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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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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雲相思回到酒樓,推開房門,只見蕭錦離倚靠在黃木梨花鏤空床榻上,一襲粉色衣裳襯得他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幽怨。窗外斜陽透過窗欞灑落,為他鍍上一層暖金色光暈,竟讓這素來冷峻男子平添幾分溫潤。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散開,如春水初融,緩步進入屋中,裙裾輕擺,帶著淡淡的百合氣息。走到床榻邊上坐下,指尖輕觸他微涼的手背,"王爺這是怎麽了?"她輕聲問道,眼底盛滿笑意。

蕭錦離面對她,即使滿心的怨氣也發不出,只能嘆息將她的小手攥在掌中,沈著臉摩挲著她滑嫩的手心,仿佛要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王爺,您這樣突然出去,又帶了一身傷回來,我照顧了一晚上,我可是一句抱怨都沒有。"雲相思歪著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聽到雲相思的話後,蕭錦離臉色總算好了幾分。他深知昨晚沒有處理好尾隨他的尾巴,以至受重傷回來,還讓雲相思照顧了他一晚。

可雲相思怎麽能將她的衣裳套在他身上?這粉色衣裳本是為她準備的,如今穿在他身上,竟顯得格外別扭。

雲相思眼見蕭錦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滑過,她其實覺得蕭錦離這樣一身粉色衣裳挺好看的,反倒是將他映襯得愈發俊朗。又想到之前在雲州發生的事情,雲相思心中暗嘆:若是蕭錦離與那些人相比,那些人確實遜色了許多。難道當時她便是因著這個原因,才沒有接受莊夫人的好意?

蕭錦離還未接受目前狀況,只聽見雲相思突然嘆息一聲,他蹙眉擡眸看著面前的雲相思。

只見雲相思忽而狡黠一笑,那雙靈動的眸子如被太陽映照,原本清冷的氣質竟消融幾分。她微微傾身,一雙深邃的眸中映著面前的男人,俊朗非凡,眉目含情。她唇角忽而下壓,略微涼薄的柔軟便落在蕭錦離緊抿的唇上。

蕭錦離不動,眼中閃過不可置信,撐在床榻上的手嚇得從床榻上滑落,放大的瞳孔中皆是面前的女子。

他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雲相思已從他身上離開,歪著腦袋看著呆楞的他。

見狀,蕭錦離的耳尖竟慢慢變紅,就連臉上都染上了幾絲薄紅。雲相思細細看後,竟然發現那因著衣服小而露在外的肌膚,竟然慢慢變得紅透了。

雲相思腦中順勢劃過一個念頭,難道蕭錦離……害羞了?

蕭錦離望著雲相思一臉震驚地打量他,立即低聲道:"我......我想喝水。"

雲相思見著他欲要下床,立即將人按回床榻上,嘴角擒著一絲將一切看透的笑容,慢慢起身往屏風外的圓桌走去。

蕭錦離擡起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心中暗罵自己不爭氣,竟然在雲相思面前如此失態。

雲相思索性直接拎著印有藍色山水畫的茶壺,纖細嬌嫩的手中捏著一只同色的茶杯,緩步進來。月白色衣裳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蕩漾開一朵朵漂亮的花朵。

只見她款款踱步進來,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坐在蕭錦離身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蕭錦離眼見清水緩緩流出,握在她手中的茶杯慢慢溢滿水,他竟然覺得口幹舌燥,喉嚨處上下滑動幾下。

見著雲相思遞過來的水,他伸出手欲要接過,不想雲相思的小手竟是避過蕭錦離的手,茶杯中的清水晃動幾下,卻是一滴也未溢出。

蕭錦離見著雲相思的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的雲相思,正要開口詢問時,只見雲相思手中瓷白茶杯已然遞到了他的唇邊,隨著他喉嚨再次滑動幾下,只覺口中一陣甘甜。

雲相思連著給他倒了兩杯水,眼見蕭錦離眼中的渴求,唇瓣略微翕動,她又倒了一杯水,正要餵蕭錦離時,她的手便被蕭錦離寬大的手掌握住,手背上傳來炙熱,幾乎要灼傷了雲相思嬌嫩的肌膚。

"我自己來吧。"蕭錦離聲音雖是平淡,卻依舊覺得口幹舌燥。

雲相思見狀,也並未強求,只是將手中的茶杯遞到他手中。將水壺放在一旁的案幾上,起身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眼見雲相思出去,蕭錦離連著又倒了幾杯水喝下去,只覺身上的燥熱才消減幾分。

雲相思拿著為蕭錦離買回來的衣裳,走到他身邊,將手中的衣裳放在榻上,"我不知王爺的尺寸,便只能大略描述,依著繡娘推薦買了幾身衣裳。"

蕭錦離望著雲相思放在床榻上的精致衣裳,眼中劃過一絲訝異。雲相思竟是為他買了衣裳,還如此用心。

"王爺,您身上有傷,我為您換衣裳吧,免得又扯到傷口。"雲相思輕聲道。

雲相思簡單的一句話,不想蕭錦離面色頓時一變,他拿過衣裳,勉強鎮定下來,"我自己換吧。"

而就在此時,房門外傳來了襲蘭的聲音,"郡主,王爺的藥已經熬好了。"

聞言,雲相思未再與蕭錦離僵持,只是緩緩出去,打開房門,接過襲蘭手中的藥。

雲相思走進房間時,蕭錦離已然換好,她將藥放在案幾上,坐在床榻上,在方才落在床榻上的包袱中翻找出一個玉瓷瓶。一手拉開蕭錦離貼身的衣襟,將他身上的白色棉布慢慢取下,輕輕扭開瓶蓋,纖柔的指尖慢慢蘸取一些藥膏,塗在那駭人的傷口處。

"王爺傷口無毒,但是略深,所幸不著急趕路回辰都,便外敷內服,這幾日千萬別再劇烈運動,拉扯到傷口。"雲相思的聲音溫柔而專註。

蕭錦離聽著雲相思溫婉關懷的話,心中溢滿甜蜜。若是以前,他怎敢奢望雲相思能道出此般溫暖之言。

"我到這雲州,便是將兵符交到舅父手中,不想卻是沒註意到身後的尾巴。"蕭錦離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懊惱。

雲相思將案幾上的湯藥遞到蕭錦離手中,眸中閃過一絲深沈。蕭錦離手中的兵符大抵是前些時日回到北辰時,皇上交予他的。難道北辰朝中竟到了需要調兵的境況?那蕭錦離是不是也得趕回辰都?可眼下他的傷大概還是會影響到行程。

蕭錦離似乎看穿雲相思心中所想一般,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後,說道:"上次我回到辰都,皇上交予我兩件事,一是兵符,二是二哥的免罪聖旨。"

"二王爺的免罪聖旨?"雲相思聞言,不由得出聲問道。

蕭錦離聞言,眸中忽而閃過一絲異色,瞥了一眼雲相思,眼神似乎帶著一些後怕。

"二哥被汙蔑下罪,貶斥到惠州。"蕭錦離簡單的一句話帶過。

雲相思點點頭,忽而低下頭。蕭錦宸去了惠州,也不知蘇映雪是否還在安邑。她離開辰都很長時間,竟然發覺離這些人甚遠,關於他們的消息幾乎是一無所知。

蕭錦離望著低垂著頭的雲相思,忽而伸出手將她的手握在掌中,輕輕揉捏著,柔聲道:"如今我的事都已辦妥,二哥會即刻啟程回到辰都,我可以慢慢養傷,不著急趕路。"

雲相思看著躺在床上的蕭錦離,只見他臉上雖是有些血色,但是唇角依舊泛白。她明白蕭錦離的用意,既然無意於那個位置,便要讓出來,不能沖在前面搶功勞。

既是如此,她也不用擔心蕭錦離的傷口,想來他們還是可以慢慢回辰都。

蕭錦離原是不想休息,可扭不過雲相思,只能慢慢躺下休息。只是過了片刻,他便覺眼眶酸澀,竟然有了些許困意。望著床榻邊上手中捏著一把藍色蒲扇,正為他扇風的雲相思,竟是慢慢睡去。

雲相思望著床榻上閉著眼眸睡去的蕭錦離,輕輕拉開他胸口的衣襟,以免覆蓋到傷口,臉色缺慢慢變得深沈。

想來她還是需得出門一趟。方才雖是不經意瞥見一眼,但是她還是想著出去看看。若是蕭錦離未受傷,她便直接與蕭錦離全盤托出,可眼下只能她獨自出門。

雲相思緩緩走在市集中,今日的境況似乎比昨日好了許多。看來如今雲州的縣太爺辦事較為得力,遠離市集之處,已然搭建了一些棚子,那些流民便有了遮蔽之所,暫時免去顛沛流離。

又往前走一些,雲相思便看見一些衣裳較為幹凈的百姓正在忙碌著,那寬大鐵鍋中的粥正在噗噗沸騰,散發出溫暖米香。

雲相思忽而瞥見那一抹粉色衣裳,疾步上前,只見一身著樸素布裙的女子正在端著土碗盛著清粥。

女子小臉上洋溢著笑容,空氣中彌漫著清粥與木材燃燒的味道,陽光透過雲層撒落在女子身上,籠罩的一層暖黃色光芒。只見她動作輕盈,每一個流民從她手中接過清粥,紛紛道謝投去感謝的目光,女子小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綻開。

雲相思並未出聲打斷,不想那女子往她這邊走過來,眼中帶著不可置信,手中的動作也不由停下。

"三嫂嫂。"女子輕聲喚道,聲音清脆如鈴。

雲相思報以一笑,緩緩朝著蕭錦鸞走過去。

蕭錦鸞將手中的物事遞給一旁的人,朝著雲相思緩步而來。

兩人尋了一處偏僻之所,方才蕭錦鸞還滿臉笑意,如今竟是紅了眼眶,眼中噙著淚珠。

雲相思唇角下壓,拉過蕭錦鸞的小手,觸手竟是略微粗糙。誰能想到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樂公主,竟來到這雲州,還在此處做著她此生都未做過的活。

"錦鸞,你怎麽會在這裏?"雲相思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心疼。

蕭錦鸞抹了抹眼淚,強笑道:"三嫂嫂,我...我逃婚到這裏的。"

雲相思一怔:"逃婚?"

"是的,"蕭錦鸞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堅定,"父皇要將我許配給右相之子,那人……那人品行不端,常強搶民女,我寧死不願嫁給那樣的人。"

雲相思心中了然,難怪蕭錦鸞會逃到這偏遠之地。

"那日聖旨一下,我翻墻而出,一路逃到雲州。"蕭錦鸞聲音微顫,"起初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看到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我……我無法袖手旁觀。"

她望向遠處忙碌的粥棚,眼中泛起淚光:"三嫂嫂,你知道嗎?在這裏,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活著。不再是那個被關在金絲籠裏的公主,而是一個能為他人做事之人。"

雲相思看著她被陽光曬得泛紅的臉頰,心中感慨萬千。原本被眾人護在羽翼下的長樂公主,如今竟也能獨當一面,為百姓謀福。

"我逃婚那日,站在那高墻之下,"蕭錦鸞忽然輕聲說道,聲音堅定而溫柔,“寧可做一只自由的麻雀,也不做金籠中的鳳凰。"

雲相思心頭一震,這句話始終縈繞在她耳邊。她想起自己也曾被困在深宮,直到遇見蕭錦離,才真正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空。

"三嫂嫂,"蕭錦鸞忽然握住雲相思的手,"我聽聞朝中局勢動蕩,三哥他……還好嗎?"

雲相思輕嘆:"他很好,只是……朝中之事,錯綜覆雜。"

蕭錦鸞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三嫂嫂,若有需要,我定當全力相助。"

雲相思心中一暖,拉過蕭錦鸞的手:"你照顧好自己便行。"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回到了當年在辰都時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的蕭錦鸞,還是個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如今卻已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女子。

"三嫂嫂,"蕭錦鸞忽然認真地說,"我雖逃婚,卻從未後悔。人生在世,總要為自己活一次。若連自己的姻緣都不能做主,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雲相思點點頭,心中對這個曾經的小公主刮目相看。她終於明白,為何蕭錦鸞會選擇在這偏遠之地幫助流民。這不是一時沖動,而是一個女子對自由和尊嚴的追求。

"錦鸞,"雲相思輕聲道,"你做得很好。"

蕭錦鸞眼中淚光閃爍,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謝謝三嫂嫂。在這裏,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雲相思見蕭錦鸞還要忙於粥棚事務,便起身告辭。臨別時,蕭錦鸞緊緊擁抱了她一下,低聲道:"三嫂嫂,保重。"

雲相思點點頭,目送蕭錦鸞回到粥棚,繼續為流民分發清粥。陽光下,那抹粉色的身影顯得格外溫暖而堅定。

她轉身往回走,心中思緒萬千。原本以為雲州之行只是蕭錦離的公務,卻不料遇見了成長後的蕭錦鸞。曾經被眾人呵護的紙鳶,如今線雖斷,卻飛得更高更遠。

回到酒樓,雲相思輕輕推開房門,只見蕭錦離仍在熟睡,呼吸平穩。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為他掖好被角,心中默默決定:無論前路如何艱險,她都將與他並肩而行。

在這小小的房間內,兩顆心正悄然靠近,共同面對未來的風雨。

"寧可做一只自由的麻雀,也不做金籠中的鳳凰。"雲相思輕聲重覆著蕭錦鸞的話,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在這紛亂的世道中,能與心愛之人攜手同行,已是莫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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