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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誠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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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誠所至

笨笨趴在草地上,渾身團成團,鼻腔裏發出輕微的鼾聲。

天還沒亮,他就馱著人狂奔到此處,現在他要補覺,沒到吃飯的點,是不會睜眼的。

腳下是黑水城的邊境,樹叢茂密,無人管轄。

雖然不知要做什麽,容晏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月姚一言不發,獨身往密林裏走去,密林裏火光帶閃電,滋哇亂叫過後,颯然走出,手裏還提著鼓囊囊的靈囊。

容晏站著不動,林月姚當著他的面,手動打開靈囊。

“去——”

十幾只蝙蝠小妖傾瀉而出,伴隨著尖利的哨聲,追隨容晏而去。

清晨有露水,草地濕滑,容晏雙膝一軟,狼狽倒地。

笨手笨腳爬起來,看得林月姚直皺眉。

蝙蝠妖懸空飛馳,追逐著容晏,啄向他的後背。

容晏吃痛,心顫魂飛之餘,嚇破了膽,無措地叫著:“師姐——”

一喊林月姚更生氣,召出問情,離地三四尺高度,踏上去,攆著小妖追趕容晏。

容晏人在前面跑,眼淚往後飄。

小妖近在咫尺,撲閃著蹼羽,嘲弄似的捉弄他。

爪子鋒利,勾住他的後背,輕輕往上一提,容晏四肢擺動,不知何時脫離地面,等回神已跌落在地。

屁股墩摔得痛,容晏半天沒爬起來,這麽一摔,褲腳都被磨破了。

可看到林月姚皺眉的眼神,他忍住痛,繼續爬起來。

見他沒有反抗的能力,小妖放肆大膽地去啄他,甚至落在他的肩上。

肩上往下一壓,沒什麽力氣地容晏哇哇大叫,自亂陣腳地胡亂拍打。

“我教你的符咒呢?!”林月姚氣極,忍不住喊出聲。

他手腳慌亂地翻找符箓,林月姚看不下去,擲出一記靈火,砰地一聲巨響,炸死了一只蝙蝠小妖。

妖群驚動,圍繞著容晏大肆尖叫起來。

顧不上符箓,容晏先一步逃跑。

使不上力氣,連靈力也無法催動。

小妖驚叫著,狂追著容晏,騷動中抓傷容晏。他的後脖被抓傷,慌亂中的小妖猛地撞向他。

那一撞,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身體軟綿綿向前一栽,再沒爬起來。

笨笨鼾聲如洪鐘,雷打不動。

林月姚懸在空中,腳下問情平穩的托著她。

她飄然落地,問情飛出去,追捕四散的蝙蝠小妖。

少頃之後,天邊飛蕩的小妖悉數銷匿,化為灰燼,落入草地,成為草木的花肥。

足靴沒入草面,鞋邊染了花汁,有股淡淡的幽香。

鞋子的主人停在容晏手邊。

容晏睜開一雙虛瞇的眼,臉上有淚痕,他虛弱地說:“師姐......”

他勉強坐直身子,小手快速捂住膝蓋。

林月姚站定不動,盯著他的手,“痛麽?”

“不痛。”他搖搖頭,捂得更嚴實了,“一點也不痛。”

磨破皮的傷口火辣辣的,傷口邊緣的皮肉被磨得卷曲。

林月姚收斂神色,緩和許多,背對著容晏,蹲在地上,露出纖細的後背。

容晏靠了過去,環住她的脖子。

她起身,背著容晏,返回笨笨身邊。

睡了半天,笨笨醒了,看見容晏一身的傷,礙於林月姚的眼神,老老實實放低身子,任他們爬上自己的後背。

笨笨馱著他們,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客棧,林月姚從靈囊裏翻出藥膏,去了容晏房間。

笨笨一只妖幫不上什麽忙,被林月姚趕出房間,在門外守著。

容晏沒換衣服,林月姚未想到這一層,細心地替他搽藥。

兩人坐在桌邊,他的一只腳搭在師姐的膝蓋上,他趴在桌沿邊緣,“師姐,你為什麽要嚇唬我呀?”

林月姚瞇他一眼,意思很明顯。

“誰讓你膽小。”

容晏吃癟,他確實很怕妖,“可這樣就會壯膽嗎?”

“不然呢?”林月姚反問他,手一使勁,容晏沒忍住,疼出聲,“師姐我疼......”

“疼著。”她冷冽出聲,握住他小小的腳踝。

傷口抹了藥,疼痛消解許多,纏上紗布,再修養個幾日,便沒事了。

“我不是這裏疼。”他弱弱地解釋,向她投去無辜的目光。

林月姚放下他的腳,擱在自己的膝上,拿起他的一只手,診了診靈脈。

一股微弱的靈力流動,查探過後,未見異常。

她撒開他的手,“死不了。”

“我就是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肚子疼。”

一定是摔壞了。

林月姚掃了他一眼,一言斷定,“食多脹肚。”

門外笨笨聽到這句話,捂著嘴偷笑。

門扉打開,亮光從裏滲出,照在笨笨臉上。林月姚停在門邊,抱著托盤,交代屋內的容晏,“今晚好好睡。”

從笨笨身邊經過,笨笨躥進門去,掩上房門。

“主人你怎麽了。”

容晏正在脫衣服,笨笨阻止他,“你這樣會把傷口撕裂的。”

“不脫衣服怎麽睡覺?”容晏反問他。

“可是你的傷就好不了了。”

“這有什麽的。”容晏不在意,脫去外裳,還差褲子。

“我給主人舔吧。”笨笨變成狼的模樣,搖著尾巴,趴在他腳邊。

“你舔幹什麽?”

灰狼口吐人言,認真解釋,“我們狼的唾沫有助於愈合,能讓傷口好得更快。”

容晏聽完,搖頭拒絕,“我才不要。”

“為什麽?”

“傷口慢一點愈合,師姐就會多一天疼我。”他雀躍地說,衣料扯到傷口,齜牙咧嘴倒抽涼氣。

看他疼得上炕都費勁,笨笨想不明白,覺得人類真是奇怪。

晚上時分,林月姚親自送飯。容晏下地不便,是笨笨親自餵他。

笨笨睡覺亂動,怕碰到他傷口,索性現出原地趴地上睡覺。

倆人睡得熟,陰風大作,吱呀一聲,窗扉被吹開。

一只沒有皮肉的骨爪扒上窗沿,扣住窗扉,爬了上來。

笨笨睡得安穩,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到。

骷髏精晃動著骨頭架子,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隨時都能散架的樣子。

它坐在床邊,去掐容晏的人中,睡夢中的容晏有感,偏頭躲開。

弄了好一陣,容晏睜開萎靡的眼神,看見一具骨頭坐在床邊。

他眸光放大,下意識想跑,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動不了身子,驚出一身冷汗。

笨笨睡得死,什麽都聽不見。

“骨頭大仙饒命,骨頭大仙饒命!”容晏雙手作揖,急忙求饒。

“呔——哪裏來的毛小子,本大仙現在就吃了你——”

骷髏精立在床邊,雙手叉腰,兩處眼窩裏冒出綠光,上下頜一張一合,不斷冒出黑氣。

“大仙饒命,千萬不要吃我——”

骷髏精則道:“那本仙問你,為什麽不能吃掉你?”

容晏坐在床上,小臉泛白,“因為我皮糙肉厚,一點也不好吃。”

“是麽,可本仙卻聽說,你這種小孩最好吃了,肉質鮮嫩,是最佳的補品。”

隔壁房間的林月姚原封不動的將話傳過來,她說什麽,骷髏精便說什麽,甚至能同步她的動作。

“不是的,我沒什麽肉,一身的骨頭,還容易塞牙。”他慌忙解釋,撩開一節袖子,露出藕節樣的小手臂。

林月姚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在房裏慢悠悠挪步,“既然你不好吃,那我就吃了這頭狼吧。”

“不行的。”他不準。

還算有良心,林月姚欣慰點頭,嗯了一聲,是質疑的語氣。

容晏戰戰兢兢地解釋,“在這裏吃會被人發現的,大仙要吃還是偷偷帶出去吃吧。”

林月姚靜默,又道:“本仙思來想去,還是人肉符合口味,本仙瞧著隔壁女子就不錯。”

“不行——”他拼命搖頭。

“你敢阻止本仙,不怕小命不保嗎?”骷髏精張開嘴巴,吐出團團黑氣,兩眼放精光。

“就算是你要吃,我也不準。”容晏嚇出冷汗,不知不覺摸向枕邊的靈囊。

自從被牛頭人抓走後,就再不敢懈怠,靈囊裏有防身的符箓,他日日帶在身上。

“難道你就不怕我?”

“怕。”容晏坦率承認,鼓足勇氣擡頭看著它,眼神終於不在閃躲。

“既然害怕,就不要多管閑事。”林月姚嗤笑一聲。

“不,她是我的師姐,我不會讓你吃掉她。”他的眼神堅韌如野草,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阻止不了我。”林月姚冷笑,“因為你太弱了。”

“弱小,不代表我一輩子都弱小,我會成長。終有一天,我會變得強大,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至親之人。”

林月姚沈默良久,末了,她又說:“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她施展靈力,骷髏精開始走動,往門扉處走去。

容晏揭開被子,迅速扔出爆炸符,砰地炸響過後,屋子裏起了粉霧。

地上的笨笨還在酣睡,飯菜裏的迷藥足夠迷暈百年的妖獸,笨笨吃了那麽多,睡到明日三竿都不成問題。

容晏顯然沒想到那麽多,只是以為笨笨嗜睡。

粉霧散去,他的手輕顫著,第一次催動符箓,控制不好力道,大拇指的指甲蓋被震飛,流了一手的血。

屋子裏變得明亮起來,骷髏精所在的地界,林月姚出現。

她的目光下移,並未說出是自己謀劃,“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他慌忙解釋,不想因自己的懦弱讓師姐失望,手受了傷,倉促塞進被子裏,腿上傷口撕裂。

容晏擠出一個笑容,讓人忍不住憐惜,“門窗開了,師姐能幫我關上嗎?”

她不語,起身關好窗戶,回了房。

“師姐,晚安。”

容晏看著她的背影,親昵道一聲。

黑水城洞府裏,容晏臨危產生的靈力波動讓城主有所感知,這樣的靈力,純粹至極,但渺小微弱,微茫可無。

怎麽可能呢,如果是念慈的孩子,怎麽會這般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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