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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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睡覺前,老家農村的微信群突然熱鬧起來,有人質問為什麽村裏停電都整整一天了,還不來電。村長回覆說由於前天下雷陣雨,雷擊造成110千伏線路導線熔斷,修覆需更換設備,所以預估還需等兩三天才能來電。婆婆給村裏一個老姐妹打電話,得知村裏確實已經停電20多個小時了,根據村民們的傳言,想在一兩天內恢覆用電估計是個奢望。

“哎喲!咱得退票!回不成了!”婆婆對公公說。

“怎麽停電就不能回了呢?他停他的電,咱回咱的家,回去等著來電唄!”公公說。

“你說得簡單,沒電幹什麽都不方便啊!不能用電磁爐、電飯煲,做飯還得打炭抱柴生火,弄得滿頭滿身灰,多麻煩啊!我最討厭生火了!而且咱家煤炭沒剩多少了,用完還得買,那可是要花錢的呀!大夏天的,炕不涼不冷的,我可舍不得輕易用那些炭。再者說了,沒電就意味著斷網了,回去了都不能玩手機了,多憋得慌啊!也沒法看電視,晚上黑燈瞎火的,多無聊啊!唉!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茬兒啊!不行,我得趕緊給益彤打電話!”說著,她就撥通了閨女的電話,讓女兒給她退票。“媽,現在退票,要扣幾十元錢呢!我看就別退了,你們照常回來,等一兩天不就正常供電了嘛!”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回去過那種原始人的生活!我本來就討厭做飯,還讓我大夏天的生火做飯,給我加一道程序,想想都覺得累!哎喲,我讓你退你就給我退了!我已經決定了!等啥時候聽到風聲快來電了,我再讓你給買票!”

“哎呀,媽,您怎麽就那麽懶呢?”益彤說。

“懶好啊!我懶人有懶福!我和你爸都懶了半輩子了,年輕的時候就懶,現在老了,還指望我們勤快起來嗎?我可不當那勞碌命!你看那些勤快的,哪個比我和你爸過得自在?跟我們同齡的都在累死累活哼哧哼哧帶孫子,我和你爸還能優哉游哉遛彎兒串門兒。他們絕對沒我們長壽!懶是最好的養生!”婆婆自鳴得意。

第二天早上,看到瑪妮推開主臥的門出來了,婆婆才告知兒媳計劃有變。“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再晚回上一兩天,作為長輩和父母,我們也希望能給你們多幫點兒忙!你們這兩天找工作,肯定很忙!我們能多幫你們一天是一天!”瑪妮心裏郁悶又氣惱,她巴不得兩個老家夥立刻馬上滾蛋,只有他們消失了,自己的生活才能回歸安寧。雖然此前她一直希望婆婆能來幫忙帶娃,但事實證明,來了還不如不來,婆婆添的堵、制造的痛苦比她幫的忙要多上幾萬倍。“你這戲演得起承轉合、跌宕起伏都有啊!”瑪妮挖苦道。婆婆沒聽懂兒媳的文學化表述, “啊?”了一聲,瑪妮沒搭理她。

上午,公公婆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瑪妮從臥室出來,滿臉慍恚。“你們突然不回了,是因為村裏這幾天沒電吧?”公公和婆婆面面相覷,心想:她怎麽知道?不過婆婆臨場應變能力還是很強的,她惺惺作態道,“哪有?我不是說了嘛,想再多幫你們帶一兩天孩子!”“你這麽心好呢?估計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這話什麽意思?話裏有話的!我們幫你還幫出毛病來了?”“你們是把我這兒當成避難所了吧?以為我不知道呢,當初,你們是因為村裏自來水出問題了,三伏天沒空調熱得沒法待才來的。本來說今天要走,突然又變卦不走了,是因為村裏停電了,你懶、不想生火做飯!”“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再多留一兩天幫你帶孩子,你這說話帶刺的,把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楊益迦,你出來!”瑪妮把丈夫從屋裏喊了出來,繼續對婆婆說,“你那肚皮裏頭裝的到底是好心還是驢肝肺,聽幾段錄音就知道了!”

瑪妮播放了五段錄音:一段是公婆聊村裏自來水的,一段是聊村裏停電的,還有三段是趁著瑪妮不在的時候在布丁面前說她壞話罵她的。公婆好幾次要打斷她,都被她喝止了,她堅持讓他們聽完。

“這幾段話都是你們說的吧?聲音可都是你們的聲音!你們否認不了吧?”怒氣把瑪妮的臉龐撐得特別立體。

“我們說個話,你都要錄音,你可真夠心機的!”婆婆反倒指責起兒媳了。

“我不錄我能知道你們在背後怎麽算計我、怎麽給我使壞說我壞話的嗎?王梅芯,從始至終,我是怎麽對你的?你又是怎麽惡心我的!你罵布丁,嚇唬布丁,在布丁面前罵我、詛咒我!布丁哭了,你不哄,竟然問他‘是不是你媽死了你才哭成這樣,肯定是你媽死外頭了!’”瑪妮說著,看向了丈夫,“楊益迦,你對你媽如此的言行有何感想?”

“哎呀!我媽她說的就是氣話,你較真什麽!她話不好聽,但你這不也好好的嗎?對你有啥影響呢?”楊益迦說。

“你就這麽解讀是嗎?啊!你的解讀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母子情深啊!在這個家,你們母子的感情排第一位,不論你媽對我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你都能容忍!是不是你媽像網上那個把汽油澆到兒媳身上把兒媳燒死的惡婆婆對我幹同樣的行徑,你也會體諒、心疼她是沒控制好情緒,會說殺死我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一時糊塗失了手而已?”

“我媽就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好嗎?”

“我算是明白了,就算是你媽把我和布丁殺了,你也會諒解她維護她給她養老盡孝!”瑪妮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每個字都是吼出來的。

“就不存在這種可能!你沖我吼什麽!拿我媽跟殺人犯相提並論,你就臆想出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來折磨我,來跟我吵?”

“好!也沒必要說什麽了!”瑪妮做了個深呼吸,盡全力把自己激動的情緒收斂回去,“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你們的心是壞的黑的,不可能憑我幾句話就變成好的紅的,以後我連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再跟你們說了!我不會再花我寶貴的時間和精力去教育你們兩個壞種!以後我只篩選不教育,只拋棄不說服!你們今天就走吧!立刻馬上就走!越快越好!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讓你們再在我這個家待了!你們汙染空氣影響運勢!快去收拾你們的行李,十分鐘之內給我走人!”瑪妮對公婆說。

“這個家是你一個人的嗎?還是你以為你是皇上啊?你想讓誰走就讓誰走?”

“好,你們要執意跟我對著幹,那我來安排!”瑪妮打開入戶門,門口站著三個膘肥體壯的大塊頭男人。

“你又雇人了,啊?鄭瑪妮?我辛辛苦苦掙的錢,你就是這麽糟蹋的?”楊益迦沖著妻子吼。

這回,瑪妮沒理丈夫,任他的吼聲飄散在了空氣中。“把他們全都控制住!”瑪妮對三個男人下指令了,三人很快就一人押了一個,最高最壯的那個將楊益迦反手押住,還在胳膊上捆了一根繩。

“把他倆弄出去!別再讓他們進來!”瑪妮對押著公婆的那兩人說。公婆被拖拽出了門外。“好!你們不想收拾,我來幫你收拾!”瑪妮將公婆的東西全部扔到了門外。

“鄭瑪妮,你就這麽對我爸媽嗎?讓他們再多住兩天能咋的,你這麽著急趕他們走你是人嗎?你要不立刻馬上停止,你信不信我跟你幹仗我揍你?”

“幹就幹,反正這日子我也不想過了!你揍我,我也揍你!你用刀子我用斧子!你砍我一刀子我還你十刀子!你以為我是那種能單方面忍受家暴的人啊?要家暴咱就相互家暴!”

瑪妮讓最壯的男人把丈夫押回主臥去,“別讓他說話!我不想再聽到他說一個字!”楊益迦很快便在她眼前銷聲匿跡。等她雇的人出來後,她把臥室門鎖上了。

公公婆婆對著瑪妮大罵不止,極盡這世上最難聽的話,瑪妮給他們嘴裏塞了兩塊布。等把公婆所有的東西都扔出門外後,她對他們說:“我給你們搶到了今天下午的票,等什麽時候你們上了火車,我再放你兒子出來!你們現在走不走?走的話,他們兩個現在就送你們去車站,不走的話,那就在這兒耗著!我不會給你們吃一口飯也不會給你們喝一口水,你們就餓著渴著吧!”

婆婆趁押她的人不註意,猛地將被攥著的右胳膊抽出來,那男人又去抓她的胳膊,婆婆大吼:“我給我女兒打個電話總可以吧?”

“讓她打!”瑪妮說。

婆婆和閨女視頻通話,將眼下的情況直播給了女兒,她對著手機一頓哭訴,聲淚俱下地向女兒告狀,說兒媳容不下她,把她和老頭趕出來了。

手機那頭的益彤情緒激動,臉上的雀斑和毛孔都在跟著跳動,她扯著嗓門兒對弟媳吼罵,希望她能聽到。

“你和你弟一個德性,只看我對你爸媽做了什麽,不看你爸媽先對我做了什麽過分的人神共憤的事!其它的你都別說了!你趕緊勸說你爸媽回老家去吧!要不然我就掛了她的電話了!”

“媽,走為上計,既然她給你們買好票了,那你和我爸先回來!至於那個鄭瑪妮,我們回頭再對付她!我弟弟也不會放過她的!”

掛掉視頻通話後,益彤在家庭群裏發起了對瑪妮的聲討。瑪妮二話不說將之前收集的婆婆背後陰她的事以及錄音甩進群裏。

下午,確定公婆已經上了火車,瑪妮才打開臥室門給了丈夫自由,中途她只給臥室裏送過布丁的輔食、小零食和一壺水。

楊益迦用即將要殺人的眼神瞪著她,暴怒讓他的整張臉都變了形,青黑色的血管在太陽穴突突扭動,像是有幾條蜈蚣要突破皮膚跳出來。瑪妮註意到,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的手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他手上的動作配上他的表情,表明接下來將有一場腥風血雨。他走近妻子,朝著她的頭部,一拳擊過來,是那種能致命的力度,狠狠的。瑪妮反應迅速,頭迅速往左一移,躲過了,丈夫的拳頭砸在了門框上,“啊”的一聲大叫表明他很疼。瑪妮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暴力還將繼續,於是她轉身跑進廚房,舉著刀出來。“楊益迦,我告訴你,你想傷害我一根汗毛你都沒門兒!是,我體力不如你,我赤手空拳打不過你,我拿著刀還打不過你嗎?我嫁到你們這個破家十年了,你們一家人對我的精神進行了長久的持續的傷害,今天你又想傷害我的身體,我絕不允許!”楊益迦一言不發,卻也沒有退縮的意思,他一步步朝妻子逼近,試圖去奪她手上的刀。瑪妮做出了用刀迎戰的姿勢,丈夫卻毫無懼色,也不打算停手,結果在搶刀的過程中,他的手被割傷了,鮮血順著胳膊流。

“楊益迦,我不想和你打了,也不想和你吵了,太沒勁太沒意思了!你媽挑起的每一場戰爭,對於你們來說,是精神享受,你們每個人都樂在其中!受到傷害感到痛苦的只有我一個!兩個上不了臺面的老東西卻在我的身上享受著獲得權力的快感!憑什麽啊?我來這人世間一趟,就是為來被你楊家的人折磨的啊?我告訴你,現在游戲結束了,我不玩兒了!我要退出!”

“怎麽退出!”

“離婚!”瑪妮喊出了這兩個字,她將幾年來的憤怒和心酸全都註入了這兩個字中,“我要離婚!”

“離就離!我也早就不想跟你過了!你說你受折磨,你以為我不受折磨嗎?我受的折磨比你少嗎?”

“折磨你的是你媽!不是我!”

“我不覺得!我覺得就是你在折磨我!”

“既然你如此糊塗,我沒必要再跟你說什麽了,更沒必要處心積慮去讓你醒悟了!從這一秒開始,除了離婚,咱啥都別談,我要再跟你扯其它的,再跟你多說一個標點符號,把我的頭剁下來!”瑪妮說著把刀舉到了自己腦袋旁。

“行!只談離婚!孩子跟誰?”

“我!布丁必須跟著我!誰生的跟誰!他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

“不行!布丁必須跟我!你別想把他帶走!”鮮紅的血絲密布在楊益迦瞪大的瞳孔中。

“行!布丁給你!房子、錢,一人一半!”瑪妮說。

“房子是我買的,錢是我掙的,憑什麽分給你一半!你別想占我一分錢便宜!”

“行!房子、錢都給你!我懶得再跟你有一絲一毫的糾纏!我嫁給你十年,我什麽都沒得到,我就是給你免費提供了十年的性服務,又讓你免費得了一個兒子,頭幾年還免費帶著你爸媽旅游!這就是我嫁給你楊益迦的十年,我把身心全部交付,到最後卻連一顆瓜子都沒得到!我謝謝你們一家人讓我知道:在沒人性的底層人群裏,當好人做好事是要遭報應的!”

瑪妮進臥室,抱著布丁痛哭了一會兒,拉著一個行李箱出來。

“你要上哪兒?”楊益迦用審問的語氣說道。

“咱倆已經口頭離婚了,既然你說這房子是你的!我自然要搬走啊!有問題嗎?”

“我看你箱子裏有沒有拿我的東西!”

瑪妮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這個她陪伴了十年為之付出了十年的男人,她“哧溜”一聲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行,我讓你檢查一遍!看我有沒有拿你的東西!這是我的重要證件、我的洗漱用品、我的衣服……這是六千塊現金……這是我的電腦……你看清楚了吧!”

“電腦是用我掙的錢買的!六千塊也是我掙的!你得放下!”

苦笑在瑪妮的面龐上像土在水裏氳開,“楊益迦,我真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人!就算是法律判決,這個家的東西也有我的一半!”

“我不想聽你談什麽法律!你已經三年沒上班了,你以前掙的錢早就花完了,現在家裏吃的用的哪一樣兒不是用我掙的錢買的!現金和電腦,你別想帶走!”

“行!行!你夠狠!現金給你!”瑪妮將一沓現金摔在了楊益迦腳邊,“不過電腦我得拿走!我要去掙錢,我要去找工作,我投簡歷總得用電腦吧?你至於做得這麽絕嗎?”“不行!電腦也必須留下!”“行!你夠狠夠絕情!電腦也給你!”瑪妮將電腦也扔到了楊益迦腳邊,“確實也是,嫁到你們這樣的家庭,我能把我這條命拿回來就算不錯了!其它的都不重要!”她重新把行李箱拉好,走出門,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一聲巨大的撕破喉嚨般的嚎啕,那是楊益迦的聲音,仿佛是從他胸腔炸出來的,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哭聲帶著回音蕩過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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