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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包子篇:溫柔恬淡受vs老實忠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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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包子篇:溫柔恬淡受vs老實忠犬攻

第一篇 生孩子

“媳婦兒……”

王家後院突然響起了一聲有力的男聲,帶著幾分著急和慌張。

“在這兒。”

緊接著傳來另一個男聲,卻是淡雅清潤。

“媳婦兒,快,你快跟我來,三弟他,他要生了。”王小虎粗喘著,拉了黎瑾瑜往前院跑去。

“怎麽會這個時候,不是半月之後嗎?”一聽王小虎這麽說,黎瑾瑜也緊張起來,自己前些日子還為開心把過脈,不見有生產跡象啊?

“我,我也說不清,剛才子琦這麽與我說的,讓我,讓我來找你。”王小虎繼續喘著氣,自己剛從山裏砍柴歸來,還未歇腳就被從屋裏跑出來的陳子琦命令來找媳婦兒,這會兒氣實在勻不過來。

“好,我們快些。”

兩人剛到了院裏,就聽到從蘇開心的房裏傳來撕心裂肺的慘痛聲和呼救聲,黎瑾瑜心裏一緊,松了王小虎的手撒腿就往房間跑去。

“啊,好痛,雲天,好,好痛……”

此刻,蘇開心正躺在床榻上,小臉已經泛白,痛意明顯,左手搭在自己滾圓的腹上,右手被蹲在地上的展雲天牢牢地握住。蘇艾青見兒子如此痛苦,心裏也不好受,只能不停地沾水為他擦拭汗跡。

“心兒,再忍忍,不會有事的,乖,再忍忍,二哥很快就來……”看著緊咬下唇,滿頭汗水,痛苦忍耐的蘇開心,展雲天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早知如此,就不讓心兒生了。

“心兒,乖,別咬自己,咬著我的手,快松嘴……”很快,蘇開心的紅唇就見了血,看在展雲天的眼裏,心疼萬分,便想也沒想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二弟,你來了。”陳子琦因為懷有六個月的身孕,見血不宜,所以被蘇艾青趕去了屋外站著,瞥眼見到正趕過來的黎瑾瑜,在軒轅昊的攙扶下快速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往產房走去。

“大哥,你還懷著孩子,這產房還是別進了,你和大哥夫去廚房看看熱水燒好了沒有。”黎瑾瑜安撫著拍了拍陳子琦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輕聲囑咐道。

“這……”陳子琦猶豫。

“琦兒,你挺著肚子,若是進去了,其他人都得顧著你,倒是影響了替三弟接生。”軒轅昊扶著自己的愛人,勸道。

時間急迫,黎瑾瑜也不再耽誤,留下陳子琦和軒轅昊就往產房跑去。

“啊……痛……啊,我不生了……雲天……”生產已經耗盡了蘇開心的氣力,此時只剩下無邊的痛。

黎瑾瑜進去後,便將展雲天趕出了房間,吩咐他在外頭好生呆著,然後就和自家爹親兩人忙活起來。

一個時辰後,就在門外幾人焦急萬分時,房裏傳來了嬰孩響亮的啼哭聲。

“生了,太好了。”陳子琦和軒轅昊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釋懷的笑,一旁的五歲兒子軒轅琦站在兩人中間,聽到嬰孩的哭聲時,揚起頭望著爹親和爹爹,天真地問道:“爹爹,爹親,三叔生寶寶了嗎?”

軒轅昊左手掌撫摸著兒子的發頂,回道:“生了。”

“心兒……”在聽到房內的嬰孩聲時,展雲天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趕至愛人身旁,無奈房門緊固。

好一陣後,黎瑾瑜才抱著被包裹好了的嬰孩出了房,原是想給展雲天先看看自己的親生兒子的,卻沒想房門才被打開,展雲天就直接往房裏沖去,楞是一眼也沒瞧過黎瑾瑜懷裏的孩子。

無奈地搖搖頭,黎瑾瑜只能一直抱著孩子,在看到陳子琦時,說道,“大哥,爹爹可準備好了牛奶?”

“嗯,一直在廚房溫著,”陳子琦回道,眼睛卻一直瞥向才出生不久的小侄子,皮膚有些黑,也有些皺,現在倒是看不清模樣,只是那雙眼睛卻像極了展雲天。

“讓我抱抱吧,”也許是此刻自己肚裏還懷著一個,陳子琦的父愛頓時爆發,伸出了雙臂從黎瑾瑜懷裏接過孩子。

“爹親,快讓我看看,我也要看弟弟。”軒轅琦也好奇,一直吵嚷著想要看看自己的弟弟。

“好了,你別皮。”陳子琦小心地抱著孩子來到院子的木榻上,軒轅昊自然也跟過去,坐在他身後,軒轅琦則是趴在一旁,伸出了小手撫摸著新弟弟,一家三口就這樣逗弄著孩子,好不熱鬧。

黎瑾瑜站在石階上,望著院裏的三人和剛出生的孩子,想起自己的狀況,神情帶著一絲落寞和憂傷,眼眸不禁一陣酸疼,濕紅一片。

孩子?——自己這輩子怕是再也不可能有了。

王小虎一走出廚房,就見自家媳婦眼眶犯了紅,再回頭看一眼院裏剛出生的孩子,心裏發脹,他知道媳婦兒很想為自己生個孩子,可是……

大步走去,王小虎從身後環住了黎瑾瑜,感受著懷裏在發抖的身軀,心裏更是難過,好一會兒,才伏在對方耳際輕聲道:“媳婦兒,你也累了,先回家歇歇吧。”

雙目滑下兩行清淚,黎瑾瑜身子早已不受控制,一直顫抖著,突然轉了身子將自己埋進了寬闊溫暖的胸口,泣不成聲。

王小虎沒有再說話,伸出了雙臂將人抱起往王家走去。

被新生的孩子樂昏了頭,陳子琦這才發現了二弟的異常,心裏頓時一陣苦澀,軒轅昊無聲地抱他入懷,輕拍著。

“昊,為何上蒼要如此不公,瑾瑜和小虎這麽善良的人,為何會遭遇如此的磨難?”傷到濃時,陳子琦不禁也濕紅了雙眼。

“會好的,皇兄發了榜,又出動了侍衛,一定會找到師祖的。到那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軒轅昊安慰著懷裏的人,“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可操勞,不可傷懷,知道嗎?”

“我只是……”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找到師祖的。”

是夜,原本被伺候睡下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聽著耳旁傳來粗重的呼吸聲,黎瑾瑜掀被下了床。

在這個異常靜默的夜晚,站在窗前,望著滿天的繁星,黎瑾瑜陷入了深思,心中惆悵。

“媳婦兒……”

身後突然傳來的叫喚聲嚇了黎瑾瑜一跳,轉過身走到床旁,細看後才知是王小虎的夢話。

坐在床沿,黎瑾瑜伸手撫上了王小虎端正老實的臉龐,細致地描摹著,思緒漸漸飄遠,回到了過去……

第二篇 定下親

黎瑾瑜是個安靜的孩子,這點從他出生時起就已經被認下了。除了那次代表生命降臨的啼叫外,至此便很少再哭鬧了,不過也不常笑,只是眉眼始終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令人錯覺那大概便是笑了吧,不過也只是錯覺,因為黎瑾瑜確實是會笑的,而且可以很開懷,只是並不常見,除非碰著了王小虎。

他爹親蘇艾青有時都會跟著偷偷吃醋,對著才半大點的兒子調侃道:“你還真要做小虎家的小媳婦兒啊?”

自然,還在繈褓裏的孩子是不會開口回答他爹親的話,只是在聽到“小虎”兩字時果真又漾開了的眉眼,像鐵的證據般,確鑿無疑。

王小虎六歲那年,陪著一歲大、躺在搖籃裏的黎瑾瑜坐在自家院裏的槐樹下。王小虎顯然是個好動的孩子,可是每回只要能陪著自家的小媳婦,便是讓他安靜坐一整天也不會覺得悶。

三個孩子突然闖進王家的院子,發出嘈雜的聲響,王小虎聞言,趕緊站了起來,沖著他們做噓聲狀,讓他們小聲點說話,幾個孩子卻都調皮地沖著對方做鬼臉。

“狗蛋、木子、小晴,你們怎麽來了?”王小虎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生怕會擾了自家的小媳婦兒。

“小虎,我們來找你一起去村東玩,聽說林子叔家抓了一條大蛇,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個子最小的一個男孩子這麽說道。

王小虎是村裏同齡人中長得最壯實的,個子高,胳膊也粗,長得端正厚道,對小孩子來說,全是以貌論人,自然高個子的王小虎就成了這群孩童中的領頭羊,王小虎也樂得照顧大家,總是帶著大家一起跑東跑西,玩遍村野,只是自從陳家生了二兒子後,王小虎就變了,整天笑嘻嘻地守著一個半大的嬰兒,也不覺厭。

其他幾個孩子自然不滿了,總覺得是陳家的那個小子搶了自己的大哥,害大哥不能帶他們了,所以今兒個就抽了空到王家直接逮人。

“是啊,小虎哥,我們一起去吧。”三人中唯一一個女孩子陳小晴也糯糯地開了口,眼睛有些羞澀地躲看著王小虎。

“呃,我還要照顧我……”

王小虎臉色糾結,他現在不想玩了,只想守著自家媳婦兒,可還未等他開口拒絕,其他孩子就慌忙著搶了話,“行行,王小虎,我們算是看清你的真模樣了,哥兒幾個還比不過那個小嬰兒?”

是比不上的。王小虎在心裏默默道,可他還算有些機靈,沒將這話說出口,若不然怕是會激起群怒的。

“狗蛋哥、木子哥,咱們別為難小虎哥了。”小晴心裏不舒服,她一直都偷偷地喜歡著王小虎,可最近小虎哥都陪了一個孩子,但是她也是個單純體貼的女孩子,她不想小虎哥因此為難,所以為他開口求了情。

“哼。”兩個男孩子都是有些氣惱地看了一眼王小虎,而後又轉向陳小晴,癟癟嘴道:“好吧,看在小晴的份上咱們也不追究了,你不想去村東看蛇,不就是怕離了陳家二小子嗎?那我們就在你家院裏玩,你總不該拒絕的吧?”

說完,兩人一同望過去,臉上盡是威脅之意,小晴也覺得二人說得有理,便也望向了王小虎,眼裏滿是期待。

“好,好吧。”王小虎也不想得罪這些好朋友,只能應了下來,而後一雙大眼望了一眼槐樹下的小搖籃,心裏默默地對自家小媳婦兒說了聲抱歉。

“你們商量看玩什麽吧。”王小虎對著幾人說道,表面上是尊重其他人的選擇,實際上只有小虎自己明白,他是真不想參與,與其費腦想些玩什麽,還不如多瞅瞅自己的小媳婦兒,可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瞅就忘了神。

“王小虎!”耳邊突然想起暴怒的驚叫聲,王小虎這才回應過來,摸著頭不好意思地朝幾人歉意地笑了笑。

“小虎哥,你覺得這樣可以嗎?”緊握著兩只小手,陳小晴問了出口,可是怎麽讓人覺得很是羞澀呢?

“啊?”王小虎楞住,方才他腦裏、眼裏都是自家小媳婦兒,壓根兒沒聽明白他們說的什麽,所以當下就張了嘴,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樣,配著那張臉,倒是有些傻氣。

“王小虎,你……”名喚木子的男孩子氣憤地看向王小虎,這大哥怎麽就被一個嬰孩迷住了呢。

“小虎哥,我,我們方才說玩扮家家酒,我,我當新娘,你,小虎哥你當新郎,可,可以嗎?”雖然是民風樸素的鄉下,但讓一個女孩子說出這番話,確實也挺難為情的,陳小晴的小臉霎時羞紅一片,頭也不敢擡,一直低著,雙眼慌亂地望著自己的腳尖。

“啊?”王小虎這回總算聽明白了,立刻慌了神,忙搖著頭,揮動著雙臂拒絕道,“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王小虎,你有種就再說一遍!”狗蛋和木子兩人齊聲道,擺出一副要找人打架的姿勢,話語裏是掩不住地怒意。小晴是村裏面最好看的姑娘,兩人都喜歡得不得了,巴不得能多受點她註意,討她喜歡,將來好娶她過門,可偏偏對方心裏只有王小虎,兩人雖然挺失落,但兩個男孩子想著小虎的確本事,便也樂意成全,可沒想,最近些日子,王小虎不但不找他們玩耍不說,這次幹脆還當面拒絕了小晴,兩人心裏哪能不惱火呢。

“小,小虎哥,為,為啥?”聽到喜歡的小虎哥這麽幹脆的拒絕,陳小晴立時白了臉,眼睛都惹了紅,看著確實挺可憐。

“我,我,小晴,你別哭,”王小虎最見不得人哭,尤其當這哭還是自己引起時,就更慌亂了,走上前,想要替對方抹掉眼淚。

“王小虎,給個解釋。”狗蛋和木子兩人雙雙走上前,攔住了向陳小晴走過來的王小虎,頗有侍衛保駕之意。

“我,我有小媳婦了。”王小虎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向三人說道。

“媳婦?別騙人了,你哪來的媳婦啊?”明顯不相信,幾人都睜大了眼。

“真的,真的,我小媳婦兒就是他,”被逼急了,王小虎指著搖籃裏的嬰孩,“我和良叔說好了的,我將來是要娶小媳婦兒過門的。”

“嗚嗚……”陳小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眼淚奪眶而出,轉了身子往門外跑去了。

“小晴,等等我們,等等……”狗蛋和木子兩人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小虎後,轉身也跟著跑了出去。

王小虎皺皺眉,癟癟嘴,委屈道:“我真有媳婦兒了。”

“咯咯……”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啼笑聲。

王小虎驚喜,忙轉過去奔向槐樹下的自家媳婦兒,就見搖籃裏的媳婦兒正睜大了眼睛開懷地展露笑顏,原本有些郁卒的心情也霎時抒懷了,伸出了手指牽著自家媳婦兒的小手搖晃起來,嘴裏不停地叫著:“小媳婦兒,小媳婦兒,你快些長大吧,長大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又一陣的軟糯笑聲。

這親,就這麽定了?!

第三篇 定情花

王小虎十歲那年,隨父親入了山。

回來的路上,突然發現灌木叢中長了一片淡藍色小花,那一剎那間就想起了自家的小媳婦兒,雖然知道小媳婦兒是男的,但不知怎地,那淡藍色的不知名花就是有這般神奇的功效,一直牢牢地鎖住了王小虎的雙眼。

“小虎,幹啥呢,還不快跟上,待會兒可要落雨了。”前面傳來了父親的喚叫聲。

可王小虎卻不想離開,他想摘些小花回去送給小媳婦兒,於是就朝父親回道:“爹,我摘一些東西,很快就跟上來。”

王小虎雖然只有十歲,可生得高壯,而且這山林兩人不知走過多少次,從未出過岔子,這麽想著,他父親在遲疑了會兒後,也就放了心,囑咐道:“那成,爹先回去了,你自個兒小心點,在落雨前可得趕回來。”

“爹,我省的。”答完後,王小虎就撥開了一叢叢灌木,背著竹簍,小心地跨著腿朝藍色小花走去。

站在遠處望這花,王小虎就已經喜歡得不得了,這近看後,發現這花長了五瓣,尖尖的花角朝外,鋪著一層淡藍色,很是好看,摘下一朵放置鼻尖,淡淡的清香,和小媳婦身上的藥香相得益彰。

越想越高興,王小虎摘了一大束後,撕了一叢草細細地綁了起來,然後捧在胸前往山下走去。

烏雲悄然密布,太陽被遮了光,天色驟然昏暗,不一會兒,一大滴雨水順勢落下,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整個山間。

擡頭望著雨水,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小花,王小虎立即脫下了身上的外衫遮住它,然後背著竹簍快速地往家跑去。兩只手都小心地去照顧了小花,自己又無蔽雨之物,王小虎這回是被淋了個徹徹底底。

雨水越下越大,等終於到了山腳時,怕小花被打壞了,王小虎來不及回家換身衣裳,就捧著花敲響了陳家的大門。

“等一下。”蘇艾青正在廚房裏做晚飯,聽到敲門聲,便囑咐了陳良去開門。

“小虎,怎麽是你?這麽大的雨,也不帶把雨傘,都淋濕了,快,快進來。”陳良為他打開門,忙用油紙傘遮住他的身子。

“良叔,小媳婦兒在家嗎?”被雨水淋得滿臉是水,迷住了眼睛,可怕自己一動手就會壞了手中的花,所以方才他都不曾抹過水,這下終於遮住了,才放下心,擡起濕淋淋的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瑜兒在書房裏練字,我去給你找些熱水和幹凈的衣裳。”陳良將人帶到屋檐下後,收了傘後,就往廚房裏走去。

“謝謝良叔。”王小虎恭敬著說完話,撒腿就往書房裏跑去了。

“扣扣……”

木門被敲響,黎瑾瑜正坐在矮椅上,練習爺親教的新字,很是認真,竟也沒註意屋外的聲響。

“小媳婦兒,你在裏面嗎?”王小虎敲了敲門,發現沒人應聲,擔心小媳婦兒出事,趕忙吼出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黎瑾瑜立即擡起了頭,從椅子上爬下,快速地朝木門跑去,開了門閂,卻見到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王小虎,趕緊將人迎進來,從桌上拿了一張幹帕遞給他,“小虎哥,這是怎麽了?怎麽被淋得這般厲害?”

王小虎沒有接過對方手中的帕子,而是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將花小心地塞入黎瑾瑜的雙手中,“小媳婦兒,今兒個我和爹去山裏了,看到這花,覺得好看,便想摘了給你,你喜歡嗎?”

黎瑾瑜看著手心裏的淡藍色小花,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這花不艷也不繁,淡淡的藍色像無雲純澈的天空,幹凈清爽,但他是男孩子,說實在話,對這花的興致並不大,但想著這是王小虎特意為自己摘來的,就像吃了蜜般,甜甜膩膩的,只是他生性淡靜,沒怎麽顯露出來,只是彎了唇角點頭,而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忙囑咐王小虎快回家洗個熱水澡換身幹凈衣裳,若不然很容易傷風。

“小媳婦兒,你放心吧,我身子壯如牛,不礙事的。”見小媳婦兒喜歡這花,而且也關心自己,王小虎伸出右爪羞澀地摸了摸自己被打濕的頭發,竟甩出幾滴水濺到了站在他身旁的黎瑾瑜。

“快些回去,收拾了幹凈再過來。”黎瑾瑜推著他出了門,從廊下找了一把雨傘打開後遞給他。

“嗯。”作出保證,王小虎接過手朝自家趕回去了,磅礴的大雨裏夾雜著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黎瑾瑜站在身後一直望著,直到雨水模糊了一切再也看不到身影才轉身回了廚房,讓爹親給自己找了一個瓶子後,裝了些水就回了睡房,細致地剪掉過長的花枝將它們擺入花瓶中。

“二弟。”老大陳子琦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嚇了黎瑾瑜一跳,轉過身子無聲地看著自家大哥。

“二弟,你在忙什麽呢?”陳子琦靠在門上好一會兒,眼睛也飽夠福了,才調侃著進了屋。

“沒什麽。”黎瑾瑜平心靜氣答道。

“呵呵,二弟,你我可是親兄弟,這麽說可就見外了啊,”陳子琦小大人模樣地拍了拍自己二弟的肩膀,然後繞過對方就朝花瓶走去,蹲下身子想要認真地看一眼,卻被黎瑾瑜擋住了身。

“二弟,這麽小氣做什麽,大哥也只是想看看你那個傻氣的小虎哥又送你什麽了,令我好生羨慕啊。”陳子琦調笑道,雖然才六歲,可卻實在機靈滑頭得可怕,黎瑾瑜平日本就不愛說話,哪是他的對手。

但是在聽到自家大哥的話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反駁,“小虎哥不傻。”

“呵呵,二弟,我昨日聽先生說‘女大不中留’,可今日看來卻是‘兒大不中留’啊。哈哈哈……”說完,陳子琦背過了身子朝屋外走去了。

黎瑾瑜一直目送著自家大哥,也不說話。

吃過晚飯,黎瑾瑜坐在書房裏認真地聽自家爺爺講解醫術,正學得認真,就被一陣喧鬧聲驚擾了,蘇易揚站起身,打開了屋門,卻見是隔壁家的王嫂。

“蘇大夫,快,快看看我家小虎,他病了。”王嫂一見蘇易揚,便上前求道。

“什麽?”

一聲大叫響起。

開口的不是蘇易揚,而是蘇易揚身後站著的黎瑾瑜,只有五歲大小的他,此刻的聲音卻大得出奇。

蘇易揚二話不多說,趕緊拿了雨傘隨王嫂走去,黎瑾瑜也不放心,便開口一同去。這個孫子雖然不多話,但蘇易揚知道他性子倔,一旦認準的事兒是絕不可能改變的,便同意了。

王小虎果真是病了,全身熱得厲害。

蘇易揚一番檢查後,便開了口,“是著涼了。”

王嫂一聽,眼睛濕紅,忙轉了頭指責自家相公王老實,“不是讓你看著孩子的嗎,怎麽就自個兒下來了,瞧瞧,這都被雨淋出病了。”

王老實自知理虧,可想了想下午之事,還是嘟囔了一句,“是這孩子非要說摘些東西回去,我想該不會有事的。”

王嫂氣悶,這害孩子病了還有理了?

黎瑾瑜聽到王大伯的解釋,卻是心裏一怔,聯系今日之事,心思剔透的他很快就明白過來,王小虎是為了給他摘花這才耽誤了回村的時刻,糟了雨落了病,心裏頓時一陣發緊,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蘇易揚煮了藥餵下王小虎後,又細細地檢查了一番,對王家夫婦說道:“孩子的燒暫時退下了,別擔心,讓他睡一晚就好。”

王家夫婦這才松了口氣,連忙道謝送了他出去,可黎瑾瑜卻怎麽也不願離開。

蘇易揚見他如此堅持,也只能應下來,只是囑咐了他要小心照顧自己,便提著藥箱起身回家了。

夜裏,王家夫婦本想守著王小虎,卻被黎瑾瑜阻止了,“伯伯,嬸嬸,我來照顧小虎哥就好了。”

兩夫婦面面相覷,對於黎瑾瑜的貼心他們感到欣慰,可畢竟對方只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不是怕他照顧不好自家兒子,而是擔心兒子的病傳給了他,到時候該怎麽向陳良交代呢。

像是看穿了二人的心思,黎瑾瑜接著補充道:“伯伯、嬸嬸,你們放心吧,我跟著爺爺學了藥理,平日裏也照顧過病人,不礙事的。”

兩人無奈,強不過對方,只能應下了,然後又說了幾句小心註意的話後,就離開了。

黎瑾瑜恭敬地送二人出了房門,然後回房關上了木閂,輕聲地走到床邊。

王小虎喝了藥,藥裏放了些凝神安睡的藥物,所以此刻睡得正熟,只是臉上仍有些紅暈未褪去。

黎瑾瑜看了一會兒睡夢中的王小虎後,脫了鞋也爬上了床,抱著對方就這樣睡了過去。

第二日,許是睡得久了,王小虎最先醒了過來,覺得頭有些發痛,便想伸了右手揉幾下,卻發現右臂好沈,忙轉了身子,就見到自家的小媳婦兒此刻正躺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

王小虎不敢置信,忙閉了眼,左手拍拍臉,搖搖腦袋,心裏默念,【我這是做夢嗎?】

心底數了三聲後,立刻睜開雙眼,臉上露出了一縷傻笑:小媳婦兒真的在旁邊!

第四篇 吃醋記

黎瑾瑜九歲生日那天,王小虎到了陳家,神秘兮兮,說想要帶自家小媳婦兒出一趟門。

黎瑾瑜從未見過他在自己面前這般鬼祟模樣,心裏留了意,便出聲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王小虎抓著頭發,一臉為難狀,他不會撒謊,更不可能對小媳婦兒說謊,所以臉都憋紅了卻還是不回答,只是不停地解釋:“小媳婦兒,你跟我去一個地方,真的,就去一個地方。“

黎瑾瑜見他如此,也著實不想再難為他,便點了頭答應。

這一點頭霎時點燃了王小虎心中的那把火,整個人一下子跳躍起來。

兩人與家人吱了聲後,便攜手往外走去。

路上村民見著二人,想起王小虎平日總是不顧忌地叫黎瑾瑜小媳婦兒,便生了逗弄之意,“喲,小虎,這是要帶你家媳婦兒去哪兒呢?”

“是啊,瞧你笑得這麽樂,是要去成婚嗎?”

眾人打著笑,只是卻羞紅了一直被王小虎牽著手的黎瑾瑜,不過卻並不怎麽明顯。

王小虎突然聽到大家這般調侃,伸手摸摸腦袋,傻笑著不開口;黎瑾瑜本就清冷,就更不可能回應了。

出了村路,兩人走到了山腳。

黎瑾瑜看著山路,轉頭道:“小虎哥,這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不,不是,這還要再上山,再走一段路才到。”王小虎慌忙解釋。

“嗯,那我們是現在就上去嗎?”黎瑾瑜骨子裏是相信王小虎的,所以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究竟要做什麽,但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是啊,”王小虎笑著,只是嘴角有絲牽強。

聞言,黎瑾瑜便牽了他的手準備上山,卻發現身後之人一動也不動,轉過身子,眼裏滿是疑惑。

“小媳婦兒,”

“嗯?”

“那個,那個山路不怎麽好走。”王小虎試探著開口,而後又看了一眼黎瑾瑜,卻很快再次埋下頭。

黎瑾瑜被對方弄得莫名其妙,就接了口,“小虎哥,你想說什麽?”

“我,我想說,”王小虎還是糾結著,只是黝黑的小臉上竟覺得一陣發熱,“山路多細沙,不怎麽好走。”

黎瑾瑜心底嘆一口氣,小虎哥就是太老實了,只能自己揣度了他的用意,“你是要背我上山?”

“啊?哦,嗯。”被人一下子看穿,王小虎端正的臉上露出尷尬和羞澀。

“前幾日雖下了雨,但也不難走,小虎哥,我自己可以上去的,”黎瑾瑜對王小虎這麽說道,可卻在看到對方明顯的失落時,又補充了句,“若是我覺得累了,小虎哥便背我吧,可好?”

“嗯,嗯嗯。”忙不疊地點著頭,臉上的失意一掃而空,晴朗無雲。

山路果真如王小虎所說,確實難行,倒不是泥路濕滑,而是這坡度實在夠高,令人不禁喘了氣。黎瑾瑜雖然時常會跟著自家爺爺上山采過藥,可畢竟是孩子,身子實在受不住累,就已經額頭沁汗了。

見狀,王小虎忙打開背上的包裹,拿出汗帕遞給自家小媳婦兒,“小媳婦兒,你先擦擦汗。”

接過手,黎瑾瑜不客氣地擦了兩下,然後望向王小虎的額頭,見對方無絲毫疲憊之相,便收起了帕巾。

“做什麽?”突然見到王小虎蹲在自己身前,黎瑾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小媳婦兒,我背你上去,路還有好長一段呢。”王小虎回道。

黎瑾瑜也確實累了,而且他不想讓王小虎失望,便接過王小虎的包裹背上了身,然後自己整個人趴了上去。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王小虎再次傻笑了起來。

黎瑾瑜也知他為何而笑,沒說話,雙手摟緊了結實的脖頸,小臉埋了進去,嘴角漾開,無聲地笑著。

微風拂過兩人的面龐,帶來一陣陣朝氣,清晨的空氣裏還浸透著濕意,清新幹凈,兩人就這般靜默地向山頂走去,偶爾夾雜著帕巾擦汗的摩擦聲。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到了山頂。

站在離天最近的地方,感受著與山腳完全不一樣的氣息,兩人都閉了眼,耳畔是鷹飛過耳的長叫聲,還有絲絲風動聲,樹葉刮痕聲……譜成最靈動的樂章。

“小媳婦兒,喜歡這裏嗎?”王小虎牽著他的手,問道。

“嗯。”黎瑾瑜點頭。

清新寧靜,萬物盡收眼底……

“小媳婦兒,生辰快樂!”王小虎高呼出聲,在黎瑾瑜耳邊漂浮過,回蕩在整個山林裏,激起群鳥振翅離巢。

黎瑾瑜一直笑著,沒有答應。

原本是想和王小虎說,讓他別再叫自己小媳婦兒了,若不然又該被人取笑,可這下他卻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能被眼前這個人叫一輩子“小媳婦兒”,黎瑾瑜想,他是願意的。

王小虎十五歲那年,王家發生了一件大事,不,該說是喜事兒。王嫂成功懷孕生下一個胖大小子,這可樂壞了王家人,畢竟年紀這般大能受孕而且還順產了,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啊。

王家和陳家素來關系甚好,王家生了兒子,蘇艾青他們也是為王嫂高興不已,平日裏沒事也愛閑逛,偶爾逗弄一下那個剛出生的小孩也是非常愜意。

話說這王家二小子,與皮膚黝黑的王小虎可不一樣,模樣生得俊俏不說,皮膚更是白皙,這周遭人看了都直說是投錯了胎,這該是個女孩子的。即便如此,王家夫婦還是一如既往地疼愛這個天賜的孩子,都認了是上蒼賜福,便幹脆為孩子取了名叫王小福。

一時之間,王小福成了眾人的寶貝。

只一人除外,那便是王小福的親生哥哥——王小虎。

王小虎不喜歡自家弟弟,倒也不是因為嫉妒家人將註意力轉向了對方,而全是因為他家小媳婦兒。

自從有了王小福後,他家媳婦兒的目光明顯更多給了他弟弟,偶爾過來家裏時,也都是抱著弟弟聊幾句,然後又匆匆離開。王小虎覺得受傷了,他家媳婦兒不愛自己了。

更令王小虎煩惱的是,他家弟弟也總愛纏著小媳婦兒,見到一群人,總是先將雙臂伸向小媳婦兒,嘴裏不知嚷嚷著什麽,偏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意。有一次,竟然還過分地親了小媳婦兒的臉,王小虎心底的酸氣徹底爆發,他都一直老實著,沒親過小媳婦兒一次,憑什麽弟弟要後來居上呢?那一次,王小虎是真的發了怒,上前就從媳婦兒懷裏搶過弟弟塞給自家娘親後,拉著呆楞的媳婦兒跑了出去。

來到後院,黎瑾瑜想要從對方手裏掙脫,方才被王小虎突然拉出來,他氣息有些亂了。

可沒想,王小虎仍死死拽著不撒手。黎瑾瑜心裏一驚,擡起頭望著對方,卻發現是一臉受傷模樣,趕緊問道:

“怎麽了,小虎哥?”

王小虎臉上都是委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道,“小媳婦兒,你不可以喜歡小福,也不可以親小福。”

眉毛凝結,黎瑾瑜就這麽默默看著對方,腦裏一陣細想,心裏了然,便忍不住地笑了出聲,“我喜歡小福,因為那是你的弟弟。”

王小虎仍舊一臉委屈,沒從黎瑾瑜的話裏反應過來。

黎瑾瑜心底再次感嘆,自己怎麽就喜歡上了這樣一根筋的老實人呢。

雙臂圍住對方的脖頸,雙腳踮起,黎瑾瑜就這麽吻了上去。

這是,兩人的初吻!

那一夜,黎瑾瑜睡得踏實甜蜜,王小虎卻幸福地失眠了!

第五篇 一塊餅

黎瑾瑜十六歲那年,蘇易揚決定讓他出外游歷,對於孫子的醫術他是非常自信的,只是缺了經驗,畢竟鄉野之地,病癥有限,讓他多出去走走看看,是非常有用的。

王小虎那年二十一,老實遵守著陳家不成文的規定——十八歲之前決不可與人成婚,他與他家媳婦兒一直拖到了現在。即便如此,王小虎也不在意,反正只要能和媳婦兒在一起就行,而且他爹娘現在還有個弟弟要照顧,也不怎麽急著要一個孫子。

聽說黎瑾瑜要遠行,王小虎哪能放手,便求了他爹娘讓自己陪媳婦兒一起,王老實和王嫂都是通情達理之人,而且早認準了黎瑾瑜這個兒媳婦兒,所以也就放了行。

陳家人和王家人站在碼頭上,為二人送行。

王小虎背著兩人的行李,站在黎瑾瑜身後,和親人一一道別,幾人說了些體己貼心話後,六歲大的王小福突然跑上了前,雙手抱住了黎瑾瑜的兩腿,眼睛濕紅,涕淚交錯,臉緊緊地貼在對方的腿上,嘴裏一直喊著,“瑾瑜哥哥,瑾瑜哥哥,小福舍不得你走,小福會很想很想你的……”

黎瑾瑜心裏也動容,蹲下身子摟住了這個可愛的孩子,這次可是要離開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和親人,原本一直忍著不讓自己落淚,不表露自己的不舍,可此刻卻完全被王小福激發了,眼睛濕潤。

見二人如此親密抱作一團,王小虎第一次沒有覺著礙眼,他也不舍離開家人,可誰知……

“瑾瑜哥哥,嗚嗚,你一定要等我長大,我一定會娶你的,嗚嗚,你要做我的媳婦兒,好不好?大哥太高壯了,長得也沒我好看,嗚嗚,瑾瑜哥哥,你一定要嫁給我,我……”

王小福抽泣著還未說完話,就感覺身子突然被人提了起來,卻見是滿臉猙獰、眼睛刺紅的大哥,小心肝顫了顫後,就伸直了脖子,向對方叫囂道:“快放了我,瑾瑜哥哥是我的,他是我的媳婦兒。”

“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打爛你的屁股。”說完,王小虎還真舉起了右手,準備拍打下去。

王小福見形勢不對,閉了眼,哭天搶地,“瑾瑜哥哥,救我啊……嗚嗚……”

黎瑾瑜不忍心,上前就抓住了王小虎躍躍欲試的右手,然後朝他望了一眼,示意他放人。

王小虎看著自家媳婦兒,他是很聽媳婦兒的話,但是這一次……小臉一拉,滿是委屈,但還是不甘心地放下了自家弟弟。

“瑾瑜哥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娶你回家的。”脫離了險境,王小福忙躲到黎瑾瑜身後,抓著他的腿露出開懷的笑。

王小虎的十指已經發出咯咯地聲響,再也無法忍受弟弟對媳婦兒的調戲後,直接抓了後者踏上船。

其他幾人見此,也只是當作臨別時的笑鬧,畢竟誰也不想在離別的傷懷中與親人分開。

船出發了……

黎瑾瑜和王小虎站在船尾上,一直向家人揮著手,直至被清晨的薄霧遮擋了眼,再也看不清才進了艙。

“媳婦兒?”王小虎猶豫著,試探地開了口。

“嗯?”黎瑾瑜漫不經心地答道,將包裹從身上拿下來,一層層地打開,裏面放了爹親親手煎的酥餅,是王小虎最愛吃的。

“你,媳婦兒你長得很好看。”

黎瑾瑜聞言,展開了淡淡的笑,雖然他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但是能被王小虎這般稱讚,他的心裏總是開心的。

“可,可我,弟弟說,說我長得醜,配不上你,是不是?”王小虎斷斷續續說著,想要表達自己的意思。

【原來是為了這個。】黎瑾瑜這下終於明白對方為何這般反常了。

黎瑾瑜轉過頭,認真地看了一眼王小虎。王小虎長得並不很英俊,卻也端正老實,棱角分明,加上壯碩高大的身子和常年勞作後長出的噴薄的肌肉,線條優美,卻是非常引人註目。更何況,黎瑾瑜本就不怎麽在意相貌,他喜歡的是王小虎這個人,這個老實厚道、體貼細心、至情孝順的人。

被自家媳婦兒這般細致打量,王小虎頓時有股自卑心從中升起,他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人嘛,只要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對得住天地良心,就夠了,但是,如果自己相貌確實不佳而因此配不上媳婦兒或讓媳婦兒被人說壞話,他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黎瑾瑜將對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唇角上揚,從包裹裏掏出一個酥餅遞到他跟前,而後又湊近了嘴到對方的耳畔,柔聲道:“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看的。”

王小虎呆住了,傻傻地楞在一旁,連餅也忘了接過來,黎瑾瑜只能將酥餅親自餵到他嘴裏,“快張開嘴,咬一口。”

王小虎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樣,乖乖張嘴乖乖吃餅,不一會兒,一塊酥餅就被解決得一幹二凈,王小虎也終於從方才的呆滯中反應過來,連忙轉了身子直直望著自家媳婦兒。

黎瑾瑜也不管他,擡頭見對方嘴角旁還留著殘屑,便伸了手拿衣袖為他擦拭幹凈。

王小虎兩只眼睛笑成一團,享受著自家媳婦兒的貼心服務,只是這臉上卻是怎麽看就怎麽傻。

“肚子還餓吧,再吃一塊兒?”平日裏王小虎的飯量驚人,一頓飯至少也得五碗飯,黎瑾瑜知道方才的一塊兒餅定是不能滿足對方的。

果不其然,王小虎點了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伸了手直撓頭,剛才自己一直傻樂著,還未好好嘗嘗這酥餅的味道呢。

黎瑾瑜從白布包裏又掏出了一塊兒遞給他,雖然很想再讓自家媳婦兒餵一次,可王小虎還是伸手拿了過來,他不想累著媳婦兒了。

“滋滋……”一口咬下去,酥脆爽口,這嬸子做的餅就是好吃,王小虎嘗著就停不了嘴。

黎瑾瑜見他吃得開心,坐在一旁心情也愉悅了,看準時機,又為他遞了水壺,這酥餅雖然美味,可吃多了容易口渴。

王小虎傻笑著喝下水,似乎想到了什麽,就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手裏已經被咬得支離破碎的餅遞到了自家媳婦兒面前,眼裏閃爍著希冀,就像一只急於討好自己主人的忠犬。

黎瑾瑜看著面前的酥餅,頓了一會兒,便張了嘴咬了一口。

“媳婦兒,好不好吃?”王小虎開口慌忙問道。

“嗯。”黎瑾瑜淺笑著點點頭。

“呵呵。”見狀,王小虎又傻笑了,然後學著媳婦兒為自己拭嘴的模樣,想要伸出衣袖為他擦,卻在到對方嘴前時,慌忙收回了手,自己的衣服都是粗布,而且平日裏流汗流得厲害,雖然洗過,他也怕有味道,傷著、熏著了自家媳婦兒。

黎瑾瑜哪能不知他的想法啊,也沒說話,直接撈起王小虎的衣袖輕輕擦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後從他手裏接過水壺就著他方才喝過的地方餵了自己一口。

“媳婦兒……”

“嗯。”

“我,我……”結巴著,王小虎不知如何開口。

“等我過了十八,咱們就成親。”黎瑾瑜直接為他開了口,王小虎就是個實誠人,禁不得逗。

“啊?啊,哦,好好,等你過了十八,咱們就成親。”王小虎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又再次忍不住地對著自家媳婦兒傻笑,【媳婦兒果然是最好看的,自己怎麽看都看不厭。】

黎瑾瑜將水壺又放回包裹中,從裏頭拿出一本醫書就在艙裏看了起來,他看得仔細,完全沒受到王小虎專註的視線的影響,反正早就習慣了對方這樣的打量,不是嗎?所以黎瑾瑜此刻倒是悠閑自在的很,非但不窘迫,反而心裏湧起一陣陣安心,有這個人在自己身旁,一輩子也不會膩!

第六篇 中毒了

黎瑾瑜和王小虎兩人離開了陳家村後,正式開始了二人的游醫行。

一年裏,兩人由南向北,做著行醫救人之事。

他們踏足過的地方,老百姓總是會念道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小神醫是如何俊俏清秀,是何等菩薩心腸為大家免費診治,當然還有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一個高壯男子……

這些都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之事。

這一日,兩人到了京城。

不愧是繁榮的京城,熱鬧非常,兩人走在街道上,各色商品琳瑯盲目,讓人應接不暇,商販們也是牟足了勁叫賣,期待以自己的熱情能挽留住一個顧客。

可惜黎瑾瑜和王小虎兩人還有要事在身,若不然也想好好逛一逛。他們這一次倒不是急著救人,而是要去見人。

黎瑾瑜的大哥陳子琦在京城做官,前些日子捎了信說,要與當今皇帝的同胞弟定安王在京成婚,知道兩人快要到京城了,便讓二人忙完事趕緊過來。

黎瑾瑜得了通知,便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和王小虎連夜趕路,馬車跑了三日這才終於到了京城。

遠遠地,黎瑾瑜就見到自家大哥站在一輛馬車前,來回踱著步,似乎有些著急,旁邊一個高大男子則是一直望著他,而後拍了拍他肩膀,陳子琦立即擡起頭,這下也瞧見了自家弟弟。

“大哥……”

“二弟……”

兄弟二人從小感情就熱,現在一年多未曾見過面,再次相遇,怎能不激動,好生訴衷腸呢。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竟聊了起來。

各自身後站著的兩個男人互相對視一眼後,默契地上了前,將二人拉開。

“做什麽?”好不容易見到二弟,卻被人打攪,陳子琦心生不滿,直皺眉頭,語氣也不善。

黎瑾瑜倒是溫柔地多,只是眼裏有一會兒的疑惑,卻在片刻後,就明白過來,任由王小虎摟著自己。

軒轅昊在這一刻,說真的,竟有些嫉妒對面的那個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的高壯男子,都是親兄弟,可自家的王妃怎麽就這麽不體己呢,不過他也不敢真表露出來,若不然,這五日後的成婚大禮,可就真得作廢了。

“琦兒,二弟他連日奔波,也該累了,我們先接他回去,待他洗漱一番後再敘舊,可好?”軒轅昊輕聲道,安撫著炸了毛的未來王妃。

王府管事低了頭,臉上一副想笑卻不敢笑的憋屈模樣,自家王爺也只有在面對未來王妃時才會這般,呃,這般“軟弱”,不過,為什麽自己心裏怎麽就這麽歡喜呢,哎,我怎麽能對王爺不忠呢,這可是大不敬啊,管事搖搖頭,可臉上的笑意卻始終未減。

“張忠,楞著做什麽?”耳際突然傳來厲喝,打醒了低頭的某人。

“王爺……”陷在自己思索裏的管事根本沒聽清自家王爺的吩咐,自知走神,心裏一急,便慌著要跪下,卻被陳子琦扶住了身子。

鳳眼怒瞪,臉上霎時寒霜遍布,陳子琦轉頭直直地瞪著軒轅昊,直到見著後者變了臉色,才幽幽地開了口,“可還記得我們約法三章過?”

軒轅昊猛然驚醒,“琦兒,我記得。”

若是自己不記得,那這到手的王妃可不就要飛了嗎?

陳子琦又是一眼掃過去,顯然不怎麽滿意對方的態度。

管事心裏是又驚又喜,王妃素來疼惜下人,從不將他們當成奴才看待,這王府日後可有好日子了,不過王爺也不好惹,自己還是見好就收,可千萬別被王爺記了心,這麽想著,管事趕忙插嘴道:“主子,兩位公子遠途而來,想必也累了,要不咱們還是先……”

陳子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邊教訓人,可也不能耽誤了二弟休息啊,便轉了身子,牽過二弟的手上了馬車。

軒轅昊終於松口氣,看管家的眼神也不免多了些讚賞。

王小虎還傻楞著,這可是大宋朝的王爺啊,怎麽就,怎麽就這般“懦弱”呢,想著方才陳子琦教訓人的兇狠模樣,心裏不禁打了個顫,連忙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想著還好自家媳婦兒是個賢惠溫柔的人。

五日後,婚宴如期舉行。

原本蘇艾青他們也是要參加的,但奈何路途遙遠,爺親最近身子又受了累,實在不適合遠途,這才打消了念頭,不過陳子琦也答應了他們,等京城這邊婚禮舉辦完,到時回陳家村再辦一次。

陳子琦是朝廷官員,如今又嫁做大宋朝王妃,身份尷尬,所以婚宴並不想辦得隆重,只是請了些朝中好友。

“皇上駕到!”

一聲尖細的嗓子在偌大的王府突然響起,一時間眾人都放下了杯筷碟盞,跪身迎接皇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身吧。”軒轅傑對著眾人說道。

“謝皇上。”眾人起了身,卻都停下了動作,畢竟皇帝在此,這氛圍總會受拘束的。

陳子琦推推身旁的軒轅昊,表示不滿,這皇帝來了,大家還怎麽暢飲啊;軒轅昊無奈,這怎麽說都是親大哥,給自己這個弟弟慶祝也沒什麽不妥啊。

“皇兄。”軒轅昊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道。

“行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朕只是以兄長之義前來祝酒的,眾卿家也請自便,今日我們不談朝堂之事,只鬧新人洞房。”軒轅傑擺擺手,對著眾人這般說道。

皇帝既然都這麽開口了,其他人就算心裏再有芥蒂,也只能扯了笑臉,重新坐回位置,繼續觥籌交錯。

軒轅昊和陳子琦聞言,引了軒轅傑坐在上位,他們這一桌子都是兩人的親戚,胡三、黎瑾瑜他們全都坐在這裏。

剛坐下,軒轅傑就見陳子琦身旁坐了一個男子,模樣清秀俊雅,氣質更是猶如出塵的白玉般無瑕剔透。這樣玲瓏瑕凈之人,軒轅傑還從未見過,不禁又多看了兩眼。

“這位是?”忍不住好奇,軒轅傑最後還是問出了聲。

“皇兄,這是琦兒的二弟黎瑾瑜。”軒轅昊忙為他介紹道。

跟著自家爹親,黎瑾瑜習慣了餐餐吃辣,所以到了北方,見桌上都是清淡菜式,就想叫人拿些辣醬解解饞,王小虎平日裏與自家媳婦兒待得久了,也知道他的口味,怕這邊的廚子做不好,便請了纓自己去廚房調味。所以,這時黎瑾瑜身邊的座位是空的,軒轅昊也就沒有為他介紹。

“草民見過皇上。”見大哥夫提到自己,黎瑾瑜從容起了身向軒轅傑躬身道。

“既然是定安王妃的親弟弟,那便是一家人了,無需客氣。”軒轅傑笑著對黎瑾瑜說道。

“草民謝過皇上。”黎瑾瑜又是一個躬身後,便重新落了座。

一段插曲後,見皇帝確實只是來祝賀,眾人便又鬧開了。陳子琦和軒轅昊招呼好了皇帝,便提著酒壺離座,向眾人回謝。

黎瑾瑜看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卻有些食不知味,小虎哥怎麽還不回來?

軒轅傑一直在偷偷打量這個出塵的男子,不得不承認,他此刻對這男子確實有些動心,想著是不是也可以學學自家皇弟。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厲叫聲。

“狗皇帝,拿命來……”一個黑衣男子立於屋頂,手持利劍,竟直接朝著軒轅傑刺過來。

因為實在太過突然,周遭的人都是呆住了,軒轅傑的侍衛也因為得了令不得靠近喜宴而趕不及阻止。

眼看利劍就要刺到軒轅傑身上,坐在軒轅傑右下方的黎瑾瑜顧不得多想,起身便朝皇帝撲了過去。

“刺……”

利劍破衣刺肉的聲響……

“二弟!”陳子琦大叫出聲,竟想跑過去,卻被軒轅昊拉住了手。

“照顧好王妃。”說完,軒轅昊提刀飛身上前,擋下了刺客的第二劍,其他侍衛也在這時趕了上去,將刺客團團圍住,很快就擒住了人。

軒轅傑摟著懷裏的人,看著對方愈漸發白的臉色,心裏頓時慌張,大叫著:“快,快叫太醫院的太醫全都過來。”

半個時辰後,幾位太醫終於從房裏出來,王小虎見狀,趕緊上前,抓了一個瘦弱的太醫逼問到,“大夫,大夫,我媳婦兒怎麽樣了,你倒是快點說啊?”

可憐太醫被拎住了衣領,一時憋了氣,根本無法開口,軒轅昊見勢不對,趕緊上前掰開了王小虎的手。

“咳咳……”被松了手,那位瘦弱的太醫再也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說,裏面的公子怎麽了?”軒轅傑頭一轉,就問了其他幾位太醫。

“回皇上,這劍刺在公子的左肩上,倒是無礙,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劍上有毒。”

“有毒?”軒轅傑神色一凜,臉上露出威嚴。

“你說有毒,那我媳婦兒怎麽辦?”王小虎一聽就嚇住了,若不是軒轅昊攔著,怕是又一個太醫要倒黴了。

“可有解?”軒轅傑耐著性子問道。

“這毒厲害,怕是……”太醫畏懼道。

“若是裏面的公子有事,你們就提頭來見朕。”

“這,微臣定當竭盡所能。”眾太醫慌忙跪下了身,在得到允許後,趕緊又進了房。

又是一個不眠的長夜……

第七篇 毒神醫

太醫院忙裏忙外了半個月,黎瑾瑜總算脫了險,只是這毒實在厲害,尚有殘餘留在他體內,怎麽也清除不凈,只是這殘量倒也不累及生命,但後遺癥怕是要留下了。

黎瑾瑜昏迷的這半個月,王小虎一直守在他身旁,片刻不離身,換衣、擦身、敷藥,全是親力而為,對自己倒是殘忍了,根本不曾顧惜到。

所以,黎瑾瑜一醒來,睜眼見到的就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面容憔悴、雙目青紅的狼狽男子,若不是那張臉實在太過熟悉,黎瑾瑜怕是都要認不出了。

“小虎……”剛醒來,黎瑾瑜身子仍然很虛弱,而且嗓子久未發音,有些嘶啞。

王小虎這段日子本就睡得不熟,一聽動靜便離開醒了,擡頭便見到自家媳婦兒正望著自己,心裏一熱,眼睛離開紅了。

“媳婦兒,你醒了,終於醒了。”王小虎激動,想要上前抱人,卻在跟前時止住了手,“媳婦兒,你還有沒有不舒服的,餓不餓,我去給你拿吃的。”

說著,王小虎就要往外跑去,黎瑾瑜伸手趕緊抓了他的手,“小虎,我沒事,你過來躺下。”

聽媳婦兒這麽要求,王小虎露出為難的表情,“媳婦兒,我,我身上臭……”忙著照顧自家媳婦兒,這半個月來,王小虎統共也只洗了兩次澡,還是在陳子琦威脅之下匆匆解決的。

“過來,陪我睡會兒。”黎瑾瑜氣力已經有些不足,但還是說出了聲。

王小虎不忍心媳婦兒再開口,便脫了鞋,躺了上去,卻不敢靠近對方。

“摟住我。”黎瑾瑜再次說道。

王小虎幽幽地伸了手,小心地將人摟進懷裏。

聞著熟悉的味道,躺在熟悉的胸口,黎瑾瑜閉了眼,又睡了過去。王小虎也抵不住睡意,一同進入了夢鄉。

蘇易揚擔心孫子身上殘留的毒素,便書信說要來京城親自醫治,但卻被黎瑾瑜拒絕了,爺親身子骨弱,病情總是來來回回不穩定,若是爺爺來了京城,那爺親又該怎麽辦,而且皇宮裏的太醫醫術也是不錯的,黎瑾瑜也答應,等身上的傷口愈合後,便立刻趕回去。

蘇易揚見孫子已經打好主意,便也只能作罷,何況他也是真的不放心黎雲青。

配上皇室宮廷珍貴藥材,一個月後,黎瑾瑜身上的劍傷已經恢覆,只留下一個淺印。雖然餘毒沒有任何癥狀,但陳子琦還是擔憂不已,便向皇帝告了假陪同二弟一起回鄉。皇帝哪能不答應,黎瑾瑜是為救他而受傷的,若不是這些日子觀察,知道對方已有了相伴一生之人,他想他是很願意娶了黎瑾瑜的,無論是出於最初的那份悸動,還是那份恩情。

黎瑾瑜大病初愈,所以這一趟回鄉,他們走得特別慢,一個半月後,幾人才終於回了陳家村。

陳家人自然又是一番噓寒問暖。

蘇易揚放下搭在黎瑾瑜脈上的手,捋了捋胡須,臉上滿是凝重之色。陳家人見狀更是擔憂了。

幾人出了房門,只留王小虎一人照顧床上的黎瑾瑜。

“爹,瑜兒怎麽樣了?”蘇艾青忍不住問道。

“瑜兒的毒,不好解。”蘇易揚沈重道,神色痛苦,他自是醫術了得,可如今卻對自己親生孫兒的毒竟無絲毫辦法,這種心痛是無法表達的。

“那怎麽辦,爺爺?”陳子琦站在一旁,焦急問道。

“這毒倒是對瑜兒的身子無礙,只是……”

“只是如何?”一家人齊聲問道。

“瑜兒怕是不能再生孕了。”

蘇易揚說完,一家人都沈默了。

王小虎剛想出來換壺茶,就聽見門外幾人的交談,心裏頓時一緊,大手不禁加了力,險些捏碎了瓷壺。

“良叔,嬸子……”

王小虎突然的出聲驚住了呆滯的陳家人,幾人臉上同時閃過猶豫、痛心、不安和歉意。

“我會娶小媳婦兒的,我喜歡小媳婦兒,不管他變成怎麽樣,我都要他。”

王小虎是個憨厚老實人,他不太懂得說話,可這幾句話確實感動了陳家人,要知道這可是要斷後的啊。

“小虎……”蘇艾青眼睛濕潤。

“嬸子,再過幾月就是小媳婦兒的十八歲生辰,您應過我們可以成親的。”王小虎慌忙說道,他什麽都不想,他只想要小媳婦兒。

陳家人最終還是瞞住了黎瑾瑜。

六個月後,黎瑾瑜和王小虎的婚禮如期舉行。

又是兩個月後,黎瑾瑜才知道了自己的身子狀況,他不怪家人的隱瞞,因為那是愛他才如此迫不得已;他也不怪王小虎,因為那也是愛他才如此迫不及待;他只怪自己,能不能生子,他自己是無所謂的,可是他不想讓小虎有遺憾,他知道小虎是很愛孩子的。

黎瑾瑜不甘心,再次敲了蘇易揚的房門。

“爺爺,這世上難道真沒有能醫治這毒的人了嗎?”

“瑜兒,爺爺實在想不出了,爺爺只恨自己當初為何沒有向師叔學了那毒術,才令自己今日這般無能。”蘇易揚臉上痛苦之色明顯,這件事對他影響實在太大,他一直耿耿於懷。

“爺爺……”黎瑾瑜上前抱住了對方,他知道因為自己,家人已經難過了很久。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易揚,你是說你師叔毒術了得?”

黎雲青剛才一直站在門外,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蘇易揚立時展開一個笑顏,帶著幾分痛恨,自己這腦子果真是上了年紀,怎麽就沒想到自己那個鬼靈精怪、神出鬼沒的師叔呢?

“瑜兒,這下你有救了。”

這下,黎瑾瑜也總算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晚上,蘇易揚便將好消息告訴了家人,只是也說了一個壞消息。

“只是……”

“怎麽了?”好不容易歡欣鼓舞的眾人,又被吊起了心。

“只是我與師叔二十幾年未曾見過面,早已失去了聯系,師叔又是個隨心所欲之人,最愛游戲江湖,此刻他身在何處,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倒是不難,我們派人去找便是了。”陳子琦建議道。

“琦兒,你是不知,師叔他老人家一向是神出鬼沒的,當年師傅離世時,我也想找過他,可始終無果。”

……

眾人又是一番沈默。

“這也不擔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讓我皇兄來尋人是再好不過的,放了榜,讓下面人多留意,我和皇兄再暗裏派人去查,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的。”軒轅昊出聲道。

聽對方這麽一說,眾人都覺得有理,便又展開了笑顏。

只是他們沒想到,即便出動了皇權,這毒醫蹤跡還是難尋。

這一找,便是五年……

第八篇 大結局

日子便這麽不緊不慢過去了。

五年裏,黎瑾瑜心中的那把希望之火早已被淋滅,他知道自己是應該相信的,相信世上會有奇跡,相信他和小虎終會有個健康乖巧的寶貝,他始終清楚,這種相信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該為了深愛、關心他的家人和愛人,但他的耐心和信仰真的是被五年的時光耗盡了。

五年了,就連皇帝出動也沒有師叔祖的消息,那他還要堅持和期待什麽呢。

黎瑾瑜在堅強、相信、自責和失望中度過了這五年。

五年裏,王小虎依舊愛他,依舊疼他,依舊陪著他,兩個人不曾分開過。雖然有時黎瑾瑜會偷偷想,自己放手讓他找一個更好的人是不是對兩人更好些,但他卻始終不能做出決斷,他不能放棄王小虎,他離不開對方,而他相信,對方也不能失去他。

王小虎想過了,他喜歡小孩子,可那也是建立在那是他和他家媳婦兒所生,他是不可能失去媳婦兒的,雖然對不住爹娘,但他也只能做個不孝之人了,令他欣慰的是,他還有個弟弟,每每想到這裏,他也就意外對弟弟關愛了,若是沒有每日對媳婦兒的騷擾,王小虎想他是會更疼他的。

王小虎想,即便這世上沒有奇跡,即便媳婦兒和他不能擁有一個孩子,他還是會和媳婦兒幸福的!

然而,奇跡總是會有的,只是姍姍來遲了。

“二弟,瑜兒……”

正在擺弄藥材的黎瑾瑜遠遠就聽見了大哥陳子琦的召喚聲,透過清晨的薄霧,隱隱中帶著一絲愉悅。

黎瑾瑜眼眸裏留著疑惑,但還是站起了身出去迎接。

“大哥,這麽早,是要做什麽嗎?”

“呼呼,”方才跑得過急了,陳子琦這一停下就喘氣不停,可又急於說出這個好消息,因此話語便是斷斷續續的,“二弟,有……有救了……方才,方才京裏……傳了信,師叔祖,他老人家……找……找到了……”

“碰!”刀柄落地聲驟然響起。

黎瑾瑜一臉不敢置信,他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曙光了……

“二弟,你有救了。”

陳子琦穩住了氣,開心地摟住了自家弟弟。

二弟善良,老天爺終究是不會忘記他的。

師叔祖是在皇宮禦膳房裏被侍衛抓住的,怕他再次消失,軒轅傑特意將他安置在了一個單獨的豪華房間,命人天天好吃好喝招待他,同時又派人重重把守,自然,皇帝也將他徒孫的境況說與了他知。

毒醫雖是性格怪僻之人,但也重情,原本還對皇帝設陷阱套住他心生不滿,可在知曉實情後,便老老實實地住了下來,只是堅決不住皇宮,說似牢籠,他不願做那只被束縛了翅膀的可憐鳥,皇帝聽完,心裏有些生氣,卻也不敢表現出,只好又趕緊為他在京城置了一所房子,雖不如宮廷的華麗,倒也清靜雅秀,除了裏一層外一層的重兵。

王小虎帶著黎瑾瑜,坐了大哥夫的黑馬“千裏奔”往北趕去,只半月,便到了京城。

軒轅傑對黎瑾瑜始終是有愧的,原想自己是一國之君,卻還是讓自己的恩人足足等了五年,所以在知曉二人抵達京師後,便立刻親自去迎接,送二人到了毒醫所住的房子。

許是第一次的印象實在太糟,毒醫發了脾氣將皇帝直接趕走了,軒轅傑雖是氣得牙癢癢,可也怕得罪了對方,若是因此令他不願醫治了,那豈不是前功盡棄,所以再對黎瑾瑜又細細地關照了一番後,拂袖回了宮。

黎瑾瑜沒想到師叔祖竟如此年輕,僅憑外貌,怕是只有四十來歲,竟比他爺爺還要年輕,現在他也終於明白,為何皇帝拿著二十幾年前的畫像也能認出對方了。

“師叔祖。”王小虎和黎瑾瑜兩人恭敬地對對方作了揖。

“嗯,你便是易揚的孫兒兼徒弟?”

在黎瑾瑜打量毒醫時,毒醫也在暗中打量著身前的兩人,聞出黎瑾瑜身上淡淡的一股藥香味,他就知道師侄的醫術都該是傳給了眼前的青年。

“嗯。”黎瑾瑜點頭回道,爺爺將畢生的醫學都傳與了他,說是他的徒弟也沒錯。

“我餓了。”毒醫突然坐了下來,斜躺在木椅上,撫著自己的肚子這般說道。

聞言,王小虎被對方莫名的行為弄得一楞,這大下午的,肚子餓什麽?

黎瑾瑜不似王小虎一根筋,很快便反應過來,忙開了口,“師叔祖,徒孫這就為您去準備吃的。”

毒醫拿著木簽剔著牙,搭著腿搖晃著,倒也不回話。

“媳婦兒,我去。”

媳婦兒都趕了半個月的路了,這才剛落腳就被要求去做飯,王小虎心疼了,自己身子強,無所謂,但是要讓媳婦兒受累,王小虎是決計不同意的。

“我口味可是很刁的,你這呆子做的飯,嘖嘖,可別毀了我的心情啊。”毒醫冷笑地出了聲,刁難著二人。

“那就更需我來煮了。”王小虎回頭對著毒醫自信地說道。

和媳婦兒游歷的一年裏,媳婦兒總是忙著學醫治人,顧不上飯,王小虎又怕客棧裏的飯不合媳婦兒胃口,所以都是自己親自去料理;成婚後,王小虎就更舍不得媳婦兒受累了,便向蘇艾青討教了菜式,自己學會後回頭再做給媳婦兒吃。

這般下來,王小虎的廚藝自然是不在話下,雖比不上蘇艾青,但也絕對美味。

毒醫雙眼微瞇,定定地看了二人好一陣,方開了口,“那還不快去,想餓死我老人家啊。”

得了令,王小虎臉上立時展開一抹笑,抓過黎瑾瑜的手就往外走,卻被毒醫再次叫住了。

“你去做飯,拉他做什麽?”

“媳婦兒趕了半月的路,他該累了,我先去給他燒些水洗洗,接著自然是回房休息啊。”王小虎理所當然地回道,沒覺得這麽安排有絲毫不妥。

“你這是讓我老人家等了?”語氣不善,帶著威脅。

可惜王小虎就是個直腸子的,他楞是沒聽出來,便回道:“師叔祖,您不老,若是說起來,您便是做我大哥也沒問題了。”

“噗……”

毒醫一個沒留意,含在嘴裏的茶盡數吐出,喉嚨被嗆住,直咳嗽,臉色通紅。

黎瑾瑜則是站在一旁,辛苦地忍著笑,誰說他家小虎不聰明的,只是,這樣怕是要得罪師叔祖了。這麽想著,黎瑾瑜便伸手拍了拍王小虎,示意他先去廚房燒飯。

王小虎糾結著臉,凝眉顯然不願意。

毒醫實在不願再被那個笨蛋氣住,便做了一回好人,對二人吩咐道:“行了,快下去收拾收拾,這飯晚上來煮。”說完,起身離座,超後堂走去。

望見師叔祖的身影隱沒在木墻之後,黎瑾瑜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媳婦兒笑起來果真好看,竟叫王小虎看呆了,湊身上前便是一吻。

黎瑾瑜沒註意,被吻了個結實。

晚飯是王小虎一手包辦的,也真對了毒醫的胃口,直到夜裏入睡前,對方都沒再無理過,可也沒提治病之事。

王小虎著急,好幾次想開口詢問,卻都被黎瑾瑜拉住了手。

房間裏,油燈昏黃。

王小虎和黎瑾瑜躺在床上,也許是白天睡了覺的緣故,這下兩人倒沒了睡意。

“媳婦兒,你為什麽不讓我問師叔祖何時為你醫治呢?”王小虎摟著自家媳婦兒,有些委屈地問道。

“師叔祖是長輩,我們又是有求於他,所以絕不可勉強他。”黎瑾瑜回道。

“但是,他會不會不願為你去毒,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不行,我這就去找他,要是他後悔跑了,那怎麽辦?”越想越慌,王小虎趕緊爬起來,卻被黎瑾瑜拉住了身子。

“師叔祖不會跑的,若是那樣,他也不會等到你我二人到了京城才走,而且現在夜已深,你貿貿然驚擾了他休息,那是對長輩的不敬。”

“那,那他為何不提呢?”經媳婦兒這麽一說,王小虎也定了心,收回了落在帷帳外的右腿,重新摟住了黎瑾瑜。

“這,我想師叔祖該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吧。”關於這一點,黎瑾瑜其實心裏也不甚清楚,不過眼下他們也只能等,不是嗎?

接下來的日子,毒醫仍舊不提治病之事,只是每天變著法兒地捉弄王小虎,提著各種無理的要求,譬如,洗腳奉茶,夜深讓他去京城西街買熱乎的紅棗糕,下雨天讓他去屋頂換瓦片……

王小虎想著是為了自家媳婦兒的身體,所以便毫無怨言地忍了過來,可這不代表黎瑾瑜也能忍,他知道師叔祖為難自己是想試探他們,可他卻不能接受對方這般欺負王小虎,一次次的過分要求,矛盾終於在王小虎因淋雨而傷風後徹底激發。

為王小虎餵了藥蓋好被子後,黎瑾瑜便直接來了毒醫的房間。

“師叔祖,身為後輩,徒孫自知不該對您不敬,可您三番兩次為難小虎,這是為何?”黎瑾瑜很清楚今日若是與師叔祖翻了臉,那麽自己這病也許就再也不可能獲治,但他不後悔,小虎一向身子健壯,可如今卻為了竟躺在了床上,他怎麽還能冷靜呢?

毒醫躺在搖椅上,闔眼輕搖著手中的扇子,仿佛完全沒聽見黎瑾瑜的指責。

“師叔祖!”黎瑾瑜這回是徹底怒了,誰說他是淡定之人,若是事與王小虎有關,他就不可能冷靜。

毒醫幽幽地睜了眼,臉上帶了些怒意,像是不滿有人擾了他清靜。

黎瑾瑜雖然還生著氣,但他也知道自己口氣不善,看見師叔祖睜了眼,便低了頭不說話。

“方才我給你的藥,你可都為那呆子餵下了?”毒醫終於出了聲。

“嗯,都餵下了。”黎瑾瑜回道,只是普通的傷風發熱,他本想自己去抓藥的,誰知卻被告知師叔祖已經準備好了藥。想到這裏,黎瑾瑜心裏有些後悔了,不是後悔來找師叔祖理論,而是後悔自己失了理智對長輩這麽無禮,言語沖撞。

“哦,那你就下去吧。”說完,毒醫又晃起了搖椅,閉眼休憩。

見對方如此悠閑,黎瑾瑜心中的氣又騰騰地冒了起來,可畢竟對方是自己的師叔祖,他還是無奈離開了。

入了房,坐在床沿,黎瑾瑜細細地撫摸著王小虎的臉頰,然後便脫了外衣,上了床,躺在王小虎的懷裏就睡了過去。

黎瑾瑜覺得渾身難受,身上像壓了千斤重,他想翻身推開卻不得,忽然胸口一涼,他猛然睜開了雙眼,卻見王小虎正趴伏在他胸前。

“小虎,你做什麽?”黎瑾瑜試著推開身上的人。

與往常不同,王小虎沒有立即回答黎瑾瑜,而是繼續了手中撫摸的動作,一張嘴便咬住了身下人的茱萸。

“啊……”被突然刺激,黎瑾瑜忍不住尖叫出聲。

“小虎,”黎瑾瑜使出了全身的勁兒推攮著身上的人,小虎太不對勁了。

王小虎總算接收到了媳婦兒的呼應,擡起了頭,臉色緋紅,眼睛茫然一片。

雙目一凜,這是中了春/藥?!

黎瑾瑜回想今日的種種,心裏便了然,師叔祖為何給小虎下春/藥?

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上就被王小虎點起了火,密密麻麻的吻紛至沓來,落在他的唇上、脖頸、胸口和大腿。

黎瑾瑜徹底失去了思考,整個人被王小虎拉入了欲海之中……

第二日清晨,黎瑾瑜悠悠轉醒,只覺得渾身酸軟,腰更像是被馬車碾斷般,麻痹無知覺,輕輕扭動一下身子,就發現了身後□的脹滿。

“嘩~”

黎瑾瑜的臉徹底紅透了,昨夜的抵死纏綿與瘋狂淩亂完全在腦海裏重現,雖然知道是中了春/藥的緣故,但黎瑾瑜心裏還是不免責怪起王小虎的不加節制了,而且,竟然,竟然做完還不抽出私物。

想到這裏,黎瑾瑜更羞窘了。

等黎瑾瑜從床上爬起時,已是滿頭大汗,穿了衣裳,便想出去打盆水,再囑咐廚房燒些熱水來。

“公子。”門外突然站了一個侍從嚇了黎瑾瑜一跳。

“這麽早,可是有事?”黎瑾瑜問道,可聲音卻是有些幹啞,明顯是春宵一夜的結果。

“這是神醫囑咐奴才定要交與公子的。”侍從說著,便將手裏的一封信和一個藍布包裹交給黎瑾瑜。

【這又是做什麽?】黎瑾瑜心裏揣度著,接了手,又吩咐道,“吩咐廚房燒些熱水,我要沐浴,多謝。”

“是,奴才這就去辦。”侍從說完後,就離開了。

關了門,黎瑾瑜將包裹放在桌上後,拆了信,卻在看到信上內容的剎那,臉色微變。

信上寫著:

瑾瑜徒孫,毒已解;另附《毒術》,權作滿月之禮。

黎瑾瑜軟坐在木椅上,雙手撫上平坦的小腹,眼睛已經濕潤……

十個月後……

黎瑾瑜生下了健康的三胞胎兄弟……

老大壯實像王小虎,老二安靜似黎瑾瑜,老三活潑親蘇開心……

幸福,也許會姍姍來遲,但,終歸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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