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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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你的身體不難受嗎？”
林蔓容不知道江括在哪裏，也不知道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但她什麽也沒問，只是擔心初螢的身體。
“沒事。”初螢連連搖頭，“到加油站就坐在門口曬太陽，也是休息！”
而且最難受那段時間已經熬過去，接下來會好很多，最起碼像昨晚一樣整個人坐立難安恨不得吃點藥昏睡過去。
“好不好啊蔓姨。”
見初螢堅持，林蔓容想著出去散散步曬曬太陽也挺好的，也就沒再拒絕。
為了讓臉色看著好一點，初螢喝了不少的紅糖姜水。
生姜的辛辣味是紅糖掩蓋不了的，怎麽都很明顯。
初螢面不改色喝了很多。
自從連著喝這麽多天中藥，她的承受閾值大了很多。
積極的心理暗示是有作用的，下午出門時，初螢覺得自己的臉色真的好了很多。
最起碼不顯得那麽蒼白了。
初螢記得加油站的不遠處是有公交車站的，但是不知道具體坐幾路公交，她也沒問江括，而是搜了搜地圖，確定路線後，一起出了門。
事實證明，初螢的方向感還行，記路記得還算清楚。
坐在公交車上，看著道路兩旁越來越熟悉的景象，初螢的嘴角不明顯地向上翹了翹。
在透過司機前的玻璃遠遠看到加油站的標志性建築時，初螢低聲給身旁的林蔓容說：“蔓姨，馬上就到了。”
說著，離得越來越近，公交車也慢慢停下。
等下車，她們朝著不遠處的紅色頂棚走去。
不等走進，初螢就在搜索江括的身影，但直到走到地方，也沒能看到。
他應該在後面輔房裏。
果然，等走得近一點，果然聽到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不是林泰的，是一道女聲。
“就算再難也就再堅持這最後一年，”隱隱聽到她說，“克服這個困難，以後會輕松很多...”
沒有聽到江括的聲音，不知道他沒說話，還是聲音太低。
初螢楞了瞬間，她連往前邁步子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高三和前兩年不一樣，你以前的那種學習方式不可取。別還沒高考，你的身體先垮下來。”
“要是缺錢現在有很多辦法解決，你只需要...”
離得越近，聲音就越清楚。
但沒等她把這句話說完，就被另道聲音壓了下去：“怎麽過來了？”
看到她們的那瞬間，江括就擡步走過來。
“啊？”初螢反應了半秒，才眨了眨眼，把視線從那位女士身上移開，怔怔回道，“過來散散步。”
回完，她下意識又重新把視線移過去。
剛才說話的人跟著走出來，她的目光在初螢身上停了幾秒，接著把視線移到林蔓容身上，問道：“這是...”
江括沈默幾秒，開口回道：“家人。”
——家人。
這兩個字在初螢的腦海裏回來循環了很多次，才慢慢飄落。
“你們好，我是江括的班主任，我姓張。”張老師沒有糾結是什麽稱呼的“家人”，她和善地笑了笑，只是說，“這不馬上開學了，就過來找他說幾句話。”
具體說什麽，她也沒有再提及，只是對江括說了句“我說的那些你也好好想一想”後，就道別離開。
在離開前，初螢明顯看到她的視線又在蔓姨身上停留了幾秒。
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蔓姨和江括的關系。
想到蔓姨，初螢這時忽然想起，自從下車，蔓姨似乎還沒開口說話。
她的心臟驀地突了下，猛地把視線轉向林蔓容。
誰知江括也在緊張地看著她。
察覺到兩道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林蔓容壓下心底的不安，露出一個笑容，問道：“都看著我幹什麽？”
見她確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江括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說罷，他看向初螢，停頓幾秒，還是張嘴問道：“不難受了？”
初螢含糊道：“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
這話是真的。
在她心裏，那點疼和剛才聽到的零星幾句話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來之前，初螢和蔓姨說的是來曬太陽，但這個原因只占很小的部分。
真實的原因是，在那個瞬間，她非常相見江括。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在路上時，初螢想著可以曬著太陽好好想一想。
但真的坐到這裏，她卻完全沒有那個的心思了。
這時，初螢很想詳細地問一問剛才張老師和江括的談論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但她能猜出來，對江括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想問不能問，初螢坐在門口，曬著太陽很舒服，但是她完全靜不下心，甚至有點煩躁。
手中的書拿起來半天了，也沒能看進去幾個字。
初螢的目光就在書本——江括——蔓姨身上循環。
來回了兩次，在第三次看向江括時，不小心和他對視。
四目相對時，初螢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看著他，欲言又止。
江括的眸子很深，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吸進去。
就在初螢忍不住率先移開視線時，江括眸子半垂，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不知道在幹什麽。
在他再次擡起眸子看過來時，初螢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寫著：【怎麽？】
看著這兩個字，初螢的指尖動了動，剛準備打字，蔓姨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括。”林蔓容叫道。
這段時間她經常叫江括的名字，一遍遍的，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個名字。
江括的喉嚨動了動：“嗯。”
“我小時候家離學校很遠，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去學校。”
她的話音剛落，江括就在心裏接道：冬天太冷，怕起不來，就提前給姥姥說讓她把濕毛巾敷到她臉上。
“冬天的時候，怕自己賴床，就提前給媽說把毛巾浸冷水敷到我臉上。”似是會想到當時的情形，林蔓容的臉上浮現抹笑容，“我媽每次也不心疼，每次鬧鐘響五分鐘我還沒動靜她就會拿著冷毛巾過來……”
這個事情江括從小就知道，聽過不止一遍。
他從外婆的嘴裏聽過，從舅舅的嘴裏聽到過……更多的是從他媽媽嘴裏聽到的。
在林蔓容四十八年的人生裏，前二十八年的記憶經常混亂，最嚴重的時候就是現在：認錯了初螢，記憶裏憑空多出一個妹妹。
以前她情況沒這麽糟糕時，總喜歡回憶小時候的事情。
偶爾精神很好的時候，甚至會講她大學的生活，只是這種情況極少。
但不管哪種狀態，她從沒有一次講過她二十八歲以後的事情。
二十八歲。
林蔓容遇到江括爸爸的那一年。
所以嚴格來說，林蔓容完完全全失去的記憶只有這二十年。
忘掉了江括，忘掉了江括爸爸，忘掉了他們曾經擁有的所有回憶。
很殘忍。
但是江括從來沒有怪過她，他不厭其煩地出現在林蔓容面前，聽她一遍遍地講過去發生的事情。
即便以陌生人的身份。
——“兒子，咱們家最勇敢的人是誰？”
——“媽媽！”
——“為什麽？”
——“因為她選擇嫁給你！還有生下我！”
——“對嘍！所以我們兩個要保護好她！等你也長大，媽媽就可以不用那麽勇敢了。”
——“好！”
……
……
林蔓容失去的那些記憶瘋狂在江括的腦海裏亂竄，江括甚至能回想到他爸爸把他舉起放在脖子上跑的感覺。
很自由。
也很幸福。
讓人只是想到就想落淚。
江括皺了皺眉，想把心底逐漸浮現的波動壓下去。
除了在夢裏不受控制，醒著的時候江括很少主動回憶從前。
他們家有一個人沈溺過去就行了。
“所以江括。”林蔓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括的神情恍惚了瞬間，他看著林蔓容，藏在心底的那個稱呼就要脫口而出時，猛地清醒過來。
他緊緊咬著牙，把未說出口的話咽回喉嚨。
林蔓容對他笑了笑：“在任何時候，學習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說：“不管因為什麽事情，都不要放棄學習。”
江括沒有立刻應聲。
初螢看著他，眼中的擔憂更甚。
她剛才一直悄悄觀察著江括的反應，自然能發現他的情緒波動。
有幾秒，江括握拳的手背都爆出青筋。
他在忍耐。
初螢不知道怎麽幫他，有些無措地叫道：“江括……”
聲音很小。
這聲呼叫是無意識的，她甚至沒有過來自己出聲了。
但僅僅很小聲的兩個字，讓江括驀地卸了力氣：“知道了。”
“我不會放棄學習。”良久，他低聲道，“我媽會生氣。”
江括從沒有輟學的想法，也沒有渾渾噩噩糊弄的想法，他怕林蔓容有天清醒過來，看到他活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會後悔。
後悔嫁給他爸爸，也後悔生下他。
那時候，老江可能會心疼得跑到他夢裏揍他幾頓。
盡管江括很久沒見到他了，但不願意因為這件事見到。
他不想老江傷心。
江括想有天老江回來看他時，用拳頭擊了擊他的肩膀，說：“果然長大了，你把媽媽照顧得很好，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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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不難受嗎？”
林蔓容不知道江括在哪裏，也不知道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但她什麽也沒問，只是擔心初螢的身體。
“沒事。”初螢連連搖頭，“到加油站就坐在門口曬太陽，也是休息！”
而且最難受那段時間已經熬過去，接下來會好很多，最起碼像昨晚一樣整個人坐立難安恨不得吃點藥昏睡過去。
“好不好啊蔓姨。”
見初螢堅持，林蔓容想著出去散散步曬曬太陽也挺好的，也就沒再拒絕。
為了讓臉色看著好一點，初螢喝了不少的紅糖姜水。
生姜的辛辣味是紅糖掩蓋不了的，怎麽都很明顯。
初螢面不改色喝了很多。
自從連著喝這麽多天中藥，她的承受閾值大了很多。
積極的心理暗示是有作用的，下午出門時，初螢覺得自己的臉色真的好了很多。
最起碼不顯得那麽蒼白了。
初螢記得加油站的不遠處是有公交車站的，但是不知道具體坐幾路公交，她也沒問江括，而是搜了搜地圖，確定路線後，一起出了門。
事實證明，初螢的方向感還行，記路記得還算清楚。
坐在公交車上，看著道路兩旁越來越熟悉的景象，初螢的嘴角不明顯地向上翹了翹。
在透過司機前的玻璃遠遠看到加油站的標志性建築時，初螢低聲給身旁的林蔓容說：“蔓姨，馬上就到了。”
說著，離得越來越近，公交車也慢慢停下。
等下車，她們朝著不遠處的紅色頂棚走去。
不等走進，初螢就在搜索江括的身影，但直到走到地方，也沒能看到。
他應該在後面輔房裏。
果然，等走得近一點，果然聽到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不是林泰的，是一道女聲。
“就算再難也就再堅持這最後一年，”隱隱聽到她說，“克服這個困難，以後會輕松很多...”
沒有聽到江括的聲音，不知道他沒說話，還是聲音太低。
初螢楞了瞬間，她連往前邁步子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高三和前兩年不一樣，你以前的那種學習方式不可取。別還沒高考，你的身體先垮下來。”
“要是缺錢現在有很多辦法解決，你只需要...”
離得越近，聲音就越清楚。
但沒等她把這句話說完，就被另道聲音壓了下去：“怎麽過來了？”
看到她們的那瞬間，江括就擡步走過來。
“啊？”初螢反應了半秒，才眨了眨眼，把視線從那位女士身上移開，怔怔回道，“過來散散步。”
回完，她下意識又重新把視線移過去。
剛才說話的人跟著走出來，她的目光在初螢身上停了幾秒，接著把視線移到林蔓容身上，問道：“這是...”
江括沈默幾秒，開口回道：“家人。”
——家人。
這兩個字在初螢的腦海裏回來循環了很多次，才慢慢飄落。
“你們好，我是江括的班主任，我姓張。”張老師沒有糾結是什麽稱呼的“家人”，她和善地笑了笑，只是說，“這不馬上開學了，就過來找他說幾句話。”
具體說什麽，她也沒有再提及，只是對江括說了句“我說的那些你也好好想一想”後，就道別離開。
在離開前，初螢明顯看到她的視線又在蔓姨身上停留了幾秒。
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蔓姨和江括的關系。
想到蔓姨，初螢這時忽然想起，自從下車，蔓姨似乎還沒開口說話。
她的心臟驀地突了下，猛地把視線轉向林蔓容。
誰知江括也在緊張地看著她。
察覺到兩道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林蔓容壓下心底的不安，露出一個笑容，問道：“都看著我幹什麽？”
見她確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江括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說罷，他看向初螢，停頓幾秒，還是張嘴問道：“不難受了？”
初螢含糊道：“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
這話是真的。
在她心裏，那點疼和剛才聽到的零星幾句話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來之前，初螢和蔓姨說的是來曬太陽，但這個原因只占很小的部分。
真實的原因是，在那個瞬間，她非常相見江括。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在路上時，初螢想著可以曬著太陽好好想一想。
但真的坐到這裏，她卻完全沒有那個的心思了。
這時，初螢很想詳細地問一問剛才張老師和江括的談論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但她能猜出來，對江括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想問不能問，初螢坐在門口，曬著太陽很舒服，但是她完全靜不下心，甚至有點煩躁。
手中的書拿起來半天了，也沒能看進去幾個字。
初螢的目光就在書本——江括——蔓姨身上循環。
來回了兩次，在第三次看向江括時，不小心和他對視。
四目相對時，初螢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看著他，欲言又止。
江括的眸子很深，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吸進去。
就在初螢忍不住率先移開視線時，江括眸子半垂，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不知道在幹什麽。
在他再次擡起眸子看過來時，初螢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寫著：【怎麽？】
看著這兩個字，初螢的指尖動了動，剛準備打字，蔓姨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括。”林蔓容叫道。
這段時間她經常叫江括的名字，一遍遍的，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個名字。
江括的喉嚨動了動：“嗯。”
“我小時候家離學校很遠，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去學校。”
她的話音剛落，江括就在心裏接道：冬天太冷，怕起不來，就提前給姥姥說讓她把濕毛巾敷到她臉上。
“冬天的時候，怕自己賴床，就提前給媽說把毛巾浸冷水敷到我臉上。”似是會想到當時的情形，林蔓容的臉上浮現抹笑容，“我媽每次也不心疼，每次鬧鐘響五分鐘我還沒動靜她就會拿著冷毛巾過來……”
這個事情江括從小就知道，聽過不止一遍。
他從外婆的嘴裏聽過，從舅舅的嘴裏聽到過……更多的是從他媽媽嘴裏聽到的。
在林蔓容四十八年的人生裏，前二十八年的記憶經常混亂，最嚴重的時候就是現在：認錯了初螢，記憶裏憑空多出一個妹妹。
以前她情況沒這麽糟糕時，總喜歡回憶小時候的事情。
偶爾精神很好的時候，甚至會講她大學的生活，只是這種情況極少。
但不管哪種狀態，她從沒有一次講過她二十八歲以後的事情。
二十八歲。
林蔓容遇到江括爸爸的那一年。
所以嚴格來說，林蔓容完完全全失去的記憶只有這二十年。
忘掉了江括，忘掉了江括爸爸，忘掉了他們曾經擁有的所有回憶。
很殘忍。
但是江括從來沒有怪過她，他不厭其煩地出現在林蔓容面前，聽她一遍遍地講過去發生的事情。
即便以陌生人的身份。
——“兒子，咱們家最勇敢的人是誰？”
——“媽媽！”
——“為什麽？”
——“因為她選擇嫁給你！還有生下我！”
——“對嘍！所以我們兩個要保護好她！等你也長大，媽媽就可以不用那麽勇敢了。”
——“好！”
……
……
林蔓容失去的那些記憶瘋狂在江括的腦海裏亂竄，江括甚至能回想到他爸爸把他舉起放在脖子上跑的感覺。
很自由。
也很幸福。
讓人只是想到就想落淚。
江括皺了皺眉，想把心底逐漸浮現的波動壓下去。
除了在夢裏不受控制，醒著的時候江括很少主動回憶從前。
他們家有一個人沈溺過去就行了。
“所以江括。”林蔓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括的神情恍惚了瞬間，他看著林蔓容，藏在心底的那個稱呼就要脫口而出時，猛地清醒過來。
他緊緊咬著牙，把未說出口的話咽回喉嚨。
林蔓容對他笑了笑：“在任何時候，學習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說：“不管因為什麽事情，都不要放棄學習。”
江括沒有立刻應聲。
初螢看著他，眼中的擔憂更甚。
她剛才一直悄悄觀察著江括的反應，自然能發現他的情緒波動。
有幾秒，江括握拳的手背都爆出青筋。
他在忍耐。
初螢不知道怎麽幫他，有些無措地叫道：“江括……”
聲音很小。
這聲呼叫是無意識的，她甚至沒有過來自己出聲了。
但僅僅很小聲的兩個字，讓江括驀地卸了力氣：“知道了。”
“我不會放棄學習。”良久，他低聲道，“我媽會生氣。”
江括從沒有輟學的想法，也沒有渾渾噩噩糊弄的想法，他怕林蔓容有天清醒過來，看到他活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會後悔。
後悔嫁給他爸爸，也後悔生下他。
那時候，老江可能會心疼得跑到他夢裏揍他幾頓。
盡管江括很久沒見到他了，但不願意因為這件事見到。
他不想老江傷心。
江括想有天老江回來看他時，用拳頭擊了擊他的肩膀，說：“果然長大了，你把媽媽照顧得很好，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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