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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失落的晚餐(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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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失落的晚餐(26)

起初, 人們以為腐潮圍困下,饑餓和腐毒是他們活下去的最大障礙。

一大碗主播出現了,給他們帶來森空中從未見過的豐盛食物, 既能填飽肚子, 又能逆轉腐化,讓他們成功迎來腐潮退散的時刻。

所有人都以為噩夢已經終結, 直到出去探路的螢燈成員急匆匆折回,告知地窖裏的人:有森種。

很多很多森種在地窖附近盤桓。

每一個人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聲音,那些森種非但沒有退散, 反而越靠越近。

隔著厚厚的土層, 人們都能聽到頭頂傳來的踩踏聲。

鄭語蘭推測森種之中有對氣味敏.感的存在, 也許在這裏發現了人類的味道。它尋索的動靜招來其他森種,而森種不似人類,聚集在一起並不能和平相處。

它們對彼此嘶吼,大打出手,制造出的動靜進一步引來更多的森種。

比起其他人的膽戰心驚, 鄭語蘭明顯要鎮定許多, 一如既往安排螢燈成員在黑暗中穿梭, 盡量安撫人們的情緒。

她知道頭頂厚厚的腐土層,能吸收掉地窖裏微小的聲音, 只要地窖的頂蓋不塌陷, 森種不一定能找到她們。

“我們所有人都在瀾23生活了很久, 應該知道, 瀾23不只有一只森源。”

“腐潮是森源鞏固和擴張地盤的手段,這場腐潮持續這麽久,我懷疑它不是一只森源獨自掀起的。很有可能, 是兩只甚至兩只以上的森源同時掀起腐潮,它們都想侵占對方的領地。”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上面,那些森種都是森源們的傀儡,森源們是敵對關系,它們控制的傀儡也是如此。所以大家不用太沮喪,就算沒人來救我們,我們也可以等到傀儡們兩敗俱傷的時候,靠自己的雙.腿走出去。”

螢燈成員將她的話散播出去。

離得近的人壯著膽子問她:“那我們能不能……能不能趁亂溜出去?我實在是不想待在這裏了,再多待一分鐘我都要瘋了……”

黑暗中,鄭語蘭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

“這場腐潮一定孕育了很多森種,到底有多少,我們不得而知。分屬不同陣營的森種會相互爭鬥,但同屬於一個陣營的森種,在森源控制下,不會內訌。”

“依我看,”她頓了頓,看向頭頂,“我們所在的位置,被同一只森源控制的森種居多,所以還比較平靜。如果外面打起來,我們一定能聽到更多聲音。”

那人問:“那你說的不到時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還不夠亂。”熊麗替鄭語蘭回答,“隨著這只森源控制的傀儡越聚越多,另一個陣營的傀儡一定會被大批量吸引過來,到時候雙方陣營會全面開戰。那才是我們的機會。”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鄭語蘭和熊麗都回答不了了,她們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猜測,即便是對的,又如何預測得到具體時間呢?

那人沒得到答案,剛剛升起的希望頓時破滅,不由拔高嗓音:“這也不確定那也不確定,說白了不就是讓我們等死嗎?!”

熊麗一驚:“你別激動……”

“什麽別激動,剛剛那個男的在曙光團直播間說讓我們等的時候,你們就讓大家別激動!除了別激動,你們還會說些什……”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尖銳的東西頂住了他的後腰,一個女人湊在他耳邊低沈威脅:“再不閉嘴,我先把你扔出去餵森種。”

鄭語蘭也聽到了,勸道:“森種內訌是好事,我們內訌可要不得啊……”

“我管得好自己的嘴。”那個女人說,收回小刀,“你們只要讓這種窩囊廢閉嘴就行了。自己想死還不夠,還想拉著別人一起死。”

鄭語蘭無言,伸手過去摸摸男人的肩膀,無聲嘆了口氣。

她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發現被森種圍困後,地窖內的恐慌情緒迅速蔓延,大家都顧不上“接下來只看一大碗主播”的承諾了,湧入各個直播間求救。

鄭語蘭目標更加明確,徑直去找曙光團的直播間,果然找到了符映涵。為了安撫情緒,她告知所有人曙光主播已經在趕來救援的路上,讓大家去符映涵的直播間。

這個策略很有效,即便符映涵還沒開始救援,人們一看到曙光主播的臉,想到曙光主播會來救自己,恐慌情緒便沒那麽強烈了。

更別提符映涵中途還臨時組隊,結識了一個名叫“陳翰”的主播。

符映涵采用的是主播視角,她聽到什麽看到什麽,觀眾便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因此,人們也得以知曉陳翰身負委托,專門來營救曙光團的。

曙光團並非孤軍作戰。

而且從寥寥幾個畫面看,陳翰身手矯健,絞殺起森種來十分厲害,這讓人們獲救的期盼增強了很多。

直到,大家在直播間裏聽到那番對話。

“……那些觀眾很容易受驚,誰忍不住叫上一嗓子,離團滅就不遠了。”

“……一百多個觀眾全活下來了,不是麽?”

“……還有很多主播在附近狩獵,他們能消耗的森種數量絕對不少。”

符映涵是主播,或許對此不太敏.感,可地窖裏避難的全都是觀眾,輕而易舉便能聽出陳翰言語之中的輕視和傲慢。

什麽叫容易受驚,要是我們手裏有武器,還能隨時兌換凈化藥劑,怎麽會容易受驚?早就靠自己殺出去了!

還活下來,有人知道我們這段時間是怎麽撐過來的嗎?

要不是螢燈冒險把所有人都轉移進地窖,我們早就死在樹上了!

要不是有一大碗主播能夠逆轉腐化的玉米,我們也會因為進入地窖過程中沾染腐潮,全身潰爛而死。

能不能撐到副本開始都難說!

陳翰這兩句話,從某種角度講或許是事實,只是難聽了一點,可最後一句,在觀眾看來純粹就是放狗屁!

副本才多少主播啊,開始時八十多個,現在只剩下不到六十個了。大家又不是沒見過腐潮,每一次腐潮出現,熊嶺山上的森種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根本殺不完,更別提這次腐潮持續時間這麽長。

那些主播都是殺一只森種直播一場,整個過程下來少說也要一小時,而且很多主播都是組隊的,幾個小時下來,能不能人均絞殺一只森種都難說。

六十個主播,能消耗多少森種?

他們一地窖的人,又要擔驚受怕地等幾個小時才夠?

就這麽一句狗屁,曙光團竟然買賬了,談話終結於此,讓觀眾們對符映涵的好感一落千丈,甚至連帶著,對螢燈都頗有怨言。

誰讓陳翰是接了委托來援救螢燈的呢?

獲救的信心直線下降,恐慌裹挾著失望和灰心,再次在人群中擴散。而螢燈,由於陳翰的原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信力也變得岌岌可危。

螢燈之中,唯二看過陳翰直播的鄭語蘭和熊麗,對此心情極為覆雜。

陳翰一出現在符映涵直播間,她們便認出來了,可當時見到陳翰主動提出合作,兩人不約而同感到一絲慶幸。

幸好當初退出陳翰的直播間,沒和他徹底鬧僵。也幸好這個主播拎得清輕重,沒有全然的見錢眼開。

而現在,熊麗恨不得跳出來大喊,陳翰是陳翰,曙光團是曙光團,我們螢燈更是螢燈,和陳翰沒任何關系!

但她不能。

其中區別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一個不好便會生出更多問題。她們也不能讓大家七嘴八舌,把森種引得更近。

熊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便悶頭點擊直播大廳,像要把無形屏幕戳爛似的。

鄭語蘭握住她的手:“小麗,急則智昏。”

“我就不信了,除了他就沒人能救我們!”

熊麗咬牙切齒,忽然心中一動,“對,一大碗主播,她要是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裏,一定會來幫我們的!讓曙光團和一大碗主播合作,比那個陳翰靠譜多了!“

“小麗!”鄭語蘭壓低聲音,但拖長了尾音,“我也相信一大碗主播會幫助我們,可你忘了嗎,一大碗主播只有一階。一階主播面對這麽多森種,和我們觀眾有區別嗎?要是她為了我們……死在這裏,你良心能安嗎?”

“我……不能……”熊麗悶悶道,手無力地垂下。

鄭語蘭雙手合攏,把熊麗的手合在掌心,輕輕摩挲。小姑娘個子太過嬌.小了,連手都和小孩似的,讓她忍不住心疼。

“小麗啊。如果這次你能活著出去,記住我的話。”

“我們雖然是觀眾,是森空世界裏的弱者,但我們不能一味的索取。尤其是碰到好的主播,我們要知道對方好在哪裏,也要讓別人知道她好在哪裏,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想牢牢霸占住對方。”

熊麗動了一下:“我沒有……”

“我知道你不是出於私心。”鄭語蘭道,“可你想過沒有,要是一大碗主播死在這裏,有多少人無法知道她擁有把森種肉變成神奇食物的能力,又有多少人,因此得不到幫助?”

熊麗的腦袋,徹底垂了下去。

……

厚厚的土層吸收了地窖裏的聲音,地窖中的人們自然也聽不到,外面突然出現了奇怪的聲響。

夾雜在森種走動、竄動、蠕動、飛行以及各式各樣的嘶吼之中。

不突出,但絕對有辨識度。

因為它“咚咚咚”的,很規律,是玻璃瓶敲擊木板的聲音。

玻璃瓶在餘文軒的左手,是鹽罐,木板則是他右手的砧板,被顫抖的手臂帶動,整塊砧板都在發抖。

但這兩樣東西,餘文軒都死死拿住了。

“來了。”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急促道。

前方,三米開外,宛銘“嗯”了一聲,握緊右拳。

更遠的地方,一只突襲過陳翰的大型森種疾沖而來,像極了失控的卡車,碾壓過幾只小型森種,渾圓的腦袋上探出尖銳的黑角,仿佛要把宛銘撞成肉泥。

對方眨眼便到。

宛銘卻在這一眨眼之間,左腳前踏,右拳後拉,動作透出僵硬但快若迅雷的怪異之感。

轟!

地面太松軟,她兩只腳都下陷了半米之深,並向後拖曳出兩條長達一米的深溝。

而那只龐然的森種,竟被看似懸殊的一拳擊飛到半空,撞落兩只飛行森種。砸到地上後,又像巨石般繼續向後翻滾,碾壓過一片聞聲而來的地面森種。

地面森種裏還有哀種,不論在體型上還是自愈能力上,它們都比真正的森種要弱,霎時間血肉橫飛,被碾成肉泥。

餘文軒還是第一次真正看宛銘戰鬥。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都張得老大。

太猛了,只是一拳而已,一拳,就幹掉了這麽多森種。宛銘看似營養不.良的高瘦身體裏,到底蘊含著多麽可怕的力量!

“繼續。”

喑啞嗓音傳來,餘文軒猛然回神,再次用鹽罐敲擊砧板。

這次他的手更加穩了,身體上的顫抖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

坦白說,放在熊嶺山其他地方,這種分貝的敲擊聲不一定能吸引到森種,主播通常都會使用聲音更尖銳的金屬或者玻璃制品,更有甚者,比如陳翰,直接吹哨。

但他們都沒有離森種這麽近。

別說宛銘了,就連可見距離只有十米的餘文軒,都隱約能看到森種的影子。這種情況下,主播往往都會選擇蟄伏,等待一擊斃命的時機。

哪有宛銘這樣的,還專門吸引森種來攻擊自己。

宛銘自然不是多此一舉,她是給藏在地下的人減負。她不知道地底下是什麽樣的空間,只看到聚集到那裏的森種越來越多,擔心下面撐不住,垮了。

大型森種被一拳擊退,引發了不小的混亂。許多森種都在憤怒的嘶吼,反倒搞得它們自己暈頭轉向。

它們很幸運,有規律的敲擊聲指引了敵人的方向。

又一批森種猛沖過來。

最前面的森種不是跑在地上,也不是飛在天上,而是在樹上竄動。它的軀體像一顆黑色煤球,連著一圈觸手,每條觸手都像最有韌性的皮筋,把它的軀體彈射出去。

速度像閃電一樣快,而且走了難以預測的之字形。

宛銘幹脆放棄捕捉它的身影,閉上雙眼。

“上面!”

餘文軒的提醒自然慢了一步,聲音出口時,宛銘的手已經筆直舉起,只聽到噗嗤一聲,從頭頂樹冠墜.落的森種發出氣球被紮破的聲響。

餘文軒這才發現,原來剛才大型森種腦袋上的黑角竟被打斷了,此時被宛銘握在手裏,當成了武器。

比那把晃晃悠悠的鐵皮菜刀好用得多。

黑角捅穿黑色煤球,就像木簽穿了顆撒尿牛丸,黏膩的汁液飛濺到砧板之上,連砧板迅速發黑黴變。

連砧板都被濺到,宛銘更不用說,餘文軒看到她頸側多出線條形狀的腐斑。

“兌換凈化藥劑,10支!”他急匆匆道。

一堆玻璃管憑空出現,他騰不出手拿,都掉在地上。

“宛銘快喝凈化藥劑!”

宛銘沒有回應,她也沒空回應,因為黑煤球還沒死,兩條觸手吊在樹上,剩下的觸手全部收回來,纏住了宛銘的手臂。

觸手上的力量大到,仿佛要絞碎她的骨頭。

而且前方,又有一只長得像竹節蟲的森種趕到。

宛銘左手抓住一條觸手,發現扯不斷,幹脆用牙去咬。在她身上,一切能動用的東西都成為了武器。四肢,牙齒,指甲,甚至連森種本身,都是她隨手拿到、隨手用出的武器。

她果然牙口驚人,一下就把那條觸手咬斷了,森種吃痛,剩下的觸手全部松開。宛銘趁機一甩,黑色煤球炮彈般脫手,精準砸到竹節蟲的腦袋。

這還沒完。

宛銘的左手仍舊抓住了一條觸手,竟然借著黑煤球無匹的去勢和觸手柔韌的彈性,帶得她自己也箭一般射向前方。

她右手橫切,黑角將竹節蟲一邊的腿全部斬斷。

竹節蟲再也維持不住平衡側翻在地,宛銘一個翻滾抱住它的尾巴,那條足有四五米長的怪異森種竟然被擡了起來,隨著宛銘轉身,再轉身,它飛舞成碩大的圓圈。

然後,飛向更多狂奔而來的森種。

又一片森種倒地。

餘文軒又一次看呆了,他懵懵懂懂的認知到,狼狽但有用,好像是宛銘獨有的戰鬥風格。

她的攻擊血腥暴力,她的姿態僵硬怪異,但她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她,像是一個歷經殺戮,踩過屍山血海的存活者。

楞神中,宛銘回過頭:“繼續。”

“宛銘……”餘文軒睜大雙眼,“你的眼睛……”

他並不是故意要提,就像此時宛銘頭上多出了之前看見過的兔耳,他都忍住了沒打算提。但是眼睛……餘文軒真的沒有預料到,純粹是下意識脫口。

宛銘的眼睛,變成了銀灰色。

此時的她,擁有一雙極其純粹的銀灰瞳孔,純粹到,沒有瞳核。

而現在,這雙眼睛看見了一行文字。

「當前腐化值60%,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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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瞳核就是瞳孔核心,瞳孔中央的黑色圓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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