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竹林隨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聲音,院中一角的桃花樹下,茶香裊裊,一襲粉色衣裙的雲相思摩挲著茶杯璧,只見她面容沈靜,眼神深邃。

這幾日很安然,雲相思心中卻略微失落。她只覺以前此般,似乎不被任何事情煩擾。

李夫人端著糕點站在門邊上,望著院中靜坐著的雲相思,嘆息一聲,緩緩走到石桌邊上坐下來。

“相思,今日可是心中有事困擾?”李夫人拍拍雲相思的小手,側目望著那一張沈靜小臉。

雲相思唇角含笑,手指撚起一塊糕點,輕咬一小口,熟悉的味道從口中蔓延開來。

她擡眸望著李夫人,笑著搖搖頭,又繼而說道:“夫人,您的糕點有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可能就是來自那同一人之手?”

此次,雲相思默不作聲,李夫人話中的含義太深、太多,她只選擇但笑不語。

只是這些時日皇祖母總是睡不好,每次便會拉上雲相思說好多的話。可有時,皇祖母就是拉著她的手一言不發,眸中是自責,是心痛。

她忽而想起李夫人似乎也在山上弄些草藥,指不定從這裏帶回去的草藥更有用處。

“夫人,最近幾日我祖母總是睡不好,其他大夫也看過,似乎沒有藥到病除。夫人此處可有甚好的藥,我為祖母帶些回去。”

李夫人滿臉堆笑,“你說這,最近剛好有,前幾日我上山帶了許多回來,今日你多帶些回去。”

而就在此時,雲相思只覺天色似乎慢慢黑沈下來,她擡眸望天,只見烏雲密布,天空中順時黑沈下來。

四周狂風肆虐,桃樹上的桃花簌簌而落,竹林嘩嘩作響。

雲相思伸手擋住席卷而來的狂風,另一手中握著的茶杯忽而滑落在地,應聲而碎。

不知為何,雲相思心中突然覺得驚慌,她只覺好似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突然間就碎裂開,碎石從四處滲入心中,錐心的刺痛席卷全身,她額角染上些許冷汗,一手撐在石桌上,支起身子,慢慢站起來。

在這黑色的天幕中,只聽遠處忽而傳來狂吠聲,不過一會兒一抹白色的影子便出現在院門邊上。

大白淒厲狂吠,四處環顧,好似在著急尋人。望見桃樹下那抹粉色身影,低垂著尾巴低聲嗚咽著跑到雲相思身邊。

雲相思望著身前的大白,好似受了委屈一般,不斷地在她身邊便低低嗚咽,不住的用頭蹭著雲相思的手。

李夫人眼見變天,也不見雲相思進屋,她便從藥房中出去尋人。只見雲相思站在狂風中,大白依著她的腿邊嗚咽。

見狀,李夫人趕忙走到桃花樹下,伸出手拉過呆楞的雲相思,只見她恍然回神,只是目光亦如呆滯。

大白見到李夫人,低垂著尾巴上前咬住李夫人的裙擺,似乎想將人往外拖。

李夫人心中打突,一陣不好的預感席上心頭,她拍拍大白,安撫它片刻後,方才拉著雲相思回屋。

將呆楞的雲相思安坐在榻幾上,李夫人略微思索,方道:“相思,眼下似乎要有大雨,你先不要著急回城,現下我需得上山一趟。”

聽到後面幾字,雲相思突然回神,她小臉上勉強揚起一絲笑意。

襲蘭見著郡主心情不佳,又眼見狂風肆虐,她拿出一早備好的大氅,披在雲相思身上。

雲相思似乎突然面色如常,就仿佛方才那般失態之人不是她一般。她執起襲蘭端進屋放在案幾上的糕點,小口小口的吃著。

其實她幼時不喜吃糕點,只是那人見她時給她點了糕點。

雲相思至今都有還記得那人的模樣,那人不甚俊朗,在洶湧人群中也不易找見。

她的眼眸似他,想來當時的琦珺公主就是喜歡那一雙眼睛,只是那一雙漂亮的眼眸太深邃,太過會掩藏自己的情愫。

李夫人似乎去了很久,最後回來時,臉色蒼白,裙角邊上沾染著雨水與泥土。

見到雲相思時,一向溫婉的李夫人唇角帶著些許苦笑,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雲相思。

雲相思望向她時,蒼白的小臉上勉強帶著一絲笑意,“夫人,你回來了。”

李夫人點點頭,心中微痛,方才她已經傳書出去,她還是擔心雲相思。

“眼下雨似乎停了,時辰也不早了,我得回城中,不然祖母會擔心的。”

李夫人點點頭,她將雲相思送至山下,一番猶豫還是將手中的一信箋遞給雲相思。

雲相思看著在李夫人手中也被風吹得翻飛的信箋,她伸手接過,轉身上了馬車。

襲蘭帶著李夫人準備的藥,拜別李夫人後,便駕著馬車往城中走。

今日似乎過得很快,一個時辰便回到了靜空寺,寺廟中一片清靜,雲相思手中捏著李夫人交予她的信,拾階而上,繞著幽靜小院,一路往皇太後院中而去。

近幾日,皇太後總是很難入睡,蘇嬤嬤便一直陪著她,今日皇太後方睡下,她出屋合上門,便見到院中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走到雲相思身邊,蘇嬤嬤側身而站,在擡眸望向雲先是那白凈的小臉時,只覺她今日臉色似乎有些蒼白,人也很是單薄,就如來了一陣風便要將人吹走一般。

“嬤嬤,皇祖母可睡了下?”雲相思望著隱在黑夜中的一抹白色,淡淡問道。

“郡主,今日太皇太後在晚膳後,身子是有一陣不舒爽。不過晚間睡眠倒是比前幾日好上許多,眼下已是睡下。”蘇嬤嬤絮絮叨叨的說著,想到近些時日太皇太後的心境起起伏伏變化,她也跟著提心吊膽幾日。

雲相思微頷首,轉眸望著一旁的蘇嬤嬤,淡然的小臉上忽然染上一絲笑意,“辛苦嬤嬤看顧。只是明日若是宮中來人,讓他們等候片刻,待皇祖母用了早膳,再接見不遲。”

蘇嬤嬤心中疑惑,確是知道雲相思拿捏主意一向有分寸,知曉事情輕重緩急,她便沒有開口多問。

回到廂房,雲相思褪去衣裳,踩著凳子跨入浴桶中。

今日身子疲乏的緊,她緩緩靠在浴桶邊緣上,白嫩的手臂垂落下去,透過氤氳霧氣,她一雙深邃的眼眸直望著窗邊的案幾上,那隨風搖擺不定的信箋。

世間萬物皆空幻,唯有因果不空幻。若知前因後果,則無執無著,無喜無憂。

雲相思想,她大概是恨過,是怨過,可如今她不知心中是怎般,她就是擔心皇祖母。

襲蘭進屋時,望見郡主倚靠在浴桶邊上,闔著眼眸,似乎睡著一般。她緩步走到雲相思身邊,輕輕喚醒她,這天氣,可別涼到。

*

翌日一早,宮中還真有人來了寺廟中,蘇嬤嬤眼見是皇上身邊的大總管,還是決定聽從雲相思的話,將人請到偏房吃茶,她又折回去屋中伺候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昨日睡的不錯,今日面上有了些精氣神,她將手中的竹筷放下,拾起棉帕擦擦手,望著走進屋中的蘇嬤嬤,一臉疑惑額,“宮中不是來了人,為何不直接帶進來?”

蘇嬤嬤走到褐色的圓桌邊上,往太皇太後碗中又添了一些小米南瓜粥,方道,“昨日郡主從山下回來,便來關心您的身子,又叮囑老奴若是今日宮中來了人,要讓您用了早膳後,在接見也不晚。方才我已然將那大人帶去了偏房喝茶。”

皇太後聽著蘇嬤嬤的話,心下甚為疑惑,再被蘇嬤嬤盯著將碗中的小米南瓜粥吃下後,方準備接見。

大總管緩緩走入屋中,他新國立後,站起來道:“皇太後娘娘,琦珺長公主於昨日薨逝……”

皇太後聽到這此消息,原本沈靜的面目一片枯敗,一雙蒼老的眼眸緩緩闔上,手中的帕子確是絞得變了形。

蘇嬤嬤見狀,趕忙上扶著皇太後的身子,竟然是這事。那昨晚郡主豈不是便已然知道。

她招手叫一旁的宮女將報喪的大人帶出去,輕拍這太皇太後起起伏伏的胸口。

“相思,相思是不是也是知道了這事。”皇太後突然緊抓住蘇嬤嬤的手,一雙傷悲卻不失銳利的眼眸緊凝著身旁的蘇嬤嬤。

這話音一落,皇太後煥然回神,她竟還問出這件事,若是那丫頭不知道此事,她怎麽昨日來尋蘇嬤嬤。

太皇太後與雲相思自那日的事後便沒有見面,只是叫了身邊的人在兩邊走動,互相關心著彼此。

兩人對長公主薨逝這件事似乎都有著不一般的反應,兩人似乎覺著及時就在彼此的身邊,也互相安慰不到彼此。

夜已深,雲相思安安靜靜的站在院中的海棠花樹下,看著飄落下來的花瓣,心中突覺一陣難受。

她與生母皆是性子倔強之人,就算是知道她能夠解自己身上的毒,可是雲相思還是倔強的不想去見她,又用著從她身上承襲來的醫術,任意折騰著自己。

她日日前往藥王谷,似乎實是期盼這上面會下來人,有一天自己也能夠上去,可是以後都不會了。

雲琦珺給她留下的信她看過,心中只有灑脫、熱烈幾字。她知道雲琦珺的意思,但是她能夠做到嗎?

思及此處,雲相思臉上劃過一陣溫熱,才知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相思......”

雲相思聽到身後喑啞低沈的聲音,擡起手輕拾眼角的濕意,轉身看著風塵仆仆的男人。

她唇角勉強掛起一絲笑意,只見男人大步向她走來,強有力的大手便將她攬入懷中。

“相思,我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