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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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飯後，祥雲來到瑪妮的屋裏，把一個堅果禮盒和兩袋孕婦奶粉放到了進門的炕邊兒上。“我回來得及，也不知道你這段時間愛吃啥，就給你帶了些堅果和奶粉。你好好補補，一定要註意營養全面、均衡。”
“謝謝你，祥雲。”
妯娌倆雖然見面不多，倒也和和氣氣，沒發生過爭執。看瑪妮的表情中依然夾雜著悻悻的成分，祥雲問：“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嗎？他媽就那樣，你別和她一般見識。你看我，平常都不理她，就嘴饞的時候才回來一趟。”
“祥雲，其實我正想請教你呢。他媽和他爸那麽尊重你，甚至有點怕你，你是有什麽方法嗎？”
“我倒也沒有特意用什麽方法啊！不過仔細想想，可能是我媽對我的教導起了作用。”
“什麽教導啊？我向你拜師學藝，你給我傳授傳授。”瑪妮來了興趣。媽在炕上坐著，漫不經心地手中刷著手機，聽到兩人的對話，也把耳朵支棱了起來。
祥雲似乎不太願意說，她只是幹笑卻不再言聲兒。笑了一會兒，她說：“其實也沒啥。都十來年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大概意思總記得吧！”瑪妮看出祥雲有所隱瞞、不想教她，“你別敷衍我，我是真心想學習，我成長路上就差這一課。”
祥雲還是只笑不說話。
“祥雲，我求求你了，教教我吧！我不白嫖，我付費學習！”說著，瑪妮拿起手機，給妯娌轉賬三百元。“看，轉到你支付寶了，已經過去了！”
“哎呦，大嫂，你這是幹啥？咱倆聊個天兒，我還收你錢？你這把我弄成什麽人了？”
“算是我給元寶的。”元寶是妯娌的兒子，瑪妮一向都對元寶很是喜愛，幾乎每次見面都會送他書和玩具。
“算了，看到你對元寶不錯的份兒上，我還是跟你說了吧，我原本不太想說這些的。因為我媽說她給我傳授的這些人生經驗是她吃了無數虧總結出來的，非常珍貴，堪比黃金，以後就是家傳祖訓，讓我不要隨意傳授別人。既然你這麽想學，我又看你確實走哪兒都是個吃虧冤大頭，我看別人那麽對你，我都心疼你！所以我就撿重要的幾條告訴你吧！”
瑪妮期待地望著祥雲。
“在跟他媽見第一面之前，我媽就鄭重告訴了我一些在婆家的生存之道和註意事項，她大概是這麽說的：‘第一，剛去婆家，先不要急著對婆家的人好，你先要觀察，看看他們對你怎麽樣。尤其是婆婆，她先對你好，你再對她好。她對你好三分，你對她好一分。與人相處，要慢慢付出，要細水長流，切不可剛認識就用力付出，剛開始一定要淡淡的、冷冷的，她在觀察你，你也在觀察她。她要是對你不好，你也一定別對她好。第二，去了婆家，不要幫他們幹家務活、體力活，最多幹屬於你自己的那一點活兒就可以了。別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弄得很卑微、很不值錢。別讓婆家覺得你是個幹苦力的丫頭命。我培養你讀了大學，是為了讓你免受體力之苦，能運用智慧和知識過上好的生活，不是讓你去別人家當長工、遭盤剝的。我希望你能努力工作，拼搏出自己的一份事業，實現財富自由，去過體面的生活，而不是圍著竈臺轉，去伺候一家老小。你需要珍惜時間、集中精力發展你自己。第三，與婆家人保持距離，不要對他們掏心掏肺，絕對不要成為討好型人格，對別人太好對別人無底線善良，最後一定會傷害到自己。所以，剛開始一定要表現得高冷、不卑不亢、不易接近、氣場強大、脾氣暴躁、高自尊、有不滿和憤怒的情緒就一定要表達出來，凡事要亮明原則和底線，讓他們不敢觸碰。別人不會因為你善良、對他們好就尊重你，相反，他們會因為你不好惹而尊重你。所以要適當端著個架子。第四，在婆家還要做到不操閑心不管閑事，冷漠可以為自己減少很多麻煩。永遠把自己的快樂、健康和利益放在第一位，永遠記住自己最重要！別人和別人的事都沒你自己重要！別人高興不高興不重要，你自己健康快樂最重要。第五，人與人的關系都是階段性的，和婆家人尤其如此，因此不必太用心、用情。’大概就是這些吧！我一邊想一邊歸納了一下。”
“祥雲，謝謝你跟我講了這麽多，這一課對我實在是太重要了，超過我前三十幾年所學的總和。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走哪兒都吃虧上當碰壁受欺負了。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我總是那個付出最多收獲卻最少的一個，是你讓我明白了，不是我善良、熱情、真誠、肯付出，別人就會愛我。”
“是的，可能因為我是獨生女的原因吧，所以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媽一直在強調我是最重要的，無論走到哪裏，我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護好我自己、維護好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其他事其他人。因為她希望我健康、快樂、舒服，她不想我受任何人的委屈。誰給我委屈受，我就跟誰幹。反正有娘家給我撐腰、拖底，誰讓我不好受，我就幹翻他，然後一腳油門就跑回娘家去了。我媽說，“不論何時，不高興就回家！”反正在娘家，等待我的永遠都是一桌又一桌不重樣兒的家鄉美食。”
“我記得你坐月子是在你媽家坐的？”瑪妮問。
“對，我說就在婆家坐吧，我懶得回內蒙去了，但我媽不放心，怕婆婆做的飯不合我胃口，怕她照顧我不盡心不周到，怕他們家的飲食不夠豐盛。所以在預產期之前，我爸開車載著我媽過來了一趟，硬把我拉回去了。”說到這兒，祥雲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我媽每次見咱們婆婆，都要把自己打扮的珠光寶氣、牛逼轟轟的，說話也端著個架子，拿著個腔調，像個領導；還說縣長是她同學，公安局局長是她親戚，其實都是她編的。她說那樣就可以震懾婆婆，讓她有所忌憚，不敢欺負我。不過確實很有效，我感覺婆婆每次見了我媽，都鞍前馬後唯唯諾諾的，像上下級關系。其實我媽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連個同事都沒有，更別說認識什麽縣長了！你說是不是很好笑？”說著，祥雲又笑起來。她真的像一片祥雲，臉上永遠都飄著快樂。“瑪妮以前一度覺得奇怪，之前每次看到妯娌，她心裏都會想：這個人怎麽每天都那麽自信清高呢，怎麽從來就沒有煩惱呢？怎麽就那麽會享受呢？永遠只顧著自己吃喝玩樂，永遠奢華得像個皇後。以前一直以為對方自私冷漠，沒想到她竟是清醒通透、聰明過人。
瑪妮也跟著祥雲一起笑，笑著笑著就流出淚來，羨慕的神色不均勻地塗抹在她的臉上，漸漸的，又轉為悲涼，她的臉色和眼神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更多的淚水從眼角處滑落。“你家真好！你媽真好！有那樣的家人可真好！” 她的聲音哽咽了，最後竟抽噎起來，“祥雲，王梅芯那老太婆說我沒你的命，我現在相信了，我確實是沒你的命。”
“哭啥呢？有啥好哭的？你說祥雲的娘家好，祥雲的媽好，難道你自己的娘家、自己的媽不好嗎？”媽一臉不快。
“我的娘家好不好，你自己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嗎？你自己不會對比嗎？你剛才也聽到了，人家別人的娘家是怎麽對待自己的女兒的？”
“噢……大嫂，我覺得阿姨挺好的……挺愛你的，陪著你在婆家養胎。” 祥雲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尷尬地坐在那兒，企圖扭轉局面。
“沒錯，祥雲說得對。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啊？只不過是每個人的能力不同，表達愛的形式不同。你總覺得我們不愛你，可是把你們養大，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了。不是我和你爸沒明沒黑地幹，能有你的今天嗎？”爸和媽有一點非常相似，就是在外人、在親家面前怯怯懦懦、笨嘴拙舌，在子女面前卻伶牙俐齒、能言善辯。
“我的今天？我的今天好嗎？你覺得我想要這樣的今天嗎？一會兒到娘家寄人籬下，一會兒到婆家仰人鼻息！這就是我的今天，你覺得我應該對這樣的今天滿意是嗎？”淚光在瑪妮的眼眶裏閃爍。
“有啥不滿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還有啥不滿足的？我們小時候，連肚子都填不飽，餓了只能咕嘟咕嘟灌冷水。”
“是啊！做你們的兒女，只要能吃飽了，你們就覺得我們很幸福、該跪下感恩了！你們對我的精神成長和心靈需求漠不關心！我這段時間在朋友家、朋友婆婆家、娘家、我自己的婆家之間顛沛流離、艱難度日，你們視而不見。我內心的痛苦你們充耳不聞！不管我活得多麽狼狽，只要我還喘著一口氣，你們就覺得我福如東海，該對你們感恩戴德。不管我活成個什麽狗樣兒，你們都覺得你們自己勞苦功高！你們也不看看別人的父母是怎麽托舉子女的！最起碼能在子女需要幫助時，伸出援助之手，為子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你們呢，在我需要家人幫一把的時候，顯得那麽為難不情願，找各種理由搪塞推脫。你們可真是我的好父母、好家人！”
“你爸和我都是農民，我們能為你做的只有那麽多，你要知足啊！不能總拿我們和那些有本事的父母比啊！”
“我不拿你們和有本事的人比，我只拿你們和能全身心愛子女、全身心為子女付出的人比。我這次歷盡千辛萬苦又懷孕了，回娘家了，在你們眼裏，卻像只過街老鼠，你們就差拿棍子趕我了！夜夜想起，我都覺得心寒！”
“唉！妮子，你活得糾結，就是因為你老是在挑別人的毛病，在挑父母的毛病。我和你爸覺得，能把你養大，沒把你餓死，我們就非常滿意了，更何況我們還送你上了大學，我們已經超額完成目標了。你要求我們為你做更多，我們沒那個能力！”
“我要求你們什麽了？大學畢業後，助學貸款我自己還，工作我自己紅找，房子我自己租，所有累所有苦我自己吃，我對自己極盡克扣，掙的錢一多半都用來孝順你們。這十年多，我連一口水都沒向你們要求過。這次回娘家，是第一次向你們求助，沒想到你們卻這麽對我！”
“你看你還在糾結這個！反正我和你爸都覺得我們對你已經很好了！我們對得起你，我們不虧欠你！跟村裏那些沒供女兒上學的父母比，我們已經是一等一的父母了。不管你怎麽評價我們，我們自己給自己打一百分！”
看到母女倆短兵相接，祥雲不知該怎麽勸了，便借口要給兒子輔導作業出了屋。事實上，她並沒走遠，而是站在墻根下，偷偷地聽著屋內唇槍舌劍的交火，於她而言，這可比看電視劇精彩多了，怎容錯過。
“媽，您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幸福，就是想看我受苦。你剛才也聽到了，祥雲的媽是怎麽教導祥雲的，她用她媽教她的，在婆家真的是一點兒虧都沒吃過，一點兒罪都沒受過。在婆家，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個碗筷都沒幫擺過，連個蒜都沒幫剝過，卻那麽受婆家人尊重、愛護，在婆家過得是逍遙自在又快活。我呢，我在婆家像個長工，什麽臟活苦活累活都幫著幹，結果呢，他們卻越發在我面前頤指氣使盛氣淩人。他們早就默認祥雲嫁進來是享福的，我嫁進來是受苦的。為什麽會造成現在的局面，還不得感謝你和我爸對我的教導，”瑪妮反諷著，“你們覺得窮人好相處，非要我嫁給一個窮人。但凡我談個有錢的，你們就開始搗亂搞破壞。到了婆家，你們又教我要體貼婆婆要有眼力見兒要搶著幹活，教我把他們當一家人真心相待熱情善良，硬是把我培養成了討好型人格。你們讓我覺得只要是出現在我生命裏的人就都比我重要，我自己最不重要，我沒必要在乎自己的感受、生活質量甚至是死活。你們讓我覺得不管跟誰相處，我都要不顧一切地去奉獻犧牲，以討別人的歡心和好臉色。現在如你們所願了，他們家所有人都不把我當個人了！連院子裏拴的那條狗都是！為什麽你們教我的全部都是錯的？我越聽你們的，我命就越苦！”
“我教你的沒錯！你不要對此耿耿於懷。咱們做人，只能管好自己，管不了別人。你盡管對她好，她對你好不好，那是她的事。你不要後悔以前對她好。你曾經對她的好，都會變成你的福報。所以，你只管善良，不要問結果。你做的好事多了，福報歸你，又不歸她。所以完全就不要介意你婆婆對你怎麽樣，你做你該做的就行，本本分分當好你的兒媳就行，相信上天遲早會獎賞你的。你跟她計較什麽？”
“那你和我爸怎麽不對我善良，不對我做好事呢？”
“你看看，你就翻不了這一頁了，又跑到源頭去挑毛病了。”
“唉！媽你就是固執、不肯反思，不願提升認知。剛才祥雲說得那麽好，竟然不能引起你的思考和改變。我突然想起以前我朋友的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她說；‘不要聽窮人講話，因為窮人滿腦子的錯誤觀念。不要讓窮人指點，他們毫無疑問將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就是勸我別嫁窮人的那個阿姨，我當時還跟她們吵了一架。現在想想，她們是多麽的聰明，我是多麽的愚蠢。”
”呵！我看她們不聰明，沒有窮人守在農村種地，她們早就餓死了！還看不起窮人？窮人為這個社會做了最大的貢獻！”
“媽，我今天知道了，你對我講的話全都是錯的，幾乎沒有一句是對的。你就別說話了，我要是再聽你講話，我的人生就毀了！以後我得照著你說的反著來，從此絕對萬事亨通人生開掛！”
媽還想說，瑪妮出言制止了她。她打開一個音頻，認真地無限循環地聽了起來。那是祥雲剛才跟她的對話，她預感很重要，所以提前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錄下來，以便日後學習。她決定全面改變自己的性格，像祥雲那樣，做一個唯我獨尊、鼻孔朝天的人。原本她不想在婆家久待，這回她改變主意了，她要待下去，還要多待些日子，讓婆婆伺候她、服侍她，她要一點一點把自己碎落一地的尊嚴再撿起來，把自己威嚴的架子搭起來。“王梅芯，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以後這個家將有兩個霸道蠻橫的兒媳婦，你之前欠我的，也該連本帶利還回來了！”
瑪妮信奉的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而是君子報仇麻溜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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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祥雲來到瑪妮的屋裏，把一個堅果禮盒和兩袋孕婦奶粉放到了進門的炕邊兒上。“我回來得及，也不知道你這段時間愛吃啥，就給你帶了些堅果和奶粉。你好好補補，一定要註意營養全面、均衡。”
“謝謝你，祥雲。”
妯娌倆雖然見面不多，倒也和和氣氣，沒發生過爭執。看瑪妮的表情中依然夾雜著悻悻的成分，祥雲問：“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嗎？他媽就那樣，你別和她一般見識。你看我，平常都不理她，就嘴饞的時候才回來一趟。”
“祥雲，其實我正想請教你呢。他媽和他爸那麽尊重你，甚至有點怕你，你是有什麽方法嗎？”
“我倒也沒有特意用什麽方法啊！不過仔細想想，可能是我媽對我的教導起了作用。”
“什麽教導啊？我向你拜師學藝，你給我傳授傳授。”瑪妮來了興趣。媽在炕上坐著，漫不經心地手中刷著手機，聽到兩人的對話，也把耳朵支棱了起來。
祥雲似乎不太願意說，她只是幹笑卻不再言聲兒。笑了一會兒，她說：“其實也沒啥。都十來年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大概意思總記得吧！”瑪妮看出祥雲有所隱瞞、不想教她，“你別敷衍我，我是真心想學習，我成長路上就差這一課。”
祥雲還是只笑不說話。
“祥雲，我求求你了，教教我吧！我不白嫖，我付費學習！”說著，瑪妮拿起手機，給妯娌轉賬三百元。“看，轉到你支付寶了，已經過去了！”
“哎呦，大嫂，你這是幹啥？咱倆聊個天兒，我還收你錢？你這把我弄成什麽人了？”
“算是我給元寶的。”元寶是妯娌的兒子，瑪妮一向都對元寶很是喜愛，幾乎每次見面都會送他書和玩具。
“算了，看到你對元寶不錯的份兒上，我還是跟你說了吧，我原本不太想說這些的。因為我媽說她給我傳授的這些人生經驗是她吃了無數虧總結出來的，非常珍貴，堪比黃金，以後就是家傳祖訓，讓我不要隨意傳授別人。既然你這麽想學，我又看你確實走哪兒都是個吃虧冤大頭，我看別人那麽對你，我都心疼你！所以我就撿重要的幾條告訴你吧！”
瑪妮期待地望著祥雲。
“在跟他媽見第一面之前，我媽就鄭重告訴了我一些在婆家的生存之道和註意事項，她大概是這麽說的：‘第一，剛去婆家，先不要急著對婆家的人好，你先要觀察，看看他們對你怎麽樣。尤其是婆婆，她先對你好，你再對她好。她對你好三分，你對她好一分。與人相處，要慢慢付出，要細水長流，切不可剛認識就用力付出，剛開始一定要淡淡的、冷冷的，她在觀察你，你也在觀察她。她要是對你不好，你也一定別對她好。第二，去了婆家，不要幫他們幹家務活、體力活，最多幹屬於你自己的那一點活兒就可以了。別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弄得很卑微、很不值錢。別讓婆家覺得你是個幹苦力的丫頭命。我培養你讀了大學，是為了讓你免受體力之苦，能運用智慧和知識過上好的生活，不是讓你去別人家當長工、遭盤剝的。我希望你能努力工作，拼搏出自己的一份事業，實現財富自由，去過體面的生活，而不是圍著竈臺轉，去伺候一家老小。你需要珍惜時間、集中精力發展你自己。第三，與婆家人保持距離，不要對他們掏心掏肺，絕對不要成為討好型人格，對別人太好對別人無底線善良，最後一定會傷害到自己。所以，剛開始一定要表現得高冷、不卑不亢、不易接近、氣場強大、脾氣暴躁、高自尊、有不滿和憤怒的情緒就一定要表達出來，凡事要亮明原則和底線，讓他們不敢觸碰。別人不會因為你善良、對他們好就尊重你，相反，他們會因為你不好惹而尊重你。所以要適當端著個架子。第四，在婆家還要做到不操閑心不管閑事，冷漠可以為自己減少很多麻煩。永遠把自己的快樂、健康和利益放在第一位，永遠記住自己最重要！別人和別人的事都沒你自己重要！別人高興不高興不重要，你自己健康快樂最重要。第五，人與人的關系都是階段性的，和婆家人尤其如此，因此不必太用心、用情。’大概就是這些吧！我一邊想一邊歸納了一下。”
“祥雲，謝謝你跟我講了這麽多，這一課對我實在是太重要了，超過我前三十幾年所學的總和。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走哪兒都吃虧上當碰壁受欺負了。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我總是那個付出最多收獲卻最少的一個，是你讓我明白了，不是我善良、熱情、真誠、肯付出，別人就會愛我。”
“是的，可能因為我是獨生女的原因吧，所以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媽一直在強調我是最重要的，無論走到哪裏，我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護好我自己、維護好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其他事其他人。因為她希望我健康、快樂、舒服，她不想我受任何人的委屈。誰給我委屈受，我就跟誰幹。反正有娘家給我撐腰、拖底，誰讓我不好受，我就幹翻他，然後一腳油門就跑回娘家去了。我媽說，“不論何時，不高興就回家！”反正在娘家，等待我的永遠都是一桌又一桌不重樣兒的家鄉美食。”
“我記得你坐月子是在你媽家坐的？”瑪妮問。
“對，我說就在婆家坐吧，我懶得回內蒙去了，但我媽不放心，怕婆婆做的飯不合我胃口，怕她照顧我不盡心不周到，怕他們家的飲食不夠豐盛。所以在預產期之前，我爸開車載著我媽過來了一趟，硬把我拉回去了。”說到這兒，祥雲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我媽每次見咱們婆婆，都要把自己打扮的珠光寶氣、牛逼轟轟的，說話也端著個架子，拿著個腔調，像個領導；還說縣長是她同學，公安局局長是她親戚，其實都是她編的。她說那樣就可以震懾婆婆，讓她有所忌憚，不敢欺負我。不過確實很有效，我感覺婆婆每次見了我媽，都鞍前馬後唯唯諾諾的，像上下級關系。其實我媽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連個同事都沒有，更別說認識什麽縣長了！你說是不是很好笑？”說著，祥雲又笑起來。她真的像一片祥雲，臉上永遠都飄著快樂。“瑪妮以前一度覺得奇怪，之前每次看到妯娌，她心裏都會想：這個人怎麽每天都那麽自信清高呢，怎麽從來就沒有煩惱呢？怎麽就那麽會享受呢？永遠只顧著自己吃喝玩樂，永遠奢華得像個皇後。以前一直以為對方自私冷漠，沒想到她竟是清醒通透、聰明過人。
瑪妮也跟著祥雲一起笑，笑著笑著就流出淚來，羨慕的神色不均勻地塗抹在她的臉上，漸漸的，又轉為悲涼，她的臉色和眼神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更多的淚水從眼角處滑落。“你家真好！你媽真好！有那樣的家人可真好！” 她的聲音哽咽了，最後竟抽噎起來，“祥雲，王梅芯那老太婆說我沒你的命，我現在相信了，我確實是沒你的命。”
“哭啥呢？有啥好哭的？你說祥雲的娘家好，祥雲的媽好，難道你自己的娘家、自己的媽不好嗎？”媽一臉不快。
“我的娘家好不好，你自己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嗎？你自己不會對比嗎？你剛才也聽到了，人家別人的娘家是怎麽對待自己的女兒的？”
“噢……大嫂，我覺得阿姨挺好的……挺愛你的，陪著你在婆家養胎。” 祥雲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尷尬地坐在那兒，企圖扭轉局面。
“沒錯，祥雲說得對。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啊？只不過是每個人的能力不同，表達愛的形式不同。你總覺得我們不愛你，可是把你們養大，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了。不是我和你爸沒明沒黑地幹，能有你的今天嗎？”爸和媽有一點非常相似，就是在外人、在親家面前怯怯懦懦、笨嘴拙舌，在子女面前卻伶牙俐齒、能言善辯。
“我的今天？我的今天好嗎？你覺得我想要這樣的今天嗎？一會兒到娘家寄人籬下，一會兒到婆家仰人鼻息！這就是我的今天，你覺得我應該對這樣的今天滿意是嗎？”淚光在瑪妮的眼眶裏閃爍。
“有啥不滿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還有啥不滿足的？我們小時候，連肚子都填不飽，餓了只能咕嘟咕嘟灌冷水。”
“是啊！做你們的兒女，只要能吃飽了，你們就覺得我們很幸福、該跪下感恩了！你們對我的精神成長和心靈需求漠不關心！我這段時間在朋友家、朋友婆婆家、娘家、我自己的婆家之間顛沛流離、艱難度日，你們視而不見。我內心的痛苦你們充耳不聞！不管我活得多麽狼狽，只要我還喘著一口氣，你們就覺得我福如東海，該對你們感恩戴德。不管我活成個什麽狗樣兒，你們都覺得你們自己勞苦功高！你們也不看看別人的父母是怎麽托舉子女的！最起碼能在子女需要幫助時，伸出援助之手，為子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你們呢，在我需要家人幫一把的時候，顯得那麽為難不情願，找各種理由搪塞推脫。你們可真是我的好父母、好家人！”
“你爸和我都是農民，我們能為你做的只有那麽多，你要知足啊！不能總拿我們和那些有本事的父母比啊！”
“我不拿你們和有本事的人比，我只拿你們和能全身心愛子女、全身心為子女付出的人比。我這次歷盡千辛萬苦又懷孕了，回娘家了，在你們眼裏，卻像只過街老鼠，你們就差拿棍子趕我了！夜夜想起，我都覺得心寒！”
“唉！妮子，你活得糾結，就是因為你老是在挑別人的毛病，在挑父母的毛病。我和你爸覺得，能把你養大，沒把你餓死，我們就非常滿意了，更何況我們還送你上了大學，我們已經超額完成目標了。你要求我們為你做更多，我們沒那個能力！”
“我要求你們什麽了？大學畢業後，助學貸款我自己還，工作我自己紅找，房子我自己租，所有累所有苦我自己吃，我對自己極盡克扣，掙的錢一多半都用來孝順你們。這十年多，我連一口水都沒向你們要求過。這次回娘家，是第一次向你們求助，沒想到你們卻這麽對我！”
“你看你還在糾結這個！反正我和你爸都覺得我們對你已經很好了！我們對得起你，我們不虧欠你！跟村裏那些沒供女兒上學的父母比，我們已經是一等一的父母了。不管你怎麽評價我們，我們自己給自己打一百分！”
看到母女倆短兵相接，祥雲不知該怎麽勸了，便借口要給兒子輔導作業出了屋。事實上，她並沒走遠，而是站在墻根下，偷偷地聽著屋內唇槍舌劍的交火，於她而言，這可比看電視劇精彩多了，怎容錯過。
“媽，您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幸福，就是想看我受苦。你剛才也聽到了，祥雲的媽是怎麽教導祥雲的，她用她媽教她的，在婆家真的是一點兒虧都沒吃過，一點兒罪都沒受過。在婆家，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個碗筷都沒幫擺過，連個蒜都沒幫剝過，卻那麽受婆家人尊重、愛護，在婆家過得是逍遙自在又快活。我呢，我在婆家像個長工，什麽臟活苦活累活都幫著幹，結果呢，他們卻越發在我面前頤指氣使盛氣淩人。他們早就默認祥雲嫁進來是享福的，我嫁進來是受苦的。為什麽會造成現在的局面，還不得感謝你和我爸對我的教導，”瑪妮反諷著，“你們覺得窮人好相處，非要我嫁給一個窮人。但凡我談個有錢的，你們就開始搗亂搞破壞。到了婆家，你們又教我要體貼婆婆要有眼力見兒要搶著幹活，教我把他們當一家人真心相待熱情善良，硬是把我培養成了討好型人格。你們讓我覺得只要是出現在我生命裏的人就都比我重要，我自己最不重要，我沒必要在乎自己的感受、生活質量甚至是死活。你們讓我覺得不管跟誰相處，我都要不顧一切地去奉獻犧牲，以討別人的歡心和好臉色。現在如你們所願了，他們家所有人都不把我當個人了！連院子裏拴的那條狗都是！為什麽你們教我的全部都是錯的？我越聽你們的，我命就越苦！”
“我教你的沒錯！你不要對此耿耿於懷。咱們做人，只能管好自己，管不了別人。你盡管對她好，她對你好不好，那是她的事。你不要後悔以前對她好。你曾經對她的好，都會變成你的福報。所以，你只管善良，不要問結果。你做的好事多了，福報歸你，又不歸她。所以完全就不要介意你婆婆對你怎麽樣，你做你該做的就行，本本分分當好你的兒媳就行，相信上天遲早會獎賞你的。你跟她計較什麽？”
“那你和我爸怎麽不對我善良，不對我做好事呢？”
“你看看，你就翻不了這一頁了，又跑到源頭去挑毛病了。”
“唉！媽你就是固執、不肯反思，不願提升認知。剛才祥雲說得那麽好，竟然不能引起你的思考和改變。我突然想起以前我朋友的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她說；‘不要聽窮人講話，因為窮人滿腦子的錯誤觀念。不要讓窮人指點，他們毫無疑問將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就是勸我別嫁窮人的那個阿姨，我當時還跟她們吵了一架。現在想想，她們是多麽的聰明，我是多麽的愚蠢。”
”呵！我看她們不聰明，沒有窮人守在農村種地，她們早就餓死了！還看不起窮人？窮人為這個社會做了最大的貢獻！”
“媽，我今天知道了，你對我講的話全都是錯的，幾乎沒有一句是對的。你就別說話了，我要是再聽你講話，我的人生就毀了！以後我得照著你說的反著來，從此絕對萬事亨通人生開掛！”
媽還想說，瑪妮出言制止了她。她打開一個音頻，認真地無限循環地聽了起來。那是祥雲剛才跟她的對話，她預感很重要，所以提前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錄下來，以便日後學習。她決定全面改變自己的性格，像祥雲那樣，做一個唯我獨尊、鼻孔朝天的人。原本她不想在婆家久待，這回她改變主意了，她要待下去，還要多待些日子，讓婆婆伺候她、服侍她，她要一點一點把自己碎落一地的尊嚴再撿起來，把自己威嚴的架子搭起來。“王梅芯，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以後這個家將有兩個霸道蠻橫的兒媳婦，你之前欠我的，也該連本帶利還回來了！”
瑪妮信奉的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而是君子報仇麻溜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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