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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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最終，這一年的年底，楊益迦還是帶著妻兒回到了老家，因為發小打來電話說他們共同的初中好友呂琨因感情受挫心情不好酒後醉駕，結果不幸出車禍去世了，走得很突然，讓他回去送別好友一程。
原本瑪妮瑪妮沒打算回去，但楊益迦對她軟磨硬泡，說他一個人回去沒面子、會被人笑話，“人家別人都是一家子整整齊齊回去團圓的，就我每次都是孤家寡人的，別人會以為我離婚了，要不也會覺得我家庭不和、沒有家庭地位，連老婆孩子都領不回來！你說我的臉往哪兒擱？”
“你媽在咱們這個小家霍霍的時候，你半個屁都不放，現在讓我回去陪你演家和萬事興去？你不覺得惡心，我惡心！”
“你就當是為了我，回去幫我撐個場面行嗎？”
“不！我現在誰都不為，我只為我自己！我真的找不到一點兒理由跟你回你們村去！於我而言，回婆家就是去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跟一群沒有血緣關系且把我當外人的人強行綁定強顏歡笑心口不一看你爸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想想，在你們村，我沒有發小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熟人，我回去幾天，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回去幹嘛？當門神去？”
“不是老婆……剛結婚那幾年，你不是挺愛回去的麽？”
“是！我那時候很單純很天真，滿腦子慢心眼兒的真善美，我把你當成是我的靠山，我非常開心，滿懷憧憬，我以為結婚了意味著我就多了一個家，多了一個避風躲雨的溫暖港灣，多了一對會關心疼愛我的父母，多了一群能夠互幫互助的兄弟姐妹和親戚。哪知道事實正好相反，你爸媽是我的風雨和災難！他們打破了我關於婚姻關於世界的一切美好的幻想。剛結婚的時候，我是真的把你父母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把他們當成了父母，把我自己當成了他們的孩子，所以我像你一樣，老想往家裏跑，雖然你媽經常都是拿粗茶淡飯甚至是剩菜剩飯招待遠道歸家的我們，但是我那時並不介意，我那時候還知足、傻樂，覺得跟你在一起、跟你父母在一起，就是一個家的樣子，吃得差住得不好，我一點兒都不介意，只要能容納我的精神就行，後來，沒想到，你們把我的精神也趕出來了，讓我純粹的無家可歸！我現在明白了，隨隨便便地把別人當家人是多麽的荒謬可笑，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簡直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哎呀，不論我跟你說什麽，你都跟我長篇大論一場！我表明一下我的立場，我初中關系挺鐵的一個哥們兒沒了，我肯定得回去送他一程。你要是不回，那你就得一個人在河北帶著布丁孤苦伶仃地過節。你要是回去了，我帶著你和布丁看看家鄉的雜耍，吃吃家鄉的特色美食小吃，不比你們待在這異地他鄉美嗎？”
“那你得答應，如果我和你爸媽發生沖突了，你得向著我，如果你做不到，那這次將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跟你回老家！我心狠手辣說到做到！”
“行行行！我答應！”
一家三口風塵仆仆地回到了村裏，因為怕母親又勸他別回去，所以楊益迦沒有告訴母親，準備給母親一個驚喜，結果卻是十足的驚嚇。早上吃過飯，楊母正準備上老姐妹家打牌去，出租車停在了門口。看到兒子兒媳從車上下來，楊母臉變成了鴨血色，“不是讓你們退票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媽，看到我們回來你不高興啊？”
“你這樣的父母真是世上少有，人家別人家的父母，盼星星盼月亮早就盼著兒女回家了，我同學老家下大雪了，雪積得很厚，他父母率領全家人連夜掃雪，一直掃到了村口，就為了迎接他的車進村。還有另一個同事，他高鐵晚上十二點到站，他父母天一黑就打著手電筒站在村口望著了。你跟別人家的父母差別咋就這麽大呢？”瑪妮說。
“總是拿別人的父母跟我們比，那你有本事嫁別人家當兒媳婦去！”楊母的眼陷得跟兩個窟窿似的。
“我嫁別人家去，誰來治你這個惡婆婆？我嫁你們楊家就是來替別的女同志擋災的！”
“不是……你們這……你們這突然回來打亂我的生活和計劃了，完了，牌也打不成了，我又有的忙活了！你們那屋長期不住人，全是灰，咋的？要不你們自己打掃吧？”
“媽，你該幹啥幹啥去！我們保證不影響你原來的生活。飯我們自己做，屋子我們自己打掃。”
“真的？”楊母的臉這才舒展開了。
“真的！”
這時，楊益平的第二任妻子蘭心領著一個男孩出來了，那個男孩是益平和前妻祥雲所生，祥雲車禍去世後的第四年，益平娶了大齡剩女蘭心。“媽，你想打牌就去吧！家裏有我呢，大哥大嫂的屋子我可以幫著收拾，午飯我來燒，您趕著飯點兒回來就行。”蘭心的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她的話讓瑪妮感到意外，她仿佛在這個新妯娌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於是，楊母哼著歌兒高興地走了。
“你媽可真是絕了，親孫子回來了，坐了一夜火車了，又冷又餓的，也不給整點兒早飯吃，啥也不管，就自己快活去了！她都整整四年沒見過布丁了，看到布丁，竟然一點兒親熱勁兒都沒有！我真是覺得不可思議！真的超出了人類感情所能理解的範圍！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回你們這個破村子！”瑪妮抱怨道。
蘭心非常熱情，把早上吃剩下的半盆油餅加熱了端上桌，又把幾袋袋裝的純牛奶倒進鍋裏煮好了，盛在了四個碗裏，有一碗是她特意給繼子盛的，“你愛喝牛奶，你也再喝點兒吧！”
飯後，瑪妮和丈夫去打掃屋子，飛舞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到晌午的時候，她堅決不去做飯。“以後我回來只吃現成飯，我堅決不做飯！孫子不給帶，飯也不給做！有這樣當婆婆的嗎？我風塵仆仆地回來，她不給我做飯，倒要我做飯給她吃！想得美！”
益平單位還沒放假，所以還沒回來。廚房裏就只有蘭心和楊益迦在忙活了。飯做好了，蘭心給婆婆打電話，婆婆這才從牌局上回來，比她回來的還晚的是上街看熱鬧的公公，村裏有一戶人家的兒媳和婆婆打架呢，公公進人家家裏拉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看了一上午的是非。他不好意思光看不拉架，又怕徹底拉開了沒得熱鬧看，於是隔一會兒便裝模作樣地去勸勸架。
兩個老佛爺一回來，楊益迦便讓布丁喊“爺爺”“奶奶”，布丁看著兩個陌生的老人，半天張不開口，楊益迦便一個勁兒地鼓勵兒子，瑪妮見兒子實在叫不出，便說：“別逼孩子了！叫什麽叫啊？這麽多年了，硬是閑待著，也不去帶孫子，連個玩具和吃的都沒給買過，布丁對他們都沒有感情，能叫得出來嗎！”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孩子的爺爺奶奶，有血緣關系，能否認嗎？”
“你們覺得你們配當爺爺奶奶嗎？”
“怎麽不配？只要他流著我們楊家的血，我們就配！沒有我們就沒有他！”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布丁與爺爺奶奶之間的那種生分感漸漸消退。他突然想起了幼兒園的同學，便問：“奶奶，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王八蛋？”婆婆的臉瞬間鐵青，“爺爺，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神經病？”公公瞬間將筷子摔到了桌上。
“你教的？”楊益迦問妻子。
“你這語氣是在審問我嗎？是我教的，怎麽了？這些年，我心裏多少氣，我罵他們幾句怎麽了？我發洩發洩怎麽了？他們如果做得好，我會說這樣的話嗎？”
“餵！鄭瑪妮，我們怎麽就對你不好了？我們欠你的呀？”婆婆也把筷子摔了，其中一支筷子竟插在了瑪妮的米飯上。瑪妮拔出筷子，摔到了婆婆臉上。“你們就是欠我的！你們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那幾年，我是怎麽對你們的，後面你們是怎麽對我的！我心裏就是不平衡！我就當是我的好餵了狗！”
“我就不明白了，你總說你以前對我們好、對我們好，好啥了呀？你是給我買金鐲子了還是給我買金腰帶了？還是給我們買豪車別墅了？還是我們跟著你吃香喝辣了？啥也沒有，還總想讓我們感激你！”婆婆說。
“我帶著你們去天津旅游、去秦皇島看海，去白洋澱劃船，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們，給你們買文創雪糕、買二十塊一杯的奶茶，給你們買幾百塊一件的衣服，把你們當孩子似的哄著，你們想要什麽就給你們買什麽。要不是因為有我這個兒媳婦，你們到現在連北京都沒去過，我說的對不對！”
“哎呀！那倒未必，你做的那不都是晚輩該做的嗎？你說沒有你，我們就上不了北京了？那可真不一定，如果我兒子娶的不是你，是別的女人，說不準人家對我們比你還要好上幾百倍呢！別說北京了，說不準連新加坡、克林頓都帶我們去過了！”婆婆把地名兒華盛頓說成了克林頓。
“你們什麽都不願為兒孫付出，還想讓兒媳婦給你們鮮衣美食、帶你們周游世界？可真夠不要臉的！”
“我們就是有這個命，你看看蘭心，比親生女兒益彤對我們還要好！自從做了我們楊家的兒媳婦兒，啥活兒都搶著跟我幹，我要是身體上哪有兒有點兒不舒服，她比我都著急，趕緊就帶著我上醫院了。還給我買洗面奶、抹臉油，我以前哪用過那些高級玩意兒啊，這不現在指望上蘭心了，她買啥都會想著給我也整一份。蘭心還說下次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旅行的時候，要帶上我們老兩口，所以說你不要以為如果沒有你，那些地方我就去不了了，別自以為是了，你不帶我去，蘭心也會帶我去！”
“行！我倒要看看你的命能好多久！看看別人對你的好能維持多久！”瑪妮氣得飯都不想吃了，她摔碗離桌了。下午，王璇開車來看她了，她的氣還沒消。“為什麽不是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憑什麽讓她一個惡人遭好報？她不遭惡報，我實在是氣不過！”
“唉！沒辦法呀！有些事情咱也左右不了啊！你說你婆婆人品挺不咋的，咋好兒媳婦兒全跑她家了？一個接一個地輪著孝順她，我看還真就是命！”王璇無奈地嘆氣，“你想讓她盡快遭報應，老天爺不給她安排呀！你說有什麽天理呢？所以你還是別跟楊益迦鬧離婚了，萬一你們離了，楊益迦再娶一個，像蘭心一樣孝順你婆婆，那你還不得氣死！”
“那個蘭心也是個沒腦子的，缺心眼兒，和我當初嫁進來時一樣的傻逼，也不先打聽打聽那老東西什麽人品什麽德性，也不先觀察觀察思考思考那老東西值不值得她對她好，就開始掏心掏肺地付出！遲早有她後悔的一天！等生個孩子她就知道了！她現在對那老東西有多好，日後她就會有多後悔！現在的我就是將來的她！”瑪妮說著說著不由得咬牙切齒、捶胸頓足，“我願意減少三年壽命，換她現在就遭報應！”
“那可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好命去跟她的爛命做置換，她哪配啊？瑪妮，婆媳關系已經對你形成了極大的內耗，對你的精神和身體傷害都挺大的，你還年輕，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夢想要去追尋去實現，而他們已經老了，沒啥正事幹。所以，跟他們鬥，浪費的是你自己寶貴的時間和心力，劃不來的！”
蘭心和王梅芯的婆媳情深令瑪妮心如吞蠅，蘭心跟曾經的她一樣，也是那種窮苦人家出身、沒家底卻極有家教的人，善良單純到令人不適，她不僅對繼子好到沒話說，還給婆婆捶背、按摩肩頸、打洗腳水……婆婆說她腰疼彎不下腰，蘭心便幫她洗頭。婆婆原本就懶，這下來了蘭心這個勤快的，家裏大部分屬於女人的家務活兒都被蘭心搶著幹了。瑪妮有意點醒她，“歇會兒吧！你咋那麽不心疼自個兒呢？咱是來他們家當兒媳婦兒來了，又不是當保姆長工來了，等你累出病了，看看他們會心疼你嗎？”
“哎呀，就這些活兒，誰幹不是幹，我不計較那些，我多幹點兒又少不了一根毫毛，順便還鍛煉身體、陶冶情操加減肥了呢！我平常和楊益平在外上班，也幫不上婆家什麽忙，年底好容易回來了，能幫一點是一點吧！我父母都是農民，我一路是苦著過來的，所以我現在特看不得別人受苦，不論是誰有苦有難我看到了都得幫一下，更何況是自己的婆婆。”蘭心說。
“現在的你就是曾經的我，我以前對王梅芯也你這般掏心挖肺，她也與我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但是自從我沒了收入且懷孕後，她的嘴臉立馬就變了，你都想象不到她是怎麽樣惡毒地對待我。你別看她現在對你稱讚有加的，那是因為你現在能給她帶來價值，她需要你。等哪天你懷孕了、你有孩子了、你需要她幫助了，看看她能像你對她一樣對你好嗎？”
“無所謂，我對任何人好都不計回報，我怎麽對她是我的事，她怎麽對我那是她的事，我不去想那麽多。即使她對我不好，我也會對她好！我自己的親媽身體不好，早早的就生病去世了，現在遇到了婆婆，對她好就當是彌補我對自己親媽的遺憾了！既然成為一家人了，就是緣分，還計較那些細枝末節的幹嘛？我只求自己問心無愧！”沒活兒幹了，蘭心就給元寶講《三字經》《二十四孝》裏的故事，等元寶聽累了，跑出去玩了，她自己就捧起《論語譯註》《孟子性善論研究》《顏氏家訓》《大戴禮記》等書讀。每次聊起婆婆，蘭心甚至還要給瑪妮做思想工作，“你說咱們都是有文化的、知書達理的人，咱跟一個沒文化的老太太有什麽好計較的！”“做一天好事不難，難的是做一輩子好事，我倒想看看你能對她好多久，看看你是不是能孝順到她生命的盡頭！”“肯定的，我對自己的要求就是這樣的！”“你先懷孕、先生個孩子再說吧！”
看到瑪妮回老家幾天都是吃現成飯，竈上的事一點不幫，就連擺碗發筷子的事都不管，蘭心對她生出許多情緒來，她跟婆婆說說笑笑的，卻不理瑪妮了，看到瑪妮一來，就立馬同婆婆拉下臉來。擺盤時，她和婆婆不約而同地把新菜擺到離瑪妮最遠的位置，幾盤剩菜則都在瑪妮的位置跟前兒。氣得瑪妮一頓移山倒海，把現做的菜全部移到了自己面前。“老婆，你這是幹嘛？”楊益迦質問道。“你咋不看看她們幹嘛了？楊益迦，你要再跟著她們一起對付我，我把這熱菜湯子澆你頭上！並且我保證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再陪你回老家，你想讓我回來除非擡著我的屍體回來！”想起自己回家之前跟妻子的約定，楊益迦這才趕忙偃旗息鼓。蘭心敲打道：“大嫂，咱也動彈動彈！這幾天家裏活兒多，做一大家子的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大家每個人都做一點兒，幹起來不就快了嗎？這樣每個人都輕省！坐著不動，也容易胖啊！”“蘭心，你不想做，你可以不做啊！管我幹嘛？我剛嫁進來的時候，我對他們比你都貼心比你都勤快，我現在變得冷酷無情了，你也不想想是為什麽！你試試把一小杯開水倒進一大盆冰水裏，那杯開水的結局會怎麽樣？蘭心，我來時淌的泥水路，你沒走過，就不要笑話我把腳弄臟了！我來時的路就是你即將要踏上的路，我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笑得出來！我看看你們能婆媳情深到什麽時候！”“放心吧，我是不會變的！”“我祝願你不會變！”
瑪妮氣得心“嗵嗵”跳，她打了個車就跑到王璇家去了。“你說我盡遇些什麽人？心如蛇蠍的婆婆、缺德的公公、不作為的丈夫，現在又蹦出來個沒腦子的妯娌……他們一家人擰成一股繩，來對付我這個外人！我那妯娌沒有點兒見微知著的判斷辨別是非的能力，油鹽不進的，和王梅芯那老太婆一個鼻孔出氣，還明裏暗裏地教訓起我來了！”
王璇有買正宗土雞蛋的途徑，瑪妮便拖她買了一些帶回婆家，想做給布丁吃。初四早上，楊益迦煮了10個土雞蛋，給一家人當早餐吃。“哎呀！這土雞蛋確實是好吃噢，很有味道，跟我小時候吃的雞蛋一模一樣，就是香！”婆婆讚不絕口，還想吃第二個，瑪妮眼疾手快把盆搶走了，“就剩兩個了，給元寶和布丁留著吧！”瑪妮將兩個蛋抓在了手裏，對婆婆道，“您也知道土雞蛋更好吃更有營養更健康，現在市面上賣的雞蛋全是用了激素和抗生素的，小孩子吃了體質下降容易生病，真正的土雞蛋又很難買到，您反正一年四季也沒啥事，不如養上十幾只土雞……噢，買雞仔的錢和餵雞的糧食錢全都我出……這樣，您的兩個孫子、三個外孫外孫女兒就都有土雞蛋吃了。”瑪妮前兩年就想讓婆婆養些土雞，好讓布丁有土雞蛋吃，可惜她多次勸說無果，婆婆怕耽誤了她玩耍就是不願意養，這次借著吃土雞蛋的好時機，她又一次點撥婆婆。“是啊！媽，您多少幹點兒活兒，也算是鍛煉身體了！您也看到了，布丁特別愛吃雞蛋，恨不得一天吃十個。但是超市的雞蛋我們買什麽品牌的都還是不放心。您養上些雞，每次雞蛋攢夠二三十個了，我叫個快遞上門取了給我們寄過去，這樣布丁就有放心的雞蛋吃了，你們也可以吃啊，年底還可以殺了吃土雞。”“是啊！蘭心也計劃要孩子了，她要是過幾個月懷上了寶寶，吃土雞和土雞蛋對孕婦和寶寶都更好啊！”瑪妮生怕婆婆又像之前幾次拒絕她，趕緊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都說了一遍。蘭心也把目光投向了婆婆。
“唉呀！你們這不有買土雞蛋的渠道了麽，把賣土雞蛋那人的電話要來，以後只要想吃土雞蛋，打電話讓他給你們寄不就得了。”婆婆說。
“唉呀，那能一樣嗎？那種大規模養殖的土雞肯定多少是要餵飼料的，而且抗生素和激素不少用，根本不能完全放心啊！跟自己養的怎麽能比啊！”瑪妮反駁了婆婆。
“那……那你們就全當我死了！要是我真死了，你們吃不上土雞蛋怎麽辦？就不活了嗎？還不是該咋活就咋活嗎？我這現在是享福的年紀，你們整天想給我安排點兒活兒幹！一會兒想讓我帶孩子，一會兒又讓我養雞養豬的！養兒養女，簡直就是養了些個冤家！”
“那您這孫子不想帶，雞也不想養，您這說得過去嗎？聽楊益迦說，在我嫁進來之前的那些年，你每年都養十來只土雞，還養兩只羊。怎麽這幾年自打有了兒媳婦兒有了孫子就怎麽都不願意養了呢？”
“以前就我們老兩口，養上十只雞，下的蛋多得都吃不完，現在家裏添了這麽多人，那得養多少雞才夠吃啊？下點兒蛋，給你們一分巴，我自己都得不著幾個了！所以我幹脆也不給你們養了！”
“原來您養了雞和羊，是只想給自己吃、不給兒子孫子吃啊？”
“隨你怎麽說，反正我現在也老了，養不動了。每天能把我自己伺候好、把我自己哄高興了就不錯了！”
“您說您家祖祖輩輩都長壽，都能活到一百歲，您又啥都不想幹，那您後面還有四十年呢，您就打算優哉游哉白吃白喝晃悠著過啊？”
“嗯！我就喜歡晃悠著過啊！我就是只喜歡耍不喜歡幹活！”
“那是肯定的，耍，誰都喜歡，但前提得有一定的資本啊！你說你們要是年輕的時候掙下一定的家業了，現在養老無憂了，子女也都前程似錦飛黃騰達、不需要你們幫襯了，這種情況下，你們想咋躺平就咋躺平。現在的情況是，你們自己一分養老錢沒攢下，子女也都過得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你們有那個躺平的條件嗎？”
“有沒有條件我們都躺平了！”
“你說你們不喜歡大城市的生活、不想去大城市，行，那我自己帶孩子，讓你們回村裏。農村人也沒別的資源和特長，不就是養點兒雞鴨種點兒田嗎？結果你們連這也不願意。我說布丁喜歡喝小米粥，外面買的小米可能有科技狠活兒，還可能農殘超標，還可能是染色小米，所以我想讓你們幫我種一畝小米，你們也一口就拒絕了，就算我出錢你們也不幹！”
“你有那閑錢你可以雇別人幫你種啊！為啥非得雇我們啊！我們不想種不行啊？為啥非得逼我們！我多次跟你們表達過我們的心聲了，我們老了，幹不動了，你們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想幹啥自己幹去吧！就別麻煩我們了！”
“一副白吃白喝白嫖的嘴臉！”瑪妮恨恨地罵道，“你們連力所能及的都不想付出一丁半點兒，那我們憑什麽每個月還給你們打500塊錢？從下個月起，你們別再指望楊益迦給你們打生活費了！”
“不打就別打！有本事你讓楊益迦跟我們斷絕父子母子關系！走，咱們現在就去找紙筆簽斷絕關系的協議去！”公公把兒子從椅子上拽起來，“到時候我把協議印上一百份，貼在村口，讓全村人看看我養了些什麽樣的不孝子孫！”公公說著說著眼睛紅了，竟抹起眼淚來。
“行行行，你和我媽孫子不用帶、雞不用養，谷子也不用種了，你們怎麽高興怎麽來，養老的事交給我們姐弟三個，行了吧？”楊益迦趕緊改口。
“誰會哭會賣慘誰有理唄！”瑪妮用牙齒把嘴唇咬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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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一年的年底，楊益迦還是帶著妻兒回到了老家，因為發小打來電話說他們共同的初中好友呂琨因感情受挫心情不好酒後醉駕，結果不幸出車禍去世了，走得很突然，讓他回去送別好友一程。
原本瑪妮瑪妮沒打算回去，但楊益迦對她軟磨硬泡，說他一個人回去沒面子、會被人笑話，“人家別人都是一家子整整齊齊回去團圓的，就我每次都是孤家寡人的，別人會以為我離婚了，要不也會覺得我家庭不和、沒有家庭地位，連老婆孩子都領不回來！你說我的臉往哪兒擱？”
“你媽在咱們這個小家霍霍的時候，你半個屁都不放，現在讓我回去陪你演家和萬事興去？你不覺得惡心，我惡心！”
“你就當是為了我，回去幫我撐個場面行嗎？”
“不！我現在誰都不為，我只為我自己！我真的找不到一點兒理由跟你回你們村去！於我而言，回婆家就是去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跟一群沒有血緣關系且把我當外人的人強行綁定強顏歡笑心口不一看你爸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想想，在你們村，我沒有發小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熟人，我回去幾天，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回去幹嘛？當門神去？”
“不是老婆……剛結婚那幾年，你不是挺愛回去的麽？”
“是！我那時候很單純很天真，滿腦子慢心眼兒的真善美，我把你當成是我的靠山，我非常開心，滿懷憧憬，我以為結婚了意味著我就多了一個家，多了一個避風躲雨的溫暖港灣，多了一對會關心疼愛我的父母，多了一群能夠互幫互助的兄弟姐妹和親戚。哪知道事實正好相反，你爸媽是我的風雨和災難！他們打破了我關於婚姻關於世界的一切美好的幻想。剛結婚的時候，我是真的把你父母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把他們當成了父母，把我自己當成了他們的孩子，所以我像你一樣，老想往家裏跑，雖然你媽經常都是拿粗茶淡飯甚至是剩菜剩飯招待遠道歸家的我們，但是我那時並不介意，我那時候還知足、傻樂，覺得跟你在一起、跟你父母在一起，就是一個家的樣子，吃得差住得不好，我一點兒都不介意，只要能容納我的精神就行，後來，沒想到，你們把我的精神也趕出來了，讓我純粹的無家可歸！我現在明白了，隨隨便便地把別人當家人是多麽的荒謬可笑，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簡直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哎呀，不論我跟你說什麽，你都跟我長篇大論一場！我表明一下我的立場，我初中關系挺鐵的一個哥們兒沒了，我肯定得回去送他一程。你要是不回，那你就得一個人在河北帶著布丁孤苦伶仃地過節。你要是回去了，我帶著你和布丁看看家鄉的雜耍，吃吃家鄉的特色美食小吃，不比你們待在這異地他鄉美嗎？”
“那你得答應，如果我和你爸媽發生沖突了，你得向著我，如果你做不到，那這次將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跟你回老家！我心狠手辣說到做到！”
“行行行！我答應！”
一家三口風塵仆仆地回到了村裏，因為怕母親又勸他別回去，所以楊益迦沒有告訴母親，準備給母親一個驚喜，結果卻是十足的驚嚇。早上吃過飯，楊母正準備上老姐妹家打牌去，出租車停在了門口。看到兒子兒媳從車上下來，楊母臉變成了鴨血色，“不是讓你們退票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媽，看到我們回來你不高興啊？”
“你這樣的父母真是世上少有，人家別人家的父母，盼星星盼月亮早就盼著兒女回家了，我同學老家下大雪了，雪積得很厚，他父母率領全家人連夜掃雪，一直掃到了村口，就為了迎接他的車進村。還有另一個同事，他高鐵晚上十二點到站，他父母天一黑就打著手電筒站在村口望著了。你跟別人家的父母差別咋就這麽大呢？”瑪妮說。
“總是拿別人的父母跟我們比，那你有本事嫁別人家當兒媳婦去！”楊母的眼陷得跟兩個窟窿似的。
“我嫁別人家去，誰來治你這個惡婆婆？我嫁你們楊家就是來替別的女同志擋災的！”
“不是……你們這……你們這突然回來打亂我的生活和計劃了，完了，牌也打不成了，我又有的忙活了！你們那屋長期不住人，全是灰，咋的？要不你們自己打掃吧？”
“媽，你該幹啥幹啥去！我們保證不影響你原來的生活。飯我們自己做，屋子我們自己打掃。”
“真的？”楊母的臉這才舒展開了。
“真的！”
這時，楊益平的第二任妻子蘭心領著一個男孩出來了，那個男孩是益平和前妻祥雲所生，祥雲車禍去世後的第四年，益平娶了大齡剩女蘭心。“媽，你想打牌就去吧！家裏有我呢，大哥大嫂的屋子我可以幫著收拾，午飯我來燒，您趕著飯點兒回來就行。”蘭心的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她的話讓瑪妮感到意外，她仿佛在這個新妯娌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於是，楊母哼著歌兒高興地走了。
“你媽可真是絕了，親孫子回來了，坐了一夜火車了，又冷又餓的，也不給整點兒早飯吃，啥也不管，就自己快活去了！她都整整四年沒見過布丁了，看到布丁，竟然一點兒親熱勁兒都沒有！我真是覺得不可思議！真的超出了人類感情所能理解的範圍！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回你們這個破村子！”瑪妮抱怨道。
蘭心非常熱情，把早上吃剩下的半盆油餅加熱了端上桌，又把幾袋袋裝的純牛奶倒進鍋裏煮好了，盛在了四個碗裏，有一碗是她特意給繼子盛的，“你愛喝牛奶，你也再喝點兒吧！”
飯後，瑪妮和丈夫去打掃屋子，飛舞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到晌午的時候，她堅決不去做飯。“以後我回來只吃現成飯，我堅決不做飯！孫子不給帶，飯也不給做！有這樣當婆婆的嗎？我風塵仆仆地回來，她不給我做飯，倒要我做飯給她吃！想得美！”
益平單位還沒放假，所以還沒回來。廚房裏就只有蘭心和楊益迦在忙活了。飯做好了，蘭心給婆婆打電話，婆婆這才從牌局上回來，比她回來的還晚的是上街看熱鬧的公公，村裏有一戶人家的兒媳和婆婆打架呢，公公進人家家裏拉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看了一上午的是非。他不好意思光看不拉架，又怕徹底拉開了沒得熱鬧看，於是隔一會兒便裝模作樣地去勸勸架。
兩個老佛爺一回來，楊益迦便讓布丁喊“爺爺”“奶奶”，布丁看著兩個陌生的老人，半天張不開口，楊益迦便一個勁兒地鼓勵兒子，瑪妮見兒子實在叫不出，便說：“別逼孩子了！叫什麽叫啊？這麽多年了，硬是閑待著，也不去帶孫子，連個玩具和吃的都沒給買過，布丁對他們都沒有感情，能叫得出來嗎！”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孩子的爺爺奶奶，有血緣關系，能否認嗎？”
“你們覺得你們配當爺爺奶奶嗎？”
“怎麽不配？只要他流著我們楊家的血，我們就配！沒有我們就沒有他！”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布丁與爺爺奶奶之間的那種生分感漸漸消退。他突然想起了幼兒園的同學，便問：“奶奶，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王八蛋？”婆婆的臉瞬間鐵青，“爺爺，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神經病？”公公瞬間將筷子摔到了桌上。
“你教的？”楊益迦問妻子。
“你這語氣是在審問我嗎？是我教的，怎麽了？這些年，我心裏多少氣，我罵他們幾句怎麽了？我發洩發洩怎麽了？他們如果做得好，我會說這樣的話嗎？”
“餵！鄭瑪妮，我們怎麽就對你不好了？我們欠你的呀？”婆婆也把筷子摔了，其中一支筷子竟插在了瑪妮的米飯上。瑪妮拔出筷子，摔到了婆婆臉上。“你們就是欠我的！你們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那幾年，我是怎麽對你們的，後面你們是怎麽對我的！我心裏就是不平衡！我就當是我的好餵了狗！”
“我就不明白了，你總說你以前對我們好、對我們好，好啥了呀？你是給我買金鐲子了還是給我買金腰帶了？還是給我們買豪車別墅了？還是我們跟著你吃香喝辣了？啥也沒有，還總想讓我們感激你！”婆婆說。
“我帶著你們去天津旅游、去秦皇島看海，去白洋澱劃船，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們，給你們買文創雪糕、買二十塊一杯的奶茶，給你們買幾百塊一件的衣服，把你們當孩子似的哄著，你們想要什麽就給你們買什麽。要不是因為有我這個兒媳婦，你們到現在連北京都沒去過，我說的對不對！”
“哎呀！那倒未必，你做的那不都是晚輩該做的嗎？你說沒有你，我們就上不了北京了？那可真不一定，如果我兒子娶的不是你，是別的女人，說不準人家對我們比你還要好上幾百倍呢！別說北京了，說不準連新加坡、克林頓都帶我們去過了！”婆婆把地名兒華盛頓說成了克林頓。
“你們什麽都不願為兒孫付出，還想讓兒媳婦給你們鮮衣美食、帶你們周游世界？可真夠不要臉的！”
“我們就是有這個命，你看看蘭心，比親生女兒益彤對我們還要好！自從做了我們楊家的兒媳婦兒，啥活兒都搶著跟我幹，我要是身體上哪有兒有點兒不舒服，她比我都著急，趕緊就帶著我上醫院了。還給我買洗面奶、抹臉油，我以前哪用過那些高級玩意兒啊，這不現在指望上蘭心了，她買啥都會想著給我也整一份。蘭心還說下次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旅行的時候，要帶上我們老兩口，所以說你不要以為如果沒有你，那些地方我就去不了了，別自以為是了，你不帶我去，蘭心也會帶我去！”
“行！我倒要看看你的命能好多久！看看別人對你的好能維持多久！”瑪妮氣得飯都不想吃了，她摔碗離桌了。下午，王璇開車來看她了，她的氣還沒消。“為什麽不是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憑什麽讓她一個惡人遭好報？她不遭惡報，我實在是氣不過！”
“唉！沒辦法呀！有些事情咱也左右不了啊！你說你婆婆人品挺不咋的，咋好兒媳婦兒全跑她家了？一個接一個地輪著孝順她，我看還真就是命！”王璇無奈地嘆氣，“你想讓她盡快遭報應，老天爺不給她安排呀！你說有什麽天理呢？所以你還是別跟楊益迦鬧離婚了，萬一你們離了，楊益迦再娶一個，像蘭心一樣孝順你婆婆，那你還不得氣死！”
“那個蘭心也是個沒腦子的，缺心眼兒，和我當初嫁進來時一樣的傻逼，也不先打聽打聽那老東西什麽人品什麽德性，也不先觀察觀察思考思考那老東西值不值得她對她好，就開始掏心掏肺地付出！遲早有她後悔的一天！等生個孩子她就知道了！她現在對那老東西有多好，日後她就會有多後悔！現在的我就是將來的她！”瑪妮說著說著不由得咬牙切齒、捶胸頓足，“我願意減少三年壽命，換她現在就遭報應！”
“那可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好命去跟她的爛命做置換，她哪配啊？瑪妮，婆媳關系已經對你形成了極大的內耗，對你的精神和身體傷害都挺大的，你還年輕，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夢想要去追尋去實現，而他們已經老了，沒啥正事幹。所以，跟他們鬥，浪費的是你自己寶貴的時間和心力，劃不來的！”
蘭心和王梅芯的婆媳情深令瑪妮心如吞蠅，蘭心跟曾經的她一樣，也是那種窮苦人家出身、沒家底卻極有家教的人，善良單純到令人不適，她不僅對繼子好到沒話說，還給婆婆捶背、按摩肩頸、打洗腳水……婆婆說她腰疼彎不下腰，蘭心便幫她洗頭。婆婆原本就懶，這下來了蘭心這個勤快的，家裏大部分屬於女人的家務活兒都被蘭心搶著幹了。瑪妮有意點醒她，“歇會兒吧！你咋那麽不心疼自個兒呢？咱是來他們家當兒媳婦兒來了，又不是當保姆長工來了，等你累出病了，看看他們會心疼你嗎？”
“哎呀，就這些活兒，誰幹不是幹，我不計較那些，我多幹點兒又少不了一根毫毛，順便還鍛煉身體、陶冶情操加減肥了呢！我平常和楊益平在外上班，也幫不上婆家什麽忙，年底好容易回來了，能幫一點是一點吧！我父母都是農民，我一路是苦著過來的，所以我現在特看不得別人受苦，不論是誰有苦有難我看到了都得幫一下，更何況是自己的婆婆。”蘭心說。
“現在的你就是曾經的我，我以前對王梅芯也你這般掏心挖肺，她也與我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但是自從我沒了收入且懷孕後，她的嘴臉立馬就變了，你都想象不到她是怎麽樣惡毒地對待我。你別看她現在對你稱讚有加的，那是因為你現在能給她帶來價值，她需要你。等哪天你懷孕了、你有孩子了、你需要她幫助了，看看她能像你對她一樣對你好嗎？”
“無所謂，我對任何人好都不計回報，我怎麽對她是我的事，她怎麽對我那是她的事，我不去想那麽多。即使她對我不好，我也會對她好！我自己的親媽身體不好，早早的就生病去世了，現在遇到了婆婆，對她好就當是彌補我對自己親媽的遺憾了！既然成為一家人了，就是緣分，還計較那些細枝末節的幹嘛？我只求自己問心無愧！”沒活兒幹了，蘭心就給元寶講《三字經》《二十四孝》裏的故事，等元寶聽累了，跑出去玩了，她自己就捧起《論語譯註》《孟子性善論研究》《顏氏家訓》《大戴禮記》等書讀。每次聊起婆婆，蘭心甚至還要給瑪妮做思想工作，“你說咱們都是有文化的、知書達理的人，咱跟一個沒文化的老太太有什麽好計較的！”“做一天好事不難，難的是做一輩子好事，我倒想看看你能對她好多久，看看你是不是能孝順到她生命的盡頭！”“肯定的，我對自己的要求就是這樣的！”“你先懷孕、先生個孩子再說吧！”
看到瑪妮回老家幾天都是吃現成飯，竈上的事一點不幫，就連擺碗發筷子的事都不管，蘭心對她生出許多情緒來，她跟婆婆說說笑笑的，卻不理瑪妮了，看到瑪妮一來，就立馬同婆婆拉下臉來。擺盤時，她和婆婆不約而同地把新菜擺到離瑪妮最遠的位置，幾盤剩菜則都在瑪妮的位置跟前兒。氣得瑪妮一頓移山倒海，把現做的菜全部移到了自己面前。“老婆，你這是幹嘛？”楊益迦質問道。“你咋不看看她們幹嘛了？楊益迦，你要再跟著她們一起對付我，我把這熱菜湯子澆你頭上！並且我保證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再陪你回老家，你想讓我回來除非擡著我的屍體回來！”想起自己回家之前跟妻子的約定，楊益迦這才趕忙偃旗息鼓。蘭心敲打道：“大嫂，咱也動彈動彈！這幾天家裏活兒多，做一大家子的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大家每個人都做一點兒，幹起來不就快了嗎？這樣每個人都輕省！坐著不動，也容易胖啊！”“蘭心，你不想做，你可以不做啊！管我幹嘛？我剛嫁進來的時候，我對他們比你都貼心比你都勤快，我現在變得冷酷無情了，你也不想想是為什麽！你試試把一小杯開水倒進一大盆冰水裏，那杯開水的結局會怎麽樣？蘭心，我來時淌的泥水路，你沒走過，就不要笑話我把腳弄臟了！我來時的路就是你即將要踏上的路，我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笑得出來！我看看你們能婆媳情深到什麽時候！”“放心吧，我是不會變的！”“我祝願你不會變！”
瑪妮氣得心“嗵嗵”跳，她打了個車就跑到王璇家去了。“你說我盡遇些什麽人？心如蛇蠍的婆婆、缺德的公公、不作為的丈夫，現在又蹦出來個沒腦子的妯娌……他們一家人擰成一股繩，來對付我這個外人！我那妯娌沒有點兒見微知著的判斷辨別是非的能力，油鹽不進的，和王梅芯那老太婆一個鼻孔出氣，還明裏暗裏地教訓起我來了！”
王璇有買正宗土雞蛋的途徑，瑪妮便拖她買了一些帶回婆家，想做給布丁吃。初四早上，楊益迦煮了10個土雞蛋，給一家人當早餐吃。“哎呀！這土雞蛋確實是好吃噢，很有味道，跟我小時候吃的雞蛋一模一樣，就是香！”婆婆讚不絕口，還想吃第二個，瑪妮眼疾手快把盆搶走了，“就剩兩個了，給元寶和布丁留著吧！”瑪妮將兩個蛋抓在了手裏，對婆婆道，“您也知道土雞蛋更好吃更有營養更健康，現在市面上賣的雞蛋全是用了激素和抗生素的，小孩子吃了體質下降容易生病，真正的土雞蛋又很難買到，您反正一年四季也沒啥事，不如養上十幾只土雞……噢，買雞仔的錢和餵雞的糧食錢全都我出……這樣，您的兩個孫子、三個外孫外孫女兒就都有土雞蛋吃了。”瑪妮前兩年就想讓婆婆養些土雞，好讓布丁有土雞蛋吃，可惜她多次勸說無果，婆婆怕耽誤了她玩耍就是不願意養，這次借著吃土雞蛋的好時機，她又一次點撥婆婆。“是啊！媽，您多少幹點兒活兒，也算是鍛煉身體了！您也看到了，布丁特別愛吃雞蛋，恨不得一天吃十個。但是超市的雞蛋我們買什麽品牌的都還是不放心。您養上些雞，每次雞蛋攢夠二三十個了，我叫個快遞上門取了給我們寄過去，這樣布丁就有放心的雞蛋吃了，你們也可以吃啊，年底還可以殺了吃土雞。”“是啊！蘭心也計劃要孩子了，她要是過幾個月懷上了寶寶，吃土雞和土雞蛋對孕婦和寶寶都更好啊！”瑪妮生怕婆婆又像之前幾次拒絕她，趕緊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都說了一遍。蘭心也把目光投向了婆婆。
“唉呀！你們這不有買土雞蛋的渠道了麽，把賣土雞蛋那人的電話要來，以後只要想吃土雞蛋，打電話讓他給你們寄不就得了。”婆婆說。
“唉呀，那能一樣嗎？那種大規模養殖的土雞肯定多少是要餵飼料的，而且抗生素和激素不少用，根本不能完全放心啊！跟自己養的怎麽能比啊！”瑪妮反駁了婆婆。
“那……那你們就全當我死了！要是我真死了，你們吃不上土雞蛋怎麽辦？就不活了嗎？還不是該咋活就咋活嗎？我這現在是享福的年紀，你們整天想給我安排點兒活兒幹！一會兒想讓我帶孩子，一會兒又讓我養雞養豬的！養兒養女，簡直就是養了些個冤家！”
“那您這孫子不想帶，雞也不想養，您這說得過去嗎？聽楊益迦說，在我嫁進來之前的那些年，你每年都養十來只土雞，還養兩只羊。怎麽這幾年自打有了兒媳婦兒有了孫子就怎麽都不願意養了呢？”
“以前就我們老兩口，養上十只雞，下的蛋多得都吃不完，現在家裏添了這麽多人，那得養多少雞才夠吃啊？下點兒蛋，給你們一分巴，我自己都得不著幾個了！所以我幹脆也不給你們養了！”
“原來您養了雞和羊，是只想給自己吃、不給兒子孫子吃啊？”
“隨你怎麽說，反正我現在也老了，養不動了。每天能把我自己伺候好、把我自己哄高興了就不錯了！”
“您說您家祖祖輩輩都長壽，都能活到一百歲，您又啥都不想幹，那您後面還有四十年呢，您就打算優哉游哉白吃白喝晃悠著過啊？”
“嗯！我就喜歡晃悠著過啊！我就是只喜歡耍不喜歡幹活！”
“那是肯定的，耍，誰都喜歡，但前提得有一定的資本啊！你說你們要是年輕的時候掙下一定的家業了，現在養老無憂了，子女也都前程似錦飛黃騰達、不需要你們幫襯了，這種情況下，你們想咋躺平就咋躺平。現在的情況是，你們自己一分養老錢沒攢下，子女也都過得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你們有那個躺平的條件嗎？”
“有沒有條件我們都躺平了！”
“你說你們不喜歡大城市的生活、不想去大城市，行，那我自己帶孩子，讓你們回村裏。農村人也沒別的資源和特長，不就是養點兒雞鴨種點兒田嗎？結果你們連這也不願意。我說布丁喜歡喝小米粥，外面買的小米可能有科技狠活兒，還可能農殘超標，還可能是染色小米，所以我想讓你們幫我種一畝小米，你們也一口就拒絕了，就算我出錢你們也不幹！”
“你有那閑錢你可以雇別人幫你種啊！為啥非得雇我們啊！我們不想種不行啊？為啥非得逼我們！我多次跟你們表達過我們的心聲了，我們老了，幹不動了，你們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想幹啥自己幹去吧！就別麻煩我們了！”
“一副白吃白喝白嫖的嘴臉！”瑪妮恨恨地罵道，“你們連力所能及的都不想付出一丁半點兒，那我們憑什麽每個月還給你們打500塊錢？從下個月起，你們別再指望楊益迦給你們打生活費了！”
“不打就別打！有本事你讓楊益迦跟我們斷絕父子母子關系！走，咱們現在就去找紙筆簽斷絕關系的協議去！”公公把兒子從椅子上拽起來，“到時候我把協議印上一百份，貼在村口，讓全村人看看我養了些什麽樣的不孝子孫！”公公說著說著眼睛紅了，竟抹起眼淚來。
“行行行，你和我媽孫子不用帶、雞不用養，谷子也不用種了，你們怎麽高興怎麽來，養老的事交給我們姐弟三個，行了吧？”楊益迦趕緊改口。
“誰會哭會賣慘誰有理唄！”瑪妮用牙齒把嘴唇咬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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