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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包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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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包子番外

第一篇 闖江湖

陳家最小的兒子蘇開心,人如其名,是陳家的開心果,單純善良,模樣與他爹親蘇艾青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般,清秀的圓臉蛋、寶石般耀眼的雙眸、深深的酒窩,可愛異常,只是因為爹親蘇艾青在懷他時沒有妥善照顧好,雖然有神醫爺爺的藥理治療,身子沒有大礙,卻長得很瘦弱,不過配上那副可愛模樣,倒也伶俐喜人。

而對於蘇艾青而言,這些年來,他也一直不曾釋懷過,心裏總懷著一份自責,若是自己當初不那麽任性和逞強,也許心兒可以和其他男孩一樣,有個痛快的童年,可以放肆地玩耍,而不是整日泡在藥缸裏,喝著苦澀的中藥,忍受非人的針灸。這份愧疚,加上心裏濃濃的父愛,蘇艾青是真正地將蘇開心疼到了心裏,愛到了骨中,給他一切的溺愛。即使如此,蘇開心卻也沒有像其他被寵壞了的小孩一般,任性妄為,反而純善樂觀,雖然不及他大哥和二哥那般聰明,卻也活得自在快樂!

從小到大,蘇開心就知道自己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樣的,不能肆意,不能放浪,但這也不損他的歡樂,他有護短的哥哥,有疼他的爺爺和爹爹,還有最愛他的爺親和爹親和他最愛的武俠小說、江湖傳奇,他不覺得自己比其他人少了哪裏,相反,他很知足,很開懷,二哥常說“知足者常樂”,蘇開心一直是堅信不疑的。

只是一直活在家人的保護圈內,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的蘇開心總是忍不住幻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大哥和二哥那樣在成年那日離開家鄉,外出闖蕩呢?這個想法一直壓在小開心的心中,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哪怕是他最愛的爹親。

十六歲生辰那日,蘇開心在收到了家人的禮物和祝福後,對著爹親做的“蛋糕”許了個願望,“我想像二哥那樣可以獨自闖蕩江湖。”

說完後,蘇開心擡起笑臉,睜大了雙眼,閃爍著希冀的光芒看著爹親,他知道,在這個家裏,自己的願望只有得到爹親的允許才有可能實現。

蘇艾青沒想到小兒子竟然打了這份心思,一時之間有些呆滯,等腦子回過神,反應過來時,才展開了笑臉,柔聲勸道:“心兒,你還小,等你大些,再出去走走,可好?”

蘇艾青此刻的心裏卻想著,只能施了拖延之計,希望打消他的念頭。

“爹親,心兒不小了,已經十六歲了,大哥和二哥都是這個年紀外出的。”嘟著小嘴,雙眉下撇,讓人看了又是疼惜又是不忍。

其他人都是一片靜默不出聲,他們是知道的,艾青對這個孩子有多愧疚,有多寵愛,恨不得能時刻將人摟在懷裏、捧在心上,可是心兒也沒說錯,身為男子,是該多出去走走,長長見識,而且心兒也確實是被他們保護過頭了,將來的路還是該自己走的,難得心兒有這份心,他們實在不忍打擊。

蘇艾青愛憐地摸摸自家兒子,他心裏又何嘗不是矛盾糾結呢,只是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心兒如今身子雖然沒有大問題,可畢竟是虛弱的,他怎麽能忍心放他一個人出去呢,琦兒和瑜兒心思靈透、聰明過人,他自然是不擔心兩人在外吃虧的,可心兒不同,他單純乖巧,輕信他人,容易心軟,就這樣讓他闖蕩,無論如何,他都是放心不下的。

見自家爹親如此,蘇開心就知道自己的願望是要落空了,不過他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與爹親頂嘴抗爭,只能忍了悶苦吞在心裏,雖然想埋藏失落,卻因為實在單純不知掩飾而被其他人看了明。

蘇艾青又於心何忍呢,終於妥協道,“心兒,你身子骨比不得你大哥二哥,需要時日修養,不過爹親答應你,待你十八歲時,就同意讓你外出闖闖,可好?”

“真的?”暗淡的小臉霎那間綻放純真的笑容,慌張地抓著蘇艾青的衣袖,驚呼道,“爹親,你真的同意讓心兒出去?”

見兒子如此愉悅,蘇艾青也不再思慮,笑著點頭道:“嗯,爹親答應了。”

“爹親,我愛你,爹親,最好了。”說著,蘇開心抱起自家爹親的雙頰狠狠地印下一個濕吻,歡跳起來。

這果真是被寵慣了孩子啊!

兩年後。

蘇開心終於如願以償,攜著包袱,帶著大哥夫提供的一個侍衛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陳家村,朝著自己心目中的江湖出發了!

自小生活在南方,看慣了溫潤淡雅的江南風景,蘇開心心底渴望能領略不一樣的風光,比如黃沙漫野、豪邁粗獷的邊關要塞。

要說蘇開心會對北方邊塞充滿濃厚的興趣,這還要多虧了在邊關守戰、生活了十三年的大哥夫。

自小因為身子的緣故,雖然不能經常出外游玩,但蘇開心的童年也絕不是單調苦悶的,他喜歡看書,與大哥看的為官之道、二哥研究的藥理書籍不一樣,他只喜歡江湖傳奇,自此便迷上了武功卓群的大俠,渴望能成為他們一起除暴安良、伸張正義,不過這也只限於幻想,自幼他所接觸的都是老實本分的鄉裏人,過著閑雲野鶴、種菜養牛的恬淡生活,哪有什麽驚濤駭浪、血雨腥風的打鬥和驚世絕俗的武功,唯一能沾上邊的大概也只有退敵敗軍、鎮守邊關十三載的大哥夫了,所以每當大哥和大哥夫回來時,他都會纏著大哥夫與自己講述邊關的生活、戰爭的場面,而大哥夫回憶裏最美好的就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心中抱定了目標,蘇開心便和身邊這個叫阿墨的侍衛朝遙遠的北方要塞出發了,因為怕大哥不同意自己前往環境如此惡劣之地,所以在路過京城時,蘇開心也沒去看在朝廷裏做官的大哥和大哥夫,只想著從大漠回來後,再來看望他們。

只是路途兇險,誰又能知道前方會有什麽等著他們呢?

第二篇 遇大俠

蘇開心帶著侍衛阿墨一路北上,一邊游玩一邊行俠仗義,這一日,兩人終於到了邊關小鎮。

因為是出關的最後一個小鎮,來往行人很多,商業自然也繁盛。看著身邊穿梭的路人穿著各式各樣的奇異服裝,還有許多未曾見過的小吃糕點,蘇開心睜大了雙眼左右眺望,有些目不暇接。

“阿墨,阿墨,你看那邊,看到了嗎?”蘇開心手指著前方的一個小攤,上面擺滿了精致的糕點,很吸引人。

“少爺,我看到了。”阿墨躬身道。其實蘇開心是將阿墨當成大哥般對待的,可無奈阿墨實在不知變通,認為那樣是壞了規矩,所以硬是沒有改掉對蘇開心的稱呼。

“那我們去買些好不好,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好,少爺。”人潮越來越洶湧,提著行李,還要照顧蘇開心的阿墨小心地撥開人群,為對方開出一條道。

就在這時,另一波湧向前方的人群突然沖過來,隔開了蘇開心和阿墨。

“阿墨……”

“少爺……”

兩人的喚叫聲被擁擠的人群和小販的叫賣聲淹沒了。

蘇開心身子瘦弱,哪能禁得起這般的圍堵,一個不慎,被人撞了出去,往地下跌倒——

“啊!”

在跌倒之前,蘇開心閉上了雙眼。

“咦,怎麽一點也不疼?”過了許久,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倒是身下好像有個軟軟的東西。

慌忙睜開雙眼,蘇開心坐了起來。

“哎喲,該死的,不要命了啊,敢坐在本少爺身上。”

背後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喊叫聲,蘇開心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跌在了別人的身上,趕緊站了起來,轉過身想要扶起對方,卻發現已經有人幫了自己忙。

“對不起,這位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撞……”

“臭小子,你活膩了是不是,連我們家金霸公子也敢坐?”一個尖嘴猴腮之人突然出現抓起蘇開心的衣領,威脅道。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蘇開心皺皺眉,他不喜歡這人說話的語氣,和書裏說講的“狗腿子”是一個模樣的。

“哼,有膽惹我金霸——”方才被撞倒的臃腫男子揉了揉臀部,擡頭想要教訓一番那個不知好歹膽敢壓住自己的人,卻在看到憋著小嘴、張著圓眼、作委屈狀的蘇開心時,立時止住了威脅聲,連忙換上了笑臉,只是配著那張滿是油肉的大臉,實在讓人不敢直視。

“小公子,好面生啊!”金霸試圖給對方一個好的印象,誰讓他是個愛美人、疼惜美人的好男人呢?

周圍的家丁一聽金少爺的語氣,就知他定是看上了眼前的小公子,也趕忙收起了兇狠。

蘇開心看著眼前幾人的變臉,好生佩服,莫非這是傳說中的易容,可也不對,易容該是換了皮相才對的,想著他就這麽好心地提示道,“金霸少爺是吧?其實易容之術博大精深,你們該去換張臉。”

“噗……”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般,金霸身邊的家丁們都忍俊不禁。

金霸頓感無光,眼神又忍不住兇狠起來,激得身邊的侍從不敢再放肆。

“小公子,在下姓金名霸,不知你如何稱呼?”

“我,我姓蘇,你叫我開心就好了。”對方說話這麽友善,蘇開心也放開了膽,雖然金霸的面相很像書裏所寫的大壞蛋,但是胡三大伯也是這麽胖啊,可大伯卻是個好人,這麽想下來,蘇開心也就不再對他充滿戒備了,何況對方還幫自己擋了屁股之災呢。

“哦,那甚好,開心,看你不像是這裏的人啊?”

“是啊,我是南方的,這是第一次來到邊關。”

“你我今日既然有緣相識,不如過府一敘可好,也好讓我近盡地主之誼。”金霸堆著笑道。

“這——”撐著小手抵著下巴,睜著大眼,蘇開心猶豫了,“我還要等阿墨。”

“阿墨?”

“阿墨是與我一起的,他負責保護我。”

【哦,看來是武藝高強之人,自己可不能讓到手的肥肉溜走。】這麽想著,金霸就開始對蘇開心誘哄起來。

“你先跟我回府,我派人在這兒等你的阿墨,可好?而且你看天色也快暗了,讓你待在這兒,我也於心不忍啊,這邊關小鎮,可比不得你們安寧的江南,到了夜裏,流寇橫竄,殺人放火之事都是很常見的。”

“可是——”蘇開心嘟著嘴,衡量著對方話語裏的利弊,“可是爹親說過了,若是與人走失了,千萬別亂跑,等在原地,阿墨就會找到我的。”

“你——別不識好歹,”金霸何時這般客套說話討好過人,見蘇開心還不上當,頓時兇光乍現,招呼著身邊的侍從,“快,快給我抓起來!”

聞言,金霸的家丁果然上了前,兩人抓住蘇開心的雙臂,擡起他就想離開。

“你們想幹什麽?”蘇開心怒瞪著雙眼看他們,“你們果然是壞人!”

“呵呵,小美人,我就是壞蛋,等你跟我回家之後,會知道,我還可以更壞!哈哈……”張狂著大笑,金霸擡起他肥碩的豬手摸了一把蘇開心滑嫩的右臉頰,吹彈可破,果真是極品啊!這麽想著,金霸的笑聲更放肆更狂揚了。

周圍依舊是擁擠的人潮,但誰也沒想過伸出援助之手,金霸是這一代有名的惡霸,仗著家裏有錢有勢,根本不將律法放在眼裏,這惡貫滿盈之事做得實在太多了,連當地的官員也不敢動他,其他平民百姓又怎麽敢去掰對方的大腿呢。

然而,就在不遠處的茶攤上,一個高大的男子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右手細細地把玩著茶杯,左手微擡,示意身後的屬下將人救下。

“堡主,這……”展成面露疑惑和不解,堡主是個怎樣的人,跟了對方二十幾年的展成怎麽可能不了解,別談主動救人了,就是讓他心軟放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可今日,堡主又為何破例了呢。想著,展成又朝蘇開心看了一眼,那少年模樣確實俊巧伶俐,但與堡內的侍妾和男寵們相比,未必出色。

“展成,難不成我辦事要向你交待?”飲下一口茶水,展雲天抹開一嘴笑容,但雙眼卻是狠厲。

“屬下不敢。”展成趕緊躬身,表示忠心。做完後,提著劍飛身落在了蘇開心的面前。

原本還在不停掙紮地蘇開心頓時雙眼被從天而降的展成吸引了,小嘴張成了圓形,【好瀟灑,好厲害啊!】

“放了他!”跟著展雲天身邊久了,展成難免也惹上了對方的一些習慣,比如淩厲簡短的話語,但氣勢依舊驚人!

“哪裏冒出來的小嘍啰,膽敢壞你金霸大爺的好事,不要——”

“啊……”

“命”字還未出口,一把慘絕人寰的粗糙聲音響徹天際。

金霸的右手被生生折斷了,而誰也不曾看到展成出手。

知道是惹到了高手,一群家丁慌忙扔下蘇開心,眾人齊力擡起躺在地上翻滾的金霸落荒而逃。

被人撒開了手,蘇開心臉上沒有得救後的釋懷,反而是跑到展成的身邊,抓過對方的手臂,驚呼道:“大俠,你好厲害,方才你所使的招數叫什麽?我從未見過,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展成緊了緊眉毛,被蘇開心這般無禮之舉弄得不是很開心,但看著對方真誠的崇拜之意,一向心硬的他竟也不忍責怪,只能小心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對方懷裏扯出。

“小公子,是我家少爺救了你。”

“你家少爺?”蘇開心驚訝道,“那他在哪裏?”

“我家少爺就在前面的茶攤上。”展成擡手示意,以為是蘇開心想要向堡主答謝救命之恩。

沒想到——

按照展成手指的方向,蘇開心撒腿就跑了過去,速度極快,等到了展雲天跟前時,已經有些氣喘,畢竟這身子運動實在過少。

展雲天也不理會,徑自坐著繼續飲茶。

等氣息穩了穩之後,蘇開心擡起頭,張開笑臉,露出潔白的牙齒和深深的酒窩,對著展雲天就是一個九十度躬身,“大俠,請收我為徒吧!”

一時之間,周圍靜默了……

第三篇 跟我走

“大俠,請收我為徒吧!”

蘇開心的一句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就連展雲天也微抖了一下右手,還好茶水不滿,倒也沒灑出。

遲遲沒有聽到對方的回話,蘇開心疑惑了一小會兒,就擡起了頭,睜大了寶石般的雙眼,滿眼閃光,那模樣確實靈動,可惜他碰上的是硬心腸的展雲天。

“我不是大俠。”放下手中的茶杯,展雲天對著其他人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退到一邊。

其他人見狀果真退後了幾十步,將整個茶攤從外圍了起來。

蘇開心凝著眉,嘟著一張小嘴小聲道,“怎麽可能不是大俠,不是大俠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屬下呢,書上都是這樣說的啊。”

展雲天是學武之人,內力深厚,又是當今江湖數一數二的高手,耳力過人,自然是將對方的輕語聽得一清二楚。

以為是自己不夠誠意,蘇開心立刻作勢跪下磕頭,卻在半途被展雲天接住了。

“大俠——”拖長了尾音,好不可憐,好不委屈。

“我不叫大俠。”使出手勁將人拖起按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後,展雲天為蘇開心倒了一杯茶。

“可是——”

“沒有可是!”不給反駁的機會,展雲天直接截斷對方的話語。

“那我該怎麽稱呼您呢?”蘇開心癟著嘴問道。

擡起頭瞥了一眼蘇開心,展雲天幹脆利落地給出了一個名字:“展雲天。”

“展雲天?”蘇開心小心翼翼地念著這個名字,回味那一股俠味。

果真是被江湖傳奇毒害頗深的小孩啊!

“那展大俠——”蘇開心琢磨了一番對方的名字後,腦裏自動給出了稱呼。

“展雲天。”

“呃,您還真是固執。”蘇開心小聲道,“我爹親說了,固執不好,會令人討厭的。”

雙眼微瞇,劍眉橫挑,展雲天直直地看著坐在身旁的蘇開心。

“怎,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可是這是爹親說的啊。”被人這般看著,蘇開心頓時坐立不安起來,總覺得此刻的對方很危險,自己不該去惹。

看著越來越逼近的展雲天,蘇開心的心立時糾結,“你,你想做什麽?我沒,沒錯。”

說完,立刻閉上雙眼,等待即將而來的懲罰。

然而,蘇開心沒見到的是,展雲天笑了,雖然不明顯,但嘴確實是挑起微笑的模樣。

展雲天也覺得好奇,琢磨著為何這個叫做蘇開心的孩子能夠激起自己的興趣,看對方,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卻意外惹人註意,如今靠近仔細觀察,才發現這孩子皮膚白皙滑嫩,圓圓的臉蛋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嘟嘴或是微笑時格外明顯,就像是酒醉了的釀圓子,格外誘人,與自己小時候收養的那只小松鼠一般,可愛單純。

蘇開心閉上眼後,許久不曾感覺到動靜,就想睜眼看一看,展雲天顯然也察覺了對方的意圖,趕緊抽身遠離了對方,右手又捧起了茶杯,抿著。

張開眼睛,就看見大俠正氣定神閑喝著茶,蘇開心在心裏狠狠地鄙視了一下自己,展大俠可是大俠,自己怎麽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這麽想著,蘇開心就想為自己剛才不善的想法向對方道歉:

“展大俠,我……”

“你說想讓我收你為徒?”展雲天接過話。

“咦?啊,對,請您收我為徒吧。”被對方的話語打斷了思路,一根筋的蘇開心很快被轉移了話題。

見對方有收徒之意,趕緊站起來,順勢跪下,卻再次被展雲天拉住了。

“展大俠……”蘇開心不明所以,這大俠的心思還真難猜啊。

“我不輕易收徒,你若是能過得了我的考驗,我便答應,如何?”

“嗯嗯,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慌亂地點著頭,蘇開心為自己的一線之機而愉悅。

“那你可要跟著我回堡內,我需要再觀察些時日。”耳力驚人的展雲天,聽到了人群處有人呼喚“少爺”的聲音,心裏狡黠,打著算盤。

“這是自然的,我一定會跟您回去的。”蘇開心笑道,可是心裏突然一緊,他這才想起了阿墨,“但是展大俠,我要先去與阿墨說一聲,要不然他會擔心我的。”

“不必了,”展雲天揮手招來一個屬下,附耳小聲囑咐了幾句後,轉頭對著蘇開心正道:“我命人去和你那侍從說過了,這下你可以安心與我回堡了?”

與懷疑金霸不同,蘇開心也說不上為什麽就是相信了展雲天,也許是對方的救命之恩,也許是對方身上的俠氣,不管怎麽樣蘇開心笑著跟展雲天走了。

看著單純的小松鼠,展雲天在轉身的剎那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帶著蘇開心先回了一趟客棧,命人收拾了之後,展雲天騎上了自己的黑馬。

“嗯,大俠,我……”蘇開心糾結著雙手,仰起頭直直地望著坐在駿馬之上的展雲天,眼裏滿是羨慕。

“你也想騎馬?”拉穩了馬繩,展雲天問道,其實哪需要疑問呢,光是蘇開心那張純白的臉和艷羨的雙眸他就將人看了個徹底。

“嗯,可是,我不太會騎。”蘇開心遺憾道,書裏都說大俠一定是要有自己的坐駒的,看展大俠的的駿馬通體發黑,他就知道這定是好馬。可是自己一直待在鄉下,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馬匹,更別提親自騎馬了,這一路上,自己也早想嘗試騎馬北上,可阿墨就是不允許,所以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機會真正騎一回馬。

聞言,展雲天緊了緊眉毛,這孩子怎麽這般誠實。

一向頓悟感顯弱的蘇開心這回卻是看透了,張嘴解釋道:“爹親說過,人若是撒謊了,就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我不想撒謊,那樣會好辛苦。”

心底一陣波動,展雲天趕緊凝了凝神,向蘇開心伸出左手,“上來!”

知道展大俠是同意帶上自己了,雖然還不能獨立騎馬,但總算是能嘗試一回臥馬千裏的肆意和灑脫,蘇開心傻笑得合不攏嘴,口中一直說著感激的話,激動地遞上了自己的雙手。

握上蘇開心的右手,感受掌心裏的纖長和滑膩,展雲天出力往後一拉將人整個拖在身前抱入懷裏,然後從屬下手裏接過紗帽和紗巾準備為蘇開心戴上。

“這是什麽?”還想著能夠坐在馬騎上一覽大漠好風光的蘇開心哪肯乖乖帶著障眼之物呢。

“我們要去大漠,夜裏風大,黃沙遍野,不想被吹成沙人的話就給我戴上。”說完,展雲天就將紗帽和紗巾為對方套了上去。

【原來如此啊!】紗帽下的蘇開心癟癟嘴,【自己又錯怪展大俠了。】

“對不起!”蘇開心小聲怯懦道。

展雲天聽見了,卻不做理會,勒緊了韁繩,雙足踢踏,摟緊了懷裏的蘇開心向前奔去……

第四篇 跟你睡

是夜,展家堡一行人在大漠搭帳安營,茫茫戈壁黃沙遍野,加之夜裏狂風肆虐,展雲天特意囑咐屬下打緊帳篷,用鐵鏈鎖住四角打入地底深處。

作為堡主,展雲天單獨住在一個帳篷內,蘇開心則是另外被安排在了一個小帳篷內,和五個人一起。

邊關的大漠果真如大哥夫所說,風沙狂亂,蘇開心坐在褥子上,盤著腿閉著眼,耳際是狂野的風聲和黃沙刮壁的嘶啞聲。

帳內油燈已經熄滅,其他幾人興許是白日累著了,都早早見了周公,發出厚重的打呼聲,此起彼伏。蘇開心是第一次實地感受大漠的夜晚,心底滿是好奇和驚喜,一人坐著,身邊沒有交談之人,倍感無聊,在這樣一個夜晚,該是找一個人聊天的。

這麽想著,蘇開心突然站起了身,披上蓋在被褥面上的長袍,戴了紗帽,搭著鞋小跑出了幕帳。

風果真如所聽的那般,暴力而狂亂,身子板小的蘇開心有些抵擋不住,一個不留意險些被四面而來的風吹到,好不容易穿風慢行到一個大帳篷前,見裏面燈光還亮著,便吼道:“展大俠,你睡了嗎?”

怕被風刮亂了自己的聲音,蘇開心又多喚了幾遍。

展雲天處理了堡內的事務後,脫了衣服,剛想滅燈入睡,就聽到篷外傳來微弱的聲響,細聽之下,方知是今日帶回的叫做蘇開心的人,皺皺眉後,還是起身為對方拉起了幕子。

“展大俠,你還沒睡啊。”幕子剛被揭開,蘇開心就直接闖了進來,摘了紗帽小腦袋向四周探視了一方後,才轉身望向身後的人。

展雲天看了一眼對方後,重新掛上了幕帳,徑自坐到褥子上,擡頭看著蘇開心,語氣冷淡,“這麽晚了,你還有事?”

“呃……”原是想找展雲天來聊天,當然是關於江湖的真人真事,可是沖動來了之後,蘇開心又有些不敢提了,畢竟展雲天可不是大哥夫,可以任自己差遣。這樣細想之後,蘇開心倒是真的猶豫了。

“你不是說你不會撒謊?”展雲天反問道。

“嗯,其實,我是來找你聊天的。”蘇開心閉上眼將心中所想托盤而出。

“聊天?”展雲天好笑地看著站在眼前閉眼裝鴕鳥的蘇開心。

“嗯,你也知道啊,我平生最感興趣的就是江湖之事了,還有大漠,你們展家堡是不是就坐落在沙漠之中啊?”放了膽,蘇開心將手中的紗帽和外衣抖了抖黃沙後,掛在了一旁,覺得發冷,整個人便後知後覺地爬上了展雲天的床被,熟練地拉開了被褥後,鉆進了被窩,然後擡頭看向有些呆楞的展雲天,露出兩個深酒窩微笑著招手道,“外面天冷,被裏暖和,快進來!”

啊?

饒是展雲天平日再怎麽淡然,這回也被蘇開心的舉動弄懵了,已經有多久沒有人敢這樣和自己說話了呢,看著張著大眼期待的眼神,展雲天松了眉後,依聲也躺了下來。

“你倒是熟悉?”躺平後,伸手對著空氣一彈指,帳篷裏的油燈瞬間熄滅。

帶著略微諷刺的口吻,可蘇開心偏生聽不出來,還以為是對方在誇讚自己能幹,不好意思地笑著回道,“呵呵,這個鋪被什麽的,很容易的,爹親自小教我們三兄弟要親自動手,說是豐衣足食。”

“呵呵。”展雲天終於忍不住淺笑出聲,這個蘇開心倒是單純啊,只是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生存呢,還闖蕩江湖,妄想天開!

“誒,對了,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蘇開心轉了頭拉過對方的手臂突然問道。

“什麽?”展雲天不明所以。

“就是你一擡手,然後燈就滅了。”蘇開心伸出被窩裏的右手,學著對方方才的模樣手指一彈,“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內功?實在是太厲害了。”

原來是指這個,對習武之人而言,這不過是個簡單之極的把式,只是這些年來被人讚得太多了,卻全都是摻雜了陰謀、恭維和討好,蘇開心說得雖簡單,卻是真心的,展雲天心裏微微有絲暖意,心情也好起來,難得好心地給了解釋:“嗯。”

“展大俠,你和我說說江湖事兒吧,比如武林盟主是誰、誰的武功天下第一、武林第一美女是誰……”一聊到喜歡之事,蘇開心就像個得了糖的孩子,滔滔不絕沒完沒了。

也許是受到了身旁之人歡悅之氣的感染,這一晚,展雲天也舍命陪了蘇開心,二人一直聊至深夜,直到蘇開心再也抵不住困意緩緩入夢。

展雲天大概也累了,沒有命人將蘇開心擡出去,而是摟著對方一起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習慣了早起的展雲天率先睜開眼。

大漠的日頭毒辣狠厲,光照熾烈,照得整個篷內一片白光,一時之間,展雲天雙目有些不適,欲伸起左臂遮擋前額,卻發現被壓住了。

心中警戒心大起,立時轉過身,右手掌已經擡起急欲拍下去。

“嗯~”

一陣慵懶的悶哼聲突然在耳際響起,一只手臂橫側在了自己的胸口,展雲天這下總算是想起了昨夜與蘇開心徹夜交談之事,連忙收起了掌勢。

“嗯,好亮哦,爹親,心兒還要再睡會兒。”似乎也感應到了強烈的光線,蘇開心轉了轉身子,將自己埋在了一片胸口前企圖抵擋住煩人的光照。

沒了清醒之時的清脆之聲,帶著一股懶意,軟糯之極,竟令人覺得可愛異常。

沒有立刻推開懷中的人,展雲天臉上帶著好奇,第一次細致地打量起這個叫做蘇開心的單純少年。

膚質細膩,照在日光下,透出一片白皙,眉毛不濃,有些輕疏,卻長而卷;映著兩個深深酒窩的圓臉上還帶著一股稚氣,卻讓人覺得可愛純善,只是這唇色過白了,帶著弱氣。【是病了嗎?】這麽想著,展雲天心一頓,趕緊伸出空出的右手附上了蘇開心的額頭,沒有發熱,也不見寒氣,該是無礙的。

好一會兒。

待展雲天反應過來方才之舉時,立即撤了手,【我這是怎麽了?竟會關心一個外人?】

一對劍眉凝起,展雲天臉上盡是不解,可在聽到蘇開心的嘟囔聲後,還是忍不住地轉了頭望著懷裏的少年。

這個叫蘇開心的少年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展雲天右手掌貼著對方的臉頰,手指細細地摩挲描畫,感受著難得的安寧。

這樣的寧靜自己有多久沒感受到了呢?展雲天撫摸著蘇開心,眼睛凝視著對方,思緒卻跑向很遠……

展雲天是展家堡前任堡主的第五個兒子,母親是堡內一個平凡之極的婢女,而他則是父親一夜醉酒後的意外。

在那樣大的一個家族內,勾心鬥角無處不在,人只有活得小心翼翼,才有可能生存,若不然,稍有不慎便是命喪黃泉。所幸那時幾位姨娘見母親出身卑微,又不得寵,這才沒費了心思去害兩母子,而母親也很安穩,平平靜靜地呆在展家堡的下人院落裏,獨自撫養展雲天,可即便如此,那些哥哥姐姐還是容不下展雲天,平日裏各種欺辱、謾罵絕不少見,母親懦弱,只能偷偷尋了藥為他敷上,卻絕不提報仇之事。

展雲天是個心性極高之人,他容不得自己這樣窩囊過一輩子,六歲那年,因緣際會認識了一位武林前輩,便設計讓他收了自己為徒,從此韜光養晦,掩藏實力,等機會斬草除根、連根拔起,最終坐穩了展家堡堡主之位。

這麽多年下來,經驗告訴展雲天,這世上,唯有強者方能生存,所以他絕不容許自己的人生裏出現任何紕漏,自然地,信任就是絕不該有的,這個世上除了自己沒人值得信任。

可這個蘇開心,卻讓他感到安心踏實,這種感覺他只有對幼時陪伴自己左右的小松鼠才有過,可自從惟一的玩伴死後,他就成了如今的展雲天,冷血無情。

做了堡主後,展雲天也絕非碌碌無為,相反他的手段更果斷、更狠厲,效果顯著,展家堡在北方一瞬之間站穩了腳跟,成了被人討好、巴結的對象。堡內事務繁多,加上自己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身上的擔子和壓力自然也大,興許是這樣的緣故,展雲天的欲☆望也很旺盛,堡內侍寵、妾姬幾十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像蘇開心這般令自己安穩舒心,平日發洩過後,都是命人將他們擡走,沒人有資格與自己同榻,可這回自己不僅破了例,竟還和他睡到天明,一夜無夢,這是為何?

展雲天陷入了思索,突然感到懷中之人的動靜,知道是對方將要醒來,不知為何,他趕緊閉了眼。

蘇開心悠悠轉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後,一瞬間腦裏一片空白,等穩定後,這才看清,趕緊撒了手、撤了腿,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自己這睡相還是這麽不堪啊!

冷靜過後,發現對方沒有醒來,小手拍拍胸口,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又細致地觀察了一番展雲天,嘴裏也不禁細聲道,“其實你長得挺好看的,就是臉色臭了點,你該多笑笑。”

說著,蘇開心竟忘了兩人現下的處境,伸出雙手捏了捏對方的嘴角,為他展開一個小弧度,“嗯,這樣就好!”

旁邊一直裝睡的展雲天,此刻也無奈,只能任由了對方繼續胡鬧。

又是一個好日頭啊!

第五篇 展家堡

展家堡坐落北山懸崖之上,高聳險峻,加上常年大霧迷繞,除了堡內人知曉的一條暗道外,外人若想進入展家堡,便只能徒步攀巖而上,可這又談何容易,這陡崖恰好做了最佳的天然屏障。

未時,展家堡一行人終於穿過大漠,到達山腳。

蘇開心仰著脖子,睜大了雙眼望著眼前高峻的山脈,臉上寫滿不敢置信,這展家堡就建在這峭壁之上?

原來江湖傳奇都是真的!

“展大俠,展大俠。”蘇開心轉身向身後的展雲天打著招呼,小臉上盡是興奮。

展雲天這頭剛叮囑完展成,就聽到蘇開心的叫喚聲,便徑自走了過去。

“展大俠,展雲堡就在這山上?”蘇開心自來熟地拉著展雲天的手臂,高舉右手指著山頂。

“你想上去?”展雲天沒正面回答,反問道。

“啊?”只想著懸崖峭壁、高山險峻,蘇開心這下才犯了愁,自己可怎麽上去啊?

看著嘴巴大張、臉上明顯流落失落的蘇開心,展雲天突然覺得心情有些愉悅,等著對方開口求他幫忙。

“展大俠……”蘇開心臉上滿是笑意,討好之意很顯然。

“嗯?”

“那個,那個……”蘇開心斟酌著字詞,終於下了決心說道,“這有捷徑吧?”

“沒有。”直接打破對方的幻想,掰斷對方的後路。

“那,總歸有山路吧?”蘇開心不服輸地繼續問道,大不了自己就走上去。

“是有一條旁路,”展雲天疑惑看著對方,他不是應該求自己帶他上去的嗎?

展雲天哪裏想得到,蘇開心的爹親蘇艾青自小就教他獨立自強,凡是靠自己。

“那就可以了,可是我不太熟悉,你可不可以指點一二?”

看著對方的眼神,確實沒有說謊,展雲天突然覺得心情很不快,他希望聽到蘇開心開口求助,冷了臉回道:“這山路平日鮮有人過往,荊棘密布,要想到達徒步登山,怕是到了夜裏也未必能成,你確定要一人上山?”

“這麽兇險?”蘇開心瞇著眼,懷疑道。

“隨便你,若是遇見豺狼虎豹,被拆吃了,可與我無關。”冷哼一聲,展雲天轉身離開了。

“哎,展大俠,”蘇開心楞了一會兒,方才明白過來,趕緊跑步向前抓住展雲天,笑呵呵道:“展大俠,還是,還是麻煩你們好了。”

“你可想通了?”展雲天好意提醒。

“想通了,想通了,”蘇開心忙不疊地點頭道,“只是我太重了,怕會拖累了你。“

展雲天直直望著對方,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後,嘴角彎起,雙臂一伸,將人整個摟入懷裏,右手攀著巖壁上的木樁,雙腿如疾風掃葉,靈活迅速地向上登去。

“啊——”

北山上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叫喊聲。

展雲天好笑地看著懷裏張大嘴巴驚叫著的蘇開心,好心建議道:“若是怕了,就把眼閉上待入我懷裏。”

“啊?”山風從耳畔劃過,蘇開心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展雲天的意思,大喊,“不是的,展大俠,我是好興奮,這是輕功嗎?你可以教我嗎?”

展雲天的俊臉再次抹黑。

好一陣後,兩人終於安全落了地,蘇開心趕緊從展雲天懷裏退出,走到懸崖上往下看,山霧環繞,令人看得有些暈眩,但是卻好刺激。

看著蘇開心毫無知覺的危險之舉,展雲天瞇了眼直接將人打橫抱起,踱步往堡裏走去。

蘇開心只覺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時,發現竟已被人橫抱,雖然見慣了爹爹這樣抱爹親,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地掙紮:“展大俠,我現在可以自己走了。”

“北山終年大霧環繞,寒氣逼人,方才我抱著你從崖底一直往上走來,怕是受了凍,腿腳會有暫時的麻痹之感。”展雲天抱著蘇開心,臉不紅心不跳地編著謊話,右手食指趁機點了對方右腿的麻穴。

“啊,好像是的,我腿有點麻。”蘇開心突然覺得腿腳失了力,回想起方才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如果沒有展大俠估計早就跌下摔成肉餅了吧,慌忙擡起頭,感激道:“展大俠,謝謝你。”

“嗯。”展雲天理所應當地接受著對方的謝意。

作為展家堡的管事,展成帶著一幫屬下早已到達崖頂,命人全都站在了門口迎接堡主。

西苑的妾姬、東苑的侍寵個個打扮靚麗、衣著光鮮,站在門口翹首以盼,一雙雙期盼和愛慕的眼睛卻在見到展雲天懷裏的蘇開心時全都變了色,嫉妒、羨慕、冷意……

堡主從未抱過任何人!!!

“恭迎堡主。”展成帶人作了揖,聲勢浩大。

蘇開心原本還能坦然任由展雲天橫抱,卻在看到前面圍繞的人時,臉色霎時殷紅,擡頭左手覆在展雲天的耳際,悄聲說道:“展大俠,我好多了,你可以放下了。”

展雲天怎能看不出對方的羞意,便假裝答應道:“好。”卻在放下蘇開心的雙腿之際,再次點了對方的麻穴。

“啊!”一個不穩,蘇開心狠狠地往後跌下,卻觸及一方依靠,轉過身子,眼含歉意。

“還是我來抱吧。”展雲天淺笑,“好心好意”再次將人橫抱入懷。

腿確實麻痹得厲害,蘇開心也不想逞強,若不然恐怕只會丟臉更大,只能將頭深深埋入展雲天的胸口,企圖做只鴕鳥,卻不知,在外人眼裏,這儼然成了撒嬌與炫耀。

展雲天的手段狠厲、冷血無情,侍妾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蘇開心抱進堡主入住的南苑。

展雲天也不知為何緣故,竟然當著堡內所有人就將蘇開心直接抱進了自己的房內,雖然想不通,但這種感覺也不錯,所以他難得沒有追根究底。

將蘇開心輕放於木椅上後,展雲天喚來了展成。

“見過堡主。”展成躬身。

“嗯。”展雲天坐在蘇開心身邊,見他正吃力地伏身揉腿,便想也不想地直接摟過對方,擡起他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之上,小心地揉按起來,不得不說,學武之人,懂得推拿之術,這按摩效果也更好。

蘇開心被對方一番動作下來,楞了好一會兒,回想起離開家在外漂泊的這些日子,不知怎地,看著眼前正為自己細細揉按的展雲天,他腦裏卻是自己的爹親,還有家人。這麽想著,蘇開心的眼裏頓時浸滿了淚水,那是思家的緣故,他知道。

“可好了點?”展雲天埋頭苦幹手裏的活,沒發現蘇開心和站在一旁呆滯的展成的異樣。

久久未聽到回答,展雲天疑惑地擡起了頭,見到的卻是臉上布滿濕痕的哭人,心中頓時慌張起來,趕緊將人摟入懷中,左手拍著對方,柔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嗚嗚……”哭聲漸長。

蘇開心也不想這麽狼狽在外人面前痛哭,可他真的是想家了,只要這麽想著就再也止不住哭意。

心發緊、抽搐,還有些微疼,展雲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他知道,這和懷中之人的哭聲有關,他想松手,直覺告訴他,這很危險,但雙臂卻不聽主人的吩咐,怎麽也放不開,反而越摟越緊……

展成默默退了下去,為兩人關上房門,眼角帶著笑意,這展家堡也是時候有個堡主“夫人”了……

第六篇 柳雲煙

自此,蘇開心便開始了他在展家堡的生活。

原是打算將蘇開心安排在侍寵所住的西苑裏,但也不知為何,展雲天最後改了主意,吩咐展成收拾了與自己所住的雲霄閣僅一墻之隔的雲雨樓,讓蘇開心住了進去。

蘇開心一心只想著如何能通過考驗,拜展雲天為師,習武修身,所以對於自己住在哪裏是一點也不介意的,雲雨樓雖然已有好些日子沒人居住,但在一番整理後,也完全可以看出其中的奢華。

蘇開心不在意,卻不代表其他人也無心。自打那日見到蘇開心被展雲天親自橫抱入屋後,妾寵們便將目光緊緊鎖在了他身上,一雙雙眼睛,明的暗的,都死死盯住了他,一是為探虛實,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克敵制勝,要知道,偌大的展家堡內,最不缺的就是陰謀詭計,能者則生,這也是展雲天一直以來所相信的,所以對於他們私底下的伎倆把戲,只要不牽涉展家堡的安危,他絕對是袖手旁觀,冷眼相看的。

“什麽?”

東苑最大的一間廂房內傳來一陣刺耳的碎瓷聲,緊接著便是慌亂的跪地聲和磕頭求饒聲。

“小桃,你可打聽清楚了?”亮麗的女聲再次傳出,只是因了惱怒,而有些發抖和尖銳。

跪在地上的一個侍女趕緊低下頭,慌張回道:“雲煙姑娘,奴婢,奴婢是聽,聽來的。”

“哼,”一聲嘲諷的冷哼從口中溢出,而後一直背對眾人、身著雲紋繡百蝶度花裙的女子終於轉過身來,一張嬌艷如花的精致的鵝蛋臉映在人前,只是此刻沾上了狠厲,竟令人不敢直視。

“雲煙姑娘,奴婢,奴婢該死,也許,也許是外面誤傳的,那人,那人興許根本沒有住在雲雨樓。”被喚作小桃的侍女一直磕著頭,嘴裏喊著求饒聲。

“小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別讓我失望了。”女子口中緩緩道出,語氣也是溫柔,卻令人覺得似那寒冬臘月的冰霜,冰冷徹骨。

“謝謝雲煙姑娘,謝謝主子,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為您再打聽一番。”小桃趕緊磕頭道謝,口中喊著“主子”,雖然不合規矩,但為了保命,這樣一個稱呼關鍵時刻總能幫上忙。

柳雲煙沒有再說話,撒了手命人退下,只是衣袖裏的纖纖玉手此刻卻是發狠緊握。

要說這柳雲煙,其實也是可憐之人,一言以蔽之,便是:雙親遇難,北上尋親反被賣入青樓,初夜競拍幸得展雲天相助,自此便芳心暗許,死心塌地隨了對方,無奈恩人風流成性,堡內寵妾無數,為了生存,為了奪回愛人,變成了如今這般善妒忌恨、心狠手辣之人。

柳雲煙雖然毒辣,卻是真心愛著展雲天的,但她也清楚,對方心裏並沒有自己,可她卻不氣餒,因為展雲天的眼裏也並沒有別人,而自己依然是最受寵的那一個,自己始終是有機會的,幸福終歸會屬於自己。

可這次不同,即便是一向鎮定如山的她也慌了,不知是那一次當眾的懷抱,還是讓蘇開心入住南苑之舉,抑或是展雲天第一次這麽久沒有招自己侍寢,雖然堡主一直沒有對外宣告蘇開心的身份,但柳雲煙的心還是亂了,怕了。

“不行,我不能自亂陣腳,絕不可以讓那jian人鉆了空子,”柳雲煙突然站起來,雙目凝結,卻是透著堅定,“我也該去探探了。”

自言自語後,柳雲煙出聲招來了貼身丫鬟。

“小櫻,那人可是叫做蘇開心?”

“是的,雲煙姑娘。”名叫小櫻的侍女低身服帖道。

“小櫻,來者便是客,我們是不是該去瞅瞅,免得失了禮數?”

“雲煙姑娘,南苑是?”小櫻有些猶豫。

“那jian人能去,我就不能嗎?”柳雲煙嘴裏發緊,說出的話讓人心顫。

見對方如此,小櫻趕緊跪下身,接道:“雲煙姑娘說得是,奴婢這就為您帶路。”

“好,我們——這——就——去看看。”美艷精致的小臉上盡是笑意。

再說另一頭——

自打入住雲雨樓之後,蘇開心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跑來尋展雲天,自然是為了他心心念念的學武之事。

展雲天也曾為蘇開心把過脈,測過骨,自然是知道對方身子的狀況,雖然根骨不錯,但無奈年齡過大,加上體力不佳,對方顯然不適合習武,但每每看到那雙閃著期待之光的大眼時,他都忍了下去沒將實情托盤而出,只是尋了理由,讓蘇開心先學一些強身健體的招式。

蘇開心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學得也很耐心。

這一日,展雲天因為要處理堡中要事,便留了蘇開心一人待在院裏學武。柳雲煙帶著自己親手做的糕點進了南苑,就見一瘦小男子正在桃樹下奮力揮劍,招式雖不穩,卻也耐看。

“蘇公子。”柳雲煙身旁的小櫻躬身喚道。

蘇開心正在琢磨展雲天前幾日教他的劍法,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叫喚聲,便收了劍轉身過去,卻見門口站了一個姐姐,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女子,蘇開心一時之間小臉竟發紅了,慌張回道,“你們是?”

“雲煙見過蘇公子。”柳雲煙走向前,側身作了揖,聲音溫柔婉轉,臉上盡是笑意。

“呃,這位姑娘,我可認識你?”從小到大生活在鄉村,村裏人說話都是直來直往,雖然蘇開心看了不少書,但還是不習慣與人這般客套說話,而且跟展雲天生活這麽久,對方也不曾約束過自己,所以他便想也沒想地這麽問起來。

可聽在柳雲煙耳裏,卻是在向自己挑釁,心裏怒火橫生,卻也不能表露。身旁的小櫻心知尷尬,趕緊替對方解了圍,恭敬回道,“蘇公子,雲煙姑娘住在堡裏。”

因為展雲天從未正式納過妾,更不曾娶過妻,所以小櫻只能斟酌了句子這般回道,但凡是有心之人都該是明白的吧。哎,可惜蘇開心這個單純孩子,還真不知道這話裏隱含之意,全以為柳雲煙是展雲天請來的客人,便也向對方行了禮,“哦,原來如此,雲煙姑娘好。”

“啊,好香啊!”揮了一上午的劍,蘇開心肚子早已空空,忽然鼻尖傳來一陣甜香,便叫出了聲。

小櫻不愧是辦事伶俐之人,趕緊將食盒揭開,對著蘇開心說道:“回蘇公子的話,這是我們雲煙姑娘特意做的雲片糕,還熱著,您要嘗嘗嗎?”

“真的?”蘇開心的眼睛早被美食迷惑,聽到小櫻這麽解釋,就轉身向柳雲煙感謝道,“雲煙姑娘,勞煩了。”

“呵呵,蘇公子客氣了,以前堡主就愛吃雲煙做的糕點,後來聽說蘇公子也住在這院裏,今日便多做了些,你先嘗嘗看,若是喜歡,該是雲煙的福氣。”柳雲煙笑著說道,可仔細琢磨她的話,卻是含著炫耀之意。

可惜蘇開心此刻眼裏心裏只裝著精致的糕點,壓根兒沒理會對方話裏的言外之意,而且便是知道了,他也只會更開心,因為展雲天愛吃了,那就說明他有更多機會可以吃到柳雲煙的手藝了。

一手拿起雲片糕,放入嘴裏,甜香細軟,滑而不粘,確實好吃之極,而且這味道竟隱隱和爹親做的有些相似,蘇開心便更喜歡了,沒一會兒就將整盤的雲片糕吃得一幹二凈,末了,還含著不舍,小舌頭細致舔了一遍嘴角後,才不情願地接受糕點已經被吃光的事實。

柳雲煙坐著也不說話,只是細細打量著身旁的蘇開心,雖然對方確實長得討喜可愛,但也不出眾,堡主究竟是喜歡他哪裏呢?

“雲煙姑娘,”蘇開心吃完點心,就見柳雲煙坐著直瞅著自己,便伸了右手在她跟前招呼道,“你怎麽了?”

“啊?”被手影打亂了思緒,柳雲煙這才回過神,面露尷尬,定定氣後才回道,“沒事,蘇公子吃得可覺好?”

“嗯,很好吃,和我爹親做得有幾分相似。”蘇開心毫不吝嗇地稱讚道,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對方後,十指交纏立於身前,緊張地問道,“雲煙姑娘,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啊?”

柳雲煙一楞,【以為是個呆頭小子,這下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了吧。】這麽想著,她淺笑道:“蘇公子客氣了,若是有用得著之處,雲煙定是會盡力的。”

“呵呵,那就先謝了,”想著自己的要求,蘇開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等終於下定決心向對方開口時,卻被門外熟悉的聲音截斷了,便擡起了頭。

展雲天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迫不及待從書房趕回來看到的竟是這樣的畫面,一上午坐在書房聽屬下匯報事務時還一心想念的人此刻卻和自己的侍妾有說有笑,還一臉羞意,長袖下的拳頭握緊,周身泛冷。

蘇開心見門外站著的是展雲天,便站了起來朝他跑過去,高興道:“展大俠,你做完事了啊,累了吧?”

原本滿心怒火,卻在看到臉上帶著笑意關心自己的蘇開心時,盡消減了不少,伸出大掌摸了摸對方的發頂。

“堡主。”柳雲煙在聽到展雲天的聲音時,便想請安了,卻被蘇開心生生搶了先,心裏氣惱,但看到展雲天的舉止後,卻是滿腔妒意。

“雲煙,你可知這是南苑?”展雲天牽過蘇開心的小手朝主房走去,語氣淡淡,但卻嚇住了柳雲煙。

南苑是堡主臥居之處,除堡主和夫人外,任何人若想進入都需得到堡主事先同意,若是擅闖,便要治罪。柳雲煙來展家堡已經兩年有餘,自然是熟悉堡內規矩的,來之前她也思慮過,但只要想到蘇開心這個外人能自由進入,終於還是被妒火攻了心,冒險前來,如今展雲天雖未明說,但話裏含意卻是很清楚的。

“堡主,妾身……”慌忙跪下身,柳雲煙急著解釋。

“展大俠,雲煙姑娘是來給你送糕點的,”蘇開心完全不知這內裏情形,只是見到柳雲煙神色擔憂,便想說了她的好話為她解困。

“哦?”攜著蘇開心坐下後,展雲天接過前者遞來的茶盞。

“堡主,是的。”順桿而上,柳雲煙聰明智慧,自然知道,“堡主您回來已多日,妾身思念得緊,便做了您愛吃的雲片糕送來,想著能看您一眼以解相思之苦。”

“是啊,展大俠,雲煙姑娘做的糕點可好吃了,可惜我貪吃了,沒給你留下,都是我不好,你別怪她了,好不好?”蘇開心討好道。

展雲天轉過身看了一眼蘇開心,見對方嘴角好殘留些白沫,便伸手擦凈了,溫柔道:“吃了這麽多,口可幹了?”

“呵呵,有些。”蘇開心有些不好意思,向後閃了閃身子,卻被展雲天的另一只大手禁錮住了。

“快飲些茶,待會兒我讓廚房做些酸梅湯備著,這些點心你若是喜歡了,讓他們去做便是了。”盛夏時節,天氣燥熱,若不是展家堡位於北山之上,地勢高降了溫,估計得更熱。

柳雲煙還跪在地上,沒有展雲天的指示她不敢起身,可低下去的雙眼卻是嫉恨,【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努力了這麽久想要得到的專寵和幸福,卻是被這個叫蘇開心的人搶走了,憑什麽。不甘心,我不甘心!】

“展大俠,你快讓雲煙姑娘站起來吧,她是姑娘家,身子弱,受不得長跪的。”

聽到蘇開心這麽關心一個人,展雲天劍眉微挑,最終開了口:“這回暫且饒了你,記住,堡內的規矩不是你可以隨意改的。”

“妾身知道了,妾身這就退下。”被小櫻扶起身子,柳雲煙顫抖著背身離開。

待柳雲煙離開後,蘇開心這才轉了身子問展雲天:“展大俠,雲煙姑娘是你的侍妾嗎?”

端著茶杯的左手微滯,展雲天的心裏卻是一番欣喜,【心兒莫不是吃醋了,終究對我動了心?】

內裏一片欣喜若狂,外表卻依舊沈穩,鎮定答道:“嗯。”

“哦,這樣啊……”蘇開心右手撐著下巴,嘟著嘴,臉上有些不舒服。

展雲天原是想這麽回答可以再刺激一下對方的,卻在見到對方失落的眼神後,生怕被誤會,急忙開口解釋,“開心,只要你願意,我可以……”

——我可以將東西兩苑的侍寵們全都驅散了,只留你一人,娶你為妻。

可這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了。蘇開心站起身,長嘆一聲,而後語重心長道:“展大俠,雲煙姑娘漂亮能幹,你該珍惜的,方才你這麽對她,她定會傷心的。”

說完,蘇開心拿起了石桌上的木劍,回了自己的房,只留展雲天一人獨坐在桃樹之下,高大的背影此刻卻有些落寞……

第七篇 詭計生

柳雲煙此後又借著送糕點的名義來了幾次,卻是再也不敢踏進南苑,只是傳人送進去,然後在門口等著。

知道是堡裏的規矩,蘇開心也不敢破壞,不過對於柳雲煙,他還是很有好感的,就憑她做的那些和爹親有相似味道的糕點。

這一夜,展雲天孤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便起了身,從墻上拿過隨身佩戴的寶劍出了屋門。

夜色撩人,月光清淡,卻襯了滿天的星光。

山風吹佛,本是有些清冷的夜晚,展雲天卻覺得渾身犯熱,心中似有一把大火燎燒,讓他心煩氣躁,只想著通過舞劍能解解一時之氣。

就這麽狂亂地借光舞劍,展雲天的腦海裏卻全是蘇開心的影子:閃爍靈動的雙眸、深深的酒窩、淡色的唇、瘦弱的軀幹……

自己是在何時、又是為何喜歡上了那個叫做蘇開心的人的呢?是他的單純、是他幹凈的笑顏、是他的善良……

展雲天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細想,他只知道等自己有反應之時,那人已經牢牢鎖在了自己的腦海裏,命運既然將對方安排在了自己身旁,那麽他就絕不會放棄。

一個翻空,穩定落地後,展雲天收了劍背在身後,仰頭望著支離破碎的夜空,苦笑:說到底,自己何曾不像母親那般癡傻,愛上了便再也不能回頭。

又過了半個月。

東苑廂房內。

柳雲煙側躺在木榻之上,凝眉深想。

這些日子來,她一直伺機而動,可蘇開心被保護得過嚴,她實在找不到機會,只能這麽窩囊地又過了半個月。

“不行,我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了。”掀開身上蓋著的薄被,柳雲煙未著鞋便下了地,嘴裏一直念叨著,一個計劃在自己腦海裏形成。

這一日晚飯過後,展雲天去了書房,柳雲煙看準了時機,便吩咐了人將兩個食盒送過去,還特意寫了一封信給蘇開心。

又能吃到喜歡的糕點,蘇開心自然是開心不已,只是這次有兩個食盒,他疑惑了,拆了信後才知,那個黑色食盒裏的糕點是要給展雲天的。在享受美食之前,蘇開心打算好人做到底,將雲煙姑娘的心意及時送達給展雲天,權當是報答柳雲煙的好意。

蘇開心提著食盒來到書房前,卻被門口的侍衛擋下了,“公子,請留步。”

“我是來送糕點給展大俠的。”說著,蘇開心還向對方揚起了手中的食盒。

“公子,對不住了,除非堡主有令,否則便不能放公子進去。”兩個侍衛依舊是恭敬阻拒。

“這樣啊……”蘇開心低著頭看著手裏的食盒,眼神有些失落,卻也不想叫人難做,剛想轉身離開,就聽見展雲天磁性穩重的聲音從房裏傳出:

“外面發生何事,為何這般吵鬧?”

“回堡主,是蘇公子,說是來送糕點。”侍衛甲提了聲回道。

“是開心?讓他進來吧。”

得了令,兩個侍衛自然不會再為難蘇開心,很輕松地放了人進屋。

臉上漾著笑意,蘇開心向二人道謝,然後就進了屋子,只見展雲天正端坐於檀木書桌前提筆寫字。

蘇開心走到他身旁,將手中的食盒輕放於桌上後,便低頭看對方在做什麽,頭越靠越近,正看得專註,蘇開心竟也沒發現。

“你怎麽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展雲天的聲音,蘇開心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卻被桌沿絆住了衣角,人也直直往後倒下。

“小心!”展雲天大手一撈,迅速將人拉回自己懷裏。

因為腿根不穩,蘇開心這下竟直接跌坐在了展雲天的懷裏,有些尷尬,慌忙起身。

展雲天卻舍不得手中的觸感,還緊緊抱著不撒手。

“展大俠,謝謝,你可以松手了。”

說完,蘇開心便埋下了頭,專攻如何解開對方環著自己腰部的雙手,卻沒發現頭頂上一閃而逝的幽光。

“開心,你來這兒也有一月有餘了吧?”

“嗯。”蘇開心悶悶回答,繼續著手裏的解放事業。

“你不是說想修行內法?”

“啊?”這下成功轉移了蘇開心的註意力,仰頭與展雲天對視,眼睛很快閃現興奮,“展大俠,你願意教我了?”

“其實我也不是不願教你,只是前些日子你的根基尚不穩,這才拖到了今日,可惜你年紀已大,若是憑你一己之力想要修得內法的話,那是癡人說夢。”

“那,那也就是說我不可以學會內功了嗎?”低著頭,蘇開心滿臉失落。

“倒也不是不可以,”展雲天凝眉,瞥了一眼,見魚兒果真上了當,方才悠悠開了口,“只要你能找到一位高人,與他同塌而眠、同椅而坐、同食而飲,便可從他身上吸取內力。”

“真的?”蘇開心瞇著眼,帶著懷疑。

“自然是真的。”展雲天繼續著自己的“陰謀”。

“那,我吸了他的內力,他會不會有事?”

“當然不會,那些內力對他而言本就是要輸放的,如今只不過是給了你而已。”

“但,哪裏有高人呢?”蘇開心坐在展雲天的懷裏,想著這個頭疼的事情,一時之間也忘了起身。

心底嘆一口氣,看著眼前認真思索搜羅世外高人的人,展雲天還是敗下陣來,毛遂自薦道:“若是開心你不棄,你覺得我如何?”

“展大俠,你?”蘇開心從對方懷裏擡起頭,眼裏盡是感激,他不是沒想過找展雲天,只是人家幫了自己那麽多忙,自己若是再開口就實在厚臉了,可沒想,對方竟主動開口相助,果真是大俠!

“好了。”右手掌滑過蘇開心已經泛濕的眼角,展雲天心底某處一片溫暖,情不自禁地將對方的腦袋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蘇開心還陷在感恩和激動之中,自然也沒在意這些細節。

“這食盒裏的糕點是你做的?”兩人又溫存了好一陣後,展雲天才註意到書桌上的食盒。

“啊,我忘了,”快速從對方的懷裏跳出,蘇開心提著食盒走到了展雲天的身前,許是為了報答方才對方願教自己內法之事,他還特別地打開了食盒攆出一個糕點遞到展雲天的嘴旁。

第一次看到蘇開心這麽對自己,展雲天心裏想吃了蜜般,就著對方的手將糕點整個吞下。

“好吃嗎?”蘇開心問道。

“嗯。”展雲天點頭,糕點雖然不錯,但更美味的只有眼前的人。

“很好吃吧,這可是雲煙姑娘特意為你做的,你該多吃點。”說著,蘇開心伸手又挑出一個遞給對方。

“雲煙?”出手截住蘇開心遞過來的糕點,展雲天挑眉再次問道,“你說這是雲煙送來的,不是你做的?”

“是啊,雖然我爹親很愛做菜,可我卻是一點也不會的,這些糕點啊,全是雲煙姑娘的心意。展大俠,我說了,雲煙姑娘是個好女子,你可要……”

“出去!”不想再從蘇開心嘴裏聽到他說其他人的好,展雲天直接冷了臉逐人出房。

“啊?”還是第一次聽到展雲天用這麽冰冷的語氣和自己說話,蘇開心有些反應不過來。

“出去!”說完,展雲天撿起了一本書,又埋頭細看起來。

“哦,那我先出去了。”不知道對方為何突然變了臉,蘇開心只覺得心裏有些難受。

“吱……”書房門被打開,又再次被關上。

展雲天擡起頭……氣氛地扔了手中的書,眼神隨著那道身影一直停在了書房門上,書桌下的雙拳緊握,心裏滿是妒意和悔意。

【心兒,你何時才能明白我的情!】

第八篇 放你走

將蘇開心趕出書房後,展雲天只覺一股火氣直沖入腦際,再也沒了心情查看賬冊,到了院裏練起武來。

只是這愈賣力揮拳飛腿,展雲天就覺得身上愈加燥熱,就連下身也有隱隱欲動之勢,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展雲天只能作罷,回房打算沐浴。

坐在浴桶裏,展雲天覺得非但沒有減輕燥熱感,反而愈演愈烈,這癥狀——

突然響起方才的糕點,腦際突然像滑過一道閃電,自己被人下藥了!

該死!

右拳揮下,浴桶裏頓時激起一大片落雨。

心中憤懣不已,如若點心不是蘇開心送來,展雲天一時樂昏了頭,像他這種一向精明冷靜之人,哪能讓人隨意下藥,牙關緊咬,面色狠厲,“柳雲煙!”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解了這chun藥,至於柳雲煙便留著日後處理。這麽想著,展雲天便想要起身,叫來堡內的大夫,可誰知頭暈目眩,眼睛已然模糊,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推入。

“誰?”展雲天使勁搖搖頭,想要努力看清,卻只見到一個緋色薄衣的身影。

“堡主,是我。”柳雲煙本就容貌出色,身姿婀娜,如今身上更只披了一件透明的緋色薄衫,更是襯得人比花嬌。

被情*欲控制,展雲天的腦海已經混亂,明明是女子的身姿、女子的聲音,卻在他的眼裏、耳裏完全變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心愛之人——蘇開心。

柳雲煙伸手撫上展雲天冷毅的俊臉,一顰一笑盡是魅惑之色。

開心,他摸我了?!

他誘惑我了?!

腦中最後一根理智之弦徹底崩斷,展雲天伸手將眼前的心上人橫抱了起來,轉身朝大床走去。

這就是自己愛的男人,他第一次抱了自己。柳雲煙的眼角突然濕潤了,說到底,她也只是愛這個男人而已啊。

展雲天將人輕放於床後,俯身壓了上去,右手溫柔地撫在身下之人的眼角,輕聲說道:“心兒,別哭,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會一直疼你、愛你!”

“轟……”柳雲煙只覺剎那間深處冰窖,全身發寒,【他,他竟然將我看成了那個賤*人,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為什麽,為什麽我那麽愛你,你卻不能來愛我?】

心像被淩遲般絞痛難忍,柳雲煙雙目終於不再受控,滑下兩行清淚。

“心兒,別哭,別再哭了,我會一直待你好。”說完,展雲天就想覆唇於上,卻被柳雲煙轉開了,映在了臉頰之上。

這個男人,這個從不願親吻別人的男人此刻卻甘心吻那人,柳雲煙只覺得自己好悲哀。

“扣扣……”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雖然不大,但在這個靜默的瞬間卻清晰地回響在房內兩個人耳裏。

“展大俠,你在不在?”接著傳來蘇開心的有些怯懦的聲音,“我聽到你聲音了,我知道今天我一定惹你生氣了,我向你道歉。”

說完,蘇開心便想推門而入。以前來雲霄閣時,展雲天就與他說過讓他可以自由出入,所以蘇開心這回也不例外。

展雲天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開心不是在自己身下,可門外又確實是他的聲音,閉了眼凝了神,展雲天將頭轉回身下,這回總算是有了神智,卻見是——

“柳——雲——煙,你……”

話未說完,柳雲煙雙臂一勾,摟住了展雲天的脖頸,她沒有膽量吻上去,但她知道,只是這樣的姿勢也足夠引人誤會了。

果然,蘇開心推門踏入屋裏,見到的就是木床之上一男一女彼此交纏的畫面,頓時羞紅了臉,提腳就跑了出去,嘴裏還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們,你們……對不起,對不起。”

“心兒……”展雲天嘶吼出聲,可蘇開心顯然沒有給他機會,早已跑掉。轉身怒對身下的柳雲煙,展雲天的眸中是從未外露過的危險和恨意,雙掌一抓,狠狠地捏住柳雲煙的胳臂甩開,起身追了出去。

在見到方才激烈的交纏畫面後,蘇開心跑了出去,卻沒有跑遠,而是又回了自己住的雲雨樓,因為心裏太過混亂,連屋門也忘了關上。

下午因為被展雲天莫名其妙趕出書房,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蘇開心還是知道應該是與自己有關的,他一人呆在房裏思索了很久,想起了這些日子以來和展雲天的相處的點點滴滴,覺得都是自己在得到他的幫助和關心,對方從未與自己發過脾氣,這一次會生氣一定是自己犯的錯太過了,心裏總有種感覺在提醒自己:他不想展雲天不理自己,他不想展雲天再對自己生氣。這麽想著,他便決定去書房去找展雲天,然後向他道歉。可誰知到了書房,門口的兩個侍衛卻告訴他堡主已經回了房,所以他又匆匆忙忙跑去了雲霄閣。

可沒想到,推門映入眼簾的會是那樣的場景。

坐在床上,雙腿彎曲,蘇開心將自己深深地埋入了腿間,他現在真的想做只鴕鳥了。可心裏卻始終隱隱有股酸疼和苦澀,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雲煙姑娘終於和展大俠和好了,自己不應該為他們開心高興的嗎,為什麽自己會不舒服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單純的蘇開心也不打算再想下去,擡起頭就看見枕頭旁邊的一個護身符,那是自己離家之前,爹親和爹爹去寺廟裏為自己求的平安符,眼睛一股酸楚,濕潤了雙眸。

伸過手將平安符握入掌中,蘇開心又想了一番後,終於下了決心:我要回家!

蘇開心雖然單純,但卻是個倔強之人,一旦下了決心那麽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就像當初一滿十八就毅然離開親人、離開家一樣,這一次,他也是定了心的,他想家了,他想親人了,爹親他們一定也很想自己,自己不孝,是時候回去了。

做好決定之後,蘇開心就起身打開了衣櫃,拿出一張方布,將自己的衣服放入包裹,打了一個結後,就背上了身。

展雲天從自己房裏沖出來時,早已不見了蘇開心的身影,慌亂之際,竟忘了詢問下人,而是自己一人狂奔到處找,直到許久後,才去了雲雨樓,可沒想推門而入見到的卻是身背行李,正往外走的蘇開心,心頓時又慌又怕。

“心兒,你做什麽?”展雲天呆楞地問出話。

“啊?”蘇開心剛往門口走去,沒想到就碰見了展雲天,心想這倒巧合,自己還免了特意再去說一聲,便笑道,“展大俠,在您府上也叨擾了一月有餘,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你要走?”展雲天心裏大驚,右手用勁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臂,直到聽見對方口中發出疼痛的聲音,才知道自己又傷害了他,趕緊松了手勁,卻不曾放開。

“嗯。”原本想好的一大堆道別話,在此刻,蘇開心竟有些說不出口,只能點了頭。

“那你不學內法了?”像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展雲天問得小心。

“嗯,不學了。”

【自己這是怎麽了,不是想要學武成為大俠嗎,為什麽放棄了呢?】心底雖然這麽想,但蘇開心還是決定離開。

“心兒,”松開禁錮對方的右手,轉而撫上了對方的小臉,展雲天輕喚出聲,眼角也沾上了濕意,“我愛你,別走,好不好?”

突然而至的告白,蘇開心立時擡起了頭,直直地望著站在對面的展雲天,眼眸閃過訝異、慌亂和驚喜,可在剎那後,又成了糾結。

展雲天將對方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裏,包括那一閃而逝的欣喜,【心兒心中原來也是有我的。】

一陣靜默後,展雲天開了口:

“好吧,我找人送你回去。”

蘇開心臉上閃過失落,可想想是自己提出的,人家展大俠還願意找人送自己,這份好意應該要感謝的,自己怎麽可以失望呢?

展雲天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人,像是要將他的一切刻入腦海,他願意放開心離開,不代表他就放棄了他。堡內還有些事必須要處理,只有解決了這些,他才有資格再去見心愛之人,才有資格迎娶他。

【心兒,你等我!】

第九篇 在一起

回到陳家村已經兩個月了。

坐在院裏的桂花樹下,熾烈的太陽已被層層樹葉遮擋,但蘇開心卻仍覺得燥熱無比,想當初,在展家堡那會兒可是很涼爽的,實在熱得受不住時,展雲天也會讓人煮了冰鎮酸梅湯……

“我怎麽又想起那人了,”蘇開心糾結著小臉,搖晃著腦袋,想要驅趕腦海裏的身影,“我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展大俠對我太好了,所以忘不了?對,一定是這樣的,爺親說過,得人恩果須千年記,我現在才記了兩月,還有很長時間要記呢。”

蘇艾青站在窗邊,臉色溢滿擔憂。

“怎麽了?”陳良起身端了杯茶遞至他面前,關心道。

“陳良,你有沒有覺得,心兒這次回來變了?”蘇艾青轉過身,向陳良問道。

“孩子都會長大的,也許是路上遇了些事。”拍拍他的肩膀,陳良安慰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放心,以前心兒有事,都會主動來與我說,可這回卻什麽也不提,我擔心他——”

“別瞎想了,心兒如今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說明他是真的長大了,你該替他高興才是。”撫平蘇艾青凝結的眉角,陳良接著補充道,“若你實在擔心得緊,那便抽空找心兒談談,他最依賴你了。”

“嗯。”蘇艾青點了點頭。

晚上——

“心兒,睡了嗎?”蘇艾青最終還是放不下心,決定親自來問一下。

“爹親,孩兒還未睡,你等我一下。”

一陣回聲之後,接著傳來木鞋磨地的嘶嘶聲。

“吱……”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爹親快進來,”蘇開心挽著蘇艾青的手臂進房入座後,又轉身去關了門。

“爹親,這麽晚了,您有要緊事嗎?”為爹親斟了杯茶後,蘇開心也坐了下來問道。

“爹親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蘇艾青看著自己的兒子,笑問道。

“爹親,怎麽會呢,我也很想和爹親聊天,像小時候那樣和您一起躺在床上,我躲在您的懷裏,您為我扇著風。”蘇開心回憶著幼時的溫馨畫面,期待道。

“好啊,那今晚爹親就陪你睡了,可好?”

“真的嗎,爹親?”蘇開心臉上滿是驚喜,不確定問道,他其實早就想和爹親一起睡了,他有好多心裏話要與爹親說。

“是啊。”蘇艾青拍著兒子的肩膀笑著回道。

兩人並躺在床上,蘇艾青右手執扇,左手摟著兒子,輕輕地扇著風,在這樣的夜晚,安靜而寧和。

“爹親?”懷中的蘇開心終於悠悠出了聲,他一直在想著怎麽和爹親述說自己的心情。

“嗯。”

斟酌著詞語,蘇開心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爹親,你會很想一個人嗎?如果忙的時候還好些,但若是一旦靜下來了,腦海裏就會時刻想起那人。”

蘇艾青手微滯,【心兒這是有心上人了?】

“爹親?”感覺到臉上的風停住了,蘇開心疑惑地擡起了頭。

“哦,”蘇艾青回過神了,右手又動了起來,“你剛剛說,你時常會想起一個人?”

“嗯。”方才還不覺得,可被爹親再次提起,蘇開心這回到鬧了一個紅臉,“爹親,你也有過嗎?”

“嗯,有。”蘇艾青陷入了回憶,三哥的生意越做越大,這些年來陳良時常要外出,而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那些日子他不就是失魂落魄的嗎。

“那是什麽人,你為何會想起他呢?”蘇開心連忙問道,他想從爹親的經驗中探得真意。

“是你爹爹。”蘇艾青回道。

“爹爹?”蘇開心的身子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爹親愛爹爹,所以會經常想起爹爹,可自己又是為何呢,自己不喜歡……不愛展大俠啊?

蘇開心此刻的心裏亂作一片,不得安生。

“爹爹,什麽是愛?”急切抓著蘇艾青,蘇開心著急問道。

“愛一個人,會經常想起他,想他對自己的好,想要更好地對待他,和他過一輩子。”

蘇開心松了手,撫摸著自己的胸口。

兩個月了,離開展家堡、離開展大俠兩個月了,可那段記憶卻始終不曾模糊,時常想起他,想他對自己的好,想要呆在展家堡過愜意的生活……

蘇開心閉了眼,將頭深深地埋進了爹親的懷中,【一切都晚了,不是嗎?自己離開了,他也放了我……】

感受到兒子此刻的低落,蘇艾青加緊摟住了懷中的身子,有些事,是需要當事人自己慢慢體會的。蘇艾青不想去挖掘兒子的秘密,他只想做個指路人,希望兒子能幸福!

兩個月了,展雲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來的,他愛著開心,滿腔心血在為他沸騰,可他還不能去找對方,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兩月裏,展雲天散了東西兩苑,給每人兩百兩紋銀,或是送人回了家,或是為他們找了落腳之處,尋得安生之所。他這麽做只有一個目的,除了他之外,展家堡只能有一個主人——蘇開心。

至於柳雲煙,展雲天本是想要將人打入地牢的,畢竟是他陷害了自己令開心誤會而離開了他,可他知道如果自己這麽做,將來定然不會得到開心的原諒,而且也虧了她才讓他更早發現心兒對自己的心意。所以,展雲天便像處理其他侍妾一樣,給了銀子放她走。

柳雲煙又哪能甘心就這麽離開呢,竟當著眾人的面撒起了潑,失了臉面和尊嚴,展雲天心煩,不願理會,命人將她強行送走,然後就回了房,解決了這些事,也是時候去接他的新郎了。

想到能很快再看到蘇開心,展雲天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臉上不再是冰色,反而一片暖意。

“堡主。“展成在門外喚道。

“事情可都辦妥了?”

“全都辦妥了,堡主請放心。”

“嗯。展成——”

“堡主,屬下已經替您收拾了行李,可以啟程南下了。”

“呵呵,展成,做得好,等本堡主接了心兒回來,定賞你。”

“屬下先行謝過堡主了,祝堡主能早日迎得夫人歸。”

“哈哈……”房內傳來展雲天開懷的大笑。

【堡主有多久沒有這般笑過了呢?】門外的展成臉上帶著淺笑。

十日後,陳家村,陳良家門外。

“你是?”一大早起來,蘇艾青剛開了門,就見一個高大年輕的俊朗男子立於自家門前,頭上還沾著濕意,這是等了一宿?

展雲天趕了十幾日路程,昨個兒深夜終於到了蘇開心家,想著屋裏的人都已熟睡,便壓住了急於見人的心,楞是等了一晚。

“晚輩展雲天,請問蘇開心可住在此?”看著眼前和蘇開心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展雲天有一剎那的失神,反應過來,心裏才明白這定是蘇開心的爹親了。

“你找心兒?”蘇艾青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直覺告訴他,這位應該就是讓心兒心煩的心上人了吧。

就在兩人沈默之際,院裏突然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

“爹親,誰來了啊?”蘇開心好奇,向門口走去。

“展大俠?”

“心兒!”

突然見到對方,兩人同是驚喜,一同喚出了聲,蘇開心則是呆滯了,展雲天卻是欣喜如狂,直接上前將人整個緊緊地摟在了懷裏。

“展大俠?”蘇開心這會兒總算有了反應,也許是思念太過深,已經溢滿了他的腦海,蘇開心竟也緩緩伸出了雙臂環住了身上緊抱自己的人。

“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

“那雲煙姑娘呢,你的侍寵們呢?”

“我給了銀子,讓他們去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了,”展雲天解釋著,“而我,也來找我的幸福了!”

“那,你還喜歡我嗎?”蘇開心歡喜,小心地問道。

“我愛你!”毫不遲疑,幹脆利落說出口。

“嗯,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蘇開心這般回道。

相愛的人緊緊相擁,享受久候重逢的甜蜜與溫馨。

蘇艾青站在一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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