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1章
皇帝的病情日漸好轉，籠罩北辰數月之久的陰霾漸漸散去。宮中緊繃的氣氛悄然松動，朝堂之上雖仍事務繁重，卻總算回歸了有序運轉。
蕭錦離也終於從連日不休的政務與憂思中抽身而出，得以喘息片刻。
他一回到別院，便帶著雲相思回了離王府。
令滿府上下皆感意外的是這位素來冷峻寡言的三王爺，竟將這難得的閑暇盡數傾註於玉笙居那方小小天地，寸步不離地守在雲相思身旁。
蕭錦離不再整日埋首書案，反倒頻頻出現在雲相思身邊。
雲相思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心中感慨萬分，蕭錦離照管得很好。
她一早起來便在小院子，俯身修剪枝葉時，蕭錦離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手中執卷，目光卻落在她微揚的眉梢與輕挽的發絲間。半晌不見翻頁，書頁早已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她在廊下研讀醫典，他便無聲移步至另一側，閉目養神般倚著欄桿，實則耳聽八方，只要她稍有動靜，那雙深邃的眼眸便即刻睜開，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就連雲相思在小廚房慢火熬藥，他也總尋個由頭踱進來，語氣淡然：“今日燉的是什麽湯？”或是“火候可夠？”看似隨意一問，實則目光早已掃過爐竈上的每一味藥材。
這份突如其來的黏人，與蕭錦離一貫清冷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起初，雲相思只覺怪異，甚至偶爾被他看得心頭微顫，仿佛自己成了籠中鳥，一舉一動皆在他凝視之下。
可她心思玲瓏，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他的溫柔背後，藏著一種近乎警覺的審視。那不是防備她，而是……以守護為名，在靜候一場風暴的到來。
這一日清晨，天光微亮，雲相思正蹲在院中檢查二黑前爪上的傷口，小黑已成大犬，此時安靜的窩在雲相思腳邊。
二黑那毛茸茸的小家夥，昨日玩耍時不慎被枯枝劃破皮肉，雖不深，卻因貪舔而顯得焦躁不安。
“昨日還好好的，怎就傷著了？”她輕蹙眉頭，取出自制的溫和傷藥，動作細致地塗抹包紮。
蕭錦離在一旁默默蹲下，一手輕輕按住躁動的二黑，目光沈沈掠過那道細痕，低聲道：“園子裏草木雜亂，難免藏匿尖刺。日後它在外頭跑動，讓人多看著些。”語氣溫和，可那一瞬，眼底卻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思量。
恰在此時，谷先生提著藥箱路過回廊，似是剛為仆役診完脈。見到二人，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恭謹如常。
蕭錦離忽而開口：“谷先生。”
“王爺有何吩咐？”谷先生垂手立定，聲音謙和。
“這狗兒爪子受了傷，你瞧瞧是否要緊？用的藥可對癥？”他指了指二黑，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順口一問。
谷先生依言上前，仔細查看傷口，又嗅了嗅雲相思手中的藥瓶，微笑道：“回王爺，郡主調制的藥極好，清熱化瘀、生肌斂口，用於這般淺傷綽綽有餘。只需保持潔凈幹燥，三五日便可痊愈。”
“嗯。”蕭錦離淡淡應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又道，“說起來，本王前兩日見你常往西南角那處僻靜小院去，可是那邊有人需你每日診治？”
谷先生神色未變，從容答道：“王爺明察。是書房外灑掃的一名小廝，前些日子不慎跌傷了腿，屬下每日為其換藥針灸。如今已快痊愈，再過兩日便可停診。勞煩王爺掛心。”
“原是如此。”蕭錦離點頭，“既無大礙便好。你去忙吧。”
“是。”谷先生再次行禮，緩步退下，身影消失在曲折回廊盡頭。
待他走遠，雲相思才擡眸看向蕭錦離，眼中浮起一絲探究：“王爺何時對一個灑掃小廝的腿傷也這般上心了？”她記得，那西南角小院偏僻幽深，平日鮮少有人踏足，更別說安排專人療傷。
蕭錦離望著風大夫離去的方向，直至其背影徹底隱沒，方才收回視線。他牽起她的手，低聲：“並非上心，而是覺得……太巧了。”
二人步入屋中，門扉輕掩。
他從書案一堆書冊下取出一塊用絹帕包裹的濕黏糕點碎屑，遞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雲相思接過，指尖輕撚，置於鼻端細嗅，神色漸凝：“這味道……有些古怪。甜中帶腥，像是混入了什麽東西。”
她擡眼望向他，“這是？”
“是前日從二黑吐出的穢物中揀出來的。”蕭錦離聲音低沈，“就在我們回到離王府次日，它突然嘔吐不止，精神萎靡。起初以為是貪食所致，但我總覺得蹊蹺，便讓影刃暗中查驗。”
雲相思心頭一緊。二黑一向親昵隨她左右，常在她腳邊打轉。若有人能在院中投毒，目標恐怕根本不是狗，而是她！只是陰差陽錯，被這只懵懂的小獸誤食罷了！
“府中守衛森嚴，能悄無聲息做到此事，且精通藥性之人……”她低聲沈吟，腦海中浮現出谷先生方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卻又不敢妄斷。
“我也只是懷疑。”蕭錦離接話，眸光銳利，“方才我問他西南角小院之事，他應對自如，但我記得，那處小院近日因潮濕正在修繕，並未住人。”
雲相思眸光一凜：“所以，他在說謊？”
“不僅如此。”蕭錦離繼續道，“當我提及二黑傷病，他看你手中藥瓶的眼神，有一瞬極快的閃躲。你這藥裏加了一味雪上一枝蒿，性烈而燥，若與某些陰寒毒物同用，極易引發劇烈反應。他是醫者，豈會不知？那一瞬的遲疑，便是破綻。”
線索如蛛絲般纏繞，隱隱指向同一人，卻始終缺了確鑿證據。谷先生在王府供職多年，行事低調，醫術精湛，若僅憑猜測貿然處置，非但難以服眾，反而可能驚動幕後之人，使其遁形更深。
“王爺打算如何？”雲相思壓下心中寒意，冷靜問道。
蕭錦離望向她，眼中寒光微閃：“設局，請君入甕。”
他知道，對方既敢出手一次，又見他近日寸步不離護著她，必然焦躁難耐。既然無法近身，那就給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計議已定。
次日清晨，別院傳出消息，姝寧郡主昨夜貪涼染了風寒，需靜養一日，謝絕探視。與此同時，一封來自京郊大營的緊急軍務公文急召蕭錦離前往處理，據聞須入夜方歸。
消息傳開，府中一切如常。唯有極少數心腹知曉真相，蕭錦離並未離開，而是悄然潛回，藏身於內室相連的暗閣之中，一雙鷹隼般的眸子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間動靜。
午後，煎藥時辰到了。
小廚房內，雲相思的心腹丫鬟襲蘭正小心翼翼守著爐火，砂罐中藥汁緩緩沸騰，散發出淡淡的苦香。
院中靜謐，落葉輕響，仿佛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谷先生提著藥箱，面帶關切之色，對守門的小丫鬟溫言道：“聽聞郡主抱恙，特來請脈，還請通傳一聲。”
小丫鬟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歉然道：“郡主正在歇息，不便打擾，谷先生不如改日再來？”
谷先生搖頭一笑：“不妨事，我先去看看藥可煎得妥當，莫要出了差池。”說著，竟徑直轉身，走向小廚房。
而此時，襲蘭早已進屋伺候雲相思，廚房一時無人看管！
電光火石之間，谷先生四顧無人，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小包，指尖微抖，就要將那無色無味的粉末倒入滾燙藥湯！
就在粉末即將落入罐中的剎那……
“谷先生真是仁心濟世，連煎藥這種瑣事也要親自操勞？”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背後幽幽響起，如同寒泉灌頂。
谷先生渾身劇震，手腕猛地一顫，紙包幾乎脫手！他駭然回頭，只見本該遠在京郊的蕭錦離，正負手立於門口，玄袍獵獵，眼神幽深如淵，仿佛已在暗處窺視良久。
雲相思也自內室緩步走出，面色紅潤，氣息平穩，哪有半分病容？
下一瞬，數道黑影驟然浮現，影刃如鬼魅般現身，瞬間扣住箍先生手腕，稍一發力，便將其牢牢制住，那包毒粉也被奪下。
“王……王爺……”谷先生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蕭錦離緩步上前，接過毒粉，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陰沈如鐵。無需細辨，那股陰寒腥氣已昭示其毒性之烈。
“很好。”他聲音低啞，字字如刀，“在我眼皮底下，用這等卑劣手段……說！是誰指使你的？此前可還做過什麽？”
顧先生緊咬牙關，閉目不語，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雲相思靜靜走近，目光清冷如霜：“我之前在王府中，就感覺總有人在我自己的藥方中動手腳，病癥總是反覆，可是你？”
谷先生猛然睜眼，瞳孔驟縮，震驚地望向她，那一瞬的失態，已然等於默認！
蕭錦離怒意勃發，一拳狠狠砸向門框，木屑紛飛！他竟讓此等毒瘤潛伏身邊多年，一次次危及她的性命而不察！
“影刃！”他厲聲喝道，聲音中壓抑著滔天怒火，“帶下去！徹查此人過往行蹤，審訊所有關聯之人，我要知道他背後的每一個名字！”
“是！”影刃領命，毫不留情地將癱軟的谷先生拖走。
廚房重歸寂靜，唯有藥罐仍在咕嘟作響，熱氣裊裊升騰，映照出方才一幕的驚心動魄。
蕭錦離轉身，一把將雲相思緊緊擁入懷中，手臂因後怕而微微發顫。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會倒在這碗毒藥之下。
“相思……”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痛楚，“是我疏忽了……竟讓你身處險境這麽久……”
雲相思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與那份深切的恐懼。她輕輕環住他的腰，柔聲道：“現在知道了，也不晚。你看，我們不是抓住他了嗎？”
她的鎮定如春風拂面，緩緩撫平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沒有松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飲食用藥，皆由我親自安排，經三重查驗方可入口。”他低語，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好。”她輕聲應下。
經此一事，她終於明白，這座看似安寧的王府，實則暗流洶湧。平靜之下，藏著多少殺機與算計。
角落裏，二黑蹣跚走來，蹭了蹭他們的腳踝，尾巴輕輕搖晃。
雲相思低頭，眸中泛起一絲暖意：“這次，多虧了二黑。”
蕭錦離低頭看著那只依舊懵懂的小狗，眼神覆雜，終是輕嘆一聲：“嗯，它是功臣。”
小黑聞言，懶洋洋的擡頭瞥了一眼，又繼續趴下睡覺。
隨後幾日，王府展開了一場無聲卻徹底的清洗。幾名與谷先生往來密切、行為異常之人相繼被控制審查。雖然谷先生始終不肯招供幕後主使，但其罪行確鑿無疑，終被送往刑獄之中。
風波暫息，別院恢覆寧靜，可空氣卻仿佛被冷水洗過一般，透著凜冽的清醒。
蕭錦離的目光愈發深沈，行事更加縝密。而雲相思也終於看清，這場風雨，不過是序幕。
真正的敵人，仍藏在迷霧深處。
那人是誰？為何要置她於死地？是為了動搖蕭錦離的心神，還是另有更大的圖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皇帝的病情日漸好轉，籠罩北辰數月之久的陰霾漸漸散去。宮中緊繃的氣氛悄然松動，朝堂之上雖仍事務繁重，卻總算回歸了有序運轉。
蕭錦離也終於從連日不休的政務與憂思中抽身而出，得以喘息片刻。
他一回到別院，便帶著雲相思回了離王府。
令滿府上下皆感意外的是這位素來冷峻寡言的三王爺，竟將這難得的閑暇盡數傾註於玉笙居那方小小天地，寸步不離地守在雲相思身旁。
蕭錦離不再整日埋首書案，反倒頻頻出現在雲相思身邊。
雲相思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心中感慨萬分，蕭錦離照管得很好。
她一早起來便在小院子，俯身修剪枝葉時，蕭錦離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手中執卷，目光卻落在她微揚的眉梢與輕挽的發絲間。半晌不見翻頁，書頁早已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她在廊下研讀醫典，他便無聲移步至另一側，閉目養神般倚著欄桿，實則耳聽八方，只要她稍有動靜，那雙深邃的眼眸便即刻睜開，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就連雲相思在小廚房慢火熬藥，他也總尋個由頭踱進來，語氣淡然：“今日燉的是什麽湯？”或是“火候可夠？”看似隨意一問，實則目光早已掃過爐竈上的每一味藥材。
這份突如其來的黏人，與蕭錦離一貫清冷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起初，雲相思只覺怪異，甚至偶爾被他看得心頭微顫，仿佛自己成了籠中鳥，一舉一動皆在他凝視之下。
可她心思玲瓏，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他的溫柔背後，藏著一種近乎警覺的審視。那不是防備她，而是……以守護為名，在靜候一場風暴的到來。
這一日清晨，天光微亮，雲相思正蹲在院中檢查二黑前爪上的傷口，小黑已成大犬，此時安靜的窩在雲相思腳邊。
二黑那毛茸茸的小家夥，昨日玩耍時不慎被枯枝劃破皮肉，雖不深，卻因貪舔而顯得焦躁不安。
“昨日還好好的，怎就傷著了？”她輕蹙眉頭，取出自制的溫和傷藥，動作細致地塗抹包紮。
蕭錦離在一旁默默蹲下，一手輕輕按住躁動的二黑，目光沈沈掠過那道細痕，低聲道：“園子裏草木雜亂，難免藏匿尖刺。日後它在外頭跑動，讓人多看著些。”語氣溫和，可那一瞬，眼底卻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思量。
恰在此時，谷先生提著藥箱路過回廊，似是剛為仆役診完脈。見到二人，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恭謹如常。
蕭錦離忽而開口：“谷先生。”
“王爺有何吩咐？”谷先生垂手立定，聲音謙和。
“這狗兒爪子受了傷，你瞧瞧是否要緊？用的藥可對癥？”他指了指二黑，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順口一問。
谷先生依言上前，仔細查看傷口，又嗅了嗅雲相思手中的藥瓶，微笑道：“回王爺，郡主調制的藥極好，清熱化瘀、生肌斂口，用於這般淺傷綽綽有餘。只需保持潔凈幹燥，三五日便可痊愈。”
“嗯。”蕭錦離淡淡應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又道，“說起來，本王前兩日見你常往西南角那處僻靜小院去，可是那邊有人需你每日診治？”
谷先生神色未變，從容答道：“王爺明察。是書房外灑掃的一名小廝，前些日子不慎跌傷了腿，屬下每日為其換藥針灸。如今已快痊愈，再過兩日便可停診。勞煩王爺掛心。”
“原是如此。”蕭錦離點頭，“既無大礙便好。你去忙吧。”
“是。”谷先生再次行禮，緩步退下，身影消失在曲折回廊盡頭。
待他走遠，雲相思才擡眸看向蕭錦離，眼中浮起一絲探究：“王爺何時對一個灑掃小廝的腿傷也這般上心了？”她記得，那西南角小院偏僻幽深，平日鮮少有人踏足，更別說安排專人療傷。
蕭錦離望著風大夫離去的方向，直至其背影徹底隱沒，方才收回視線。他牽起她的手，低聲：“並非上心，而是覺得……太巧了。”
二人步入屋中，門扉輕掩。
他從書案一堆書冊下取出一塊用絹帕包裹的濕黏糕點碎屑，遞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雲相思接過，指尖輕撚，置於鼻端細嗅，神色漸凝：“這味道……有些古怪。甜中帶腥，像是混入了什麽東西。”
她擡眼望向他，“這是？”
“是前日從二黑吐出的穢物中揀出來的。”蕭錦離聲音低沈，“就在我們回到離王府次日，它突然嘔吐不止，精神萎靡。起初以為是貪食所致，但我總覺得蹊蹺，便讓影刃暗中查驗。”
雲相思心頭一緊。二黑一向親昵隨她左右，常在她腳邊打轉。若有人能在院中投毒，目標恐怕根本不是狗，而是她！只是陰差陽錯，被這只懵懂的小獸誤食罷了！
“府中守衛森嚴，能悄無聲息做到此事，且精通藥性之人……”她低聲沈吟，腦海中浮現出谷先生方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卻又不敢妄斷。
“我也只是懷疑。”蕭錦離接話，眸光銳利，“方才我問他西南角小院之事，他應對自如，但我記得，那處小院近日因潮濕正在修繕，並未住人。”
雲相思眸光一凜：“所以，他在說謊？”
“不僅如此。”蕭錦離繼續道，“當我提及二黑傷病，他看你手中藥瓶的眼神，有一瞬極快的閃躲。你這藥裏加了一味雪上一枝蒿，性烈而燥，若與某些陰寒毒物同用，極易引發劇烈反應。他是醫者，豈會不知？那一瞬的遲疑，便是破綻。”
線索如蛛絲般纏繞，隱隱指向同一人，卻始終缺了確鑿證據。谷先生在王府供職多年，行事低調，醫術精湛，若僅憑猜測貿然處置，非但難以服眾，反而可能驚動幕後之人，使其遁形更深。
“王爺打算如何？”雲相思壓下心中寒意，冷靜問道。
蕭錦離望向她，眼中寒光微閃：“設局，請君入甕。”
他知道，對方既敢出手一次，又見他近日寸步不離護著她，必然焦躁難耐。既然無法近身，那就給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計議已定。
次日清晨，別院傳出消息，姝寧郡主昨夜貪涼染了風寒，需靜養一日，謝絕探視。與此同時，一封來自京郊大營的緊急軍務公文急召蕭錦離前往處理，據聞須入夜方歸。
消息傳開，府中一切如常。唯有極少數心腹知曉真相，蕭錦離並未離開，而是悄然潛回，藏身於內室相連的暗閣之中，一雙鷹隼般的眸子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間動靜。
午後，煎藥時辰到了。
小廚房內，雲相思的心腹丫鬟襲蘭正小心翼翼守著爐火，砂罐中藥汁緩緩沸騰，散發出淡淡的苦香。
院中靜謐，落葉輕響，仿佛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谷先生提著藥箱，面帶關切之色，對守門的小丫鬟溫言道：“聽聞郡主抱恙，特來請脈，還請通傳一聲。”
小丫鬟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歉然道：“郡主正在歇息，不便打擾，谷先生不如改日再來？”
谷先生搖頭一笑：“不妨事，我先去看看藥可煎得妥當，莫要出了差池。”說著，竟徑直轉身，走向小廚房。
而此時，襲蘭早已進屋伺候雲相思，廚房一時無人看管！
電光火石之間，谷先生四顧無人，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小包，指尖微抖，就要將那無色無味的粉末倒入滾燙藥湯！
就在粉末即將落入罐中的剎那……
“谷先生真是仁心濟世，連煎藥這種瑣事也要親自操勞？”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背後幽幽響起，如同寒泉灌頂。
谷先生渾身劇震，手腕猛地一顫，紙包幾乎脫手！他駭然回頭，只見本該遠在京郊的蕭錦離，正負手立於門口，玄袍獵獵，眼神幽深如淵，仿佛已在暗處窺視良久。
雲相思也自內室緩步走出，面色紅潤，氣息平穩，哪有半分病容？
下一瞬，數道黑影驟然浮現，影刃如鬼魅般現身，瞬間扣住箍先生手腕，稍一發力，便將其牢牢制住，那包毒粉也被奪下。
“王……王爺……”谷先生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蕭錦離緩步上前，接過毒粉，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陰沈如鐵。無需細辨，那股陰寒腥氣已昭示其毒性之烈。
“很好。”他聲音低啞，字字如刀，“在我眼皮底下，用這等卑劣手段……說！是誰指使你的？此前可還做過什麽？”
顧先生緊咬牙關，閉目不語，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雲相思靜靜走近，目光清冷如霜：“我之前在王府中，就感覺總有人在我自己的藥方中動手腳，病癥總是反覆，可是你？”
谷先生猛然睜眼，瞳孔驟縮，震驚地望向她，那一瞬的失態，已然等於默認！
蕭錦離怒意勃發，一拳狠狠砸向門框，木屑紛飛！他竟讓此等毒瘤潛伏身邊多年，一次次危及她的性命而不察！
“影刃！”他厲聲喝道，聲音中壓抑著滔天怒火，“帶下去！徹查此人過往行蹤，審訊所有關聯之人，我要知道他背後的每一個名字！”
“是！”影刃領命，毫不留情地將癱軟的谷先生拖走。
廚房重歸寂靜，唯有藥罐仍在咕嘟作響，熱氣裊裊升騰，映照出方才一幕的驚心動魄。
蕭錦離轉身，一把將雲相思緊緊擁入懷中，手臂因後怕而微微發顫。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會倒在這碗毒藥之下。
“相思……”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痛楚，“是我疏忽了……竟讓你身處險境這麽久……”
雲相思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與那份深切的恐懼。她輕輕環住他的腰，柔聲道：“現在知道了，也不晚。你看，我們不是抓住他了嗎？”
她的鎮定如春風拂面，緩緩撫平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沒有松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飲食用藥，皆由我親自安排，經三重查驗方可入口。”他低語，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好。”她輕聲應下。
經此一事，她終於明白，這座看似安寧的王府，實則暗流洶湧。平靜之下，藏著多少殺機與算計。
角落裏，二黑蹣跚走來，蹭了蹭他們的腳踝，尾巴輕輕搖晃。
雲相思低頭，眸中泛起一絲暖意：“這次，多虧了二黑。”
蕭錦離低頭看著那只依舊懵懂的小狗，眼神覆雜，終是輕嘆一聲：“嗯，它是功臣。”
小黑聞言，懶洋洋的擡頭瞥了一眼，又繼續趴下睡覺。
隨後幾日，王府展開了一場無聲卻徹底的清洗。幾名與谷先生往來密切、行為異常之人相繼被控制審查。雖然谷先生始終不肯招供幕後主使，但其罪行確鑿無疑，終被送往刑獄之中。
風波暫息，別院恢覆寧靜，可空氣卻仿佛被冷水洗過一般，透著凜冽的清醒。
蕭錦離的目光愈發深沈，行事更加縝密。而雲相思也終於看清，這場風雨，不過是序幕。
真正的敵人，仍藏在迷霧深處。
那人是誰？為何要置她於死地？是為了動搖蕭錦離的心神，還是另有更大的圖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