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既相逢

關燈
既相逢

“鐺——鐺——鐺——”

鐘聲雄渾綿長,鳳鳴鐘驟然大作,通徹闔宗。

下一刻,玄通真人破窗而出,身輕如燕,化作星雲般勢力,飛向蔭蔭人煙處。

臨了扔下一句話,猶在天邊回蕩,“愛徒稍安勿躁,為師先行一步。”

鳳鳴鐘疾厲撞響,是妖物作亂的征兆。

究竟是何等妖物,竟能將師父驚動出世?

思及此,林月姚霍地起身,禦劍跟隨之際,接到消息的宋青雲抄了小路,倉促趕來。

“月姚師妹。”

只餘天邊一道殘影。

鈴芳旋即跟來,臉蛋殷紅似水潤蜜桃,小跑跟著宋青雲,執拗地說:“我也要去。”

“回去。”宋青雲一向疼愛她,此刻也不容留情,“外面太亂了,你留在宗門,看顧好師父他們。”

說完,一道月華施展,將鈴芳渾身包裹住。鈴芳掙了掙,掙不開,氣憤地喊了一聲,“師哥——”

“聽話。”

話畢,身影消失於文苑殿。

看著身影如流星,飛向黑雲籠罩之地,小師妹暗暗咬牙,嘟噥道:“我偏要跟著。”她原地不動,嘴裏念念有詞,四肢百骸湧出靈力,周身纏繞的束縛瞬間爆裂成粉。

小師妹輕哼一聲,祭出寒霜劍,一同消失在原地。

蘭溪鎮

妖氣彌天,地面屍首橫疊,各處大火塵起,死傷無數。

鎮子臨近妖界與仙門,歷來飽受摧折之苦,宗門各有防設,此次妖物來勢洶洶,仙門始料未及。林月姚趕到的時候,卻未見師父。

天邊盤桓著妖影,地上逃竄的百姓如同鳥獸潰散,躲藏之際,妖物紮進人群,張開血盆大口,頃刻間吞吃入腹,一聲咀嚼過後,嘩啦啦吐出森森白骨。

林月姚蹙眉,面色凝重難看,顧不上許多,壓聲呼喚,“問情。”

問情應聲而來,凝聚於掌心,施展出靈力,劍氣震蕩,瞬間把妖物彈開數十裏遠。

她飛速沖到百姓群中,割破手腕,以血為引,畫出一道圓圈,將百姓隔絕在內。

妖物不斷撞擊著結界,發出砰砰的響聲。

暗蹙著眉,動了殺心的林月姚提著劍,走出結界,卻邁不動身子,低頭一瞧,約莫十歲的男孩兒抱著小腿,淚漣潺潺,打著顫兒仰頭望著她。

“不要走......”

林月姚冷冽出聲,“放手。”

小孩畏畏縮縮撒手,磕磕巴巴地說:“仙人說,你會保護我......”

仙人?林月姚仔細一瞧,小孩掌心裏死死攥著一個劍穗,攥得皺巴巴的,林月姚直皺眉,劈手奪過。

那是師父的劍穗,老人家的意思她明白,這小孩應有不同尋常之處。

現在要緊的是安撫百姓,鎮壓妖邪。師父修為高深,有自保的能力,暫且不用擔心。

“跟緊我。”

她一路走,一路殺,小孩兒寸步不離地跟著。眼見撞不破結界,妖邪調轉眉頭,直逼林月姚身後的拖油瓶小孩兒。

小孩兒害怕,一個勁兒扯著她的衣擺。

飄渺宗弟子服是素紗菱錦材質,延展性極好,可隨衣者變化尺寸,林月姚並不在意衣物被如何拉扯,感受到衣服下墜的力量,如是說道:“既然害怕,那就閉眼。”

妖影發出邪笑聲,圍繞著林月姚。她祭出問情,劍氣聲鏗鏘作響。

妖邪被鋒芒斬滅,可源源不斷重聚而來。

雖應對自如,可這些都是蝦兵蟹將,滅掉一個,就有無數遞補。

勢單力薄,撐不了多久。

心系師父,來得急快,宗門援手尚未趕到,她一人孤立無援。

小孩兒深知自己沒用,只得用力抱緊,卻也妨礙了林月姚的行動力。

天邊黑雲滾滾,雷鳴電閃。林月姚行動遲緩,凝聚出靈力,問情劍氣大漲,威力提升十倍,半空中漂浮的妖影瞬間被劍氣震碎成齏粉。

此一擊,妖影果然有所收斂,旋即春風吹又生,雨後春筍,盤桓在上空,遮蔽白日金烏。

這下四面楚歌,林月姚自顧不暇,小孩兒在身邊束手束腳,她沒法全力應對。

一只妖邪俯沖而下,林月姚提著劍,一劍劈成兩半,掉落在地,化成黑煙消散。

另一只趁其不備,後背出擊,林月姚抄劍應對,卻還是叫妖物偷襲得手。

她的後脖延至喉嚨,被利爪抓出傷痕,傷痕處滲出鮮目的血紅。

小孩兒害怕極了,小臉煞白,極力地壓抑哭聲。

“想哭就哭吧,過後可就沒命哭了。”

聞聽此言,小孩兒恐懼更甚。

林月姚鎮定自若,頻頻逼退妖邪,一人之力撐了這麽久。

就在應接不暇之際,妖影出手,小孩兒嚇破膽,閉上眼。

“鐺——”箭矢擋下這致命一擊,宋青雲手持逐月弓,自雲端而下。

“月姚師妹。”十連齊發,箭如雨下,殺出一條血路。宋青雲平穩落在林月姚身邊,“你受傷了?”

師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暗嘖一聲,怪自己來得太遲。

“小傷而已,師兄多慮。”她割碎袖子,纏繞住傷口,避免失血過多。

“師哥——”小師妹遠遠呼喚著,宋青雲暗道不好,架起弓箭,拉緊弓弦,激射出道道箭光,為小師妹清出一條生路。

玲芳穩穩當當落在三人身邊,臉上洋溢雀躍笑容,“師哥也不等等我。”小師妹親昵拉他衣袖,他如常撕下黏在身上的那只手,小師妹如今也大了,不能再這樣拉拉扯扯的。

宋青雲臉上不悅,言語稍些緩和,“此地兇險不宜久留,你跟來作甚麽,趕快回去。”

“我不要。”小師妹撅嘴拒絕,“師哥憑什麽能來,我就不能來?”

宋青雲只好耐著性子解釋,“我是擔心月姚師妹。”

“那我也擔心師哥呀。”鈴芳的眼神落在林月姚身上,掃視一眼,滿是不屑,“她哪裏需要師哥,師哥還是照顧我吧。”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時辰打情罵俏,林月姚聽得頭痛,“好吵。”

今時不同往日,宋青雲以往慣著她,但現在是生死關頭,稍有差池人頭落地,閉了嘴,不再言語。

小師妹自討沒趣,哼哼幾聲,挖了林月姚一眼。

小孩兒夾在中間,年紀小,但不傻。對於三人的關系,一頭霧水,雲裏霧裏,他身為局外人,勉強能感受到這位嬌俏可人的女孩子對這位紅衣大姐姐的惡意。

一想到自己至始至終還抓著人家的衣服,想松手,更害怕漫天飛舞的妖物,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落在玲芳眼裏,看著他傻不啦嘰的樣子,更為不屑。

逐月弓滅掉半數妖祟,片刻後卷土重來。

妖邪數量之多,意在困住他們。林月姚意識到不對勁,擲出問情,問情幻化出無數劍影,鋒利的光芒將妖影攪得粉碎,盤旋於天空中的妖影發出痛苦的嘶吼聲,似弱風拂柳,飄搖落地,化為泡影。

“師兄。”語音冰冷,臉上未見異常,問情插回腰間劍鞘裏,林月姚道:“為我護法。”

宋青雲打起精神,就地盤腿而坐,逐月弓平放在地,閃爍著流光溢彩。

小師妹不情不願坐定,雙手結印,一同施法。

林月姚拔出問情,提著劍,紮進妖影群裏,人擋殺人,見妖誅妖,只消半刻,就將妖影引進了陣地。

“天地陰陽,無極乾坤。誅妖陣開,邪靈退散。”

萬千妖物被引入陣法,隨著陣法開啟,晴光爆漲,亮如白晝,灰蒙蒙的天空下,所有人的目光被陣法中央的亮光吸引過去。

“砰——”

爆炸聲傳來,頃刻間,困於陣法中的妖影無處可逃,瞬間化為烏有。

耳畔妖邪桀笑聲戛然而止,被百姓驚嘆聲所取代。

林月姚飄然落地,額前發絲微亂,脖頸纏繞的素紗滲出點點血跡。她神色從容,望著天空揮之不去的陰霾。

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月姚師妹。”宋青雲沖上前來,身後還跟著小孩兒,玲芳立馬跟上,把礙事的小屁孩驅趕至一旁,“去,別擋著師哥。”

“你沒事吧?”宋青雲話裏滿是關心,鈴芳聽了,心中吃味,“師哥怎麽不問問我。”

“師哥就是偏心。”玲芳不開心,心中似梅酸,側著身子,小嘴一撇,等著師哥來哄。

“月姚師妹身負重傷,我關心她無可厚非,這無關偏私。”

“夠了。”林月姚懶得聽兩人扯皮,望著漫天的陰雲,大有覆發之相。

現在不是閑扯的時候,被困在這裏這麽久,妖物殺了一波又一波,眼下要緊的是怎麽逃出去。

仙門與妖族停戈十年之久,竟養成了懶散性子,幾人被困在此地四面受敵,白白的浪費時辰。

林月姚直徑奪過逐月弓,在宋青雲詫異目光中,拉直弓弦,一箭飛出,穿透厚重的雲層,撥雲見日。

明媚的光亮灑落,籠罩大地的黑雲逐漸消散。

百姓眼含熱淚,拍手叫好。

就在欣喜的同時,黑雲再度席卷,雲層中裹挾著詭異的冷笑聲。

“不錯嘛。”

眾人警惕大作,問情劍通體發燙,同它的主人一樣。小男孩兒下意識抓住了林月姚的手,感受到滾燙的體溫。

頃刻間,山河倒懸,黑影遮蔽視線,四人被迫進入眼盲境地。

什麽都看不見,也摸不到,身處謎團之中。慌亂中,彼此摸到對方,小孩兒抓著她的手,未曾松手。玲芳心滿意足的抱著宋青雲的胳膊。

四人心照不宣地拉著對方,宋青雲暗暗沈氣,穩住心神,“別松手。”

就此原地不動,那只邪笑的妖怪,應當是首領,游蛇一般纏繞在眾人之間,吐出冷冽氣息,激得玲芳直打顫,差點脫手。

宋青雲反扣住她,小師妹又喜又羞,覺得遭罪也值了。

首領見四人強裝鎮定,率先對宋青雲發難。

宋青雲無法,只得分神應對,在這樣的環境下,逐月弓失了作用,暗處的妖邪似空中樓閣,難以循跡。

持弓防備之餘,這才意識到兩側空蕩蕩,被妖物戲耍,與三人失散多時。

“師哥,師哥,師哥。”玲芳尾音發顫,不知何時,身邊的師哥已然不見,六神無主之際,被一只炙熱的手掌握住。

感受到綿軟布滿老繭的手心,玲芳嘴硬地說:“不需要你的好心。”

“好。”

林月姚痛快撒手,身側黑暗裏傳來一聲少女的驚嚇,倏地不見其人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