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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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人類有那麽好嗎?比我還好麽?”

祂發現沈寶景身上又多了許多陌生的氣味,那些味道令祂煩躁不安,觸手下意識纏得更緊,害怕這只是又一次的夢境。

“阿景,我找了你很久。”

祂找了很久,但一無所獲。

最終祂擁有的,只剩下盒子裏的靈視,這是最後一件屬於沈寶景存在的東西,但某一天靈視也漸漸消散了,變回了空蕩蕩的盒子,變回了空無一物的狀態。

帶給別人絕望的神,切身體會到了絕望的意味,祂的夢境中不再會出現其他可能性,只有在深淵中無盡地墜落。

一把火燒過荒野,本就毫無生機的大地開裂。

0號想做什麽和祂有什麽關系?

祂緊緊纏住沈寶景,後悔曾經在夢裏一度心軟,後悔曾經嘗試緩慢的馴服,後悔不早早把他關起來。

臺階邊,孟晚鐸一躍而起,腐爛胸口發出一陣白光,化作手中長弓,一箭貫穿血柵欄,其他人趁機鉆過大洞,闕圖反身一腳將血柵欄踢下去。

蔡胄驚道:“他們還在下面!”

鐘聲響起時,那一瞬間他們便知曉祂已經醒了。

蔡胄擔憂道:“萬一砸到沈寶景咋辦?”

郎纓上氣不接下氣,磕磕絆絆地說:“我相信神會出手的。”

闕圖擔憂看了下面一眼:“我怕祂會出手解決我們。”

郎纓:“為什麽?我們有幹什麽大不敬的事嗎?”

他一臉疑惑,而且其他人卻莫名陷入了沈默中,崔折京提醒道:“不是對祂做了什麽,是對沈寶景做了什麽。”

郎纓滿腦袋問號:“我一路上就和他說話都不超過三次誒。”

闕圖與崔折京抱著胳膊,審視著孟晚鐸與蔡胄,指指點點:“反正這兩個肯定完了。”

郎纓哇哦一聲:“沒想到深淵之主最恨牛頭人。”

崔折京:“我也不喜歡。”

孟晚鐸頭也不回反手一箭射.向0號,聲音冷漠道:“要不我先送你們一程,免得老子路上孤單。”

蔡胄猶豫再三,對著下面大喊:“你不會真的懷疑我吧?我和他撞號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連孔明哥都可以作證,沈寶景在夢裏一直叫你的名字!”

闕圖唏噓:“你求饒速度也太快了。”

郎纓讚同道:“還把孔明哥賣了。”

蔡胄:“?”

隨即就聽見下方傳來沈寶景解釋的聲音:“收容所被毀掉之後床不夠,我們之間隔得很遠……袁壬沒有想做你的替身,鶴腦你別說話啦!”

闕圖不住搖頭:“你們到底都做了什麽。”

沈寶景快抓狂了,而深淵之主開口道:“你第一次心動短信發給誰了。”

您的心動對象選擇了其他人。

這是祂發完短信後收到的回覆,沈寶景沒有發給他,而是發給了封辰。

【我玩得很開心。】

除了第一次盲選,沈寶景從來沒有選擇過自己,甚至拿到約會權也沒有想過他,就好像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人能成為對他來說特別的存在,即使試圖用他的命來換健康的金景曜也是。

仁愛是一種屬於神的殘忍。

既然如此,幹脆讓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祂一個存在,只能選擇祂。

孟晚鐸挽弓欲.射.時,胸口傳來一股刺痛,溫暖白光消失,他吃痛跪在地面,崔折京一把扶住昏倒的闕圖,眼看著萎縮情況逐漸開始向上蔓延。

0號凝視著如螻蟻般張皇的人類:“愚蠢啊。”

沈寶景聽見上面的動靜,不解地回頭,終於看清了祂的樣貌,猶如古神像雕塑的輪廓,散發出冷漠的氣息,銀色橫瞳安靜地註視著他。

“他們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沈寶景說:“他們永遠都在為了不失去重要的東西而艱難地活著。”

“那些只是我的過去。”

與那時夢境中說的一樣的話,讓祂妒忌到發狂的話,就像在聲明他的獨立性一般。

“但我拿現在以及未來與你交易。”

“等價嗎?齊鉞。”

一個眨眼,帶著溫潤而隨意笑意的齊鉞臉出現了,而且離得越來越近,在唇邊舔了下:“沒關系,我可以吃點虧。”

不知從哪冒出的觸手,絞殺了所有的血管,猝不及防的攻擊讓0號來不及閃躲,被鱗片張開的觸手捅了個對穿,它痛苦嘶吼著,將上身撕成兩半才逃開,裂口處粘稠血液勉強修覆著。

0號終於落到了地面,任由身體被血管包圍著,血肉重新組成0號的身體,龐大體型覆蓋住了整座神殿。

野獸嘶吼聲讓其他人齊齊後退,但好在背後一根觸手撐住了他們。

“靠,這鱗片鋒利得跟刀割一樣。”闕圖大呼小叫起來。

蔡胄:“將就點吧,咿,你手恢覆啦?”

闕圖這才反應過來,與孟晚鐸對視了一眼,對方胸口腐爛也褪去了。

孟晚鐸抓著闕圖手腕,右手手臂都閃起瑩瑩白光,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靈的哨響聲,空氣中像平靜潭水中驟然砸下一粒石子,層層波瀾擴散,0號身體像被撒上鹽的蛞蝓,扭曲著不斷消減。

“它快不行了!”蔡胄激動大喊。

然而哨聲卻戛然而止。

0號睥睨著眾人:“你們不會真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吧?”

“皮都掉了一層,這玩意嘴居然比那只鴨子還硬。”

崔折京操控著無人機,時不時補刀,但0號手臂掃出殘影,伸長手臂擊毀了所有無人機,崔折京心痛得慘叫。

0號腳底忽而血光大作,它開始大口大口吞噬著什麽,一時間地動山搖。

“往後退!”

孟晚鐸察覺到不對勁,松開闕圖,一起跳上布滿鱗片的觸手上。

同一時間,幾乎所有避難所的人們也察覺到這次震動不同以往,像是大地在悲鳴。而收容所內幾乎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望向了神座方向,而各處的詭異們也躁動般群聚而來,隊員們不知所措地看著袁壬。

“仿徨、不安、恐懼,但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家常便飯嗎?”

“收容所準則裏最重要的一條是相信收容所,但現在各位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能夠穿越絕望。”

四處大屏同一時間亮起,副局長聲音響徹整座城市。

“人類危機當頭,收容所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也不會放棄一絲希望。”

“長夜必將被撕開,曙光將由人類親自宣告。我們的命運永遠屬於自己。”

袁壬眼瞳銀光消散了,與之呼應的遠方,齊鉞眨了下眼睛,問:

“袁壬哪裏像我?”

沈寶景:“……哪裏都不像,主要是沒有你好看。”

齊鉞笑了下,眼睛微彎,裏面卻沒有任何笑意。

“你們已經想好該怎麽對付祂了,是麽?”

沈寶景楞了下,沒想到還是被齊鉞發現了。

而齊鉞低頭,像小孩子般不滿道:“你身上有與其他東西交易的氣息。”

沈寶景從那邊回來時,就四處檢查自己到底交換了什麽,直到遇見收容所他才發現,是情感。即使明慈提到弟弟安然無恙,他內心依舊毫無想法,甚至連那個笑容都只是下意識做出來的,他明明是為了回來找齊鉞,卻在回來之後失去了去找齊鉞的想法。

他冷靜地跟在明慈身後,又隨著他去救十三小隊,來到了收容所,再跟著袁壬他們思考對策。

直到剛才,他任然無法控制大腦思索著要怎麽解決0號,讓一切恢覆平靜。

這種念頭很怪異,甚至在與齊鉞提出交易時,故意投機取巧地隱瞞了自己想換的東西,卻連一絲愧疚感都生不出來。

沈寶景腦子裏有股情緒被壓抑著,讓他想找個東西伸進大腦裏攪成一團,但他只能說出:

“抱歉,齊鉞……”

齊鉞笑得很淺,卻很溫暖。

虔誠的信徒會將一切都甘之如飴。

頃刻間,神座開始崩裂,孟晚鐸等人腳下一空,發現地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連身後那根觸手也是,他們急忙跳上一旁血管。

“又怎麽了?”蔡胄已經搞不清到底是什麽狀況了。

孟晚鐸敏銳低頭,瞳孔驟縮,其他人順著他視線望去,看見了滿手是血的沈寶景,他正緩緩從齊鉞胸膛中抽出匕首。

0號先是一楞,隨後極度興奮起來,迫不及待地沖向殘骸瘋狂吞噬著。

蔡胄率先反應過來:“救人啊!楞著幹什麽!”

他們這次居然失敗了。

而且是近乎徹底的失敗。

闕圖救下差點被0號掃飛的沈寶景,說:“你……”

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在其他人掩護下,他帶著沈寶景回到孟晚鐸身邊,看著成為廢墟的神座,迷茫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而從虛空中,一股力量重新砌成神座,寓意著:

舊神隕落,新神降生。

0號感受著磅礴力量,眾生於祂皆是螻蟻,心底的毀滅欲卻越來越大,祂終於徹底君臨世界。

連空氣都出現了裂紋,四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深淵開始逐漸取代這個世界,讓長夜成為永恒,讓絕望統治所有。

原本仍能苦苦支撐的收容所成員,在同一時間都感受到這股惡意,袁壬靜靜看著一切,將那些快要承受不住的隊員們瘋狂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避難所中的人們哭嚎著,哀鴻片野。

新神沈浸於力量之中,不斷膨大,高高在上的神像讓所有人矚目。

闕圖痛苦道:“還打嗎?”

崔折京擺手:“不用。”

郎纓頹廢地坐下,隨意道:“也是,我打不動了,喉嚨快冒煙了,有水嗎?”

蔡胄走向沈寶景,拍了拍他的肩,雖然他也搞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只好說:“別難過了。”

“什麽?”

沈寶景疑惑地回頭,蔡胄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向擰著眉沒說話的孟晚鐸。

郎纓哀嘆:“沒想到居然還真是和你們死一塊了……不知道我們死後,還有沒有人給我燒紙。”

“死?”崔折京不明白道:“誰說你會死了?”

闕圖想起什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計劃成功了啊,制造機會讓0號吞掉舊神。你們到底有在聽我說話嗎?”崔折京說。

但他心虛看了一眼沈寶景,覺得實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就連他都覺得袁壬這次有點太壞比了。

孟晚鐸冷聲道:“你還瞞著我們什麽?”

沈寶景擡起手,掌心裏躺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讓0號吞掉舊神的前提就是,再次收容1號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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