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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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朵林開車走了，媽還沒從呆若木雞的驚嚇狀態中清醒過來，爸拉過一個枕頭很快就打起了呼嚕。瑪妮杵在院子裏，望著那一張張被爸用夾子夾在晾衣繩上的十張紅艷艷的鈔票，她先是笑著，而後嘴角抽動了幾下，眼淚就從眼角湧了出來。
有一張紙幣沒夾緊，從夾子上掉了下來，被風吹著，七拐八彎地旋轉著跑進了茅坑，掉進了糞池。瑪妮的視線跟隨著那張人民幣，一直把它目送到了茅坑轉角處，她卻並沒有去把她撿回。“哼！誰關心呢！那些錢，給了所謂的親人和掉進茅坑又有什麽區別呢？”
眼淚就那樣靜靜地流淌，從小到大成長過程中的一幕幕像翻書似的從她腦海中翻過， “爸和媽愛我嗎？這個院子裏的人，有一個愛我的嗎？” 回憶和現實的交替讓她由無聲飲泣變成了抽泣。這個容納了她二十多年年華的院子，她越盯著看，就越覺得陌生，到最後竟懷疑自己究竟身處何處。一陣尿急的感覺又將她拉回了現實，她去廁所上了個小號，來到了大門外。有幾分鐘，她突然陷進了無意識的狀態，腳步把她帶到了家西北角的那條土壕溝，帶到了越來越遠的田間。四周都是蔥蘢的景象，而她的心卻像被種下後未曾得到照料和滋養的種子，幹癟了、黴爛了，無法再爆發出生機了。
瑪妮給楊益迦打了兩三個小時電話，都沒人接，天開始變得陰沈，越來越陰沈，低低的雲團，一大塊一大塊的，仿佛兜滿了墨水，立馬就要撐破那雲團，傾瀉下來。瑪妮卻無動於衷，沒有去找個地方避雨的意思。
電話打到第56次時，終於被接起了，“老婆，我一直在忙？你怎麽打了那麽多電話？有什麽事嗎？”當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時，瑪妮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蜷蹲在一片玉米地裏泣不成聲。哭了很久很久，等太陽已經在她的頭頂上方移動了一截距離，她才可以開口說話了。
“你現在可以來接我嗎？我要回自己的家！”
“怎麽了？突然又鬧著回家。你不就是在你自己的家嗎？你從小長大的家。”
“這兒不是我的家，我只有一個家，咱們自己花錢買的那個房子才是我自己的家。別處都不是！”瑪妮說著又哭了起來。
“好好好……不是不是……寶貝，你再忍一忍啊！我一時回不去啊！”
“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單位剛安排我出差一個月，是去五個地方連續出差，一個接著一個。
“你能不去嗎？能推掉嗎？”
“不行啊！已經安排好了！”
“像這種家裏有特殊情況的，不能讓其他的同事替一下嗎？”
“真的不行啊！單位已經把機票訂好了，今晚七點的飛機。老婆，你暫時還是在媽那兒待著吧！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你是不是又敏感了，又想多了？人家都說女人在孕期由於雌激素和孕酮水平激增，易導致情緒不穩定，易敏感多疑和胡思亂想。”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處境！我現在在娘家處境非常艱難！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必須盡快卷著我的鋪蓋卷兒走人！”
“老婆，我不明白你在鬧什麽呢！你有什麽好鬧的！在娘家怎麽就待不下去了？他們又沒打你沒罵你，你幹嘛吵著鬧著要走呢！”
“他們打我了！他們也罵我了！”瑪妮歇斯底裏地對著手機吼。
“你這不是胡說嘛！我現在不在你身邊，我要在你旁邊，我得立馬帶你去精衛中心看看！怎麽感覺隔了一禮拜沒見，你的精神出問題了呢！”
“我說話你怎麽就不信呢？你讓我怎麽說你才能相信呢！”
“我弱智我才會信你！人家誰家的女兒懷孕了，回娘家了，會被娘家的人打？你這編瞎話兒編得一點兒可信度都沒有！我總感覺你自從懷孕了，智商降低了，還有點兒精神錯亂了！神經兮兮的！怎麽整天跟個小毛孩兒似的，一會兒跟這個翻臉了，一會兒又跟那個鬧矛盾了。老婆，我再說一遍，我今天下午真的很忙，我沒空聽你在這兒編你的過家家游戲。我還有一些資料需要去準備呢！要沒什麽重要的事兒，我先忙去了啊！”
“楊益迦，你混蛋！”發現電話被掛斷了，瑪妮氣急了。她腳下沒踩穩，身子快倒了，下意識地想去找個支撐，卻只抓到了一根玉米桿子，因為這玉米地裏只有玉米桿子，她腳一崴，倒在了田地裏。隨著一聲悶雷，雲團終於還是被撐破了，裏面的液體瓢潑般灑下。瑪妮還是麻木不仁地倒在田地裏，仿佛那雨並非澆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從上到下由內至外都沒了知覺一般。
突然，她想起在這田地裏的，不只是她一個人。“我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我要保護我的孩子！”她跌跌撞撞的，開始四處搜尋，看看有沒有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雨水在她的臉上不停地拉下一道又一道的簾子，使她看不清前方。憑著雙腳的感覺，她跑過了一畝田，又跑過了一畝田，把拖鞋的底子都跑斷了，才發現了一個能容納一人的洞，那個不大不小的洞在一個土坡下方，想必就是村裏人鑿出來避雨的，她像一只犰狳鉆了進去。衣服被淋濕了，手機也被淋濕了。內心裏對家人的恨意已經為滿心的愧疚感讓位了。“寶貝，對不起，是媽媽沒用，你才那麽一點點，就要跟著媽媽造這麽多罪！你一定要堅強啊！千萬不要出事啊！只要你好好的，媽媽保證媽媽也一定會堅強起來，保證以後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受苦！親愛的寶貝，我們一起度過這次難關好嗎？”她的短袖袖口滴答著水，亞麻短褲也吸飽了雨水，褲腿粘在大腿外側，風卷著雨吹進洞裏，寒冷讓涼鞋裏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攥緊濕透的衣襟打了個寒顫，臉色蒼白到沒有血色。
“我該去哪裏呢？”瑪妮在心裏盤算著，“是自己去坐火車回河北，還是回娘家，回婆家？”她的腦海裏首先想到了王璇和許僑，這兩個在縣城裏她隨時可以打攪的人、隨時可以給她守護的人。
看著潮濕的手機，她不知道它是否還能撥得出去電話。她用腿和手臂上幹燥的皮膚把手機擦了擦，試著按下了王璇的電話。太好了，電話打通了。
瑪妮努力地嘗試著去平覆自己的情緒，努力地讓自己不再哭出來，這樣她才能向好友敘述她在娘家的處境。聽瑪妮從頭到尾把中午的事說了一遍，王璇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都什麽年代了，你們家還講究這個？我也小產過，不管是小產大產還是什麽產，回回都是在娘家坐月子啊！因為媽天然的就比婆婆親近啊！咱們同學郁彤，都生了三個了，有兩個月子是在娘家坐的。咱都是一個地方的啊！怎麽到你們家就不行了呢？難道區別在城市和農村嗎？人家村裏也有不講究這些的人家啊！哎呦！你爸你媽太封建了！”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了！我就是想找你給我出出主意，我現在該上哪兒去？”
“瑪妮，我見了面當面給你出這個主意。你這樣，你先給我發個定位。這會兒還下著雨，你先按兵不動在那兒避避雨。等一會兒雨要是停了，你就往大馬路上走。隨時給我發定位啊！我車快沒油了，我立馬出發去加了油，就去接你。快的話，一刻鐘就到了。”
“你方便嗎？你要是不方便我再給其他朋友打電話。”
“哎喲！方便！都這種時候了，不方便也得方便！你等著！”
等王璇驅車到達村裏的時候，雨還在下著。王璇通過定位和通話找到了瑪妮所在的土洞。她撐著一把傘面很大的傘將瑪妮從洞裏接到了車上。後排座椅上鋪著一條幹爽的毯子。王璇將後窗隱私簾"哢嗒"一聲拉嚴實，“趕緊把衣服換上，我給你帶了幹毛巾和幾件我的衣服。看你濕成啥樣了，這時候可不能感冒啊！” 等瑪妮換好了衣服，她問道，“你要不要先去醫院做個檢查啊！先確保孩子的安全！”
“不用，我不想去醫院。孩子安全不安全，跟檢查不檢查沒有關系。”
“那不一樣，如果有什麽情況，醫生可以及時選擇幫你保胎啊！”
“我前兩次也都保胎了，最後也都沒保住！所以這一胎，我準備順其自然了。醫學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我選擇相信孩子自己的力量！”
“好吧！那我帶你去我婆婆家吧！離這兒五十多公裏。一來，我把孩子擱那邊了，我正好想孩子了，去看看孩子。二來，我可以雇我婆婆給你做飯。你現在你媽那兒你不想待了，你婆婆家你也不想去！那就跟著我混吧，只是我每天行蹤不定，不過也沒關系，我去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我保證把你安排好、照顧好！”
“不行，我不想去你家，我現在這麽狼狽落魄，讓你婆婆見了，讓人家笑話。再說，你婆婆在家，我去了也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每年給我婆婆好幾萬呢，所以她對我鞍前馬後的，特別願意為我效勞。我跟她說過，要是哪天她惹我不高興了，我就一個子兒都不給她了，所以她對我可以說是言聽計從。我要讓她好好招待你，她肯定就不會怠慢你。怕我婆婆笑話你，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不跟她講你的情況，她能知道？我就說你婆婆死了，你媽去照顧你生命垂危的姥爺了，所以才沒人照顧你。編個謊子嘛！這還不容易！”
“我不想去你婆婆家，我真的不想去！”瑪妮帶著求救的哭腔。
“就一天！行吧？就一天！等你想回來了，我立馬放你回來！主要是我想孩子了……嘿嘿……”
“那你自己去看孩子吧！我一個人去住酒店！”
“住啥酒店！那不浪費錢嘛！再說你住酒店裏吃啥喝啥？點外賣？這孕早期你能吃外賣？再說了，咱倆見一面多不容易，要不是你孕吐嚴重回了娘家，我都見不到你。好容易見到你這個大活人了，我能放你走！咱倆不得好好聚聚？我跟你說，你聽我安排就行了！你跟著我，不管走哪兒，我保準你風風光光，不受欺負！你別再嘰嘰歪歪了啊！這目前就是最好的選擇！我已經決定了！”
瑪妮只好聽天由命。路過商店的時候，瑪妮想下車去買些水果、牛奶和雞蛋禮盒，畢竟空手上別人家不好看。王璇覺察出了她的意思，說道：“哎呦！不用你買！我後備箱吃的喝的應有盡有，到時候我說是你買的不就行了！你啥都不用操心！我保準都給你搞好！”
到了王璇婆婆家，老人一聽說一後備箱的東西都是瑪妮給買的，果然樂得合不攏嘴，王璇指到哪兒就打到哪兒，給瑪妮做了一些清淡的吃食。等雨停了，王璇把瑪妮淋過雨的衣服洗幹凈又晾好。
過了一夜，王璇問瑪妮：“怎麽樣？你要是對我婆婆的手藝還算滿意，你就留下來，我花錢雇我婆婆給你做飯、伺候你！”
“不行不行，讓一個老人照顧她兒子的媳婦的孕婦朋友，聽起來都太奇怪了！我今天就要走！”
“有啥好奇怪的！我跟你說，我王璇從來就不走尋常路，走尋常路的不是我王璇！你一定要學會靈活變通！一個人，走到哪兒就在哪兒安居樂業！這樣才行！你就留下來嘛！反正我老公一年四季在外掙錢，不怎麽回來，你留下來正好陪陪我！反正你現在也沒理想的地方去！”
“我想了想，我還是回河北去吧！”
“你回那兒幹啥？楊益迦出差一個月，你回去了，一個月都得獨守空房。你在那兒沒親戚沒朋友，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孕吐這麽嚴重，卻沒個人照顧，一方面實在是不安全。再一方面，在最需要人陪伴關心的階段，身邊卻沒個人，時間久了，你精神都要出問題的！”
經不住好友軟磨硬泡的挽留，瑪妮在好友的婆婆家又多待了兩天。她給每個小孩200塊的紅包，又老人塞了500塊紅包，對方做飯便特別照顧她的口味。王璇讓她什麽都不用幹，就在床上好好休息就行，每天下午還帶她到附近遛遛彎兒。那幾天，是她懷孕以來心情最好的幾天。想到孕早期最舒服的日子竟然是朋友的婆婆所賜，她心裏既覺得溫暖又感覺一陣酸楚。
第四天，朋友要回縣城辦事去，瑪妮說她也要回去。“你就留家裏吧，我上午忙完，晚上就回來了。”“不行不行，我要走了！”“你急啥？”“哎呀！留這裏真的不合適，你不要再強留我了。你和阿姨這兩天給了我那麽多關照，我已經很感激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就尊重我的選擇吧！”
“那你先上車，白天你跟著我也行，等我傍晚忙完了，再把你帶回來！”
到了傍晚，瑪妮怎麽都不願意再跟著王璇回她婆婆家了。僵持了一會兒，王璇說，“那你去哪兒……要不我再把你送到許僑那兒，我看他很樂意照顧你的。讓他照顧你，好像是對他的賞賜一樣。”
“不行，我之前已經給他添過很多麻煩了，不想再去給他添亂了。”“那是你的想法，他可不覺得你是個麻煩！”“那也不行，你還是送我去酒店吧，我今晚躺酒店裏，好好想想明天上哪兒。”
王璇躲開瑪妮去打了個電話。隨後兩人上了車，過了一會兒，車停在了路旁。瑪妮一看，這不是許僑的小區嘛！
“王璇，你搞什麽鬼啊！”
“哎呦，瑪妮，你這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酒店不適合你！你知道嗎？自從上次你從許僑這兒走了後，他特意打電話囑咐過我，說以後但凡你遇到什麽困難，讓我直接就把你送到他這裏。所以我思忖還是許僑這兒適合你，他很會照顧你！我相信他能比你媽比你婆婆做得都好都周到。”
“是的，你們都很好，好到無與倫比！讓我非常溫暖也非常感動！可是我不能再麻煩你們了，讓你們照顧我，我總覺得很奇怪，不合常理也不合邏輯！”瑪妮轉頭往斜對面不遠處的一個酒店走，還沒下車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那個酒店。
“有什麽不合常理的？”突然有一把手拉住了瑪妮的胳膊，將她又拉回到了馬路牙子上方，瑪妮擡頭，和對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是許僑，“瑪妮，你現在需要幫助，作為朋友，我們為你提供一點幫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嘛。等哪天我和王璇需要幫助的時候，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助之手！瑪妮，我今天是夜班，我是特意跟領導請了2個小時的假回來的，你要是不上去，我不就白請假了嗎？你就別客氣了，就讓我們輪流照顧你吧，幫助你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我覺得這是最完美的方案！好朋友如手足，你就把我們當成你的家人，當成你的兄弟姐妹，安心地養好你的身體，其它的就不要再多想了！多餘的想法都是內耗！”
“對呀！你就聽我們的吧！你先在許僑這兒待上幾天，且走且看嘛！”
王璇不由分說架著瑪妮的胳膊就朝小區裏走。
進了家，許僑將一個粉色的大布袋交到了王璇的手上，“這是我新買的床單、被罩和枕套，已經洗幹凈晾好了，我剛才沒來得及套，你一會兒幫瑪妮套一下。”他又拎起另一個袋子，對瑪妮說，“知道你可能還會再來，所以我事先給你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都是很寬松的、純棉的，全都用清水洗過了，所以你放心穿。”
“嘖嘖嘖，”王璇微笑地打量著袋子裏的衣物，又看了看許僑，“你對瑪妮，比我老公對我都體貼啊！真是太感人了！哎喲，當初要是你倆結婚了就好了呀！提起這事我比你倆都遺憾啊！要是時光能倒流就好了，即便你倆一個天南一個海北，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要把你們拽到一起，讓你們喜結良緣！”她用兩只手比劃著。
“是我對不起瑪妮，讓她受苦了！”許僑面色哀傷。
“你哪裏對不起我啊？你對我太好了，我感覺我受之有愧！”瑪妮說。
“唉！”王璇一個勁地嘆氣，不那樣做，似乎無法表達她滿腹的遺憾。
“算了！不說這些讓人難過的話了！我馬上就得出去了，夜班上到明天早上6點，所以今晚沒空帶你們出去吃飯，也沒空給瑪妮做飯了。王璇，這會兒天也黑了，你今天晚上可以留下來照顧瑪妮嗎？你要是這幾天不忙的話，可以在我這裏和瑪妮一起多住幾天，我沒空的時候，你可以陪她說說話，也可以幫她搞點兒飯。你要是有事情要忙的話，你明天早上再出發也可以。”
“行，不過我最多只能待一天，最晚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我店裏有一個員工辭職了，他後天就不來了。我一時還沒招到新的人來接手，店裏只剩一個員工忙不過來，所以我得回去頂一下。還有，店裏監控前兩天壞了，還沒修好，我得回去盯著點兒，要不然員工收了現金就裝自己腰包了。”
行，王璇，那瑪妮就先交給你了啊，一定要照顧好她啊，給她做點兒清淡的飯菜吃，蔬菜最好是蒸好了再涼拌，瑪妮聞不了炒菜的油煙味。”
“行行行，你放心吧，這些我都知道，瑪妮都跟我說過的。”
“王璇，你要是不想吃涼拌蒸菜，我一會兒給你點個外賣。”
“不用不用，我又不孕吐，我這活蹦亂跳的，我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嗎？你趕時間的話就趕快出發吧！”
“冰箱裏有水果、蔬菜，”許僑一把拉過墻角的一個大紙箱，指著裏面花花綠綠的東西說，“這是一箱零食，想吃啥，自個兒拿啊！”
“放心吧！跟你，我們不會客氣的！你最好把我們都養活了算了！”王璇大笑著開玩笑。
“行，我要是哪天資產上億了，我天天請你們吃飯！”許僑笑著出了門。
瑪妮很餓，但是依然沒有胃口。王璇很快就給她做了一個涼拌蒸茄子和涼拌三絲，逼著她吃了半碗飯。趁著瑪妮吃飯的當兒，她給好友床鋪上的床品全換上了新的。等瑪妮吃完了，她自己則從廚房找了一袋方便面泡了吃。知道瑪妮當前階段嗅覺敏感，她把開水往碗裏一倒就端著下樓了，在樓下吃完了面，連湯帶桶扔進垃圾箱，才又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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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林開車走了，媽還沒從呆若木雞的驚嚇狀態中清醒過來，爸拉過一個枕頭很快就打起了呼嚕。瑪妮杵在院子裏，望著那一張張被爸用夾子夾在晾衣繩上的十張紅艷艷的鈔票，她先是笑著，而後嘴角抽動了幾下，眼淚就從眼角湧了出來。
有一張紙幣沒夾緊，從夾子上掉了下來，被風吹著，七拐八彎地旋轉著跑進了茅坑，掉進了糞池。瑪妮的視線跟隨著那張人民幣，一直把它目送到了茅坑轉角處，她卻並沒有去把她撿回。“哼！誰關心呢！那些錢，給了所謂的親人和掉進茅坑又有什麽區別呢？”
眼淚就那樣靜靜地流淌，從小到大成長過程中的一幕幕像翻書似的從她腦海中翻過， “爸和媽愛我嗎？這個院子裏的人，有一個愛我的嗎？” 回憶和現實的交替讓她由無聲飲泣變成了抽泣。這個容納了她二十多年年華的院子，她越盯著看，就越覺得陌生，到最後竟懷疑自己究竟身處何處。一陣尿急的感覺又將她拉回了現實，她去廁所上了個小號，來到了大門外。有幾分鐘，她突然陷進了無意識的狀態，腳步把她帶到了家西北角的那條土壕溝，帶到了越來越遠的田間。四周都是蔥蘢的景象，而她的心卻像被種下後未曾得到照料和滋養的種子，幹癟了、黴爛了，無法再爆發出生機了。
瑪妮給楊益迦打了兩三個小時電話，都沒人接，天開始變得陰沈，越來越陰沈，低低的雲團，一大塊一大塊的，仿佛兜滿了墨水，立馬就要撐破那雲團，傾瀉下來。瑪妮卻無動於衷，沒有去找個地方避雨的意思。
電話打到第56次時，終於被接起了，“老婆，我一直在忙？你怎麽打了那麽多電話？有什麽事嗎？”當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時，瑪妮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蜷蹲在一片玉米地裏泣不成聲。哭了很久很久，等太陽已經在她的頭頂上方移動了一截距離，她才可以開口說話了。
“你現在可以來接我嗎？我要回自己的家！”
“怎麽了？突然又鬧著回家。你不就是在你自己的家嗎？你從小長大的家。”
“這兒不是我的家，我只有一個家，咱們自己花錢買的那個房子才是我自己的家。別處都不是！”瑪妮說著又哭了起來。
“好好好……不是不是……寶貝，你再忍一忍啊！我一時回不去啊！”
“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單位剛安排我出差一個月，是去五個地方連續出差，一個接著一個。
“你能不去嗎？能推掉嗎？”
“不行啊！已經安排好了！”
“像這種家裏有特殊情況的，不能讓其他的同事替一下嗎？”
“真的不行啊！單位已經把機票訂好了，今晚七點的飛機。老婆，你暫時還是在媽那兒待著吧！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你是不是又敏感了，又想多了？人家都說女人在孕期由於雌激素和孕酮水平激增，易導致情緒不穩定，易敏感多疑和胡思亂想。”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處境！我現在在娘家處境非常艱難！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必須盡快卷著我的鋪蓋卷兒走人！”
“老婆，我不明白你在鬧什麽呢！你有什麽好鬧的！在娘家怎麽就待不下去了？他們又沒打你沒罵你，你幹嘛吵著鬧著要走呢！”
“他們打我了！他們也罵我了！”瑪妮歇斯底裏地對著手機吼。
“你這不是胡說嘛！我現在不在你身邊，我要在你旁邊，我得立馬帶你去精衛中心看看！怎麽感覺隔了一禮拜沒見，你的精神出問題了呢！”
“我說話你怎麽就不信呢？你讓我怎麽說你才能相信呢！”
“我弱智我才會信你！人家誰家的女兒懷孕了，回娘家了，會被娘家的人打？你這編瞎話兒編得一點兒可信度都沒有！我總感覺你自從懷孕了，智商降低了，還有點兒精神錯亂了！神經兮兮的！怎麽整天跟個小毛孩兒似的，一會兒跟這個翻臉了，一會兒又跟那個鬧矛盾了。老婆，我再說一遍，我今天下午真的很忙，我沒空聽你在這兒編你的過家家游戲。我還有一些資料需要去準備呢！要沒什麽重要的事兒，我先忙去了啊！”
“楊益迦，你混蛋！”發現電話被掛斷了，瑪妮氣急了。她腳下沒踩穩，身子快倒了，下意識地想去找個支撐，卻只抓到了一根玉米桿子，因為這玉米地裏只有玉米桿子，她腳一崴，倒在了田地裏。隨著一聲悶雷，雲團終於還是被撐破了，裏面的液體瓢潑般灑下。瑪妮還是麻木不仁地倒在田地裏，仿佛那雨並非澆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從上到下由內至外都沒了知覺一般。
突然，她想起在這田地裏的，不只是她一個人。“我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我要保護我的孩子！”她跌跌撞撞的，開始四處搜尋，看看有沒有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雨水在她的臉上不停地拉下一道又一道的簾子，使她看不清前方。憑著雙腳的感覺，她跑過了一畝田，又跑過了一畝田，把拖鞋的底子都跑斷了，才發現了一個能容納一人的洞，那個不大不小的洞在一個土坡下方，想必就是村裏人鑿出來避雨的，她像一只犰狳鉆了進去。衣服被淋濕了，手機也被淋濕了。內心裏對家人的恨意已經為滿心的愧疚感讓位了。“寶貝，對不起，是媽媽沒用，你才那麽一點點，就要跟著媽媽造這麽多罪！你一定要堅強啊！千萬不要出事啊！只要你好好的，媽媽保證媽媽也一定會堅強起來，保證以後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受苦！親愛的寶貝，我們一起度過這次難關好嗎？”她的短袖袖口滴答著水，亞麻短褲也吸飽了雨水，褲腿粘在大腿外側，風卷著雨吹進洞裏，寒冷讓涼鞋裏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攥緊濕透的衣襟打了個寒顫，臉色蒼白到沒有血色。
“我該去哪裏呢？”瑪妮在心裏盤算著，“是自己去坐火車回河北，還是回娘家，回婆家？”她的腦海裏首先想到了王璇和許僑，這兩個在縣城裏她隨時可以打攪的人、隨時可以給她守護的人。
看著潮濕的手機，她不知道它是否還能撥得出去電話。她用腿和手臂上幹燥的皮膚把手機擦了擦，試著按下了王璇的電話。太好了，電話打通了。
瑪妮努力地嘗試著去平覆自己的情緒，努力地讓自己不再哭出來，這樣她才能向好友敘述她在娘家的處境。聽瑪妮從頭到尾把中午的事說了一遍，王璇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都什麽年代了，你們家還講究這個？我也小產過，不管是小產大產還是什麽產，回回都是在娘家坐月子啊！因為媽天然的就比婆婆親近啊！咱們同學郁彤，都生了三個了，有兩個月子是在娘家坐的。咱都是一個地方的啊！怎麽到你們家就不行了呢？難道區別在城市和農村嗎？人家村裏也有不講究這些的人家啊！哎呦！你爸你媽太封建了！”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了！我就是想找你給我出出主意，我現在該上哪兒去？”
“瑪妮，我見了面當面給你出這個主意。你這樣，你先給我發個定位。這會兒還下著雨，你先按兵不動在那兒避避雨。等一會兒雨要是停了，你就往大馬路上走。隨時給我發定位啊！我車快沒油了，我立馬出發去加了油，就去接你。快的話，一刻鐘就到了。”
“你方便嗎？你要是不方便我再給其他朋友打電話。”
“哎喲！方便！都這種時候了，不方便也得方便！你等著！”
等王璇驅車到達村裏的時候，雨還在下著。王璇通過定位和通話找到了瑪妮所在的土洞。她撐著一把傘面很大的傘將瑪妮從洞裏接到了車上。後排座椅上鋪著一條幹爽的毯子。王璇將後窗隱私簾"哢嗒"一聲拉嚴實，“趕緊把衣服換上，我給你帶了幹毛巾和幾件我的衣服。看你濕成啥樣了，這時候可不能感冒啊！” 等瑪妮換好了衣服，她問道，“你要不要先去醫院做個檢查啊！先確保孩子的安全！”
“不用，我不想去醫院。孩子安全不安全，跟檢查不檢查沒有關系。”
“那不一樣，如果有什麽情況，醫生可以及時選擇幫你保胎啊！”
“我前兩次也都保胎了，最後也都沒保住！所以這一胎，我準備順其自然了。醫學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我選擇相信孩子自己的力量！”
“好吧！那我帶你去我婆婆家吧！離這兒五十多公裏。一來，我把孩子擱那邊了，我正好想孩子了，去看看孩子。二來，我可以雇我婆婆給你做飯。你現在你媽那兒你不想待了，你婆婆家你也不想去！那就跟著我混吧，只是我每天行蹤不定，不過也沒關系，我去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我保證把你安排好、照顧好！”
“不行，我不想去你家，我現在這麽狼狽落魄，讓你婆婆見了，讓人家笑話。再說，你婆婆在家，我去了也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每年給我婆婆好幾萬呢，所以她對我鞍前馬後的，特別願意為我效勞。我跟她說過，要是哪天她惹我不高興了，我就一個子兒都不給她了，所以她對我可以說是言聽計從。我要讓她好好招待你，她肯定就不會怠慢你。怕我婆婆笑話你，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不跟她講你的情況，她能知道？我就說你婆婆死了，你媽去照顧你生命垂危的姥爺了，所以才沒人照顧你。編個謊子嘛！這還不容易！”
“我不想去你婆婆家，我真的不想去！”瑪妮帶著求救的哭腔。
“就一天！行吧？就一天！等你想回來了，我立馬放你回來！主要是我想孩子了……嘿嘿……”
“那你自己去看孩子吧！我一個人去住酒店！”
“住啥酒店！那不浪費錢嘛！再說你住酒店裏吃啥喝啥？點外賣？這孕早期你能吃外賣？再說了，咱倆見一面多不容易，要不是你孕吐嚴重回了娘家，我都見不到你。好容易見到你這個大活人了，我能放你走！咱倆不得好好聚聚？我跟你說，你聽我安排就行了！你跟著我，不管走哪兒，我保準你風風光光，不受欺負！你別再嘰嘰歪歪了啊！這目前就是最好的選擇！我已經決定了！”
瑪妮只好聽天由命。路過商店的時候，瑪妮想下車去買些水果、牛奶和雞蛋禮盒，畢竟空手上別人家不好看。王璇覺察出了她的意思，說道：“哎呦！不用你買！我後備箱吃的喝的應有盡有，到時候我說是你買的不就行了！你啥都不用操心！我保準都給你搞好！”
到了王璇婆婆家，老人一聽說一後備箱的東西都是瑪妮給買的，果然樂得合不攏嘴，王璇指到哪兒就打到哪兒，給瑪妮做了一些清淡的吃食。等雨停了，王璇把瑪妮淋過雨的衣服洗幹凈又晾好。
過了一夜，王璇問瑪妮：“怎麽樣？你要是對我婆婆的手藝還算滿意，你就留下來，我花錢雇我婆婆給你做飯、伺候你！”
“不行不行，讓一個老人照顧她兒子的媳婦的孕婦朋友，聽起來都太奇怪了！我今天就要走！”
“有啥好奇怪的！我跟你說，我王璇從來就不走尋常路，走尋常路的不是我王璇！你一定要學會靈活變通！一個人，走到哪兒就在哪兒安居樂業！這樣才行！你就留下來嘛！反正我老公一年四季在外掙錢，不怎麽回來，你留下來正好陪陪我！反正你現在也沒理想的地方去！”
“我想了想，我還是回河北去吧！”
“你回那兒幹啥？楊益迦出差一個月，你回去了，一個月都得獨守空房。你在那兒沒親戚沒朋友，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孕吐這麽嚴重，卻沒個人照顧，一方面實在是不安全。再一方面，在最需要人陪伴關心的階段，身邊卻沒個人，時間久了，你精神都要出問題的！”
經不住好友軟磨硬泡的挽留，瑪妮在好友的婆婆家又多待了兩天。她給每個小孩200塊的紅包，又老人塞了500塊紅包，對方做飯便特別照顧她的口味。王璇讓她什麽都不用幹，就在床上好好休息就行，每天下午還帶她到附近遛遛彎兒。那幾天，是她懷孕以來心情最好的幾天。想到孕早期最舒服的日子竟然是朋友的婆婆所賜，她心裏既覺得溫暖又感覺一陣酸楚。
第四天，朋友要回縣城辦事去，瑪妮說她也要回去。“你就留家裏吧，我上午忙完，晚上就回來了。”“不行不行，我要走了！”“你急啥？”“哎呀！留這裏真的不合適，你不要再強留我了。你和阿姨這兩天給了我那麽多關照，我已經很感激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就尊重我的選擇吧！”
“那你先上車，白天你跟著我也行，等我傍晚忙完了，再把你帶回來！”
到了傍晚，瑪妮怎麽都不願意再跟著王璇回她婆婆家了。僵持了一會兒，王璇說，“那你去哪兒……要不我再把你送到許僑那兒，我看他很樂意照顧你的。讓他照顧你，好像是對他的賞賜一樣。”
“不行，我之前已經給他添過很多麻煩了，不想再去給他添亂了。”“那是你的想法，他可不覺得你是個麻煩！”“那也不行，你還是送我去酒店吧，我今晚躺酒店裏，好好想想明天上哪兒。”
王璇躲開瑪妮去打了個電話。隨後兩人上了車，過了一會兒，車停在了路旁。瑪妮一看，這不是許僑的小區嘛！
“王璇，你搞什麽鬼啊！”
“哎呦，瑪妮，你這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酒店不適合你！你知道嗎？自從上次你從許僑這兒走了後，他特意打電話囑咐過我，說以後但凡你遇到什麽困難，讓我直接就把你送到他這裏。所以我思忖還是許僑這兒適合你，他很會照顧你！我相信他能比你媽比你婆婆做得都好都周到。”
“是的，你們都很好，好到無與倫比！讓我非常溫暖也非常感動！可是我不能再麻煩你們了，讓你們照顧我，我總覺得很奇怪，不合常理也不合邏輯！”瑪妮轉頭往斜對面不遠處的一個酒店走，還沒下車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那個酒店。
“有什麽不合常理的？”突然有一把手拉住了瑪妮的胳膊，將她又拉回到了馬路牙子上方，瑪妮擡頭，和對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是許僑，“瑪妮，你現在需要幫助，作為朋友，我們為你提供一點幫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嘛。等哪天我和王璇需要幫助的時候，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助之手！瑪妮，我今天是夜班，我是特意跟領導請了2個小時的假回來的，你要是不上去，我不就白請假了嗎？你就別客氣了，就讓我們輪流照顧你吧，幫助你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我覺得這是最完美的方案！好朋友如手足，你就把我們當成你的家人，當成你的兄弟姐妹，安心地養好你的身體，其它的就不要再多想了！多餘的想法都是內耗！”
“對呀！你就聽我們的吧！你先在許僑這兒待上幾天，且走且看嘛！”
王璇不由分說架著瑪妮的胳膊就朝小區裏走。
進了家，許僑將一個粉色的大布袋交到了王璇的手上，“這是我新買的床單、被罩和枕套，已經洗幹凈晾好了，我剛才沒來得及套，你一會兒幫瑪妮套一下。”他又拎起另一個袋子，對瑪妮說，“知道你可能還會再來，所以我事先給你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都是很寬松的、純棉的，全都用清水洗過了，所以你放心穿。”
“嘖嘖嘖，”王璇微笑地打量著袋子裏的衣物，又看了看許僑，“你對瑪妮，比我老公對我都體貼啊！真是太感人了！哎喲，當初要是你倆結婚了就好了呀！提起這事我比你倆都遺憾啊！要是時光能倒流就好了，即便你倆一個天南一個海北，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要把你們拽到一起，讓你們喜結良緣！”她用兩只手比劃著。
“是我對不起瑪妮，讓她受苦了！”許僑面色哀傷。
“你哪裏對不起我啊？你對我太好了，我感覺我受之有愧！”瑪妮說。
“唉！”王璇一個勁地嘆氣，不那樣做，似乎無法表達她滿腹的遺憾。
“算了！不說這些讓人難過的話了！我馬上就得出去了，夜班上到明天早上6點，所以今晚沒空帶你們出去吃飯，也沒空給瑪妮做飯了。王璇，這會兒天也黑了，你今天晚上可以留下來照顧瑪妮嗎？你要是這幾天不忙的話，可以在我這裏和瑪妮一起多住幾天，我沒空的時候，你可以陪她說說話，也可以幫她搞點兒飯。你要是有事情要忙的話，你明天早上再出發也可以。”
“行，不過我最多只能待一天，最晚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我店裏有一個員工辭職了，他後天就不來了。我一時還沒招到新的人來接手，店裏只剩一個員工忙不過來，所以我得回去頂一下。還有，店裏監控前兩天壞了，還沒修好，我得回去盯著點兒，要不然員工收了現金就裝自己腰包了。”
行，王璇，那瑪妮就先交給你了啊，一定要照顧好她啊，給她做點兒清淡的飯菜吃，蔬菜最好是蒸好了再涼拌，瑪妮聞不了炒菜的油煙味。”
“行行行，你放心吧，這些我都知道，瑪妮都跟我說過的。”
“王璇，你要是不想吃涼拌蒸菜，我一會兒給你點個外賣。”
“不用不用，我又不孕吐，我這活蹦亂跳的，我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嗎？你趕時間的話就趕快出發吧！”
“冰箱裏有水果、蔬菜，”許僑一把拉過墻角的一個大紙箱，指著裏面花花綠綠的東西說，“這是一箱零食，想吃啥，自個兒拿啊！”
“放心吧！跟你，我們不會客氣的！你最好把我們都養活了算了！”王璇大笑著開玩笑。
“行，我要是哪天資產上億了，我天天請你們吃飯！”許僑笑著出了門。
瑪妮很餓，但是依然沒有胃口。王璇很快就給她做了一個涼拌蒸茄子和涼拌三絲，逼著她吃了半碗飯。趁著瑪妮吃飯的當兒，她給好友床鋪上的床品全換上了新的。等瑪妮吃完了，她自己則從廚房找了一袋方便面泡了吃。知道瑪妮當前階段嗅覺敏感，她把開水往碗裏一倒就端著下樓了，在樓下吃完了面，連湯帶桶扔進垃圾箱，才又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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