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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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總而言之,我交代了。

哥真的像一條蛇。

一條美麗到令人心顫的蛇。

一條足以讓人心甘情願陷入譫妄的毒蛇。

吐息滾燙,水痕冰涼。

我難以自控地抓緊他的袖口,咽了下口水。

我、特別、想……

“叮鈴鈴——”

窒息感和壓制著我身體的力道一松。

誰的電話?

這時我才註意到哥頭上的銀色氣泡不知膨脹了多少倍,正沈甸甸地伏在他腦後。

大的瘆人。

單黑硯面無表情地伸手摸向褲兜,掏出手機,只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便毫不猶豫地直接掛斷。

“誰?”

我還喘著氣,擡起頭看向他,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

杜阿姨?單叔叔?

應該不是,哥從來不會掛他們電話的。

所以應該是無關緊要的人……吧。

單黑硯的眸子暗了暗:“林森。”

林森?

林小樹的哥哥?

哥哥的大學同學?

他給我哥打電話幹什麽?

臥槽。

聯想到林小樹在廁所對我說的那番話……他哥……

別啊,這個林森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可是我不喜歡林小樹啊!

不行不行要解釋清楚。

我有點著急,手指抓著哥的袖口:“哥,你打回去,我有話對他說。”

單黑硯的臉色更沈了。

銀色氣泡膨脹又蔓延,將車頂擠得更矮了,但什麽字也沒吐出來。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當著我的面把林森加入黑名單,林森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哥手一滑,點了接通。

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震驚了一下。

和我想象裏那種病態的、偏執的聲線完全不同,林森的聲音很好聽,有著一種近乎冷淡的脫俗和無所謂:“餵,單黑硯。”

他說的話也讓我感到震驚。

“你剛剛這麽快掛電話,是因為你在‘教訓’你弟嗎?”

我僵在副駕駛上,脖頸上殘留的濕涼觸感和哥的氣息還未散去,臉頰卻因這句直白到近乎粗魯的質問而再次發燙。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一半是羞恥,一半是荒謬的驚愕——這人怎麽知道的?!

哥的反應比我更直接。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眼神陰暗。

他沒有立刻回答。

所有激烈的情緒在銀色氣泡裏坍縮成一個冰冷刺骨的字:

「滾。」

他甚至沒等林森再開口,拇指用力一劃,通話被粗暴切斷。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中未散的戾氣。

我穿好褲子,擦幹凈那些四處飛濺的液體。

哥直接開了側門走下車,繞過去從另一側坐回主駕駛座。

車廂裏只剩下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剛才那點旖旎和混亂被這通電話徹底攪散,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被強行拽回現實的荒誕感。

然而,林森顯然沒打算放過我們。

幾秒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固執地震動著。單黑硯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眸色陰鷙。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極力壓下某種暴戾的沖動,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聲音很冷:“說。”

電話那頭傳來林森依舊慵懶的聲線,仿佛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不是出自他口:“別緊張,剛剛開個玩笑。我真有事找你。”

“家裏司機被老頭子臨時調走了,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又溜回學校了。聽說你今天休假,方便的話,勞駕送我一程,去學校逮人。”

我下意識地看向哥。

他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提議極其排斥。

銀色氣泡在他頭頂劇烈翻湧,字跡扭曲:「有病。」

「……林家。」

「都有病。」

然而,出乎意料地,哥沈默了幾秒後喉結滾動了一下,竟冷冷吐出兩個字:“位置。”

電話那頭報了地點,就在附近一個路口。

哥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動作利落地發動車子,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暮色漸深的街道。

車廂裏恢覆了寂靜,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滯。哥專註地開著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頸上殘留的微涼濕意,心裏亂糟糟的。

林森前面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腦子裏盤旋,攪得我心神不寧。

他怎麽會知道我和哥……?僅僅是猜測?還是……哥曾經和他說了什麽?

林小樹說他哥喜歡他,林森真的喜歡他嗎?他哥這是來繼續囚禁他的嗎?

……好煩。

好多事。

車子很快在一個僻靜的路口停下。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高挑的身影斜倚在燈柱旁。是林森。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身形修長,姿態隨意,與電話裏那種慵懶的語調很相配。

然而,當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時,一股無形的、與他完全不符的邪惡氣場瞬間侵入了車廂。他擡眼,目光在後視鏡裏與我短暫交匯。

那一瞬間,我好像被毒針刺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平靜,眼裏盡是漫不經心,深處卻像藏著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幽暗、沈寂,透著一股非人的疏離感。

和單黑硯的幽暗不一樣,恕我直言,林森的眼神真的不太像人類。

“謝了。”林森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沈默,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哥沒應聲,只是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子再次匯入車流。我努力壓下心頭的不適感,強迫自己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車窗上流淌,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突兀的氣泡闖入了我的視野。

不是銀色。

不是哥的。

而是一個……純黑色的氣泡。

它像一滴濃稠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從後座方向飄來,懸停在我眼前。

那黑色緩緩扭曲、變形,最終面上浮現出一行清晰的白字:

「小弟弟,有讀心術啊?」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輪,驚得喘不上氣。

我猛地轉頭看向後視鏡。

鏡子裏,林森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光影下顯得很柔和。他似乎並未看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但那個黑色的氣泡很囂張地依然在我眼前晃悠。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巨大的震驚和恐慌攫住了我,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我下意識地看向單黑硯,想從他那裏尋求一絲庇護。

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眉頭蹙得更緊,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微微收緊,但他顯然看不到那個黑色的氣泡。

黑色氣泡慢悠悠地晃了晃,字跡更新:

「別緊張。」

「我沒有讀心術。」

「只是……能‘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比如,你腦袋邊上飄著的那些……嗯……橘黃色的小玩意兒?」

「還有你哥頭上那個……銀色的快要爆炸的大家夥。」

林森微微歪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駕駛座上單黑硯緊繃的後背。

哥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專註地開著車,他頭頂那個巨大的銀色氣泡,此刻正劇烈地翻滾膨脹,邊緣開始扭曲變形,散發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危險氣息。

林森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黑色的氣泡再次變化:

「這應該是氣泡讀心術吧,有點意思。」

「不過,這位人類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讀心術這種能力。」

「是騙人的?」

我註意點放在他對我的稱謂上。

人類小朋友。

他不是人?

這個念頭劈進我的腦海後,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哥之前說林家有病史……難道……難道指的不止是精神病,還有這個?

黑色氣泡扭動了一下,白字懶懶地浮現,仿佛只是在天真地眨眨眼,說出來的內容卻是那麽殘忍:

「讀心術可不是什麽禮物,它更像一根吸管,插在你身上。另一端,連著某個東西,它在汲取你的能量。」

什麽意思?

誰在汲取我的能量?哥嗎?

還是……賜予我讀心術的福星?

黑色氣泡仿佛看穿了我的思緒,字跡帶著冰冷的嘲弄:

「送給你讀心術的那位這些年應該被你們的能量養的挺肥的,我有點羨慕呢。」

「我可不想別的妖怪在人類世界過的這麽好,所以,讓我來裝裝好心人,告訴你這個讀心術的副作用吧。」

不等我再想些什麽,那些白字快速加載,林森眼底的笑意也越發濃重。

「讀心術所展現的那些只是人最淺顯最表面的意識。」

「假設有一天,極度表裏不一的被讀心者,向自己的內心妥協,潛意識、顯意識、行為都變得統一,讀心氣泡就會開始凝實。」

「舉個例子,你和你哥。」

「你哥現在的氣泡狀態應該就是已經到臨界點了,副作用馬上要開始出現了。」

黑色氣泡的字跡扭曲了一下,變得格外刺眼:

「這些氣泡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不透明,越來越實體化,直到完全淹沒被讀心者,讓你連他的最表面的表情都看不到了喲。」

「你只能去看那些顯意識氣泡,再也看不見也無法觸碰你哥的臉,再也無法真正揣測到他的真實意識,因為氣泡會越來越大,直到把你們隔的遠遠的……」

“別說了……”我驚恐而慌張地瞪大眼,對著那個殘忍的黑色氣泡囁嚅著。

什麽意思。

哥已經到達了那個臨界點?

因為什麽?

他終於向我展示出來的、實體化的掌控欲嗎?

哥似乎側過臉看了我一眼。

但我不敢看哥。

我怕我一回頭,氣泡已經覆蓋在他臉上。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進我心裏。

我一直以為那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是我窺探哥內心的唯一途徑……原來,只是一場交易?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福星。

你這只臭貓。

到底瞞了我多少。

那些瘋狂的翻湧的鼓脹的銀色氣泡,從我入車開始,從哥承認了自己的欲望並付諸行動開始——

的確,就變得,越來越……

陰森恐怖。沈甸甸。濕淋淋。碩大。不透。不明。

哥頭頂的氣泡……

已經那麽沈了、那麽大了……

它……會不會有一天……

真的把他……吞掉?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僵硬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住哥的側臉。

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了。

他依舊專註地開著車,眉頭微蹙,似乎對一切毫無察覺。

然而,在他頭頂,那個巨大的、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車頂空間的銀色氣泡,此刻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繼續膨脹著。

它早已不再輕盈飄忽。

沈重。

像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鉛塊。

沈沈地壓在他的頭頂。

壓在他的靈魂之上。

氣泡裏的字跡翻滾、扭曲,模糊不清,只能隱約捕捉到一些碎片:

「……林森……」

「……和小頌說了什……」

「……弟不高興……」

「……頌……」

而哥那張清冷俊美的臉,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下,在巨大氣泡的陰影籠罩下,竟真的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

那是我熟悉的輪廓。

卻又陌生得……

讓我心悸。

林森。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不是林森哦,我是林深,一只可以看見別人超能力的妖怪。」

林森在後視鏡朝我鬼魅地笑了笑,氣泡像小手一樣揮舞:「我的目的只是不想看到別的妖怪好過而已,所以提醒你一下,趁現在那坨氣泡還沒蓋上你哥的臉,你快點找那個給你讀心術的東西取消契約吧。」

「不然,你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你哥了。」

我看著林森,不,應該說林深的淺綠色眼睛。

我有種直覺,他說的都是實話。

氣泡真的……

會吞掉……

“到了。”單黑硯渾然未知我的世界經歷了怎樣的一次崩塌,只是冷眼扭頭對著林森淡淡道:“快滾。”

“好喲。”林深笑瞇瞇地打開車門,長腿邁出一步,又回過頭對著我和我哥招招手:“謝謝你們啊,我會好好教育我弟弟的,拜拜。”

我皺著眉近乎本能地想喊住他,我想知道更多關於這什麽妖精什麽讀心術,我現在好亂,好亂,好亂。

“啪嗒。”

車門被慣性關上,哥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眸間溢出一絲擔憂,更多的還是我熟悉的占有欲:“他怎麽你了?”

我搖搖頭。

絕望地擡頭看向那又漲大了一圈的銀色氣泡,聲音嘶啞:“哥,回家吧。”

我要趕緊去找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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