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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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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匆匆

獨餘兩人。

身處黑暗裏,小孩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牢牢抓緊她,他抖著身子,不敢睜眼。林月姚巍然不動。

該來的終會來,一陣陰風刮過,無聲無息,小孩兒憑空不見。

林月姚身側闃無一人,黑蒙蒙的空間裏,唯獨問情劍嗡鳴作響。

警惕地環顧著四周,妖物的邪笑聲漸漸淡化。

“出來吧。”

妖邪凝聚成人形,實體化的妖氣撲面而來,問情顫得更加厲害。

黑暗深處走出少女,步態裊娜,身子翩躚,模樣逐漸清晰起來。

少女臉上是嬌媚的笑,看著林月姚的眼神,是無比的溫和。眉眼低垂,嬌羞地看著她,叫了一聲師姐。

“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耍小性子,更不該惹師姐生氣,師姐就原諒我吧。”

林月姚冷若冰霜,看著嬌滴滴的小師妹,不冷不淡地道:“我沒有生氣。”

“我知道師姐還在怪我,是我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才會犯下錯事。”

“你是說在我飯裏下毒,還是趁我閉關,強行闖入,抑或是找人破我的身子都是昏聵之舉?”林月姚並不急於反駁,細數條例,殺了鈴芳都不為過。

聞言,玲芳臉上閃過詫異的眼神。

“師妹自知罪孽深重,不該祈求師姐原諒,但看在師哥面上,師姐要殺要剮,師妹絕無二話。”玲芳笑得勉強,語氣誠懇,與以前爭風吃醋的小師妹簡直判若兩人。

“不必,我無心如此,更不會與你爭奪師兄的偏愛,你大可放心。”林月姚如是說道,態度明了。

“難道師姐一點也不恨嗎?”玲芳睜著怒眼,語調上揚,“我做了那麽多的錯事,你就不想報覆我?就沒有一點殺心?”

聽到此處,林月姚哂笑出聲,“你算個什麽東西?”

“我為何要放在心上?”她反問。

“你!”玲芳被刺痛,氣得鼻坍嘴歪,“分明是瞧不起我。”

“是。”林月姚坦率承認。

“那我就殺了你——”玲芳動了殺心,就在出手之際,遠來的飛劍插進二人之間的空地。

“不要受他蠱惑。”

渾厚的男音,是師父。

林月姚閃過喜色,“師父去哪裏?徒兒好找。”

一劍祭出,誅邪現形。玄通真人金丹後期修為,闖入境地,擋住她身前。

“來得好,老的小的都殺了。”玲芳尾眼猩紅,陰寒著臉,念了口訣。

不勞動問情,老人家一出手,施了一記吐焰符,打中鈴芳胸口,滋滋冒煙,是濃烈的死人味。

玲芳痛苦哀嚎,符紙燃燒殆盡,玲芳也跟著一同化為灰燼。

妖氣濃郁,並未隨同的玲芳的消失而消散。

“為師來遲了。”

“怎麽會,師父沒有受傷吧?”林月姚懸握問情,上前關心。

“為師無礙,倒是你,是誰傷了你?”玄通真人盯著她脖頸上的傷口,眼神晦澀不明。

林月姚答非所問,顯露出笑容,“師父方才為何不留下活口?”

玄通真人則道:“妖者,陰險狡詐,三分似人,七分似鬼。”①他定了定,眼珠一轉,“巧舌如簧,是非好壞渾說,最易混淆視聽,一擊斃命才能永訣後患。”

“要不是為師來得及時,你只怕是受其蠱惑,反受其亂。”

“師父教訓的是,徒兒受教。”她認同點頭,“妖邪奸狡詭譎,的確該死。”

玄通真人神色如常。師徒二人共處黑暗中,周遭昏暗,試探向周圍進發。

偶然出現幾只小妖,被林月姚捉住,就在玄通真人要滅口之際,她阻止,“不急。”

“螻蟻罷了,不勞師父大駕。”她如是說,心裏頭存了另一番意思,玄通真人預感不好。

林月姚是火靈根屬性,體溫比常人高熱,她心隨意動,撚出一簇火苗,在指尖燃燒。

提領著小妖的後脖,放在火上架烤。

小妖猛烈扭動著身子,火焰燒穿皮肉,烤出熱油,彌漫著腐臭的氣味。

“吱——”尖銳的喉鳴。

玄通真人臉色難看,壓抑著情緒,口是心非地說:“此等小妖不足為懼,找出口要緊。”

她不語,細心燎烤著,直到烤成焦炭,指尖一搓,隨風消逝。

“師父。”她停步,停在玄通真人身後,“我燒這只小妖的時候,師父心裏頭暢快嗎?”

“自然是了。”答非所問,林月姚皮笑肉不笑,話音裏充滿慍怒,“可徒兒心裏卻不爽得緊。”

“問情——”她驟然變臉,抄起問情,往玄通真人後背捅進,玄通真人喃喃回頭,似難以置信,倒地的瞬間一只小妖現出原形。

如果說假冒的鈴芳是障眼法,錯漏百出的玄通真人則是來亂她心智。

老人家求仙問道,一心專研功法之學,雖是正派人士,卻也不會趕盡殺絕。

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她隨同師父下山除妖,一只妖禍害百姓,被師父抓到的時候苦苦求饒,師父見它通了人志,又有一顆悔過之心,便放其一條生路。

那妖自然是百般謝恩,誰知逃走之際,趁其不備,重傷了師父。

她大怒,老人家反過來勸她,世上萬物無相,人妖如此,不該有好壞之分,而有善惡之念。

老人家就是這樣,嬉皮笑臉沒個正形,任何時候都是笑瞇瞇的,對她極好。

師父於她如兄如父,是她林月姚窮盡一生都要守護的人。

現如今,竟然敢假冒師父,林月姚如何能忍,此番動手也是不忍見師父身容盡毀。

只是,這只妖假扮的師父實在是卑賤,卑賤到她輕易試探就露出馬腳,十分的沈不住氣。

眼下妖怪吃了癟,知道她不好惹,不敢來犯,至於師兄他們......

“月姚師妹......”

宋青雲步步後退,林月姚步步緊逼。

“別這樣......”

“師兄躲什麽?”林月姚揚起一抹勾人的笑。宋青雲泛起紅潮,眼神閃爍,後退的同時,逐月弓失落在地。

被一雙柔荑拾起,林月姚笑意吟吟地看著他,手握逐月弓,像是握住了他的命脈。

明知她是假的,可宋青雲還是癱倒在地,渾身汗如雨下。

“師兄不想我靠近你嗎?”

宋青雲決絕閉上眼,艱難吐出一句話,“妖孽。”

妖孽反笑,俯身貼近他,擡起他的下巴,強迫與之對視,“我這張臉,師兄可還喜歡?”

“你不是她。”

“也成不了她。”

妖孽怒極了,仍是媚笑,把玩逐月弓,這類法器有了靈識,與主人心有靈犀,宋青雲能感受到她的撩撥。

他艱難擡頭,楞是從溫柔鄉裏脫身,施了一記黃符,定在林月姚額前,劈手奪過弓弩,配合著口訣。

箭矢飛出,正中眉心。

林月姚身子後仰,眉心被射穿,呈現一個黑洞,並未流血,而是不斷冒出黑煙。

旋即消散。

“雲兒——”

宋康帶著手下火急火燎趕到,沖到他身邊,上下打量著他,“吾兒可有受傷?”

父親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對,父親是不會這麽同他說話的,他是萬劍山莊少莊主,是父親宋康唯一的承嗣血脈,一出生便被寄予厚望。

他從小失了母親,父親對他諸般試煉,為的就是讓他能順利承繼山莊,以保山莊長盛不衰。

父親從未對他有過好臉色,哪怕是生辰也從不過問。

可是這樣的父親,他被困在妖怪所化的迷霧裏,義無反顧地趕到他身邊,那樣關切的眼神,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宋青雲眼眶微熱,哪怕只是假象,卻也不留神陷了進去。

“父親......多慮,孩兒一切都好。”

......

“你們,你們怎麽能這樣?!”

玲芳的夢魘中,赫然是一對男女,女人是林月姚,男人則是宋青雲,兩人十指相扣形影相依,如同一對壁人,在鈴芳面前你儂我儂,纏綿悱惻。

妖邪所勾勒出的林月姚更是出言挑釁,“你拿什麽跟我爭?”

“你搶走師哥,我,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玲芳語無倫次,滿臉通紅,眼裏含著淚花,氣得渾身發抖。

林月姚依偎在宋青雲懷裏,裝作受驚的樣子,“師兄,她生氣了,我好怕。”

“別怕,師兄會保護你。”宋青雲攬著她的腰,深情激吻著,林月姚仰頭回應這個吻。玲芳抓狂,抄起寒霜就要打斷他們。

宋青雲輕輕一彈,寒霜劍脫手,咣當一聲落在十步之外。

玲芳委屈落淚,心中滿是不甘,“你們不能這麽對我......”

“哭什麽?”宋青雲緩緩傾身,乜斜她一眼,“要不是有宗主為你撐腰,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長的貌若無言也就罷了,身子五短三粗,一點也不及師妹的萬分之一。”

“我竟不知師哥是這樣看待我的。”玲芳委屈更甚,一骨碌爬起來,摸到寒霜,朝著二人發洩劈砍,“該死,該死,你們都該死!!!”

兩人後退幾步,看著她癲狂發作,林月姚火上澆油,“師妹平日裏對我的陷害還少麽,你也不看看自己,惡言惡語,哪一點配得上師兄?”

玲芳雙目猩紅,“我要殺了你們!!!狗男女不得好死!!”她張狂地大叫,“我恨你們——”

林月姚輕巧閃躲,為玲芳瀕臨崩潰的理智再下一劑猛藥。

“你無父無母,自幼缺乏管教,性子卑劣不堪,不該存於人世。”

“身為飄渺宗弟子,不想著刻苦修煉,一心沈溺於男歡女愛,你這樣的人,生來作甚麽?”

“整日與師妹爭風吃醋,讓我倒盡胃口。”二人輪番上陣,言語之狠辣,玲芳痛苦捂住耳朵,視線越發渙散。

眼前的男女虛幻飛速倒轉,呈漩渦狀,似魔音入耳。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林月姚趕到的時候,玲芳不斷地用寒霜捅殺一只小妖,那只小妖被劍尖紮成了肉泥,盡管如此,玲芳還是不肯撒手。

迷了心智,快要走火入魔了,林月姚一腳踹開那只小妖。

被打斷的鈴芳迅速擡頭,看見她那張臉,恨從心生,“賤人,我要殺了你——”

“蠢貨——”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玲芳跌落在地,一時間難以置信。

林月姚念了一道清靜經,設好法陣,火速趕去宋青雲身邊。

宋青雲則比玲芳體面多了,抱著一只小妖,上演父子情深。

“廢物——”問情拍打後腦勺,宋青雲被打得發懵,林月姚吼呵道:“快醒過來!”

宋青雲如夢初醒,“月姚師妹?”他扔掉那只小妖,意識到自己失算,臉色漲紅難堪,一想到他曾與虛假的林月姚經歷過什麽,就覺得無地自容。

“小師妹呢?”

林月姚則道:“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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