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4章
仲夏的雲州，烈日當空，熱浪如潮水般湧動。城門口古樹參天，濃密的綠葉層層疊疊，遮出一片清涼的陰翳。斑駁的日光透過枝葉灑落，在青石板上投下點點碎金。樹梢高處懸著一串銅風鈴，隨風輕晃，叮咚作響，清脆悅耳，仿佛在為這座邊陲古城低吟淺唱。
城門邊上的一處茶坊間，人聲鼎沸，往來商旅、挑擔小販、流民乞兒皆在此歇腳避暑。店小二腳不沾地地穿梭於桌椅之間，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濕了粗布短衫的領口，他卻無暇擦拭，只顧著端茶送水，吆喝聲此起彼伏。
雲相思坐在涼棚下的竹席椅上，指尖輕撫杯沿，擡眸望向街市。陽光刺目，她微微瞇眼，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一路從雲翳快馬加鞭而來，身上的衣裳皆是柔棉所制，本為山中清寒而備，如今在這炎炎夏日裏，竟顯得悶熱難耐。
她素來喜靜，可這市井喧囂卻讓她莫名心安——至少，這是人間煙火，而非深宮冷寂。
正欲起身尋一處更陰涼處，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蕭錦離帶著影刃自城內探查歸來，玄色長袍微揚，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
他目光一掃，便落在雲相思身上——只見她脖頸處的衣襟略微敞開，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肌膚，纖細鎖骨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她額間薄汗涔涔，臉頰染著一層淡淡的紅暈，手中握著一片寬大的梧桐葉，正緩緩扇動，模樣嬌憨可愛。
蕭錦離眸光微閃，腳步加快。襲蘭見狀，連忙拉過一旁的木椅，又往兩只褐色土碗中倒了清水，雙手奉上。
蕭錦離在雲相思身邊坐下，肩背挺直，不動聲色地替她擋開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他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為她整了整衣領，接過她手中的樹葉，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一下一下為她扇著風。
“熱了？”他低聲問，嗓音沙啞，卻帶著難得的柔和。
雲相思擡眸看他，唇角笑意漸漸漾開，如春水初融。她的小手靈巧地鉆入他寬大的掌心，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俏皮的試探：“城內現下如何？”
蕭錦離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端起茶碗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才緩緩搖頭：“暫且安全。今晚我們便入城投宿，明日你帶襲蘭在城中走走，散散心。”
雲相思頷首，眉目沈靜。一路奔波，她早已察覺蕭錦離神色有異，只是他未明言此行目的，她也未多問。既然他自有安排，她便信他。
她拿過他擱在桌上的樹葉，反手為他扇風。方才他外出探查，定是頂著烈日奔走，想來比她更覺燥熱。她望著他額角未幹的汗跡，心頭微緊，卻只輕聲道：“早些進城歇息，別累著了。”
幾人休整片刻，便啟程進城。
甫一踏入雲州城門，雲相思便明白方才蕭錦離為何搖頭。
上一次來此，雖逢雨季，道路泥濘，但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市集繁榮，孩童嬉戲於巷口，老者對弈於樹下，一派祥和。
可如今，街道兩旁竟遍布流民，三五成群地蜷縮在屋檐下、墻角邊。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滿是疲憊與絕望。婦女低聲啜泣，孩子哭鬧不止，空氣中彌漫著饑餓與無助的氣息。
幾名身穿官服的小吏穿行其間，手持冊簿記錄名冊，神情凝重。一名老婦抱著病弱的孫兒跪地哀求，卻被差役冷冷推開。
雲相思駐足，原本恬淡的小臉漸漸沈靜下來。不過數月，雲州怎會淪落至此？
蕭錦離伸手牽過她的手，將她輕輕帶至身側，低聲道：“不必看太久，臟了眼睛。”語罷，他攬住她的肩，緩步前行，步伐堅定，仿佛要為她隔開這滿城瘡痍。
入了酒樓，房間清凈雅致。店小二很快送來膳食：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糯米蒸雞，皆清淡可口。蕭錦離執箸，先夾了幾筷子翠綠的青菜放入她碗中，語氣不容置喙：“這幾日趕路辛苦，腸胃虛弱，吃些清淡的為好。”
雲相思低頭應下，認真用膳。前些日子顛簸途中，餐食簡陋，今日總算得以安坐進食，心中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安寧。
待她動筷後，蕭錦離才繼續道：“我已打聽清楚，這些流民大多原是雲州本地農戶，說是遭山匪劫掠，田地被毀，家宅焚盡。可……”他頓了頓，眸光漸冷，“山匪何來如此規模？且專挑良田沃土下手，分明是有組織的驅趕。”
雲相思擡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你是說……有人刻意為之？”
“極有可能。”他凝視窗外，“我已修書一封，命影刃連夜送往安邑，讓蘇商序調撥糧草與藥材，務必阻斷流民北上辰都之路。若讓這些人湧入京畿，必生大亂。”
雲相思默默點頭，心中已有計較。她知蕭錦離行事縝密，既已察覺異常，必不會袖手旁觀。
飯後，蕭錦離再度出門，身影隱入夜色。雲相思則留在房中休息，襲蘭見他離去，便進屋伺候。
剛跨入門檻，身後忽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喚：“姑娘留步。”
回身一看，是一位身穿湖藍色布裙的婦人，面容和善，手中托著一個包袱，見襲蘭戒備，忙解釋道：“方才蕭爺在我小店訂了幾件新衣，特命我送來。”
襲蘭會意，點頭示意她在外稍候，轉身入內稟告雲相思。確認無誤後，她取些碎銀作為賞錢，婦人接過後千恩萬謝，臉上堆滿笑意，方才緩緩下樓。
屋內，雲相思正舒服地泡在浴桶中，溫熱的水汽氤氳，她閉目養神，臉上浮著滿足的笑意。蕭錦離竟還惦記著為她備衣，這份細致入微，讓她心頭微暖。
襲蘭將衣物收好，掀開珠簾走入裏間，替她輕輕按摩肩頸，舒緩長途跋涉的酸痛。
“襲蘭，”雲相思忽然睜眼，眸光清明，“你與影刃……可是越走越近了？”
襲蘭一怔，手上動作微滯，臉頰倏然飛起紅雲：“郡主，您在說什麽呢？”
雲相思輕笑，拍了拍她的手：“別裝傻。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我便為你做主。影刃雖性子冷，但我信他不會負你。”
襲蘭咬唇，眼眶微紅，忽而擡頭，聲音堅定：“郡主，襲蘭哪都不去，就要伺候在您身邊。”
雲相思心頭一震。她怎會不知襲蘭的情誼？當年她母親淡然，父王遠走，她被幽禁於大長公主府，心如死灰。那時的她，厭世至極，連活著都覺得多餘。唯有襲蘭，倔強地守在她身邊，哪怕被她冷言相向，也不肯離去。
那一夜，她點燃府中大火，欲與過往同葬。是襲蘭沖入火海，死死拽住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而後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放聲大哭。她不懂如何哭泣，只知臉上冰涼一片，那是淚，也是重生的開始。
“襲蘭，其實我很感謝你。”雲相思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襲蘭聞言，眼淚終於滑落。她擡手擦去，卻笑出了聲：“只要郡主開心，我就值得。”
雲相思拍拍她的手，雖不擅表達溫情，關懷之意卻已盡在其中。
襲蘭慢慢止了淚，取出那件月白色的華服，準備退下。雲相思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微揚——日子還長，她不必急於一時。
夜半，萬籟俱寂。雲相思倚靠床頭，眼眶發澀，仍不見蕭錦離歸來。困意襲來，她終究抵不住，合眼睡去。
迷蒙間，忽覺一陣涼風拂面，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她猛然驚醒，只見窗扉半開，隨風搖晃，夜風卷著塵土湧入。
她立即警覺，抓過床畔的絲帶握於手中——雖知單薄，卻也是唯一防身之物。若真有敵，只盼襲蘭能及時趕來。
就在此時，一道壓抑的喘息聲從紅柱後傳來。雲相思屏息凝神，仔細辨認，竟覺熟悉。
“蕭錦離？”她輕聲喚道，心跳驟急。
她赤足下地，碧藍床幔輕拂，繞過紅柱，只見一身黑袍的男子倚柱而坐，額上冷汗涔涔，雙手垂落，指節泛白。
“蕭錦離！”她聲音微顫，蹲下身查看，觸手一片溫熱。攤開手掌，赫然滿是鮮血。
因他衣色深沈，竟未察覺傷勢。難道今夜他孤身赴險，影刃並未同行？
雲相思咬牙，一手勾住他臂膀，一手托住腰身，拼盡全力將他扶起。每一步都沈重如山，但她不敢停。到了床邊，眼看蕭錦離即將跌落，她猛地伸臂環住他腰身，借力將他安置於榻上。
“相思……你快離開。”他氣息微弱，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縫，見是她，眼中焦灼更甚，“別管我……快走……”
雲相思不答，只迅速解開他衣袍。胸前一道劍傷猙獰，深可見骨，所幸未中毒。她取藥敷治，手法利落，眼中無懼，唯有心疼。
處理完畢，她望著一旁那件月白衣裳，又看看昏迷的蕭錦離，終是咬牙脫下外衫，將他換上。質料柔軟，襯得他輪廓愈發清俊，只是臉色蒼白，令人心疼。
次日清晨，雲相思醒來，蕭錦離仍在昏睡。她伸手探他額頭，確認未發熱，才稍稍安心。為他掖好衾被，輕手輕腳下床，自行洗漱後，悄然出門。
昨夜僅簡單包紮，若要痊愈，還需內外用藥。她吩咐影刃嚴守房門，便攜襲蘭前往藥鋪。
歸途中，她又去了裁縫鋪，為蕭錦離添置幾件常服。她知他素來挑剔，若醒來見自己穿著女子衣裳，怕是要黑臉三日。
從鋪子出來，雲相思擡眸瞬間，忽見市集拐角處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那人青一席青衫，身形消瘦，竟與故人極為相似。
她心頭一緊，快走幾步，卻又遲疑停下。雲州偏遠，那人怎會現身於此？或許是她思慮過重，看花了眼。
她站在原地，風鈴輕響，心緒如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仲夏的雲州，烈日當空，熱浪如潮水般湧動。城門口古樹參天，濃密的綠葉層層疊疊，遮出一片清涼的陰翳。斑駁的日光透過枝葉灑落，在青石板上投下點點碎金。樹梢高處懸著一串銅風鈴，隨風輕晃，叮咚作響，清脆悅耳，仿佛在為這座邊陲古城低吟淺唱。
城門邊上的一處茶坊間，人聲鼎沸，往來商旅、挑擔小販、流民乞兒皆在此歇腳避暑。店小二腳不沾地地穿梭於桌椅之間，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濕了粗布短衫的領口，他卻無暇擦拭，只顧著端茶送水，吆喝聲此起彼伏。
雲相思坐在涼棚下的竹席椅上，指尖輕撫杯沿，擡眸望向街市。陽光刺目，她微微瞇眼，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一路從雲翳快馬加鞭而來，身上的衣裳皆是柔棉所制，本為山中清寒而備，如今在這炎炎夏日裏，竟顯得悶熱難耐。
她素來喜靜，可這市井喧囂卻讓她莫名心安——至少，這是人間煙火，而非深宮冷寂。
正欲起身尋一處更陰涼處，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蕭錦離帶著影刃自城內探查歸來，玄色長袍微揚，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
他目光一掃，便落在雲相思身上——只見她脖頸處的衣襟略微敞開，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肌膚，纖細鎖骨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她額間薄汗涔涔，臉頰染著一層淡淡的紅暈，手中握著一片寬大的梧桐葉，正緩緩扇動，模樣嬌憨可愛。
蕭錦離眸光微閃，腳步加快。襲蘭見狀，連忙拉過一旁的木椅，又往兩只褐色土碗中倒了清水，雙手奉上。
蕭錦離在雲相思身邊坐下，肩背挺直，不動聲色地替她擋開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他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為她整了整衣領，接過她手中的樹葉，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一下一下為她扇著風。
“熱了？”他低聲問，嗓音沙啞，卻帶著難得的柔和。
雲相思擡眸看他，唇角笑意漸漸漾開，如春水初融。她的小手靈巧地鉆入他寬大的掌心，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俏皮的試探：“城內現下如何？”
蕭錦離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端起茶碗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才緩緩搖頭：“暫且安全。今晚我們便入城投宿，明日你帶襲蘭在城中走走，散散心。”
雲相思頷首，眉目沈靜。一路奔波，她早已察覺蕭錦離神色有異，只是他未明言此行目的，她也未多問。既然他自有安排，她便信他。
她拿過他擱在桌上的樹葉，反手為他扇風。方才他外出探查，定是頂著烈日奔走，想來比她更覺燥熱。她望著他額角未幹的汗跡，心頭微緊，卻只輕聲道：“早些進城歇息，別累著了。”
幾人休整片刻，便啟程進城。
甫一踏入雲州城門，雲相思便明白方才蕭錦離為何搖頭。
上一次來此，雖逢雨季，道路泥濘，但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市集繁榮，孩童嬉戲於巷口，老者對弈於樹下，一派祥和。
可如今，街道兩旁竟遍布流民，三五成群地蜷縮在屋檐下、墻角邊。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滿是疲憊與絕望。婦女低聲啜泣，孩子哭鬧不止，空氣中彌漫著饑餓與無助的氣息。
幾名身穿官服的小吏穿行其間，手持冊簿記錄名冊，神情凝重。一名老婦抱著病弱的孫兒跪地哀求，卻被差役冷冷推開。
雲相思駐足，原本恬淡的小臉漸漸沈靜下來。不過數月，雲州怎會淪落至此？
蕭錦離伸手牽過她的手，將她輕輕帶至身側，低聲道：“不必看太久，臟了眼睛。”語罷，他攬住她的肩，緩步前行，步伐堅定，仿佛要為她隔開這滿城瘡痍。
入了酒樓，房間清凈雅致。店小二很快送來膳食：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糯米蒸雞，皆清淡可口。蕭錦離執箸，先夾了幾筷子翠綠的青菜放入她碗中，語氣不容置喙：“這幾日趕路辛苦，腸胃虛弱，吃些清淡的為好。”
雲相思低頭應下，認真用膳。前些日子顛簸途中，餐食簡陋，今日總算得以安坐進食，心中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安寧。
待她動筷後，蕭錦離才繼續道：“我已打聽清楚，這些流民大多原是雲州本地農戶，說是遭山匪劫掠，田地被毀，家宅焚盡。可……”他頓了頓，眸光漸冷，“山匪何來如此規模？且專挑良田沃土下手，分明是有組織的驅趕。”
雲相思擡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你是說……有人刻意為之？”
“極有可能。”他凝視窗外，“我已修書一封，命影刃連夜送往安邑，讓蘇商序調撥糧草與藥材，務必阻斷流民北上辰都之路。若讓這些人湧入京畿，必生大亂。”
雲相思默默點頭，心中已有計較。她知蕭錦離行事縝密，既已察覺異常，必不會袖手旁觀。
飯後，蕭錦離再度出門，身影隱入夜色。雲相思則留在房中休息，襲蘭見他離去，便進屋伺候。
剛跨入門檻，身後忽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喚：“姑娘留步。”
回身一看，是一位身穿湖藍色布裙的婦人，面容和善，手中托著一個包袱，見襲蘭戒備，忙解釋道：“方才蕭爺在我小店訂了幾件新衣，特命我送來。”
襲蘭會意，點頭示意她在外稍候，轉身入內稟告雲相思。確認無誤後，她取些碎銀作為賞錢，婦人接過後千恩萬謝，臉上堆滿笑意，方才緩緩下樓。
屋內，雲相思正舒服地泡在浴桶中，溫熱的水汽氤氳，她閉目養神，臉上浮著滿足的笑意。蕭錦離竟還惦記著為她備衣，這份細致入微，讓她心頭微暖。
襲蘭將衣物收好，掀開珠簾走入裏間，替她輕輕按摩肩頸，舒緩長途跋涉的酸痛。
“襲蘭，”雲相思忽然睜眼，眸光清明，“你與影刃……可是越走越近了？”
襲蘭一怔，手上動作微滯，臉頰倏然飛起紅雲：“郡主，您在說什麽呢？”
雲相思輕笑，拍了拍她的手：“別裝傻。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我便為你做主。影刃雖性子冷，但我信他不會負你。”
襲蘭咬唇，眼眶微紅，忽而擡頭，聲音堅定：“郡主，襲蘭哪都不去，就要伺候在您身邊。”
雲相思心頭一震。她怎會不知襲蘭的情誼？當年她母親淡然，父王遠走，她被幽禁於大長公主府，心如死灰。那時的她，厭世至極，連活著都覺得多餘。唯有襲蘭，倔強地守在她身邊，哪怕被她冷言相向，也不肯離去。
那一夜，她點燃府中大火，欲與過往同葬。是襲蘭沖入火海，死死拽住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而後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放聲大哭。她不懂如何哭泣，只知臉上冰涼一片，那是淚，也是重生的開始。
“襲蘭，其實我很感謝你。”雲相思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襲蘭聞言，眼淚終於滑落。她擡手擦去，卻笑出了聲：“只要郡主開心，我就值得。”
雲相思拍拍她的手，雖不擅表達溫情，關懷之意卻已盡在其中。
襲蘭慢慢止了淚，取出那件月白色的華服，準備退下。雲相思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微揚——日子還長，她不必急於一時。
夜半，萬籟俱寂。雲相思倚靠床頭，眼眶發澀，仍不見蕭錦離歸來。困意襲來，她終究抵不住，合眼睡去。
迷蒙間，忽覺一陣涼風拂面，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她猛然驚醒，只見窗扉半開，隨風搖晃，夜風卷著塵土湧入。
她立即警覺，抓過床畔的絲帶握於手中——雖知單薄，卻也是唯一防身之物。若真有敵，只盼襲蘭能及時趕來。
就在此時，一道壓抑的喘息聲從紅柱後傳來。雲相思屏息凝神，仔細辨認，竟覺熟悉。
“蕭錦離？”她輕聲喚道，心跳驟急。
她赤足下地，碧藍床幔輕拂，繞過紅柱，只見一身黑袍的男子倚柱而坐，額上冷汗涔涔，雙手垂落，指節泛白。
“蕭錦離！”她聲音微顫，蹲下身查看，觸手一片溫熱。攤開手掌，赫然滿是鮮血。
因他衣色深沈，竟未察覺傷勢。難道今夜他孤身赴險，影刃並未同行？
雲相思咬牙，一手勾住他臂膀，一手托住腰身，拼盡全力將他扶起。每一步都沈重如山，但她不敢停。到了床邊，眼看蕭錦離即將跌落，她猛地伸臂環住他腰身，借力將他安置於榻上。
“相思……你快離開。”他氣息微弱，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縫，見是她，眼中焦灼更甚，“別管我……快走……”
雲相思不答，只迅速解開他衣袍。胸前一道劍傷猙獰，深可見骨，所幸未中毒。她取藥敷治，手法利落，眼中無懼，唯有心疼。
處理完畢，她望著一旁那件月白衣裳，又看看昏迷的蕭錦離，終是咬牙脫下外衫，將他換上。質料柔軟，襯得他輪廓愈發清俊，只是臉色蒼白，令人心疼。
次日清晨，雲相思醒來，蕭錦離仍在昏睡。她伸手探他額頭，確認未發熱，才稍稍安心。為他掖好衾被，輕手輕腳下床，自行洗漱後，悄然出門。
昨夜僅簡單包紮，若要痊愈，還需內外用藥。她吩咐影刃嚴守房門，便攜襲蘭前往藥鋪。
歸途中，她又去了裁縫鋪，為蕭錦離添置幾件常服。她知他素來挑剔，若醒來見自己穿著女子衣裳，怕是要黑臉三日。
從鋪子出來，雲相思擡眸瞬間，忽見市集拐角處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那人青一席青衫，身形消瘦，竟與故人極為相似。
她心頭一緊，快走幾步，卻又遲疑停下。雲州偏遠，那人怎會現身於此？或許是她思慮過重，看花了眼。
她站在原地，風鈴輕響，心緒如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