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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失落的晚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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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失落的晚餐(25)

烏草全部被點燃, 火勢並不猛烈,給人一種跗骨之蛆的既視感,緩慢、持久。

餘文軒原本還擔心會引發山火, 山火可能把熊嶺山上的森種燒死, 也可能把它們趕下山,殃及熊嶺鎮的人們, 再說還有不少副本觀眾困在山裏。

幸好,這點火連巖凹外的灌木叢都跨不出去,灌木太潮濕,火星一碰到就熄了。

“希望曙光團回來的時候, 以為我們在燒烤過程中不小心起火了。”

他說完頓了頓, 看向宛銘, “我們接下來去哪?——啊,你的鏟子還沒埋!”

宛銘橫握著那把鐵鏟。

她低頭看了一眼,閉上眼睛,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麽,慢慢挪移方向。停下來時, 她的眼依舊沒有睜開, 但舉起了鐵鏟, 做出投擲標槍的動作。

鐵鏟一閃即逝。

不知隔了多少棵樺樹外,驀然爆發出一聲非人的怒吼。

餘文軒驚呆了, 只聽宛銘道:“不用埋, 森種, 會把它, 帶走。我們——”

她的視線落到某個方向,再次閉上雙眼:“去救人。”

……

陳翰剛把軟劍捅進一只哀種的耳朵,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摧枯拉朽的沖擊聲, 頓時抽出軟劍,往上一甩,用柔軟的劍身纏住樹椏,帶著整個人向上躍起。

一只速度極快的森種擦著他的腳底沖過,把那只哀種撞到對面的樹幹上。

這只森種塊頭極大,好似西班牙公牛一般,把哀種的身體都撞扁了,亂七八糟的內臟濺了一地。

讓陳翰驚愕的是,森種壯碩的軀體上居然插著一把鐵鏟,大半個鏟頭都沒進肉裏,也許還卡住了骨頭,這麽劇烈的撞擊之下都甩不掉。

若把這只森種當做福利,仔細一點,少說能分成一千份,絕對能吸引大量觀眾打賞。

只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陳翰驀然喊了一聲:“曙光!”

森種受聲音刺激,立即調轉過來,再度向陳翰發起撞擊。

別看它身軀笨重,跳躍能力卻半點不差,炮彈般砸向半空中的陳翰,最要命的是,它的腦袋上居然長出了一根尖銳的黑角。

“曙光!”

陳翰又喊了一聲,同時用左手勾住樹椏,騰出握劍的右手。

“噗——”

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劃破空氣,速度極快。森種即將撞到陳翰之際,腦袋突然偏了一分,子彈沒入碩大的頭顱之中。

陳翰趁機翻身,讓整個人竄上樹椏。

森種在慣性之下依然撞上了樹幹,樹幹劇震,陳翰勉強維持平衡,軟劍往下一探,精準插入森種腦袋上的彈孔,拔.出來時帶出一片血光。

然而森種的尖角已經插入樹幹,沈重的身體下滑時帶來巨大的斬切力,竟硬生生將樹幹劈成兩半。

陳翰所在的那一半正好倒向那只哀種所在的方向。

他獵豹一般撲向地面,在地面兩個翻滾,軟劍橫向一劃,輕而易舉切斷了哀種的脖子。

陳翰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回頭冷睨森種,又瞥一眼前面的哀種,最後看向右手中四十五度角指向天空的軟劍。

“完美。”

簡潔高效,才是他陳翰獨有的戰鬥風格。

沒想到剛剛認識的曙光團還挺有默契。

哀種還沒死,不過和死也沒什麽區別了,斷頸上汨汨冒著腐臭的黑血,腦袋則滾落在樹下,嘴巴不斷開闔。

陳翰目露嫌惡。

作為人類腐化而成的存在,哀種在森空沒有任何價值,就算那些迫不得已吃人的觀眾,都不會吃一口哀種肉。

連血都是黑的,吃它等同於服毒自殺。

要不是為了救出螢燈,他才懶得浪費力氣絞殺哀種。

反倒是森種,通常而言血都是鮮紅的,渾身上下總能找出能吃的部分。

陳翰揮出一劍讓哀種徹底歸西,折回去觀察那只壯碩的森種。

若非從頭到腳找不出一根毛,還真像一頭牛,但是頭獨角牛。近看之下,他才發現“牛頭”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縱向的裂口,裏面獠牙交錯,黑角正是從其中探出的,有點像舌頭。

他用劍尖戳了戳,很硬的舌頭,又那麽鋒利,也許可以改造成武器。

不過陳翰還是作罷了。

那個符映涵的子彈附帶加速腐爛的效果,此時森種半個腦袋都已經塌陷下去,腐爛蔓延速度極快,就連這棵樺樹的斷口都開始發黑。

黑角也正在腐爛過程中,只是速度慢了點而已。

“你還好?”林葉窸窣,符映涵從旁邊的樹上跳下來。

“當然。”陳翰客氣地笑,“合作愉快。”

兩人此前並不相識,這次只是恰巧碰見。當時符映涵和元輝同時對付四只森種,陳翰順手幫了一把,得知彼此的目的都是營救螢燈,便順理成章地開始合作。

只不過符映涵並不喜歡這個人。

尤其是他的笑,怎麽看都透出假惺惺的味道。

她沒有繼續浪費時間:“森種數量太多,光靠我們三個人殺不完。我建議我們聚在一起找個制高點,用噪音把森種都吸引過來,先讓地窖裏的人脫困。”

“是個辦法。”陳翰沈吟道,“不過這樣一來,被森種包圍的人變成了我們,而我們不敢保證螢燈出去以後就不會碰上其他森種。你知道的,那些觀眾很容易受驚,誰忍不住叫上一嗓子,離團滅就不遠了。”

開什麽玩笑,要是螢燈先跑了,怎麽知道是他救了她們的命?他又上哪去找護身符?

符映涵沒想到提議會被否決,問:“那你的意思?”

陳翰微笑道:“堅守目前的策略,我們繼續在外圍分散狩獵,一點點消耗地窖附近的森種數量。”

符映涵皺眉:“一百多個觀眾,不一定堅持得了那麽久。”

“那符團長也太小看螢燈了。從腐潮爆發到現在將近三天,一百多個觀眾全活下來了,不是麽?”

這是符映涵無法反駁的事實,雖然不知道螢燈是如何做到的。

陳翰繼續道:“再說時間也不一定有你預想的那麽久,除了我們,還有很多主播在附近狩獵,他們能消耗的森種數量絕對不少。”

符映涵沈吟片刻,答應了。

她身邊只有一個元輝,元輝才二階,武器“甜蜜陷阱”在對付森種團時再有優勢,等級和威力都還有待成長。

而面前這個名為陳翰的自由主播既是三階,又是啟明黨委托營救螢燈的人。

從目前局面看,她只能和他通力合作。

……

說好聽一點,陳翰的分析是過度樂觀,說難聽一點,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絕大部分主播來到森空的目的都很明確——直播。更別提報名參加副本,必須在三天內完成目標成就的主播。

殺完森種後第一件事當然是開直播了,誰會扔下屍體繼續沖鋒陷陣,讓別人撿了便宜。

觀眾認的是森種肉,不是誰殺了森種。

宛銘和餘文軒一路前行,就看見了不少正在直播的人。基本上三五成團,一個人直播,剩下的放哨,一場直播結束,才會繼續狩獵,換個人繼續開下一場。

而今天這個普通的日子裏,很多主播都發現自己中了彩票。

往往聽到哪裏突然傳來動靜,潛過去一看,竟然是森種屍體。殺掉森種的人,從始至終都沒出現。

好像世外高手出來巡山,隨手抹殺幾個小怪,對小怪爆出來的金幣不屑一顧。

餘文軒人都麻了。

昨天腐潮未散,他們在山裏游蕩一整天都沒碰到一只活的森種,今天完全相反,越往高處走,森種數量越多,冷不丁就會從身邊竄出來一只。

每當這時候,宛銘就拽住餘文軒的領子把他甩到一邊。等餘文軒踉踉蹌蹌地站穩,森種已經死在宛銘手裏——連菜刀都不用,徒手生撕。

“這些都是,初生種。”宛銘見他呆若木雞,解釋了一句,“只是,森源的傀儡。”

森種等級從D到S,一共分為五個等級,所謂的初生種便是最低等的D級,這一點餘文軒還是知道的。

“你怎麽知道它們是傀儡?”

“懸絲。”

“懸絲?那是什麽?”

餘文軒剛問完,脖子猛地一緊,視野中的宛銘迅速縮小。他砰地撞上樹幹,只覺眼睛都花了。等視線恢覆清晰,宛銘已然來到他身前,再次攥住他的前領往後一拉。這次力道輕了一些,他踉蹌兩步站穩,轉過身。

發現那根被他撞了一下的樹幹裂開一個豁口,墨綠樹汁汨汨淌下,豁口之中鉆出來面團似的乳白生物,渾身上下都是小.嘴,裏面長滿細密的黑色尖牙。

此時它身體的前半部分被宛銘攥在手中,那些小.嘴被迫張大,尖牙顫動,後半部分則黏連在樹幹上,依然在瘋狂地啃食樹幹。

這個發現讓餘文軒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然而更令人害怕的事還在後面。

附近的樺樹先後響起沙沙的啃食聲,密集到讓餘文軒頭皮發麻。他迅速環視一圈,驚駭地看到幾乎所有樹幹都出現了豁口,不是一棵樹只有一個,而是有無數個,像是被機關槍掃射過一般。

所有豁口裏都出現了相同的生物,它們仿佛生自樹芯,爭先恐後地從豁口中擠出來。

肥胖但柔軟的身軀沿著樹皮一路啃食,一路向下,好似萬千白蟻出洞,眨眼間便將他和宛銘包圍。

“宛、宛銘!”

餘文軒好像看到自己被這些玩意啃到連骨頭渣都不剩的畫面。

他的恐慌沒有幹擾宛銘的鎮定,等到這些生物距離他們不到一米,她才用力一拔,讓手裏的生物完全脫離樹幹。

那只生物的尾巴立即蜷曲起來,攀上她的手,無數張小.嘴同時咬住她的血肉。

“小心你的手!”餘文軒急道。

宛銘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把那只生物舉到他眼前,五指攸地收緊。

那只生物高速咬合的嘴全部僵住,整個軀體都軟塌下來。然而它嘴裏的黑牙好像活了,變成一條條極為纖細的黑色蚯蚓,順著生物軟白的軀體一路攀爬,目標仍舊是宛銘。

“看清楚,了麽?”宛銘說,“這,就是懸絲。”

餘文軒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哪裏有功夫想別的,腦袋一通亂點:“看到了看到了,你快把它扔掉!”

宛銘松手,生物落到地上,然後手腕輕輕一甩,那些爬到她手背上的懸絲也全部被甩出去,肉眼難尋。

餘文軒生怕那些玩意順著他的腳爬上來,忙又向宛銘靠近一步,眼睛四處亂瞟。

“不用,怕。腐化值不高,不會成為,懸絲的目標。”

“是、是嗎?”

餘文軒不大確定地回頭,猛然發現宛銘竟又將那只生物撿起來了,揉成一團,塞進嘴裏。

這東西極軟,宛銘都不用嚼,便滑進了喉嚨。

畫面太過美妙,讓餘文軒差點吐出來。

“你、你你怎麽把它吃了?!”

“森空不吃,森種,吃什麽?”

“誰說一定要吃森種的,我們不是還能……”餘文軒語聲一滯,轉而道,“你不是能把森種變成正常食物嗎?”

“我……”宛銘頓了頓,沒把話說完,“走吧。”

“等一下,還有很多這種蟲子呢……欸?”

餘文軒這才發現,那些把他們包圍的森種全都死了,一個個擠在一起軟塌在地上,活像被人拍扁的面團。

不得不說,沒有了那些小.嘴和黑牙,有種滲人的可愛。

“這是母子,森種。母體死亡,子體也,會死。森源,控制住母體,等於控制了,子體。”

在這個宛銘面前,餘文軒惡補的森空知識好似成了笑話,啥啥不知道,四處漏風。

可能是自己沒上森空防禦課的原因,餘文軒心想。

“等一下。”他又叫住宛銘,“大的屍體搬不動,這些小森種的屍體總能帶走的,等救完人你還得直播呢。還有你的手也得包紮一下。”

宛銘看了眼血淋淋的右手:“不用,包紮。”

“當然要包紮,傷口很容易腐化。”

這一點餘文軒還是知道的,主播雖然厲害,說到底還是凡人,沒有森種的自愈能力。在森空中受傷也得及時處理,若受傷較重,還得馬上退出森空,接受專業治療。

他學宛銘用菜刀割下一片T恤下擺,很快便又楞住。

擦去血跡後,宛銘的手根本找不出一點傷口。

“你……”餘文軒豁然想起初見宛銘時的景象。

那時的她如同天降神兵,砍瓜切菜一樣殺掉那些哀種,但她的頭上長出了貓一樣的耳朵。

他還記得,宛銘告訴蕾蕾,那不是貓耳,是兔耳。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第一時間把宛銘當成了哀種。而如今,宛銘又展露出如同森種一樣的自愈能力……

“你自己擦一下,血液腐爛得快,也會加深腐化值的。”餘文軒到底沒多說什麽,把布塊塞到宛銘手裏,“我打包這些森種屍體。”

屍體太多,每一只攤開都像個大餅,所幸都很軟,擠一擠塞一塞,他們的包袱竟然全塞下了,鼓鼓囊囊。

餘文軒嘗試著背到背上,出乎意料的輕,也不知道那些被它們吃掉的木屑都跑哪去了。

見宛銘已經把血跡都擦掉,他道:“走吧。”

兩人重新上路,走了一段後,宛銘打破沈默。

“你沒什麽,想問的?”

“有啊。”餘文軒想了想,“剛才那個懸絲,和鉆進龐永瑞身體裏的黑線是一種東西吧?”

“是。”

“難怪,我記得在我家時也見過,那只被我殺掉的哀種身體裏也鉆出好多這種玩意,把死人全都變成哀種了……”

“嗯。”宛銘等了等,“還有,別的麽?”

“有,太多了。龐永瑞死後,為什麽物品欄裏的東西會掉出來啊?”

“血腥,繼承。”

“血腥繼承?那是什麽東西?”

“森空系統,機制。主播死亡,物品欄裏的,道具,全部釋放。積分會被,旁邊的人,平分。”

“真的假的?”餘文軒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龐永瑞的積分被我們兩個平分了?”

說完,他馬上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屬性面板,果然發現積分餘額不再是「0」,而是「2176」。

客觀來說,比起龐永瑞擁有的武器,這點積分實在少得可憐,算上宛銘分到的一半,也才四千多而已。然而對於兜裏空空的餘文軒而言,這已經是筆天文數字了。

他楞了半晌,嫌惡道:“要是積分能和錢一樣取出來,我寧願全部扔掉。”

宛銘:“積分,有用。”

“我知道積分有用,那些武器也有用啊,可是……算了,森空系統設置這個機制,不是讓大家互相殘殺嗎?難怪叫血腥繼承,太惡毒了!”

“所以,在森空,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那你相信我嗎?”

“相信。”

“為什麽?”餘文軒囁喏,聲音有點小,“一開始你做什麽,我總是質疑你……”

宛銘沒有立即回答,蒼白的下巴微微擡起,眼睛半遮在長發後面,似乎穿過了頭頂茂密的樹冠,望向陰郁的天空。

“因為,”她的嗓音也放輕了,“善良的,人,在森空,才會不知,所措。”

餘文軒眨了眨眼,沒聽太清。自然也不知道,此時宛銘的腦海中浮起一道純真的嗓音,和她自己的話語漸漸重疊。

“宛銘,你是因為太善良了,才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呀……”

“什麽?”餘文軒問,“因為善良,所以不知道什麽?”

宛銘搖了搖頭:“到了。”

餘文軒頓時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到哪裏,你說的救人的地方?”

他沒捕捉到什麽異常動靜,但宛銘聽到了。

不遠的地方,有森種在嘶吼,有哀種在低回,也有驚惶的呼吸和壓抑的啜泣,絲絲縷縷鉆進她的耳中。

“跟緊,我。”她叮囑餘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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