,她的頭發都亂了,臉也很臟,看著何自疏轉身要走的動作她道:“你去哪”

何自疏回身看了她一眼,他眉頭微微皺起,反問道:“跟你說有用嗎?”然後頭也不回地往上走。

所有話像是鎖在嗓子眼,她想說什麽,但是發現好像也說不了什麽,她蹲在地上默默看著自己的紅繡鞋。

上面冷辭舟一劍劈開了面前的兩個紅臉,他們啪地一聲落回了地面,最後摔了個稀巴爛。

他把劍利落地插回劍鞘落回地面,看著面前的“屍骸”眉頭微微一皺,他蹲下身子拿起一只手,那感覺像是木頭。

“抓到鬼了”腳步聲從遠方慢慢傳來,冷辭舟擡頭看著月光下陰沈的少年,將手裏屬於鬼的手臂對著他的方向舉了起來,“不是鬼,是木頭。”

何自疏看著腳下泛著紅光的鬼臉,嘴角泛笑地彎腰伸手拿起,看著塗滿紅漆的木頭臉,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木頭悶悶的聲音,“原來不是真鬼,一群嚇唬人的玩意居然值得你們那麽大費周章,無聊。”他將鬼臉往後一扔就往外走,同時目光滑過那些黑暗裏在半空中微微反光的魚線。

冷辭舟看著他的方向,皺眉:“你幹嘛去”

“回林府,”何自疏冷聲道,說到一半他扭頭看著他,“你得跟我一塊回去,不然阿楠會對我失望的。”

“嗯。”冷辭舟扛了一具木頭屍體跟著他一塊離開。

半夜空氣裏的溫度越來越低,阿言蹲在地上看著周圍,身體忍不住打寒顫。

森林裏傳來一聲一聲狼叫,她一瘸一拐地從坑裏站了起來,試探地喊了幾聲冷大哥何公子,但是沒有人應她,只有格外寂寥的回聲。

她的心猛地一縮,兢兢戰戰地沿著剛剛往下跑的路往上走,一路安安靜靜的,什麽也沒有,夜晚的風吹過她單薄的身影,她一瘸一拐地繼續往裏面走,依舊什麽也沒有。

她腳一滑從山坡上摔了一跤,整個人跌在地上,她的手撐著地面,地上的石子莖蔓壓在她的手心,她憋著一口氣慢慢爬起來,搓了搓手心吹了兩下。

沒看見冷辭舟,也沒看見何自疏,只有那一架散開的花轎和一具嚇人的木頭傀儡。

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溢出來,成了唯一有溫度的東西,她擡手擦了擦。她好像被遺忘在山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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