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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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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即使雲相思用心照料,但因這幾日天氣炎熱,蕭錦離的傷口恢覆得格外慢。雲相思幾乎限制了他所有的出行,只在夜間偶爾帶著他在酒樓的院子裏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不過蕭錦離似乎並未感到煩悶,只要雲相思在他身邊,他便覺得即使傷口一直不好,也是值得的。他甘願在這小小院落中,做一只被她圈養的獸。

一日,到了用膳時辰,雲相思拉著坐在柳樹下的蕭錦離,緩緩朝樓上走。兩人身著素雅,衣裳顏色淡雅如水墨,宛如一對神仙眷侶,走在酒樓中頻頻引得旁人駐足回眸。

回到房中,蕭錦離一臉懨懨的模樣,雲相思拉著他在褐色圓桌旁坐下,執起竹筷便夾了一些時蔬放在他碗中。

蕭錦離望著躺在瓷白碗中的綠色時蔬,眉頭微蹙。他向來不喜這些青菜,平日裏能夾上一塊已是特例。

雲相思見他沒有動筷之意,便拿過他面前的竹筷,夾起一片青菜,歪著腦袋看著面前的男人,聲音輕柔如春風:"來,乖,多吃蔬菜身子好。"

蕭錦離定定望著她,耳中聽著她輕聲溫軟的哄勸,喉結不自覺地滑動幾下,薄唇不受控制地慢慢張開,一口吃下雲相思餵他的時蔬。

雲相思又執起瓷白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蕭錦離湊上前,一口吃下,卻未松口,反而輕輕含住勺子,眼中漸漸染上一些別樣的情愫。

雲相思只覺他目光灼熱,放在膝上的手倏然被他握住,感受到一片微涼,他眸中的火焰卻未減半分。

她佯裝未見蕭錦離的變化,只是又給他添了些菜後,便不再搭理他,優雅地開始用晚膳。

蕭錦離見狀,臉上頓時垮下,心中不由惱怒雲相思——她總是只顧著自己"引火",卻從不管他。

夜深人靜,鏤空雕花床榻上,雲相思緩緩搖著手中藍色蒲扇,替躺在裏側的蕭錦離解暑。想來若不是蕭錦離受了傷,他也沒有這般福氣。

聽著床榻上的蕭錦離傳出均勻呼吸,雲相思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繞過屏風後,壓低聲音拉上門出去。

蕭錦鸞雖是與她保證自己很安全,可雲相思還是放心不下,有空便會過去看看她。

半個時辰後,雲相思帶著襲蘭輕車熟路地找到粥棚。今日到此,周圍的流民已不再是以往那般萎靡不振,許多恢覆體力的青壯年已經開始幫著施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看來,這一切並非白費力氣,流民與城內之人皆在互相付出,共同重建家園。

蕭錦鸞望著雲相思身著一襲白色衣裳,翩翩而來,她放下手中的湯匙,將手上的水漬擦幹後,便朝著雲相思走去。

"三嫂嫂,你來了。"蕭錦鸞小臉上掛著晶瑩汗珠,即使火辣的太陽似乎也未能阻止她如此熱忱。

雲相思微頷首,擡起手替蕭錦鸞拭去瘦削肩上沾染的木屑,眼見著蕭錦鸞一日比一日做事沈穩,她心中卻帶著些許悲涼。若是以這樣的方式成長,有幾人又能承受這樣的代價?

蕭錦鸞拉著雲相思的手,往一旁的屋中走,嘴裏還念念叨叨:"三嫂嫂,我前些時日與你提起的張姐姐今日也來了這邊的粥棚,現下我便帶你去見見她。"

雲相思並未著急追問,只是隨著蕭錦鸞,慢慢走近屋中。

只見屋中一些男子正在搬運貨物,旁邊站著一名婦人,身穿絳紅色衣裳、一頭烏發以一根素質木簪盤住,手中執著一本冊子,一支筆,似乎在清點貨物。

"張姐姐,今日我三嫂嫂也過來了。"

蕭錦鸞的話音一落,夫人便轉過身,原本沈靜的臉龐上笑容漸漸散開,將手中的筆和冊子遞給一旁的下人,便滿面笑容地走過來。

雲相思見到人後,面上的疑惑漸漸散開——她沒想到蕭錦鸞口中的張姐姐,竟是當初在雲州相識的那位。

三人尋了一個清凈之地,張夫人起身與雲相思行禮:"多日不見,三王妃可安好。"

雲相思微頷首,示意她坐下後,還是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夫人。以前的張夫人,雖是持家有道,卻不是如今這般模樣。她身上仿佛有一道光芒,那是經歷過風雨後的從容與堅定。

蕭錦鸞眨巴著大眼睛,充滿疑問的目光在張夫人與雲相思之間來回流轉。

張夫人見狀,又對著蕭錦鸞福身行禮,沈穩開口道:"民婦不知您是公主,這些時日還讓您四處奔走,做著此般勞累之活。"

蕭錦鸞趕忙將人扶起,眸中帶著光芒:"張姐姐此話嚴重,原是我未將身份道明。這些事我雖是第一次做,卻很開心。能幫助他人,比在宮中錦衣玉食更有意義。"

張夫人見狀,也不再拘束。

雲相思在張夫人的講述中方得知,原來張大人被罷官後,一家子便回了鄉下的老屋中。張夫人夫婦見有老有小,不能如此虛度年華,便尋了些門路,做起了生意。

兩人雖是商賈新手,但勤學肯幹,為人誠懇,生意便越做越好,如今來到雲州城中開了幾家鋪子。前些時日見著流民湧入城中後,張家夫婦便決定捐錢捐物,幫助這些逃難的百姓。

張夫人方將事情原委道出,只見那邊有人尋了過來,貨物清點完畢,可以開始施粥了。

雲相思今日並未著急離開,跟在蕭錦鸞身後,與她一起施粥。張夫人見狀,也未上前阻攔,雖是與雲相思相識時日不長,可她也知她的性子,索性便隨了她。

今日的施粥很快結束,雲相思眼看著今日時辰尚早,三人便去了附近的一處酒樓。

三人一進入酒樓,店小二見三人雖是穿著樸素,可其中兩人身上掩藏不住的貴氣,便將人引至一間雅間。

三人中,興致最高的便是蕭錦鸞。方才勞累一番,也不見她喊累,眼下竟還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雲相思表情淡淡,只是偶爾搭上幾句話,並不多言。

膳食一一上桌,張夫人倒了兩杯酒,一杯端放在雲相思面前,她擡起手中酒,臉上帶著些許慚愧:"當日多謝三王爺與三王妃搭救,民婦至今一直心懷感激。"

雲相思面色微動,沈吟片刻,方端起桌上張夫人倒的酒,語氣平和:"如今您夫人二人所作所為,也不枉當初三王爺一番心血。"

張夫人聞言,慢慢紅了眼眶。若是當初來的不是三王爺,想必她夫君早就背上了命案。即使後來再遇三王爺,也可能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因著三王爺的相助,如今夫君雖丟了官,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麽都好。

思及此處,張夫人心中的感激之情更甚,她又敬了雲相思兩杯酒。

雲相思因記掛蕭錦離,便未再飲酒,只是以茶代酒。

想來今日茶水飲多了一些,雲相思竟覺小腹滿脹,眼見襲蘭想跟她出門,她擺擺手將襲蘭攔下,自己起身出了屋。

大抵是飲了些酒,雲相思只覺頭有些暈乎,她尋著方才的雅間,還未尋到,只聽見身後傳來一粗獷的女聲。

"李夫人,您又回雲州了。"

雲相思心中疑惑,聽著身後的腳步聲似乎跟隨自己,轉過身時,只見莊夫人站在幾步開外,似乎比以前更加富態。

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莊夫人那寬大的身子攬著進入身後的屋中。

甫一進屋,一股刺鼻的脂粉味便鉆入雲相思鼻尖,她不適地蹙眉,只見莊夫人一臉神秘,似乎並未有松開之意。

她被莊夫人按壓坐在方榻上,只見她滿臉笑容,似乎比以前過得更加逍遙。

"李夫人,當初可真是謝謝您,若不是李大人來了雲州,我也沒有如今此般逍遙的日子。我可是要多敬上您幾杯好酒。"莊夫人臉上笑意愈發深沈。

雲相思見狀,眼看著滿臉笑意的莊夫人,她唇角的笑意卻愈發冰冷。只她話音一落,便見一名身著粉色薄紗的男子端著一托盤,其間擺著一壺玉身雪白的酒壇。

眼見莊夫人喜好依舊如往常,她原本鎮靜的小臉出現一絲裂痕。

只是那男子望見榻上的雲相思後,眼中不由放光,臉色也帶著絲絲笑意。

"李夫人,上次照顧不周,此次一定包您滿意。"莊夫人臉上笑意越發深,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雲相思借力保持清醒,竟看到三四個人跟著走進來,皆是穿著清爽。

莊夫人瞥了一眼站立在屋中的四個男倌,眼中帶著些許犀利之色:"伺候好李夫人,不然便發賣了。"

四個男倌領命,緩緩走向軟臥在榻上的雲相思。

雲相思看著幾人越走越近,慢慢往後挪動身子,腦中急速思索著逃離辦法。她身後只有敞開的窗戶,此處是三樓……

'嘭'——屋門突然傳來一劇烈的碰撞聲,莊夫人欲要出口大罵,還未出言,便又聽到一碰撞聲,莊夫人那肥瘦的身子,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屋門大敞,一人影便立於門前。月光下,那人身形挺拔如松,玄色衣袍上沾著幾點血跡,卻掩不住他周身散發的凜冽殺氣。

"相思。"蕭錦離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相思眼眶一熱,卻見蕭錦離已大步走來,將她護在身後。他受傷未愈,卻仍如一座山般擋在她面前。

"王爺……"雲相思輕喚,聲音微顫。

蕭錦離未回頭,只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中:"我來遲了。"

四個男倌見狀,嚇得瑟瑟發抖,紛紛跪地求饒。

蕭錦離冷冷掃視一圈,聲音如冰:"莊氏設計陷害王妃,罪不可赦。將她押送官府,按律處置。"

門外早已候著影刃與雲州縣衙的差役,聞言立即將昏迷的莊夫人拖走。

待眾人退下,蕭錦離才轉身,將雲相思擁入懷中。他的心跳如鼓,聲音低沈:"下次莫要獨自出門。"

雲相思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輕聲道:"我原是想去看錦鸞..."

"我知道。"蕭錦離打斷她,"但下次,有何事都先告知於我,我陪你去。"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為兩人鍍上一層銀輝。在這雲州城中,他們彼此相依,初識的冰霜,已然消化。。

"王爺,"雲相思擡頭,眼中淚光閃爍,"你傷口……"

"無妨。"蕭錦離輕笑,"為了你,這點傷算不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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