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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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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

現下還有一個孩子困在他處,林月姚匆忙道:“師妹受驚,還需師兄安撫。”

不等回話,她提劍就走,妖氣散了些許,勉強能視物。

問情通靈智,不受妖邪魅惑。

指引著她,尋到一處空間裏,沒有預料中的大起大落,反而一派的平和。

小孩兒站定不同,盯著空氣中的某處,林月姚下意識停步,詫異於他的安靜。

透過層層縈繞的妖氣,從小孩兒的視角,她看見了幸福和睦的一家三口。

那是蘭溪鎮平常不過的日子,小孩兒流落此地,餓極了,昏倒路邊,被一戶好心夫婦發現。

醒來後,夫婦為他準備了熱菜熱飯,還有幹凈的衣衫。

夫婦年輕時有過一女兒,在家門前玩耍走失,尋了多年,為此勞神傷身,再沒懷過孩子。

小孩兒的到來無疑是夫婦倆辰光裏一道曙光,便認了爹娘。

父親吳安尋思冠以父姓,但從小孩兒貼身的一塊鴛鴦玉牌來看,小孩兒有名字,妻孟蘭說:“容晏。”

“小晏兒,是這個名字。”

小晏兒長得乖巧討人,勤快懂事,旁人問起生身雙親,他卻搖頭說:“不記得了。”

夫妻倆養到八九歲,發覺小晏兒在仕途上無望,貧苦家的孩子,無非考科舉,但是家中貧寒,不得已走上求仙問道之路。

“兒啊,爹娘不指望你能出人頭地,只希望你平安快樂長大,將來你有本事,就找找你姐姐的下落。”

“她離家這麽多年,是死是活的都不知道,好歹在爹娘閉眼前,給爹娘透個消息。”

容晏保證道:“放心吧爹娘,我一定會找到姐姐的。”

修仙最重要的便是根骨,吳安不懂那些,只是日日喊著容晏到山裏砍柴,夏日下地插秧,冬天進山打獵。

爺倆勞作一天,妻子吳孟氏在家中備下熱飯。

這樣的日子平凡溫馨。

直到妖魔作亂,黑雲席卷天日,大地被黑暗籠罩,手無縛雞之力的吳安被卷入風暴之中,而孟蘭為了救他,被妖邪吞噬。

他的雙親死在了他的眼前,他因自小體魄鍛煉得好,躲過了妖邪的抓捕,卻也只是僥幸。

終究難逃一死,直至仙人降世,那人一頭銀白的發,如沐春風,驚訝於他的平安無事,打量了他片刻,起身便要追捕妖影中的領頭。

他害怕極了,哭泣中祈求仙人收留,“仙人,我害怕。”

仙人寬慰他不安的心靈,解下佩劍上的劍穗,說:“我有一個愛徒,她穿一身紅色衣裳,你待會兒看見她,把這個拿給她看,讓她保護你。”

仙人撂下話,騰空而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現在,妖邪幻化的吳安孟蘭朝他伸出手,“兒啊,到娘親這邊來。”

“父親母親。”容晏熱淚盈眶,悲從中來,怔怔地試探動身。

林月姚紋絲不動,並未出手阻止。

“兒子,不要怕,快過來,跟爹娘回家去。”孟蘭攤開雙手,眉眼彎彎,如天上皎潔明月,“快到娘親這裏來。”

“不。”容晏年紀尚小,卻擲地有聲,“你們已經死了。”

“對不起爹娘,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們。”

“好孩子,這不怪你,來,到娘親的懷抱裏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容晏似被說動,挪動幾步,林月姚的手指搭在問情上,隨時準備出手。

他顫顫巍巍伸出手,一滴淚滴落,打濕腳下塵土。

“對不起——”他大叫,用力推開他們,虛幻的人影被打亂,周遭的妖氣凝聚成人影。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就送你上路。”

容晏還未看清一切,就已被林月姚攬在懷裏。時間如同靜止了般,他怔楞地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是那樣的冷傲。

“仙人姐姐......”

“想活命就閉嘴。”她出言打斷。

一陣劍器砍殺動靜,容晏不敢拖累她,老實趴在懷裏。

“好徒兒——”玄通真人姍姍來遲,“為師助你一臂之力。”

陣地外人影憧憧,是飄渺宗的援手。

她抱著人,類似於公主抱,從容不迫追殺妖孽。

玄通真人在外指點方向,“他在那裏。”

等到援手救出宋青雲與小師妹,唯獨林月姚二人還困在幻象裏,她定力好,不受邪魔入侵,這孩子天真年幼,識破了妖法,倒也出人意料,比旁人省心多了。

林月姚臂力穩健,打橫抱著容晏,沈著有餘。

妖邪避無可避,退至末路。

純白足靴飄然落地,玄通真人衣衫微亂,乍然降臨於此地,前後夾擊。

妖邪腹背受敵,狗急跳墻地與之對打起來。

師徒二人聯手幾個回合,妖邪落了下風,擊敗於地。

頭頂蒼穹漸顯,妖氣層層褪去,蘭溪鎮恢覆往日生機。

死的那只妖,初具人形態,吊哨眉眼,身子歪七扭八,極其難看。

“低階小妖,他的本體不在這裏。”玄通真人如是說,“死的只是他的分身。”

“這妖變作師父的模樣誆騙於我,被我輕易識破。”林月姚詢問,“這究竟是什麽怪物?”

“畫皮妖。”玄通真人耐心解釋,“畫人難畫骨,畫皮難畫心,這類的妖怪會易容成最親近之人或厭棄之人接近,惑亂人心,使其達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為師也差點著了他的道。”玄通真人劫後餘生地感嘆。

林月姚以為他受傷,心裏一緊,“師父受傷了?”

“愛徒放心,為師身子好得很,只是方才去追本體的時候,被他搜了身子,身上不大爽利罷了。”

原來如此,那只妖假扮的玄通真人用黃符制服小妖的時候,林月姚沒有懷疑,她只是試探了幾分,沒想到給詐了出來。

也是她心細如發,玄通真人甚感慰足。

一行人被困了這麽久,各大宗門援手趕到,設法陣的設法陣,祭出法器清理餘下妖孽。

從幻象裏出來,容晏平穩落地,他跪在師徒二人腳邊,“我無處可去了,懇請仙人收下我,哪怕在仙人身邊洗衣做飯,我也願意。”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林月姚抿唇不語,事不關己。

玄通真人對他倒有幾分興味,看他模樣有幾分修仙的根骨,只是接觸起來,與普通人無甚區別。

這倒是奇了。

“好徒兒,就讓這娃娃拜在你門下怎樣?”他壓低聲量,背過身去,說起悄悄話。林月姚卻不管那麽多,聲如冷玉,絲毫不留情,“師父是知道的,我不喜與旁人親近。”

聞聽此言,跪在地上的容晏耷拉著腦袋,眉毛皺成一團,眨巴著眼睛,又酸又澀。

“這孩子雙親剛死,年紀又這樣小,撒手不管的話只怕是活不了。”玄通真人為難起來,他只有林月姚這麽個女徒弟,教導起來也是殫精竭慮,勞心費神。

再來一個,他可吃不消。

只是這孩子奇特,看著像修仙的好苗子,置之不理有些可惜。

好大徒一心撲在自己身上,除了降妖除魔以外,對一切不聞不問。他留意到林月姚脖上纏繞的傷口,“哎呀,你這是怎麽回事兒?”

“女兒家要懂得珍惜自己,將來留疤了多難看。”玄通真人念叨著,林月姚有些頭痛,渾不在意,“這點子小傷而已,勞師父掛心了。”

“不是我說你,你自己都不愛護自己,還能指望男人對你好嗎?”

修仙雖然可以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但對於林月姚來說,一切為時尚早。

“師父說到哪兒去了。”林月姚打馬虎眼,試圖跳過這個話題。

“你別打岔,要為師說,你就缺個徒弟管教。”

“師父又說到哪裏去了。”林月姚轉移話題,“人還在地上跪著呢,師父自己看著辦吧。”

她說完,召喚出問情,禦劍飛走。

看著林月姚遠去的身影,望一眼地上乖巧可人的小娃娃,玄通真人嘆口氣,感嘆養育徒弟比降妖還累。

罷了,愛徒不愛惜自己,得先讓她知道如何愛惜別人。

“你就在拜在我的名下吧。”他從中掏出一塊符節,刻有玄通紋樣,鄭重交給容晏。

“師傅在上,弟子容晏鬥膽拜見。”他生疏磕頭,態度誠懇,玄通真人心裏幾多寬慰,“起來吧,事急從權,就算是禮成。為師出門急,沒什麽好東西帶在身上,等回了宗門再給你備上一份兒見面禮。”

“弟子聽師傅的吩咐。”跪久了,膝蓋發麻,他緩緩站定,還拘著禮,“師傅,徒兒想求師父一件事。”

“你說。”玄通真人耐心十足,好在徒弟乖巧,他也願意傾聽。

“我想找到我爹娘的屍首,為他們守靈安葬,盡了最後的孝道,也不枉一番養育之恩。”

“這是應該的。”他認同點頭,“既然如此,為師便幫你找到他們。”

蘭溪鎮死傷累累,各大宗門負責善後,官府清點傷者,讓各家去認領屍首。

地面上橫疊交錯的殘缺屍首,有些被妖氣侵蝕,身子爛透了。

有的則被吃掉了頭顱,手腳不翼而飛,或是身子掏空;或是被扒掉一層皮;

師徒二人尋找一番,沒有找到吳安和孟蘭的屍身。

小晏兒也明白,他親眼見到母親被妖氣吞噬,根本找不到屍骨,可心裏還是存了一絲希望。

“聚靈重現,魂歸來兮。”

聚靈符能重聚三魂七魄,能將屍體凝聚成生者狀態。

就在容晏的腳下,密密麻麻的熒光向一處光源匯集。

那是被攪碎的魂魄和屍首,逐漸聚合成人形。

“父親,母親......”

潸然落淚,容晏撲通跪地。

吳安與孟蘭被挫骨揚灰,屍身也沒能留下。

玄通默然良久,等安葬好夫婦倆人,已經是三五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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