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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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沈寶景看著那些文字出神,但很快重新找回註意力,專心拆解儀式。

蔡胄不敢開口打擾,怕擾亂了他的思路。

不知道鬼屋主人是從哪裏抄來的法陣,本來只是很簡單的基礎儀式,房間裏擺放著的又全都是道具血漿,怎麽都不可能起效,但現在不一樣了。

僅僅一眼,他就明白了那一行小字的作用。

從單向溝通,變成了奉上生命,這種儀式被列為禁術,一旦有人躺上去就會不顧意願地被吸幹壽命。

由人類創造的文字是無法達成這種效果,只有神權才能蔑視一切法則。

蔡胄那麽篤定袁壬會來救他們,也就是說他與齊鉞也來了這裏?

沈寶景轉頭與蔡胄相視,對方顯然在等他觀察的結果。

“儀式可以改,然後我會躺上去。”沈寶景率先阻止了蔡胄開口,說:“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召喚收藏品現身,由你來找到它的實體,可以做到嗎?”

權衡之下,兩人無論怎麽安排都很危險。

而沈寶景是第一次改儀式,他無法確定效果到底怎麽樣,不能讓蔡胄來當試驗品。

更何況他沒有靈視,無法察覺收藏品現身時出現的微小波動,無盡走廊應該不會像斷劍那樣主動貼上來。

蔡胄問:“確定沒問題麽?”

沈寶景點頭,心裏同時松了口氣。

他沒有反對去對付收藏品的事,看來也不是全無防備而來,說不定身上還有保命的後招,但恐怕只保得了他自己,再加一個他就不好說了。

他沒有去動儀式基礎法陣,手指沾了點粘稠發幹的羊血,腥臊味令人作嘔,他臉色平靜而專註地改了上一行的小字。

從修改的一刻,收藏品察覺到他們的意圖,墻壁開始快速收縮,地上殘骸道具也跟著顫抖起來,仿佛要覆生一般。

隨著房間越來越狹窄,蔡胄踹開道具,回頭望向沈寶景。

每寫下一筆,他的臉色都變得更加痛苦與蒼白,冷汗隨著臉龐滾落。

蔡胄一直安靜聽從沈寶景吩咐,內心卻震驚到無可覆加。

從來沒聽說過誰能單獨一人改儀式法陣,就算是研究院那些老糟粕們,對著一個作戰小隊搜集來的遺物,也要一群人分析大半天才能得出結論。

這壓根不是一個從沒接觸過神秘學的大學生能辦到的事。

蔡胄相信他。

如果有誰能解決這個難題,絕對是眼前這個人,這種盲目的信任他從前只有在袁壬身上感受到過,不是因為沈寶景有多強,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

墻與天花板都在向他們快速接近,蔡胄不得不矮身,與一個丟了眼睛的動物腦袋對視,比起恐懼更多地讓他覺得惡心。

光是被壓成肉泥不說,還與這些玩意親密接觸。

他臟了。

就在羊頭已經貼上蔡胄臉時,身後傳來:

“好了。”

沈寶景以別扭的姿勢快速躺在石臺上,雙手交疊,天花板幾乎已經到鼻尖,憤懣般停了下來。

蔡胄警惕打量著四周,搜索著收藏品的下落,房間內的東西雖然被打亂,但他腦子裏早已清晰記住每個角落有哪些動物的肢體。

視線掃了一圈,他皺眉道:“沒有?”

怎麽可能?

疑惑間,臉頰傳來一陣溫熱觸感,蔡胄堪堪扭過頭,發現熱源來自那個破損的羊頭,羊頭有所察覺想跑,蔡胄眼疾手快抓住了其中一根犄角,房間一瞬間恢覆了原狀。

沈寶景跳下石臺,打開門,門後是他們來時彎曲且掛著各種嚇人雕塑的道路。

“看來是猜對了。”蔡胄欣然一笑,臉上沾染著鮮血,看起來有幾分邪性。

手上羊頭拼了命想逃,蔡胄一時不察,被帶著跑出去好幾步,慌亂中羊頭撞上墻壁,頭骨被撞碎,露出裏面的大腦。

一只長著兩根犄角的大腦。

“這就是收藏品?”蔡胄拎起手裏的玩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醜了。”

羊角大腦被激怒了。

但也就怒了一下。

現在沒了保護殼,再撞一下它就成腦漿了。

“先藏起來吧。”沈寶景側身擋住了監控,多虧了錄了幾期節目,他現在清楚了解哪裏是攝像頭死角,“我叫工作人員來接我們。”

蔡胄嫌棄道:“這能藏哪啊?”

嘴上這麽說著,蔡胄從道具堆裏重新找了個狗頭腦袋,把大腦裝進去。

不得不說,簡直就是視覺汙染。

沈寶景站在監控前,打了個放棄游戲的手勢。

蔡胄還在碎碎念,門外很快傳來了腳步聲,他說:“這麽快?等出去了拿到手機,我要拍照發給孔明淵,哈哈哈哈哈!”

“為什麽發給他?”沈寶景問,難道孔明淵對這個收藏品很感興趣?

蔡胄理直氣壯道:“當然是惡心他啦。”

想想忽然收到這麽一張圖,那個菜雞肯定惡心得午飯都吃不下。

沈寶景:……不理解但是尊重。

腳步不急不躁,在通道中緩緩發出回響。

沈寶景開口道:“抱歉,我們不玩了,可以帶我們離開麽?”

不知道工作人員有沒有發現異常。

蔡胄還在想怎麽解釋,門外卻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兩位想要離開麽?”

蔡胄反應迅速,將沈寶景一把拉到身後,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走進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身上還穿著游樂場的工作服,襯托得整個人活力而積極。

沈寶景視線越過蔡胄的肩,赫然發現是門口給他們發傳單的那位小姐姐。

女人彎著眼睛,眼瞳毫無生氣望著兩人,笑吟吟模樣在昏黃燈光下越發瘆人。

“不行哦。”

“入場需要門票,離開也要付出代價才可以呢。”

蔡胄飛速從腰間掏出三枚飛鏢,頃刻之間脫手而去,飛鏢尾端散發出微弱電流,他毫不留手瞄準對方眼睛、喉嚨以及胸口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是,三枚飛鏢貫穿了女人的身體,就像擊破一攤果凍,釘在了木板門上。

“你不是詭異。”蔡胄皺眉道。

女人面容、身體開始逐漸融化,宛如蛇蛻皮,去掉那一層人皮偽裝,露出內裏。

一個人型輪廓的黑影。

它沒有五官,沒有肌膚、頭發,輪廓散發出電波般亂流,像個無法穩定的存在。

蔡胄帶著沈寶景緩緩後退,臉色越來越凝重。

黑影一閃、一閃地朝他們走來,一個眨眼,沈寶景往後退時,撞上了影子,像個冰冷無機物的它,完全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與氣息。

“果然,那東西在你這裏。”

尖銳五指突襲向沈寶景,好在蔡胄一直註意著,將沈寶景一拽,但卻刺入他的腹部。

黑影毫無感情,手指攪弄著內臟,劇痛中蔡胄吐出鮮血,沈寶景用身體一側撞上黑影,對方立刻消失,同時後腰被一腳猛踹,他整個人撲進道具中,差點腦袋撞上一根凸起的肋骨。

憑著最後力氣,蔡胄抓起飛鏢,鏢針紮向黑影。

黑影似乎因為嘲弄,不躲不閃。

但當鏢針紮入體內時,傷口處出現漩渦,逐漸擴散幾乎要將它全身扭曲,黑影反手劈向蔡胄手肘內側,迫使他松開飛鏢。

“好好享受吧。”蔡胄譏諷道,被湧上喉頭的血嗆得直咳嗽,血液中還夾雜著內臟碎片。

沈寶景忙過去接住倒下的蔡胄,用手堵住不斷出血的窟窿。

傷口太大了,再加上蔡胄猛地用力,血瘋狂湧出,用不了多久就會失血過多。

黑影發出慘烈而憤怒的尖叫,令大腦不自覺顫抖。

沈寶景用殘破衣服緊緊裹住傷口,問:“還能走得動嗎?”

他們不能再待在這了。

蔡胄微弱動了下腦袋,沈寶景強行扶起他往外走。

黑影半個身體都扭曲起來,它擡手削掉被影響的身體,體內赫然是一片中空,殘存的身體瘋長出無數袖珍般手掌,它拖著殘軀瘋狂追趕著兩人。

“人類……死。”

它恢覆的速度太快,再一次襲擊時,沈寶景撲在蔡胄身上,擋住攻擊。

後背裂開般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黑影單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丟到了一邊,頭頂裂開化作一張血盆大口,準備吃掉蔡胄。

沈寶景猛地撞上一個雕塑,連痛呼都喊不出來,碎裂雕塑粉塵擋住了視線,灰蒙蒙中,黑影裂成食人花,牙齒部分卻是無數的手掌。

這也是收藏品?他對這個東西完全沒有印象。

從來沒有見過人型的收藏品。

但已經容不得他細想,沈寶景啞聲大喊道:“你不是要找什麽東西嗎!我給你!”

黑影沒有理他,等它吃了眼前這個人類,它有的是時間。

不可饒恕,不僅弄壞了它的新皮囊,還傷害了本體。

黑色花瓣幾乎將蔡胄腦袋包裹著,它要一點點蠶食他的大腦,讓他在保留知覺情況下獲得最大的痛楚,感受到自己正在一點點被吃掉的恐懼。

“蔡胄!”

沈寶景大喊著,卻絲毫不能阻止黑影。

花瓣內無數手掌,掌心生有一張嘴,緩緩流下涎液,逐漸貼近蔡胄臉時——

——“滾。”

黑影被猛地踹開,這一腳直接把它踹回了小屋內。

氣喘籲籲趕來的袁壬臉色都白了,驚慌失措地抱起蔡胄,察覺手上一片溫熱濕潤,擡起一看,幾乎全是血。

另一個人從他兩身後穿過,幾乎從來沒見過他走得那麽快,總是優雅而精致的齊鉞,快步走向被雕塑碎片掩埋的青年。

沈寶景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其實自己除了背上的傷,其餘沒什麽大礙。

就是整個人灰撲撲的。

“齊鉞,你……”

沈寶景話還沒說完,就被齊鉞抱住了。

力度幾乎將他揉進懷裏,令他吃痛得感覺背後又開始滲血,然而齊鉞卻沒有放輕力度。

他低下頭靠在沈寶景肩膀,半張臉都被陰影蓋住,唯獨一雙銀白色橫瞳,冷漠而兇戾地看向不遠處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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