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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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孟晚鐸氣得不行,丟下一句不想和傻子說話,繼續走在最前面,警惕著周圍。

郎纓接下了為這兩位解惑的職責:“特別行動一直也在找尋0號的下落,總隊長猜它不會離神座太遠。”

好在蔡胄腦子還沒淪落到鶴腦的地步,先一步反應過來:“這次也是?那為什麽把沈寶景也叫來了?”

闕圖訕笑道:“怎麽?你瞧不起人家?”

蔡胄:……

郎纓笑道:“大隊長應該有他自己的考慮,這次我們調查地點會比以往更接近神殿,不過你放心,有孟隊在,我們很安全。”

“那可說不準。”孟晚鐸反駁道,提醒他們不要掉以輕心。

蔡胄在孟晚鐸怒其不爭以及闕圖玩味的視線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溜到沈寶景身邊。

“看什麽呢?”蔡胄心裏一瞬間什麽負擔也沒有了,學著沈寶景仰望天空。

他們已經離開收容所不遠的距離了,蔡胄怎麽都無法習慣現在變異的城市,總是霧蒙蒙的天空,陽光都被封鎖在了雲層後面,有種如夢如幻的錯覺,但又真實得令人難以抗拒。

一堆惡心的肉塊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沈寶景卻註視著大樓間隙中透露出的神殿一角,回過頭,說:“我在想0號上次為什麽會失敗。”

這是在之前作戰會議上,袁壬提出來的,0號謀劃了那麽久,一個窺伺著神的皮肉、利用身邊可利用的一切的存在,一定是有十足把握才會與齊鉞正面對抗,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崔折京已經睡飽醒來了,聽見沈寶景的話,說:“成神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比如在凱爾特、斯拉夫等深化體系中,人往往更依賴於血緣、機遇、恩賜或者命運,經歷諸多磨難後成神,但這個名詞太玄,我覺得叫升格更好理解。”

闕圖:“神格?”

蔡胄淡淡道:“南方人不分前後鼻音,是升。”

崔折京笑了下,卻不帶一絲笑意,闕圖害怕地抖了下,他接著說:“升格,你們可以理解為升級和格位,升級寓意著變強,而格位代表著他的身份以及本質,也就是完成升格,它將進入一個更高、更神聖的層次。”

沈寶景問:“這和升維是一樣嗎?我記得他們說過,神是高維生物。”

“有一點相似,但性質不一樣。”崔折京看了一眼仿佛在聽天書的其他人,解釋道:“我們常看的漫畫,如果他忽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是所謂的升維,改變的不止有他,還有周圍的世界以及規則,也就是說現實結構發生了變化,但升格只是存在發生了質變,而這個宇宙是不變的。”

“我不支持這個理論,因為升維的標志之一是文明等級躍遷,這種東西硬套在神身上格格不入。”

沈寶景:“會不會是因為物種的原因?傳說中,都是人成神,然後再是動物,最後才是沒有生命的物體。”

“你是說生命力嗎?”

“昆達裏尼。”

崔折京驚訝了一聲,他沒想到沈寶景連這個都知道,沈寶景說:“孟隊強行吸收兩個收藏品倒下時,孔明淵帶我去的時候說過。”

“強行吞噬過於巨大的能量,人體就承受不住……”崔折京喃喃自語,轉而問向孟晚鐸:“孟隊,你那次是怎麽醒過來的。”

孟晚鐸:“……”

他怎麽知道,他只負責睜開眼睛。

沈寶景陷入了沈思,他也沒有想明白孟晚鐸是怎麽醒來的,但這種情況大膽假設,小心推理:“如果把人比作瓶子,昆達裏尼比作水,瓶子快被水撐爆時,我會把多餘的水倒掉,或者換一個大點的瓶子。”

“孟隊這個瓶子肯定換不了,而他又失去意識,那就只能是其他人幫他倒掉了水。”崔折京:“沒有人能幫0號,他只能選擇換器,而心臟寓意著一個更大的容器,但0號已經嘗試過失敗了,那它還能怎麽辦?”

沈寶景與崔折京對視了一眼,同時道:

“它在試圖自己創造更大的容器。”

“這些血管在幫它吸收更多的生命力。”

闕圖終於跟上了,但又快跟不上了,忙提問道:“什麽意思?這些鬼東西不是深淵帶來的?”

鶴腦聽不懂,但卻同樣嫌棄那些血呼啦的玩意:“深淵裏怎麽可能會有這些?太怪異了吧。”

“它恐怕比我們想象得更加貪婪,吸收著整座星球的生命力。”崔折京皺起眉。

孟晚鐸冷笑著:“胃口真大。”

沈寶景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沒問出口的問題:“深淵降臨後,齊鉞在做什麽?”

孟晚鐸出神了一瞬間,臉色發青地暗罵一句,緩緩道:

“我們也不太確定,袁壬倒是通過荷魯斯之眼看過幾次……”

“他好像在睡覺。”

沈寶景:“……”

有孟晚鐸與闕圖在,行動速度快了不少,再加上沈寶景手上的儀器以及崔折京,能提前偵測到前路上是否有詭異。

孟晚鐸說完後,時不時回頭觀察著沈寶景,忍不住罵袁壬第三十六遍。

靠,結果那龜兒子居然一直沒和沈寶景說齊鉞的事!

闕圖湊到崔折京身邊,問:“哥,剛才那些我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你們好像沒提到解決0號的辦法啊。”

崔折京因為逃離袁壬魔爪,不用再被逼著每天加班,又吃飽喝足,此刻心情舒暢了不少,笑容也不像剛才那樣刺人了,淡然道:“最開始不就說了嗎?制造機會讓0號吞掉舊神,消化不了那麽多能量的0號,就會自毀。”

“但0號不是已經察覺做不到了嗎?”

“你說的很對。”崔折京漫不經心道:“難就難在這了,怎麽辦才好呢?你有什麽好計劃嗎?”

闕圖安靜了。

孟晚鐸安排中途休息了兩次,他們穿過城市,離神殿越來越近,速度也越來越慢,每個人都感受到不同的惡意與癲狂,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在指摘他們的狂妄與無理。

而那些血管多了起來,大小不一覆蓋了整個視線,有時甚至難以辨認方向,迷失在血海中。

它們湧動著,像一只只肥大貪婪的蟲豸,伺機等候著吞噬的機會。

蔡胄吐得胃裏什麽都不剩了,但喉嚨裏卻還在翻酸水。

這簡直比收容所的所有收藏品加起來還要讓人害怕。

血管盡頭,現出一條長到看不見盡頭的階梯,孟晚鐸面不改色道:“我要是失去理智了,你們就開槍。”

他察覺到的東西應該要比其他人更加嚴重,但孟晚鐸言語間卻讓人十分安心,其他隊員聽過不少這種話。

唯有郎纓:“別啊!”

孟晚鐸:“你們要是先瘋了,我也不會手軟。”

郎纓:“別啊……”

闕圖笑道:“什麽別啊,最恐怖的不是死,而是死不了。”

郎纓不再說話了。

他們開始攀登,這就是特別行動小隊的任務,去覲見神明。

蔡胄每踏上一層臺階,耳邊囈語聲便變大一絲,副局長仿佛跟在他身後,說著那句:不要恨我和袁壬了。

胸中怒火與煩躁交織,他終於回過頭,看見副局長站在幾個臺階下,微笑著化作了一灘膿水,但怪異的是那些發黃膿水不是往下流去,而是逆著臺階攀附到他的腳邊,還沒徹底融化完的臉變得扭曲,念叨著讓他趕緊回來,蔡胄哭著想逃,卻被人一把拉住。

清醒過來的蔡胄才註意到身後階梯已經潰散,他只差一步就要跌入血海中。

闕圖:“開槍嗎?”

蔡胄忙道:“別!”

闕圖手從槍套上撤開,說:“馬上就到了,別再回頭了,沒意思。”

蔡胄跟在他身後:“謝謝。”

闕圖喲了一聲,讓他走在自己前面,由闕圖來墊後。

沈寶景走得感覺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而一直安靜待在背包裏的鶴腦出聲道:“我不太理解。”

“小小腦袋,大大問號。”

鶴腦貼著沈寶景臉頰,絨毛蹭著他:“只是為了成神,0號就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為什麽?”

它們都是由造物主創造的,為什麽會想要將自己的主人取而代之?

沈寶景反問:“你就不好奇造物主為什麽一直在睡覺嗎?”

鶴腦從來沒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在創造出0號之後,祂才取出了自己的心臟,創造了第二個收藏品,為什麽?”沈寶景揉了揉鶴腦毛茸茸的腦袋,“不取出心臟,就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鶴腦靜靜看著他。

沈寶景:“因為空無一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所有收藏品都有自己的名字。”

“0號的名字是什麽?”

鶴腦頓住了,它在所有收藏品中算是比較活躍的,向往著一切有意思的東西,雖然經常嫌棄4號那只大爬蟲,但也經常打趣,它唯獨沒有與0號說過話,或許其他收藏品也能感受到0號的不同,但鶴腦卻不明白那種不同代表著什麽,現在卻隱約有了一絲預感。

是深不見底的毀滅欲。

0號仿佛存在的意義就是毀掉一切,這也包括它的主人。

“神會死嗎?”

“宇宙的規律便是沒有什麽是永存不滅的。”沈寶景擡頭,看著幾乎無法辨認出白天還是黑夜的天空,說:“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鶴腦誠實地說:“聽不懂。”

崔折京聽後笑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鶴腦腦袋暈乎乎的:“你們在說什麽?月亮嗎?它不是之前就被毀掉過一次了?”

崔折京頓住了:“啊?”

“人們曾經誅殺過一次月神,對哦,那時你們還沒出生。”

沈寶景註意到這些收藏品存在久遠,正當他還想再問時,階梯忽然抖動了起來,崩潰速度加劇了,孟晚鐸轉身拉住沈寶景,將他往前一推。

他們已經走得足夠高,那片血海完全被黑暗吞噬,而咫尺之遙間,從黑暗中伸出的血管卷住了其他人,將他們拖拽著消失,沈寶景被甩得滾了好幾圈,而一個人影緩緩走向自己。

沒有五官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逐漸變化成了熟悉的模樣。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它用著齊鉞的聲音說:“你們好像在想辦法殺了我?”

“弒神這種事,也只有狂妄的人類敢想這種事了。”

鶴腦跳出背包,破口大罵:“什麽神?你就是個小偷而已,根本沒有資格!”

0號輕輕出手,鉗住鶴腦的脖子。

“我想這次你會幫我一把吧。”

“我只是完成祂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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