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

關燈
chapter 34

太陽緩緩西落,給整個大地鍍了一層金光。

灑在身上,溫度剛剛好。

在回去的路上,初螢一直安安靜靜的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括看了她好幾次,但她像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次都沒有發現。

不用想,就知道她有心事。

想到關爺爺曾經叮囑過的話,江括皺了皺眉,怕她再把所有情緒都憋在心裏。

等到家,江括和她聊聊,但林蔓容在旁邊聽著,他沒找到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初螢狀態恢覆到平常,話也多起來,整個人仿佛都輕松下來。

似是已經完全調整好了。

直到初螢站在他面前,把手中的東西遞過來,江括才知道這一路她這一路到底在想什麽。

初螢把銀行卡遞給過去:“給。”

江括垂眸看了眼,沒有接,問道:“幹什麽?”

初螢小聲說:“你不是缺錢嗎?”

不難猜。

他班主任說的那幾句話已經很明顯了。

見他不接,初螢有點著急,連忙道:“蔓姨不說說了嗎,不論什麽時候,學習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江括也終於開口道:“我不是也說了嗎,沒有不學習。”

“不缺。”頓了下,他又補充道,“把卡收回去。”

初螢皺了皺眉,沒有動作。

她覺得江括在把她當小孩子哄。

初螢堅持,“算我借你的,以後再還我就行。”

江括沒再說話,而是擡手,把銀行卡從她手中抽出。

沒等初螢松口氣,就見江括繞過她,向臥室走過去。

初螢一時沒反應過來,連忙轉身跟上。

江括已經走到臥室,把她的錢包從書桌上拿起,打開,把卡塞了進去。

她楞了下,有點著急道:“你幹什麽啊?”

說著,初螢伸手就準備把錢包拿回來,但江括胳膊一擡,把它舉起來。

初螢的手掌隨著他的動作擡高,甚至踮起腳尖踮起了腳尖,卻始終差一段距離。

初螢抓了一個空。

她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生。

剛才初螢為了拿到錢包,無意識往前面跨了一步,和江括相差不過半步遠的距離。

他們的手臂幾乎張貼,只要身體稍微往前傾一下,殘留的空間就會完全消失。

太近了。

這個距離稍顯親密。

在這個瞬間,似乎連空氣裏分子都靜止在那裏。

江括也楞了瞬間,對視幾秒,反應過來後他往後退了半步,接著才開口:“不缺錢,也不會放棄學習。”

他說:“沒騙你。”

初螢慢半拍地收回胳膊,她抿了抿唇,慢半拍“嗯”了聲,說:“我也不缺錢,學習很好。”

她覆制粘貼似的重覆了一遍:“也沒騙你。”

說罷,她又補充道:“最起碼班主任沒有家訪勸學過。”

江括看她:“……”

初螢有點心虛又理直氣壯回視。

面面相覷幾秒,江括把手中的錢包遞過去,誇道:“真厲害。”

就像他毫不走心誇獎關寶的時候。

初螢不想說話了,伸手準備把錢包拿回來。

沒等到她碰到,江括忽然有了動作,他重新把錢包打開,指了指透明夾層裏的一個硬幣,道:“這個就行了。”

看著那個一元硬幣,初螢怔了片刻,點了點頭,接著她把錢包拿回,親手把夾層裏的硬幣拿出,遞了過去。

江括擡手接過,他垂眸看著觸感涼涼的硬幣,不明顯地笑了笑,說道:“謝謝。”

初螢的視線也停留在江括的手上,搖搖頭:“不客氣。”

那個硬幣對她來說其實有不同的意義。

初螢不是喜歡把希望寄托於概率的人,但她媽媽曾說,實在很累的時候,就扔一面硬幣,正面就再堅持一下,反面就放縱一下自己,沒關系的。

所以在偶爾她覺得實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扔一扔硬幣。

能讓她扔硬幣的次數極少,十來年過去,兩只手都能數完。

而且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每次都是正面朝上。

所以每次她就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一直到現在。

堅持的過程雖然很累,但幸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初螢沒說,江括也不知道,只是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叫住了他。

她說:“我把運氣分你一半。”

運氣分他一半。

一起等到柳暗花明的那天。

-

後面這段日子,李阿姨每天都按時來,看著她和蔓姨的相處,初螢仿佛窺探到了過往她沒參與過的那些時光。

李阿姨不僅照顧林蔓容的身體,還時刻關註她的精神狀況:是否做噩夢、有沒有頭疼、最近有沒有情緒起伏...

甚至在某些江括會回避的問題上,李阿姨也會用另種比較和緩的方式告訴她。

比如說,江括和她的關系。

“你說江括是我的……兒子?”林蔓容楞在那裏很久沒反應過來。

“是啊。”李阿姨會笑一笑,就用平常聊天時的語氣道,“他是你的兒子,這裏是你的家,所以你那天回來會哭,那都是正常反應。”

等到確切的回應,林蔓容怔在那裏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初螢在旁邊看著有點擔心,但李阿姨搖搖頭安撫道:“沒事。”

她說,江括不提是因為以前被嚇到了。

林蔓容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江括只是叫聲“媽”,她整個人就痛苦得想要死去,甚至不止一次出現過自殺行為。

從那以後,江括就沒再在林蔓容面前講過一句關於這個家的問題,他心甘情願在林蔓容的世界裏當個好心、但毫不起眼的陌生人。

以至於在林蔓容現在要真正忘掉他時,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行為。

李阿姨說,她看著都心疼。

要是因為怕她情緒再次失控,就任由事情發生,這樣不行。

所有事情都是不破不立,只有所有散落的碎片都齊全,才有把拼圖完整拼好的可能。

在聽李阿姨講的過程中,初螢的心時不時地就要揪一下。

而即便給林蔓容清清楚楚說過江括和她的關系後,她還是會忘。

睡一覺就會全部忘掉,有時候是忘掉和江括的關系,更多的時候是忘掉整個人,自然也包括和他有關的一切。

看著這一切,初螢的心臟都悶悶的。

心疼蔓姨,也心疼江括。

僅僅看著,她都有一點無力,更不要說江括了。

這天,初螢終於忍不住了,她問:“蔓姨為什麽只會忘掉江括啊?”

李阿姨沈默很久,一直都存在她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她看著靠在沙發上淺眠的林蔓容,過了很久,才輕聲說:“因為她以為江括和他爸爸一樣,都在那場事故中去世了。”

聽到這句話,初螢整個人頓時僵在那裏,她楞楞地看向李阿姨,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想說些什麽,但仿佛聲音再次離她遠去,好半天,她才費勁吐出幾個字:“您說……什麽?”

李阿姨皺了皺眉,回憶道:“那件事屬於重大事故,當年還上了坪川市的報紙,但除了賣出去的那部分,別的報紙很快就被回收銷毀,所以到底具體發生什麽事情我也不了解,只知道蔓容親眼看著江括爸爸卷到火車底,因為當時……”

“好像有十幾個人出事,蔓容以為江括也在裏面。”

所以才會精神失常。

所以才會抗拒和江括有關的一切。

初螢咬著牙,但眼眶裏還是不受控制地蓄滿了淚水,直接從眼尾滾落下來,從下巴滴落。

砸在她的手背上,濺在皮膚上,像是一朵透明的、滿含悲傷的花朵。

“哎呦。”李阿姨連忙安慰,“這不是都熬過來了麽,沒事了,別哭了啊乖乖。”

初螢搖頭的同時擡手擦淚,誰知淚水像是擦不盡一樣,一滴又一滴,瞬間就浸濕了她整個手背。

這個時候,她連呼吸都感覺有點疼。

直到現在初螢才明白蔓姨一系列反應的原因。

她不是故意忘記江括的,只是太痛苦了。

但是江括怎麽辦呢?

突逢這麽大的變故他能怎麽辦?

初螢想到了媽媽生病的時候,未知的恐懼完全淹沒她,那段時間她每晚驚醒很多次,每次醒時都滿頭冷汗。

等媽媽真的離開後,再加上張榮紹扔掉東西帶走她,曾經有幾個月初螢完全放棄了自己,各種類型的游戲就是那段時間玩的。

沈溺於游戲的那幾個月,她過得渾渾噩噩,依舊很痛苦。

那天在加油站給林泰說玩太多游戲腦子會變不好就是在說自己。

從媽媽生病到離開,給了初螢兩年的緩沖期,但她還是沒能走出來。

那江括呢。

一夕之間家庭發生這麽大的變故,他是怎麽撐下來的?

初螢把臉埋在掌心,淚水從指縫滴落。

淚珠太大,甚至給人一種能聽到它砸落在衣服上也能發出聲音的錯覺。

李阿姨沒想到她哭成這個樣子,連忙安慰,心慌得不行。

林蔓容還在旁邊休息,初螢還不敢發出很大的聲音,等她平覆下來已經是十幾分鐘後的事情了。

初螢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她給李阿姨道歉後,去廁所洗了洗臉。

鏡子裏,她的眼睛通紅,還有點腫。

怕林蔓容醒了看到她這副模樣,初螢給李阿姨說了聲,準備下樓走一走。

她輕聲關上門,剛下了幾級臺階,就和上樓的人迎面撞上。

“小心。”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瞬間,初螢的鼻尖發酸,眼睛也重新變澀。

江括握著她的小臂,問道:“怎麽了?”

初螢低著頭,就是不看他。

“為什麽哭?”想到什麽,江括心頭一緊,“要是我媽她……”

江括的聲音太溫柔,初螢終於擡眸看向他。

看著初螢紅腫的眼眸,江括沒說完的話驀地停在那裏。

他楞在那裏忘了反應。

初螢看著江括,看著他眸子裏的擔心,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擡手,指尖觸碰到江括的衣擺,接著手指蜷起,攥緊。

這刻,初螢眼尾有淚珠滾落,同時,耳邊響起她的聲音。

很輕,也很悶,但能清晰地聽到。

她說:“我可以抱抱你嗎?”

裏面是藏不住的哭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