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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失落的晚餐(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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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失落的晚餐(27)

很少有人能體會到那種感覺, 當你身陷險境,又厭惡某個人,卻不得不等著對方來拯救自己。

地窖內的人們此時此刻便是這種感覺。

說“大不了一死”的都是氣話, 他們在森空裏茍活了這麽多年, 連做人的尊嚴都失去了,又怎麽可能不想活著呢?

依然有很多人在密切關註符映涵的直播間。

觀看主播絞殺森種, 哪怕多殺一只,都能讓最後一絲生存的希望延續下去。

然而現在,僅存的希望也開始動搖起來,不是主播懈怠了, 而是符映涵在長達十分鐘的時間裏一直制造動靜吸引森種, 卻一只森種都沒出現。

【怎麽回事, 聲音太小了嗎?】

【主播大聲一點啊,用力敲!】

【這種速度,我們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等森種死光啊……】

【主播我給你打賞,我的積分全給你了,求求你加把勁, 加把勁啊!】

受困者自有其著急的理由, 但站在主播的角度, 這些話可不中聽。

“不是打賞的事……”

符映涵皺著眉說了半句,沒再繼續。主播和觀眾之間存在天然的隔閡, 很多事情光靠解釋是沒用的。

她跳下樹, 找到藏在樹後的元輝:“我去找陳翰, 你自己註意安全。”

元輝指尖夾著尺帶:“放心吧團長, 來多少殺多少!”

他左手一松,不遠處便響起規律的哢哢聲,代替了符映涵的敲擊。

陳翰那邊面臨的狀況和符映涵如出一轍。

“你應該聽到了, 我的哨聲就沒停過,但就是沒森種過來,我能有什麽辦法。”

陳翰哪裏知道符映涵在直播,一出口就激怒了觀眾。

【什麽叫能有什麽辦法?】

【森種聽不見就靠近一點吹啊,隔著幾百米誰能聽見!】

【我看這家夥又怕死又想要錢,啟明黨付給他的傭金不少吧?!】

彈幕言辭尖銳,符映涵自然看見了,不過沒流露出什麽表情。她再次給出一個提議:“也許聚集在那裏的森種數量少了,不如我們……”

說都沒說完,陳翰便打斷道:“之前我們不是偵查過?聚集的森種少說有一百只,我們現在攏共才殺了多少只?你那邊我不清楚,我這還不到十只。”

符映涵畢竟和元輝一起,殺的數量多一些,但也才十六只。兩邊加起來,殺死的森種數量勉勉強強到四分之一。

“也許兩只森源在別的地方發生沖突,把傀儡都調走了。”符映涵道,“用你的望遠鏡看一看?”

“我的望遠鏡只能覆蓋一百米範圍,看不到那裏。另外我不覺得你所說的可能性有多大。”

陳翰頓了頓,笑道:“別誤會,我不是否定符團長的提議,我只是覺得,我們最好按兵不動,在這裏繼續吸引森種,等一段時間看看情況。”

“等多久?”

“一個小時?”

地窖內頓時炸了。

“一個小時?他是想等著看我們死嗎?!”

“我就不該把積分都投出去!雖然投給的是曙光團,可曙光團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也惡心!”

“主播怎麽可能把我們的命看在眼裏,他們看到的永遠只有直播啊。”

“我對曙光主播好失望,真的很失望……”

起初還壓抑著聲音,不知從誰開始,大家的嗓門便越來越大,螢燈成員連忙說“輕一點輕一點”,此時已然毫無效果。

“小麗!”鄭語蘭發覺熊麗走開了,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熊麗沒聽見她的低喚,摸著黑找到一個組織同伴:“擡我一下。”

這位男同伴個頭高力氣大,一摟她的小腿便把她擡了起來:“小心。”

地窖不算高,熊麗脖子歪成九十度,將耳朵貼在頂部。鄭語蘭依稀看清她的姿勢,明白了她在做什麽,這才意識到,來源於頭頂的沈重腳步聲,好像消失了。

她不太確定,因為現在的地窖裏,人們憤怒的控訴此起彼伏,幾乎算得上嘈雜。

果然,熊麗很快走了回來,附在她耳邊說:“蘭姐,上面沒動靜了,會不會是森種都離開了?”

離開?

鄭語蘭設想過分屬兩只森源的傀儡兩敗俱傷,沒想過它們會平靜的離去。但她畢竟是人,無法窺探森種的想法,故而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簡單商量之後,鄭語蘭站起身,掃視一圈黑暗中,又絕望又義憤填膺的人們。

所有能力都有極限,情緒承受能力也是如此,短時間內數次大起大落,大家都被逼到極限了。

再拖下去不是辦法。

“大家安靜,安靜一下!”

鄭語蘭放開嗓門,這麽做很冒險,但她寧願是自己引來了森種,把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

她聲音太大,地窖內迅速安靜下來。少部分人還保有理智,壓抑道:“你瘋了吧,想讓森種聽到嗎?!”

“森種可能已經走了。”

鄭語蘭的聲量稍稍降低,但依然響徹全場,她要確保每一個人都聽得見。

“大家仔細聽一聽,上面的動靜都消失了。”

話音一落,地窖裏針落可聞。

“真、真的走了?全部都走了?”

“……難道是我們錯怪曙光主播了嗎,她們吸引不到森種,是因為森種都不見了?”

“是不是全部……我不確定。”鄭語蘭說,“不過現在就是要征求大家的意見,如果大家都同意,我們現在就離開地窖,如果不同意……我們就繼續等待救援。”

“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熊麗補充道。

“我同意!”立即有人響應。

“我也同意,我不想繼續在這憋著了。”

“我也快憋瘋了,同意!”

“同意。”

“同意!”

……

一聲接著一聲,緊鑼密鼓。到了後來,很多人的聲音都抑制不住激動,仿佛同意這項決定,自己便能獲救。

鄭語蘭點點頭,默默吸了一口氣,說:“小麗,帶我過去,小郭,托我一把。”

第一個打開頂蓋的人無疑是最危險的,鄭語蘭要親自來。

但熊麗沒應聲,她嬌.小的身體在人群中靈活穿插,再次跑到地窖口下方:“郭哥,擡我一下。”

小郭看向鄭語蘭的方向:“蘭姐……”

“蘭姐,讓我來吧,我知道怎麽開這種雙向鎖扣。”熊麗說完不等回應,催促,“郭哥,快點呀!”

她壓低聲音:“蘭姐是我們的螢,營地怎麽能少得了蘭姐呢?”

小郭沈默兩秒,沒再理會鄭語蘭的阻止,再次把熊麗擡到上方。“你自己小心。”他說。

有一個螢燈成員過來搭了把手,也擡頭叮囑:“小麗小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嬌.小的輪廓一點點升起。哢噠一聲,金屬聲輕響,仿佛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然而頂蓋並沒有被推開。

熊麗又試了兩次,頂蓋明明是松動的,但就是推不開。她使盡力氣,頂蓋終於被推開一點縫隙,透進三道交錯的微光。

然而——“砰!”

頂蓋重重砸落,讓熊麗失去平衡,摔了下來。所幸有螢燈成員接著,沒有摔倒地上。

“怎、怎麽回事?”有人問,聲音明顯緊張,像是已經猜到了答案。

熊麗回答得有些猶豫:“上面好像……被森種壓住了……”

森種?!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剛剛如同獲救一般的喜悅消散一空。

……

熊麗口中的“森種”正望向不遠處,焦急地用單手對宛銘打手勢,然而宛銘低著頭,一動不動。

黑色雨衣在戰鬥中破損,她的兜帽也摘掉了,披散的長發末端,有一抹偏紅的橘色,在緩慢攀爬。

她的變異程度在加深。

若非如此,餘文軒也不會死死壓住地窖蓋板,不讓裏面的人出來。

那麽多森種,都已經被宛銘殺盡,餘文軒的想法很簡單,起碼要讓地窖裏的副本觀眾知道是宛銘救了他們的命,不需要他們回報太多,至少給宛銘再貢獻幾次人氣值。

或許有些功利,但餘文軒顧不上了,宛銘距離目標成就還差太遠,必須保住副本前三的名次,以防萬一。

地窖入口很好找,蓋板甚至裸.露著,比起周圍的地面,明顯凹陷下去,應該是最近才被打開。

餘文軒剛要掀開,忽然意識到宛銘處於變異狀態,便讓她先服用凈化藥劑,祛除頭上和眼睛裏的變異特征。

沒想到宛銘直接僵在了地上,毫不動彈。

餘文軒焦灼地等了一會兒,見下面的人似乎不再推蓋板了,踮著腳尖跑到宛銘跟前。他這才發現,素來鎮定的宛銘,竟然在顫抖。

眼睛閉著,眉毛緊皺,一副痛苦至極的模樣。

“宛銘……”

餘文軒碰了碰她的手,系統通知立即跳出來,告訴他接觸高腐物品,腐化值增加了2%。

他楞住了,宛銘竟然是高腐物品?

她現在的腐化值究竟高到了什麽地步!

“我……”宛銘似乎連說話都艱難。

餘文軒趕緊打開一支藥劑:“快,快把凈化藥劑喝了。”

“沒……用……”宛銘說,“藥劑對我……沒用……”

“沒用?怎麽會沒用?那怎麽辦?”

宛銘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沒有回答。

餘文軒不甘心地回看一眼地窖,扶著宛銘往外走:“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看到宛銘變異的樣子,就算是那些吃過宛銘食物的觀眾,也會第一時間把她當成哀種的。

畢竟,只有哀種才會變異。

宛銘腳步艱難,兩人走得很慢,經過扔在後面的包袱時,餘文軒忽然眼睛一亮:“藥劑不行,森種肉是不是可以?”

沒錯,宛銘擁有把森種肉變成正常食物的能力,那些食物還有驚奇的降腐效果。反過來說,這有可能是凈化藥劑對宛銘無效的原因,她必須用森種肉降低腐化值!

對,一定是這樣,她在來的路上還吃過森種呢!

餘文軒趕忙拆開包袱,拿出一只軟軟白白的森種屍體:“快,快把它吃了!”

宛銘的眼睛睜開一線,微不可察地搖頭:“不……行……”

“為什麽?你不是可以把森種肉變成食物嗎,可以降腐的!為什麽不行?!”

餘文軒真的急了,若連這個辦法都不可以,他就完全束手無策了。他冥冥中覺得,要是宛銘的腐化值持續攀升,一定會變成哀種……而且是很可怕的哀種!

“我……做不……到……”

宛銘的聲音輕到難以辨識,說完便靠著樹幹滑了下去。

“宛銘……宛銘!你醒醒,你不能暈過去,宛銘!”

……

直播間裏,義憤填膺的彈幕都消失了,符映涵反而對此感到不安。

她下定決心:“既然你堅持,那你留在這裏繼續吹哨吸引森種,我們先過去偵查情況。”

陳翰自然不樂意,有曙光團在場,他才不用那麽擔心那個人追殺自己。可自己要是繼續阻攔,反而顯得別有用心。

他沈吟片刻,說:“符團長考慮清楚,那可不是幾只森種,少說有大幾十只。”

“我考慮清楚了。”

符映涵不再看他,拔.出匕首,手.槍有節奏地在上面敲擊。沒一會兒,聽到信號的元輝迅速趕到。

“我認為森種已經散了,陳先生意見相反,我決定過去看一下。你什麽意見?”

“當然和團長一起啊,這還用問?”元輝只覺莫名其妙。

符映涵點點頭:“那我們出發。”

征詢元輝的意見不是多此一舉,她故意的。陳翰已經引起副本觀眾不滿,若不及時切割,元輝後續的直播必然會受到影響。

她希望盡量保住觀眾對元輝的好感度。

兩人當即朝地窖所在的方向進發。

陳翰盯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團長和團員,這兩人的上下級關系從一開始就擺在明面上,團員執行團長的命令,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麽?

故意演給他看?

目的是什麽?

……

宛銘頭痛,眼睛痛,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痛。

她痛得哭出聲:“護士姐姐,護士姐姐,我好痛,我快被痛死了……”

“宛銘。”護士姐姐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你醒了。”

熟悉的聲線讓宛銘安心了一點。她試圖睜開眼,被光線刺激到,又馬上閉上。等了等,再慢慢睜開。

她看見了一棵——不是,是好幾棵樹,很漂亮的樹。

樹上掛滿彩虹,一團一團,五彩斑斕的閃爍著。

“好漂亮啊。”她說,“是聖誕樹嗎,到聖誕節了嗎?”

“宛銘。”護士姐姐又在叫她。

她扭過頭,看見了護士姐姐熟悉的笑臉。不過也沒那麽熟悉,因為從來不化妝的護士姐姐今天畫了一個大濃妝,眼影都是彩虹色的,好像還戴了……戴了……那個詞叫什麽來著?

哦對,美瞳。

“好漂亮的美瞳啊。”她說,“一圈一圈的,好像還能變幻顏色呢。護士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美瞳?你在說什麽?”

“護士姐姐,你拿著什麽東西呀,棉球嗎?”她晃了晃頭,這個動作讓她視野裏多出一片絢爛反覆的光影,“我眼花了,這個棉球好像大蒜哦。護士姐姐,我好痛,我想吃糖。”

“那……你吃。”護士姐姐把棉球遞了過來。

“我要吃糖啦,不要吃棉花。”

“……是糖,棉花糖。”

“真的嗎?”

宛銘將信將疑地張開嘴,讓護士姐姐把棉球塞進嘴裏。

好軟,好甜。

她嘻嘻一笑:“護士姐姐騙人,這不是棉花糖,明明是水果,是那個……那個……我忘記名字了。”

“先吃,吃完再想。”

護士姐姐又遞了一個棉球過來。

宛銘聽話地張嘴,一連吃了十幾個。這種水果很嫩,入口即化。很甜,但一點都不膩人,清甜中帶著一點點微酸,美妙的滋味讓她仿佛忘了疼痛,愜意地閉上眼睛。

“來。”護士姐姐說,“張嘴。”

宛銘張開嘴,吃下水果後問道:“護士姐姐,你們這段時間去哪裏啦?是不是出去玩了?哼,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你知道我有多孤單嗎?張醫生都說我有抑郁癥了!”

護士姐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重覆:“張嘴。”

宛銘撅撅嘴,依舊聽話地張開。

突然,她意識到了不對勁,猛地睜眼。

“餘文軒!怎麽是你?!護士姐姐呢?護士姐姐去哪裏了?”

不光護士姐姐不見了,就連流光溢彩的聖誕樹也不見了,她頭頂是被樹冠遮蔽的天空,只有稀疏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讓她覺得,自己從一個童話世界,莫名其妙來到了黑暗森林。

餘文軒看看她瞪大的雙眼,再看看她頭頂那對縮小成貓耳形狀的兔耳,松了口氣。

他繼續從包袱裏掏出一只軟白的小森種:“快繼續吃點,很快就好了。”

“好什麽呀!護士姐姐都不見了!”

宛銘此時頭腦清明,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也因此,她馬上想起了餘文軒掌心裏,這種水果的名字。

“餘文軒,你從哪裏撿的山竹?”

她探身抓過包袱:“哇,這麽多山竹,還是剝好的!我知道了,是護士姐姐送來的,對不對?”

餘文軒:“……”你說是就是吧。

“那護士姐姐呢,去哪裏了?”宛銘又問。

“可能……”餘文軒絞盡腦汁,“可能回去了吧。熊嶺山就在醫院隔壁,很近。”

“是嗎?”宛銘接受了這個答案,開心起來,“護士姐姐真好,我都請假了還給我送好吃的。餘文軒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吃山竹,也是護士姐姐偷偷給我的哦。”

“哦……”

餘文軒目光一滯,猛然間發現,自己手裏的森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瓣乳白色的山竹果肉,靜靜躺在手心。

與此同時,兩人背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大碗小魚,你們怎麽會在這?”

餘文軒登時跳起來,伸手去按宛銘的兔耳。要是宛銘被曙光團當成哀種,那就遭了。可他又忽然發現,宛銘腦袋上的兔耳已然消失無蹤。

是因為腐化值及時降下去了麽?

他楞神的時候,元輝已經來到身邊。

元輝的表情難得嚴肅:“不是讓你們藏在那裏等著嗎?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

“元輝。”符映涵叫他。

“在這兒藏好,我先處理正事。”元輝以為團長讓他別浪費時間,叮囑完便追上去。

很顯然,他會錯意了。

符映涵就在前面幾米處,向來不動聲色的臉上,寫滿了震撼。

她的前方是一座,無比壯觀的屍山。

元輝也目瞪口呆,傻了似的訥訥轉身,看向宛銘和餘文軒。他的嘴巴動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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