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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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燈光投影的影子模糊不清,沈寶景沒有看見齊鉞腳底蠕動的影子,挾著怒火向黑影男方向飛去,與此同時從地面躍出一個巴掌大的生物,以猛獸的速度一躍上墻撲向黑影男。

被蔡胄飛鏢廢掉半邊身體時,他只是怒火中燒,但在看見蔓延而來的黑暗時,黑影男難得慌張了起來。

小型生物出其不意,一口咬住了它的腦袋,鋒利尖齒撕裂整個腦袋。

四號扁平腦袋猙獰著,身型不斷壯大,直到背鱗頂到天花板。

如同奇幻電影中的波瀾景象,黑色巨龍強硬霸占大半空間,低伏腦袋噴出惱怒的鼻息,與之相比還保持人型大小的黑影男顯得十分弱小,四號蓄勢試圖將黑影男一口吞掉。

粗壯尾巴一掃,黑影男不躲不閃被攔腰斬斷,擊成無數碎片。

“太弱了。”黑影男只剩半張臉,嘲弄道:“004號。”

趁四號收回尾巴時,那些碎片緊貼上去,像附著在海龜身上的藤壺,四號煩躁不已,但強而有力的尾巴卻無法將那些碎片從身上掃掉。

連體內力量都在一點點被吸走。

“你的主人該是我才對。”

黑影男再度化形,想將四號占為己有時,立在門口一根巨型觸手輕輕碰了下那些碎片,幾乎快要遮住四號口鼻的附著物石化了,它稍一用力便掙脫開了。

黑影男下意識想跑,從影子中冒出的幾根觸手更快,表面鱗片全都立起來,彰顯著主人的憤怒。

在毫不留情的纏繞下,黑影男扭曲成怪異形態,如同快被擠爆的史萊姆。

啪的一聲,它像被戳破的水球,炸得到處都是。

沈寶景被聲響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回頭,齊鉞卻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生氣了。”齊鉞說。

沈寶景身體僵了一下,老實恢覆原狀不再亂動。

袁壬緊急處理了傷口,但蔡胄需要送去醫院,他沒有心思去管那個被踹飛的東西,只是看了沈寶景一眼,說:“先出去。”

齊鉞面無表情,一個人類生死並不會影響到他,反倒是因為蔡胄,才會讓沈寶景受傷,齊鉞大有讓四號過來一口吃掉這兩人的想法。

念頭一閃而過,沈寶景捏著他的手指,小聲說:“我沒事。”

齊鉞轉而握住他的手,溫暖細膩的觸感以及熟悉的氣息。

這是他的東西。

-

鬼屋內幾聲巨響把外面等候的staff們嚇了一大跳,他們向鬼屋引導員投去疑惑的目光。

按理說嘉賓們也該出來了。

引導員也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出於職業素養,她始終對所有人保留著甜美的笑容:“請各位稍安勿躁,裏面出了一點小意外,相關人員正在處理。”

排隊中的其他游客驚嘆:“這也是鬼屋的一環嗎?太刺激了吧。”

“還要排多久啊?都已經快一個小時了,隊伍都沒動過!”

還有人認出staff身上印著的節目logo:“那不是《懵懂之戀》麽?就那個前兩天大爆的戀綜!”

“不會吧?我那天蹲完直播垂直入坑月報,他倆不會也來了吧!”

“出口有動靜了!肯定是嘉賓出來了!”

三言兩語,湊熱鬧的人更多了,矚目下袁壬抱著渾身是血的蔡胄率先走出來,迎上去的staff們嚇呆了,他直接越過他們,一邊通知救護車一邊往外走。

工作人員被嚇得連阻攔都不敢。

節目組的人立刻分出兩個,試圖跟上袁壬,但沒一會就找不到人影了。

“還有兩個,他們倆不會也出事了吧?”

VJ緊張吞了下唾沫:“該不會是被困在裏面了……”

他們猶豫著該先報告PD還是先報警時,齊鉞背著沈寶景走了出來,沈寶景灰頭土臉的,齊鉞也被蹭了滿身灰和血。

staff們一圍上來,齊鉞冷聲道:“別吵。”

-

沈寶景一夜沒睡,改儀式消耗了大量精神力,一靠在齊鉞背上腦袋便昏沈沈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漫長而枯燥的夢,像是人生走馬燈,所有記憶快速閃回。

但是有所不同。

他在孤兒院裏,朋友多了一根奇怪的觸手。

那根觸手從他影子中而來,跟著他被關起來,再跟著他去到金家,甚至連在深淵中,那根觸手都靜默的守在自己身邊。

沈寶景與它沈默對視。

然後伸手一把抓住。

粗壯觸手令他兩只手都握不住,覆蓋著冷光鱗片,看起來怪誕不已,但它卻輕而易舉地被自己握住,觸手尖柔軟垂下,蹭了蹭他的臉頰,力度不重卻刮得臉肉發紅。

當身後傳來明淳打招呼聲時,是陽光爛漫下的教學樓前,沈寶景準備走去,觸手卻猛地圈住了他的手腕,像是在挽留他,順著袖口一點點往上攀附。

沈寶景拍了拍觸手尖。

“這只是我的過去而已。”

他很少在意曾經發生過的事,因為能改變的永遠不是過去,他對這些事坦然接受的態度有時令自己也覺得迷糊,但如果能省掉不少麻煩,他倒也不介意。

散散心敗敗火,照照鏡子還是我。

觸手不理解般加重了纏繞的力度,直到那股窒息感令夢境破碎,他重回了幹凈而安靜如同沙漠般的城市。

沈寶景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啊,好懶,口好渴。

一根吸管及時遞來。

……等等,他好像看過這一集了。

身體誠實地咬住吸管,沈寶景側頭,見齊鉞垂著眼眸,沒有笑容的五官有些空靈。

那一刻,兩人同時開口:

“你還記得剛才的夢麽。”

“想吃鐵板魷魚了……對不起,你問什麽?”

齊鉞挑眉看向他。

“沈同學,鐵板魷魚在這裏。”方述一側身,亮出身後幾個打包盒,一股香氣立刻飄來,他笑道:“雖然有點涼了。”

被齊鉞一個電話call來,還被迫把魷魚藏在西裝裏好不容易才帶進來的。

一看到食物,沈寶景立刻渾身有勁了。

方述把魷魚放在小桌上,沈寶景舉起來咬了一大口,但背部緩緩愈合的傷口火辣辣的,還有些癢,吃了幾口就沒什麽食欲了。

方述好笑道:“吃不下就算了,醫生說傷口不深,但怎麽都該靜養幾天,過個嘴癮就行了。”

他倒不怎麽在意被浪費,就是好奇齊鉞是怎麽猜到人醒來就會想吃這個的。

沈寶景緊盯著那串魷魚,有些遺憾。

他可是從來不挑食的,嗚嗚嗚他變了。

“你沒有其他要處理的事了麽?”齊鉞下了逐客令。

方述一楞,心想他還沒和沈同學多聊兩句呢,這就開始嫌他多餘了。

對上齊鉞視線,方述只能無比讚同道:“說的對,我先離開了,沈同學安心休息吧。”

他帶上門,沈寶景還在犯愁剩下的魷魚該怎麽辦,被子裏傳出一聲:

“嗚~”

四號冒出腦袋,亮晶晶的雙眼立刻被魷魚吸引,沈寶景把其中一串放在一旁,四號立刻撲了上去。

齊鉞淡漠地看著這一切,取出濕巾替他擦幹凈嘴。

“蔡胄他,還好麽?”沈寶景問。

他不知不覺昏了過去,還不知道蔡胄現在怎麽樣了。

齊鉞應了一聲,隨後換了張濕巾,替沈寶景清理沾上醬料的手指,而沈寶景躲了一下。

畢竟他已經弄臟齊鉞一身衣服了,再加一套就是罪加一等。

“鬼屋的時候,還好你和袁壬來得及時。”沈寶景試探道,“你還在生氣麽?”

齊鉞再度抓住他的手,等到都擦幹凈,說:“我為什麽生氣。”

語調平靜,但像問句,而且更像設問句。

沈寶景身體僵硬地頓了下,就連狂吞魷魚的四號都明顯停了下來。

躲藏在一旁不敢吱聲的電子惡魔:Σ(°Д°

這簡直就是送命題啊。

沈寶景緊張地喉頭滾動了下。

是指他在深淵的時候大放厥詞嗎?還是他在戀綜上張口就來的胡話?

……啊,錯題本怎麽這麽厚?

齊鉞看向苦思冥想,眉間皺成川字的人。

他知道人類是貪婪惡劣,並且屢教不改的生物,總會為了一些可有可無的私欲,祈求自己的幫助,對於所有惡念他已經習以為常。

對於人類來說,他不是神,只是工具。

因為有利益,所以才被信仰與崇拜,因為他們篤信虔誠能夠換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最初沈寶景利用他的名號,不也是為了活下來。

這無妨,甚至很有趣。

但當彭飛接近自己時,他就像個旁觀者,對於一切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從來都只是作為概念存在的齊鉞,萌生出了別扭異樣的情緒,而當沈寶景贏得比賽後邀請封辰時,齊鉞想過幹脆把其他人都殺掉的沖動。

讓出主動權後,他不會是首選。

他接受那些陰暗情緒,卻沒想到有一天自身會產生名為嫉妒的惡果。

甚至嫉妒那些他從沒見過的‘過去’,嫉妒他的執著曾經被其他人妄圖沾染。

而連續兩次出事卻讓齊鉞首次意識到,人類是脆弱的,他沒有治愈的能力,即使覆活死者也只能稱作亡靈,體內是殘暴、瘋狂以及將會撕毀整個世界的能量,但從來沒有安撫、救贖以及拯救一個人類生命的力量。

沈寶景將他稱作戀人、鄰居或者好朋友,無論哪一個稱呼都意義著他的可有可無,因為無論哪一個身份都不能代表完整的侵占。

他開始期許,能夠變成沈寶景的欲念,而當他開始產生這個念頭時,神與信徒的位置已經開始顛倒。

這個認識卻讓他感到歡愉、瘋狂。

因為他找到了一條能夠綁住一個無欲無求的人的方法,那就是獻上他的一切。

“下次不可以再約別人了。”

齊鉞似笑非笑,打破寂靜,一掃淡漠,顯得無比勾人。

沈寶景快速地點頭同意了。

確認他清醒後身體無所大礙,醫生就讓他離開了,開了些藥叮囑記得替換,以及忌口辛辣。

沈寶景猜醫生肯定聞到病房裏殘留的魷魚味了。

除了活動有點限制,其他不影響,沈寶景便幹脆和齊鉞回了戀綜小屋,袁壬與蔡胄都不見人影,倒是其他嘉賓聽聞新聞報道提到游樂園意外事故,非常擔心他們,狄巍甚至提議一塊找時間去哪個廟裏拜拜。

沈寶景心想不如幹脆拜齊鉞還來的快。

他給蔡胄發短信,一直沒得到回覆,便去找孔明淵,對方幹脆拍了張蔡胄的照片。

人醒了,但是手機丟了,正百無聊賴的在玩平板。

【別擔心,只要不死就是小傷】

孔明淵更在意的是:【他說你現場改了儀式?還記得紋路麽?你怎麽辦到的】

再覆刻畫出來不現實,即使是臨摹也是需要代價的,沈寶景只能用文字描述,但孔明淵更對那一行小字十分感興趣,他卻很難表達出來。

沈寶景多問了一句:【現場的收藏品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就來氣,居然被它跑了】

孔明淵忍不住調侃沈寶景運氣不好,沈寶景皺起眉。

無盡回廊是沒有移動能力,怎麽能‘跑’掉?

黑影男身影一閃而過。

是被它帶走了?

末了,孔明淵大概猜到他會多想,回了句:【別在意,通常小隊收容能有一半成功率就算不錯了】

他沒打上去的是:這還多虧沈寶景最近幫了他們兩次,不然連50%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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