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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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雲相思未答，只擡眼望著他。那雙曾冷峻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盛滿溫柔與急切，仿佛怕她反悔，怕她退縮。她輕輕一笑，眉目含情，唇角含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錦離緊蹙的劍眉終於舒展，眼中驟然亮起久違的神采。他牽起她的手，步下石階，動作幹脆利落，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翻身上馬，穩穩置於身前。她靠在他懷裏，發絲纏繞著他肩甲，暖意從胸膛蔓延至四肢百骸。
“影刃，去城中備車。”他揚聲下令，聲音沈穩有力。
一道黑影如風掠過，空中只餘這一句吩咐。影刃落在階前，與襲蘭對視一眼，一個面露尷尬，一個繃著張小臉——兩人皆知王爺素來孤傲寡言，今日竟如此失態，實屬罕見。可眼下諸事緊急，他們只得匆匆分頭行事。
入城後，蕭錦離攜雲相思至淺語酒樓用膳。此處臨河而建，雕梁畫棟，雅致非常，是雲翳士族常聚之所。小二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引至二樓臨窗雅座。窗外碧波蕩漾，柳枝輕拂水面，春意正濃。
蕭錦離點了滿桌佳肴：翡翠蝦仁、金絲酥鴨、雪梨燉燕窩、桂花糯米藕……皆是雲相思平日喜愛之物。他又特意吩咐小二為影刃與襲蘭打包一份，另加兩壺溫酒，以禦途中風寒。
他心情極佳，一邊為雲相思布菜，一邊自己也用了不少。最後，連她碗中剩下的幾個肉包並半碗白粥，皆盡入他腹中。
雲相思見狀不由咋舌，暗忖他驟然飲食如此之多，只怕待會兒積食難消。路途奔波，若真如此，定然難受。正欲開口勸阻，卻見他吃得暢快，眉宇間久違的輕松讓她不忍打擾。
自下山起，蕭錦離便未松開過雲相思的手，用膳時亦牢牢握著，仿佛生怕她下一瞬便會消失不見。
這細微舉動落在旁人眼中，自是溫情脈脈；可斜對面桌旁坐著個幼童，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他們這桌，忽地軟糯道：“阿娘，那人是不是您說的人販子呀？他一直抓著漂亮姐姐不放呢。”
話音落下，鄰桌婦人急忙捂住孩子嘴巴，滿臉窘迫。雲相思一聽，噗嗤笑出聲來，挑眉睨向身旁男子，滿面皆是戲謔：“王爺，您如今竟成了人販子了？”
蕭錦離面色霎時一沈，眸中寒光乍現，幾乎要起身質問。可一見雲相思笑靨如花，眼角彎彎，如星子閃爍，那點怒意又漸漸消散。他終是無奈搖頭，從懷中取出銀兩置於案上，一手拎起食盒，一手牽著雲相思起身離去。
“阿娘，那個漂亮姐姐好可憐哦……”幼童的話語隨風飄來，天真無邪，卻讓蕭錦離腳步微頓。他充耳不聞，只拉著雲相思快步離開，背影挺拔如松，卻掩不住指尖微微收緊的力道。
諸事齊備，一輛寬敞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車身以紫檀木打造，外覆青綢帷幔，四角懸銅鈴，行走間叮咚作響，清越悅耳。影刃揚鞭策馬，車駕疾馳而起，卷起陣陣煙塵，如龍騰沙場，氣勢非凡。
車內寬敞舒適，四處鋪著軟緞綢墊，其上金絲彩線繡出繁覆紋樣，或為祥雲瑞獸，或為蓮花纏枝，精美絕倫。中央設鎏金熏爐，內焚陳年沈香，裊裊青煙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氣爽。
雲相思本欲倚壁小憩，蕭錦離卻不依，伸臂便將人攬入懷中。男子胸膛寬厚堅實，溫度透過衣料傳來，遠比冰冷車壁暖和得多。她也不掙紮，乖順地尋了個舒適姿勢，闔目養神，呼吸漸趨平穩。
昨夜與皇太後敘話至深，直至三更方歇，未眠幾個時辰便被蘇嬤嬤喚起。雲相思原擔心皇太後會因北辰朝局未明而憂慮她此行安危，不料太後竟一口應允，反勸她：“既與蕭錦離已成夫妻，自當同心共濟，豈有讓他獨赴險境、自己安享太平之理？”
雲相思原本去意已決，忽聞“夫妻”二字從皇祖母口中說出，心間竟掠過一絲異樣情愫。那兩字輕描淡寫，卻如驚雷滾過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低頭不語，臉頰微燙，仿佛第一次意識到——她與蕭錦離，確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馬車雖疾行，所幸官道平坦，並不顛簸。一路穿林越野，青山如黛，溪流潺潺，偶有飛鳥掠過天際，留下幾聲清鳴。
待雲相思醒來，發覺自己仍偎在蕭錦離懷中。微風拂起車簾，但見外界漆黑一片，竟已入夜。想來是趕路許久，眼下暫作休整。遠處村落燈火零星，蟲鳴四起，夜色靜謐。
她輕輕自男子懷中起身，伸出一雙纖手為他揉按手臂——他一路將她抱在懷中，定然酸麻。蕭錦離緩緩睜眼，瞧見她的動作，眸底漾起笑意。他拉過她的柔荑輕輕捏了捏，嗓音低沈：“無妨，倒是一會兒……該酸軟的是你。”
雲相思怔了怔，隨即明白他話中之意，面上登時飛起紅霞。她覺得這男人不知在想些什麽，自己不過替他揉按手臂，怎會輕易酸痛？忽憶及曾看過的坊間話本，那些隱晦描摹的情節浮上心頭，再思及他眼下情狀，不由暗自失笑。
然想到北辰之事，她望著蕭錦離平靜的面容，斟酌片刻方輕聲問道：“蕭錦離，你府中……並不幹凈。”
蕭錦離眸色微深，指腹仍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心下明了其意：“此前在山上，藥大夫已告知我你身中蠱毒之事。”
突然聽他提及此事，雲相思面露赧然。她本欲認真商議正事，豈料他竟岔開這般遠。車廂內一時寂靜，燭火搖曳，映得兩人影子交疊於壁上，宛如一體。
她貝齒輕咬朱唇，忽一手撐住車壁，一手揪住他前襟，緩緩湊近那薄唇。動作大膽，眼神卻含羞帶怯，如蝶翼輕顫。
蕭錦離正思忖北辰局勢，忽覺一抹溫軟觸上鼻翼，又緩緩滑下。暗夜中他驚得睜大雙眼，待雲相思欲退開時，猛地伸出大手扣住懷中嬌軀。
一手固住她後腦，另一只手臂緊緊環住纖腰，將人按向自己。香津繾綣，唇齒相濡，雲相思腦中空白片晌，終是緩緩閉目，一雙小手無力地抵在他寬闊胸膛上。
原本寬敞的車廂此刻竟顯得逼仄。熾熱呼吸交織，蕭錦離初時的溫柔克制漸隨粗重氣息變得洶湧。他舌尖探入，輾轉廝磨，似要將她每一寸氣息盡數吞沒。雲相思只覺胸腔空氣盡被攫取，神思昏蒙間只想更貼近他，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呼吸。
正當她喘不過氣時，蕭錦離忽地松開了她。
兩人額首相抵，灼熱呼吸糾纏不分。蕭錦離粗糲指腹輕撫她滑膩臉頰，雲相思則無助地攥緊他衣襟，心跳如鼓，久久難平。
待他稍稍退開，她身子反湧上一陣莫名悸動，似覺……不該如此。可心底深處，卻又貪戀這份親密，貪戀他懷抱中的安穩。
待氣息稍平，蕭錦離又輕啄了下她唇瓣，低沈笑聲自胸腔震出：“郡主這般……是心虛了？”
雲相思如被掐住翅膀的雀鳥，縱飛不脫也要撲騰幾下。她輕推他胸膛欲掙開，反被擒住雙手直接拽回懷中。
“蕭錦離，還談不談正事了？”她出聲打斷，語氣故作鎮定，卻掩不住嗓音微顫。
“皆是正事。”他輕蹭她挺翹鼻尖，覺出些許濕意，笑意更深，“你我既是夫妻，何來正事閑事之分？”
逗弄至此也該適可而止。他將懷中人往上托了托，正色道：“你方才所言我亦明白，眼下不宜打草驚蛇。”
雲相思自然曉得其中利害。當時能接觸她湯藥之人不多，玉笙居內亦無閑雜。她曾疑心南香，然轉念一想，若真是南香下手，不會等到那時，更不會選用如此易暴露之法——蠱毒需長期滋養，一旦發作，必引太醫診察，極易敗露。
幾經思量，她心中已有模糊猜想，只是不知那人身份，更不解其動機。
“蕭錦離，難道你就從未想過那個位置？”雲相思斟酌再三，終是問道。太子體弱，諸位王爺皆非庸輩，將來必有一番腥風血雨。而他身為親王，手握兵權，智謀卓絕，若有意逐鹿，未必無望。
蕭錦離眸中幽光微閃，唇角勾起淡笑，反將問題拋回：“郡主希望我登上那位麽？”
雲相思緩緩閉目，只覺此問多餘。若他真有此心，此時二王爺不在辰都，正是布局良機，他斷不會輕易離開。留守京師，伺機部署，方為上策。可他偏偏選擇此刻遠行，足見其志不在九五。
“郡主不想知我為何不在意那位麽？”他低聲問，指腹輕撫她掌心紋路。
她擡眸看他，靜待下文。
他垂眸看了眼懷中人，輕嘆：“幼時母妃蒙冤被貶，打入冷宮，我再未得見。直至於雲翳重逢，方知母親竟是為全忠義而隱忍多年，甘願背負汙名，只為保全忠臣之後。我本就不慕權位，得知真相後，更無意於那冰冷龍椅。”
他頓了頓，心中墨然，況且，雲相思向往自在，豈忍將她困於深宮？若論為君之才，蕭錦宸遠比他合適。只要皇位不落右相一黨之手，待大局定下，他們皆可安然歸隱，游歷山水，再不受朝堂紛擾。
車內忽歸寂靜，雲相思呼吸勻長，似是又入夢鄉。他扯過氅衣為她蓋好，摟緊她也欲小憩。
懷中人卻倏地睜眼，清亮眸光在暗夜中熠熠生輝，只聽她輕聲問：“王爺，我們此行去往何處？”
“雲州。”
短短兩字，卻讓雲相思心頭一顫。雲州地處南越與雲翳交界，更近雲翳，歷來為邊陲重鎮，民風剽悍，山匪橫行。難怪行了這許久仍覺安穩，原是在休整。若往雲州，確不必急於趕路。
只是思及雲州，雲相思不由瑟縮——那地方予她的體驗，實在算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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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離緊蹙的劍眉終於舒展，眼中驟然亮起久違的神采。他牽起她的手，步下石階，動作幹脆利落，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翻身上馬，穩穩置於身前。她靠在他懷裏，發絲纏繞著他肩甲，暖意從胸膛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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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後，蕭錦離攜雲相思至淺語酒樓用膳。此處臨河而建，雕梁畫棟，雅致非常，是雲翳士族常聚之所。小二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引至二樓臨窗雅座。窗外碧波蕩漾，柳枝輕拂水面，春意正濃。
蕭錦離點了滿桌佳肴：翡翠蝦仁、金絲酥鴨、雪梨燉燕窩、桂花糯米藕……皆是雲相思平日喜愛之物。他又特意吩咐小二為影刃與襲蘭打包一份，另加兩壺溫酒，以禦途中風寒。
他心情極佳，一邊為雲相思布菜，一邊自己也用了不少。最後，連她碗中剩下的幾個肉包並半碗白粥，皆盡入他腹中。
雲相思見狀不由咋舌，暗忖他驟然飲食如此之多，只怕待會兒積食難消。路途奔波，若真如此，定然難受。正欲開口勸阻，卻見他吃得暢快，眉宇間久違的輕松讓她不忍打擾。
自下山起，蕭錦離便未松開過雲相思的手，用膳時亦牢牢握著，仿佛生怕她下一瞬便會消失不見。
這細微舉動落在旁人眼中，自是溫情脈脈；可斜對面桌旁坐著個幼童，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他們這桌，忽地軟糯道：“阿娘，那人是不是您說的人販子呀？他一直抓著漂亮姐姐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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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離面色霎時一沈，眸中寒光乍現，幾乎要起身質問。可一見雲相思笑靨如花，眼角彎彎，如星子閃爍，那點怒意又漸漸消散。他終是無奈搖頭，從懷中取出銀兩置於案上，一手拎起食盒，一手牽著雲相思起身離去。
“阿娘，那個漂亮姐姐好可憐哦……”幼童的話語隨風飄來，天真無邪，卻讓蕭錦離腳步微頓。他充耳不聞，只拉著雲相思快步離開，背影挺拔如松，卻掩不住指尖微微收緊的力道。
諸事齊備，一輛寬敞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車身以紫檀木打造，外覆青綢帷幔，四角懸銅鈴，行走間叮咚作響，清越悅耳。影刃揚鞭策馬，車駕疾馳而起，卷起陣陣煙塵，如龍騰沙場，氣勢非凡。
車內寬敞舒適，四處鋪著軟緞綢墊，其上金絲彩線繡出繁覆紋樣，或為祥雲瑞獸，或為蓮花纏枝，精美絕倫。中央設鎏金熏爐，內焚陳年沈香，裊裊青煙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氣爽。
雲相思本欲倚壁小憩，蕭錦離卻不依，伸臂便將人攬入懷中。男子胸膛寬厚堅實，溫度透過衣料傳來，遠比冰冷車壁暖和得多。她也不掙紮，乖順地尋了個舒適姿勢，闔目養神，呼吸漸趨平穩。
昨夜與皇太後敘話至深，直至三更方歇，未眠幾個時辰便被蘇嬤嬤喚起。雲相思原擔心皇太後會因北辰朝局未明而憂慮她此行安危，不料太後竟一口應允，反勸她：“既與蕭錦離已成夫妻，自當同心共濟，豈有讓他獨赴險境、自己安享太平之理？”
雲相思原本去意已決，忽聞“夫妻”二字從皇祖母口中說出，心間竟掠過一絲異樣情愫。那兩字輕描淡寫，卻如驚雷滾過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低頭不語，臉頰微燙，仿佛第一次意識到——她與蕭錦離，確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馬車雖疾行，所幸官道平坦，並不顛簸。一路穿林越野，青山如黛，溪流潺潺，偶有飛鳥掠過天際，留下幾聲清鳴。
待雲相思醒來，發覺自己仍偎在蕭錦離懷中。微風拂起車簾，但見外界漆黑一片，竟已入夜。想來是趕路許久，眼下暫作休整。遠處村落燈火零星，蟲鳴四起，夜色靜謐。
她輕輕自男子懷中起身，伸出一雙纖手為他揉按手臂——他一路將她抱在懷中，定然酸麻。蕭錦離緩緩睜眼，瞧見她的動作，眸底漾起笑意。他拉過她的柔荑輕輕捏了捏，嗓音低沈：“無妨，倒是一會兒……該酸軟的是你。”
雲相思怔了怔，隨即明白他話中之意，面上登時飛起紅霞。她覺得這男人不知在想些什麽，自己不過替他揉按手臂，怎會輕易酸痛？忽憶及曾看過的坊間話本，那些隱晦描摹的情節浮上心頭，再思及他眼下情狀，不由暗自失笑。
然想到北辰之事，她望著蕭錦離平靜的面容，斟酌片刻方輕聲問道：“蕭錦離，你府中……並不幹凈。”
蕭錦離眸色微深，指腹仍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心下明了其意：“此前在山上，藥大夫已告知我你身中蠱毒之事。”
突然聽他提及此事，雲相思面露赧然。她本欲認真商議正事，豈料他竟岔開這般遠。車廂內一時寂靜，燭火搖曳，映得兩人影子交疊於壁上，宛如一體。
她貝齒輕咬朱唇，忽一手撐住車壁，一手揪住他前襟，緩緩湊近那薄唇。動作大膽，眼神卻含羞帶怯，如蝶翼輕顫。
蕭錦離正思忖北辰局勢，忽覺一抹溫軟觸上鼻翼，又緩緩滑下。暗夜中他驚得睜大雙眼，待雲相思欲退開時，猛地伸出大手扣住懷中嬌軀。
一手固住她後腦，另一只手臂緊緊環住纖腰，將人按向自己。香津繾綣，唇齒相濡，雲相思腦中空白片晌，終是緩緩閉目，一雙小手無力地抵在他寬闊胸膛上。
原本寬敞的車廂此刻竟顯得逼仄。熾熱呼吸交織，蕭錦離初時的溫柔克制漸隨粗重氣息變得洶湧。他舌尖探入，輾轉廝磨，似要將她每一寸氣息盡數吞沒。雲相思只覺胸腔空氣盡被攫取，神思昏蒙間只想更貼近他，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呼吸。
正當她喘不過氣時，蕭錦離忽地松開了她。
兩人額首相抵，灼熱呼吸糾纏不分。蕭錦離粗糲指腹輕撫她滑膩臉頰，雲相思則無助地攥緊他衣襟，心跳如鼓，久久難平。
待他稍稍退開，她身子反湧上一陣莫名悸動，似覺……不該如此。可心底深處，卻又貪戀這份親密，貪戀他懷抱中的安穩。
待氣息稍平，蕭錦離又輕啄了下她唇瓣，低沈笑聲自胸腔震出：“郡主這般……是心虛了？”
雲相思如被掐住翅膀的雀鳥，縱飛不脫也要撲騰幾下。她輕推他胸膛欲掙開，反被擒住雙手直接拽回懷中。
“蕭錦離，還談不談正事了？”她出聲打斷，語氣故作鎮定，卻掩不住嗓音微顫。
“皆是正事。”他輕蹭她挺翹鼻尖，覺出些許濕意，笑意更深，“你我既是夫妻，何來正事閑事之分？”
逗弄至此也該適可而止。他將懷中人往上托了托，正色道：“你方才所言我亦明白，眼下不宜打草驚蛇。”
雲相思自然曉得其中利害。當時能接觸她湯藥之人不多，玉笙居內亦無閑雜。她曾疑心南香，然轉念一想，若真是南香下手，不會等到那時，更不會選用如此易暴露之法——蠱毒需長期滋養，一旦發作，必引太醫診察，極易敗露。
幾經思量，她心中已有模糊猜想，只是不知那人身份，更不解其動機。
“蕭錦離，難道你就從未想過那個位置？”雲相思斟酌再三，終是問道。太子體弱，諸位王爺皆非庸輩，將來必有一番腥風血雨。而他身為親王，手握兵權，智謀卓絕，若有意逐鹿，未必無望。
蕭錦離眸中幽光微閃，唇角勾起淡笑，反將問題拋回：“郡主希望我登上那位麽？”
雲相思緩緩閉目，只覺此問多餘。若他真有此心，此時二王爺不在辰都，正是布局良機，他斷不會輕易離開。留守京師，伺機部署，方為上策。可他偏偏選擇此刻遠行，足見其志不在九五。
“郡主不想知我為何不在意那位麽？”他低聲問，指腹輕撫她掌心紋路。
她擡眸看他，靜待下文。
他垂眸看了眼懷中人，輕嘆：“幼時母妃蒙冤被貶，打入冷宮，我再未得見。直至於雲翳重逢，方知母親竟是為全忠義而隱忍多年，甘願背負汙名，只為保全忠臣之後。我本就不慕權位，得知真相後，更無意於那冰冷龍椅。”
他頓了頓，心中墨然，況且，雲相思向往自在，豈忍將她困於深宮？若論為君之才，蕭錦宸遠比他合適。只要皇位不落右相一黨之手，待大局定下，他們皆可安然歸隱，游歷山水，再不受朝堂紛擾。
車內忽歸寂靜，雲相思呼吸勻長，似是又入夢鄉。他扯過氅衣為她蓋好，摟緊她也欲小憩。
懷中人卻倏地睜眼，清亮眸光在暗夜中熠熠生輝，只聽她輕聲問：“王爺，我們此行去往何處？”
“雲州。”
短短兩字，卻讓雲相思心頭一顫。雲州地處南越與雲翳交界，更近雲翳，歷來為邊陲重鎮，民風剽悍，山匪橫行。難怪行了這許久仍覺安穩，原是在休整。若往雲州，確不必急於趕路。
只是思及雲州，雲相思不由瑟縮——那地方予她的體驗，實在算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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