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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失落的晚餐(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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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失落的晚餐(24)

“你不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森科, 很厲害。”

“那你還把他殺了!”

“她,必須安全。”

“什麽?她是誰?”

對面的人不吭聲了,餘文軒也顧不上追問, 煩躁地薅了薅自己的頭發, 蹲下去,盯著脖子上插著刀、死不瞑目的龐永瑞。

長這麽大,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活人死在自己面前,還是被人殺死的。

奇妙的是,此刻他沒有害怕死狀猙獰的屍體,也沒有害怕殺人這回事, 他的心情就像是考試前老師突然通知之前劃的重點突然作廢, 有種計劃被打亂的無措和憤怒。

“一定會有人來查的, 就算龐永瑞死在森空,森科也一定會派人來查的……不,他很可能不是一個人來的,外面還有其他森科的主播……”

“不行……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龐永瑞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一定要處理掉屍體……”

“碎屍, 對, 碎屍!”

餘文軒一把拔.出魚刀, 傷口登時噴出一股血,濺到他的臉上。他下意識摸了把臉, 血還是熱的, 有種令人惡心的黏膩。

金屬聲輕響, 魚刀掉落在地。

他下不去手, 看著龐永瑞那雙凸起的、泛著紅血絲的眼睛,他根本沒膽子幹分屍這回事。

短暫的安靜被突兀的喀啦聲終結。

“有人!”餘文軒頓時撿起魚刀,緊張地盯著外面。

那聲音並不響, 轉瞬即逝,再也沒有出現。

然而在餘文軒的想象裏,有人發現了他們殺人的事,驚慌中不小心踩斷一根落枝,於是站住腳步,免得繼續驚動他們。

怎麽辦,要殺人滅口嗎?

十六歲的少年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這時,宛銘動了,她徑直走向灌木叢。灌木叢被龐永瑞削去一大片,不再遮擋這裏的視野。

“宛銘!”

餘文軒低聲急促,這時候露面,不是主動讓目擊者更看清楚殺人犯的臉嗎?

然而宛銘沒有理他。餘文軒糾結片刻,也跟了過去。

果然有人!

數米外的左前方,一道人影被樺樹遮擋去一半,只露出半個後背。餘文軒正要拉扯宛銘後退,卻聽她說道:“是哀種。”

“哀種?”他一怔。

“你沒,聽到?他,一直在重覆,一句話。”

除了自己的心跳,餘文軒什麽都沒聽見。不過他相信宛銘的判斷,嘗試讓自己放松下來細聽,依然一無所得。

不過——

“我想到了!”餘文軒興奮起來,“我想到怎麽處理屍體了!”

宛銘偏頭看向他。

“哀種!我們就利用哀唔……”

還沒說完,他的嘴被宛銘捂住,原來是那只哀種轉過了身,拖著僵硬的步伐向這邊走來。

應該是自己太大意,沒控制住聲量,把它吸引過來了。

餘文軒自責了一下,用力眨眼,示意宛銘自己知道了。

宛銘松開手,他用氣聲繼續道:“哀種不是森源的傀儡嗎?我聽說,森源創造傀儡有點像病毒傳播,會通過傀儡創造傀儡。我們幹脆讓這只哀種把龐永瑞變成哀種,讓龐永瑞自己離開這裏,然後被別的主播殺掉。”

“他,變成哀種,我可以,再殺他一次。”

“重點不是殺哀種!重點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龐永瑞死在這裏!要是森科查到龐永瑞真正的死亡地點,早晚會查到我們頭上的……起碼曙光團知道我們藏在這裏!”

餘文軒搞不懂宛銘是真的不理解其中的區別,還是壓根不把森科放在眼裏。他只知道,不管是哪個原因,他都要把屍體處理幹凈。

留下後顧之憂,他晚上一定睡不著覺。

沒等宛銘點頭,他掉頭回到屍體旁邊,擡起龐永瑞的腳:“來幫我一把。”

那只哀種走得很慢,他想把屍體擡到離它更近的地方,確保龐永瑞會變成傀儡。

宛銘沒反對也沒追問,默默過去擡起龐永瑞的肩膀。兩人剛把屍體擡離地面,屍體忽然顫動了一下,嘩啦啦一聲巨響。

龐永瑞身上掉落出一大堆東西。

金屬的、玻璃的、陶瓷的……各種材質的東西碰撞到一起,餘文軒頭皮都炸了。

果然,外面忽然響起哀種的嘶吼,沈重僵硬的腳步聲迅速迫近,嚇得餘文軒手一松,屍體砸在那堆東西上,又是嘩啦作響。

宛銘就近抄起一把鐵鏟,直楞楞望向狂奔而來的哀種,鐵鏟擡起時,餘文軒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一邊用力搖頭,一邊拉著她後撤。

兩人無聲退回角落,屏住呼吸。

哀種猛烈撞進灌木叢時,小小的巖凹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它似乎失去了目標,佝僂的身體保持著別扭的姿勢,腦袋歪著,側耳傾聽。

雙方之間,只隔了一個死透的龐永瑞。

如此近的距離下,餘文軒終於看清了這只哀種的模樣。

男性,生前明顯是個老人,也許死的時間不太長,身上沒什麽變異的地方,只有露在衣服外面的臉和雙手浮腫得厲害。因為扭著頭,脖子上一道平直的傷口變得極為顯眼,像是刀割出來的,甚至能看到裏面的喉管。

一記幹脆利落的割喉。

它不是死於森種,而是死於人為。也就是說,它是另外一樁森空謀殺案的受害者。

意識到這一點,餘文軒不禁張大嘴巴,哀種一動,他趕緊把嘴巴捂住。

哀種扭曲的姿勢一點點恢覆正常,雙.腿站直,兩臂耷拉在兩側,腦袋隨著微駝的後背向前傾,宛如一支半融化的蠟燭。

沙啞、渾濁不清的嗓音從它撕裂的喉管中發出。

“別……殺……我……”

“別……殺……我……”

“別……殺……我……”

它動作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不可避免地踩到地上的東西,是一支凈化藥劑。薄薄的玻璃管發出破碎的聲響,哀種登時嘶吼一聲,向下猛撲,正好壓在龐永瑞身上。

這一下碰到了更多雜物,也出現了更多聲音,它怒不可遏地張大嘴,黑黃的牙狠狠咬住龐永瑞的喉管,用力一撕。

一大塊肉被它撕咬下來,只可惜龐永瑞已然失血過多,肉上沒多少鮮血。

但好巧不巧,那塊肉正好包著宛銘捅出的刀口,這時刀口沒了,變成一個破碎不堪的血窟窿。

哀種發現獵物沒有掙紮。

它的暴怒頓時消散無蹤,有點呆傻地直起上身,星星點點黑色液體滴落在龐永瑞毫無血色的臉上。

黑色液體來自於哀種體內,餘文軒發現,哀種的蒙著灰翳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淚,它腫脹的手指,也有液體從指甲縫裏滲出。

有一些落在龐永瑞身上,有一些則落在地上。但那不是真正的液體,因為它不滲入地面,而是活物一般蠕動著連接在一起,變成一條條黑線。

初次進入森空的那一.夜,餘文軒已經在餘家村見過相似的一幕。

這些黑線,便是森源控制傀儡的手段。

黑線好像蠕蟲,一條條沒入龐永瑞七竅之中,隨著哀種起身,他也站了起來,原地轉動一圈,僵直的動作透出初生的茫然。

他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球,也已經變灰了——這是變成哀種的標志。

另一種典型標志隨之出現。

“你竟敢……殺我……你竟敢……殺我……你竟敢……殺我……”

他臨死之前並未說過這句話,想必被魚刀卡在喉嚨裏了,變成了他的心聲,此時又進一步化作一只哀種最後的執念。

他帶著執念,和另外一名哀種一起,游蕩離開。

路上,因為時不時踩到、踢到地上的東西,兩只哀種便此起彼伏地嘶吼,嘶吼聲和囈語聲漸漸遠去,湮沒在瀾23仿佛亙古永存的山林之間。

餘文軒的沈默持續了很久。

他最終吐了口氣:“好了,應該沒人會知道龐永瑞是我們殺的了。”

不過現場還留有明顯的痕跡,一是血腥味,二是那堆從龐永瑞身上掉下來的東西,組成了一個人形輪廓。

餘文軒用腳胡亂掃了幾下,破壞輪廓,問道:“這些東西……”

“應該是,他的物品欄。”

宛銘隨便撿了幾樣,和剛剛拿起鐵鏟一樣,每接觸一件物品,系統便會彈出通知。

「獲得武器,一般的狂鏟。」

「獲得武器,一般的王者酒杯。」

「獲得武器,還行的唯我獨尊棍。」

森空中一切物品都可以升級為武器,也許沒有攻擊力,系統也都統稱為“武器”。後面的“一般”“還行”,是武器等級。至於最後亂七八糟的名字,則是主播自己取的。

宛銘手裏的三樣,說白了就是鐵鏟、啤酒杯和雙節棍。當然,經過改造,都擁有獨特的功能。

譬如王者酒杯,武器詳情裏說它能夠凈化杯中的水,相當於取代凈水粉。

餘文軒也撿了幾樣,頓時震驚了:“龐永瑞等級很高嗎?不是一般就是還行……還有這刀,魚刀,居然是好用的……”

“不會,太高。”

“為什麽?”

觀眾要知道主播等級很簡單,點進直播間看看就行,主播沒有觀看直播的權限,想知道別人的等級,要麽靠經驗判斷,要麽通過觀眾。

宛銘想了想,吐出一個名字:“符團長。”

餘文軒不傻,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休息點有主播說過,曙光團的團長三階起步,可當時龐永瑞仗著手裏的魚刀,完全不把符團長放在眼裏,也就是說,類似這把魚刀等級的武器,很可能不是區區團長所能擁有的。

但符團長的身手同樣碾壓龐永瑞。

一對比下來,龐永瑞手握魚刀便有了點德不配位的意思。既然魚刀不是他的,那麽這些等級不算低的武器,自然也不是龐永瑞靠自己掙的。

“我就說嘛,他因為殺人才被森科送進森空,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成為高階主播……”

說到這裏,餘文軒啪地把東西都扔下了。

“不行,這些武器不能要!武器一旦命名就不能修改,不管它們是別人送給龐永瑞,還是幫龐永瑞升級,一定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萬一被人發現落到我們手裏,那對方不就知道我們殺了龐永瑞?”

宛銘本就沒想要,直接把東西放下:“接下去,怎麽做?”

這句話讓餘文軒楞了一下。

沒記錯的話,宛銘還是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見,第一次問他怎麽辦。

餘文軒生出一種被認可的滿足感,環顧四周,腦瓜子飛速轉動。

“首先這些武器都要扔掉,不,不能隨便扔掉,要找個地方埋起來。然後……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裏,那個元輝眼睛很毒,一定會發現蛛絲馬跡。我們也不能直接走,曙光團說了會回來……”

“我知道了,埋完武器,我們幹脆把這裏燒掉!你說呢?”

放火消除痕跡,還是元輝給他出的主意。

宛銘沒有意見:“好。”

埋武器的地點選在外面,距離巖凹幾十米,一處烏草蓬生的地方。有鐵鏟在,宛銘很快便挖了一個一米多的深坑。

餘文軒負責把武器放到坑底——不能直接扔,怕發出動靜引來森種。

放著放著,他的動作變慢了。

這麽多等級不低的武器放在面前,作為毫無自保能力的新人,他怎麽可能不心動。尤其是那把魚刀……

乍一看黑乎乎的不起眼,細看之下才會發現,窄弧刀身線條驚人地漂亮,每一處都打磨得很完美。

而且它的名字簡簡單單,就叫“魚刀”,與其他武器炫酷拽的取名風格一比,簡直鶴立雞群。

餘文軒心想,最初改造這把刀的人,性格一定沈穩而內斂,是他希望自己成為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擡起頭:“宛銘,我……我能把它留下來嗎?”

他以為宛銘會拒絕,但宛銘沒有,只是淡淡道:“藏好,別讓她,發現。”

餘文軒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這個“她”指的不是森科,又或者這把刀的主人,而是另一個不允許病人觸碰刀具的宛銘。

我有武器了,而且是一把很高級的武器!

餘文軒開心起來,把刀別到腰帶上,想了想又抽出來,握著刀爬出深坑,興沖沖去相鄰的地方割烏草。

高級武器果然好用,割起草來刷刷地快,難怪龐永瑞放著這麽武器都不用,總是拿著它耀武揚威。別說龐永瑞了,現在就連他自己都舍不得讓這把刀閑置……

餘文軒割草的動作忽然僵住。

幾秒後,他低著頭大步回到宛銘身邊,把魚刀扔進坑裏。

宛銘已經往裏面填了一半土,那刀就躺在土上,孤零零的,無聲地等待它的主人。

餘文軒察覺到宛銘的視線。

“不要了。”他說,“留著它,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宛銘沒有言語,只是提了一鏟土,倒在坑裏。那把好用的魚刀瞬間被黑色腐土掩蓋,她正要繼續鏟土,聽到餘文軒叫了她一聲。

“宛銘。”

宛銘再次偏頭看去。

“我一定會打造一把好武器的。”少年皺著眉,表情一貫認真,“靠我自己。”

“嗯。”

宛銘沒什麽情緒地回了一聲,繼續鏟土。等她把坑填平,餘文軒抱了些烏草過來鋪在上面,再稍微打理,這片烏草從看上去和原先一模一樣。

剩下的烏草,餘文軒的都鋪到了巖凹裏。

“好像不太夠,我再去割一點。”

烏草燃燒緩慢,想把這片地方全部燒掉,得多鋪一些。

宛銘卻搖頭:“不用。”

她向前一步,聲音轉輕:“兌換凈化藥劑,100支。”

成片玻璃管撒落到烏草上。

宛銘拾起兩支,走到巖凹最深處,將藥劑倒入烏草:“點火。”

這不是元輝凈化烏草的方式嗎?餘文軒心想,沒有多問,將打火機湊近那處烏草。

烏草瞬間被點燃,只要沾染上藥劑的地方,火星蔓延的速度都提升了好幾倍,有幾個地方甚至出現了小小的火苗。

餘文軒頓時想起休息點的篝火。

那些柴火都是腐木,濕度比起烏草只高不低,卻能燃燒得那樣旺盛,冒出的煙霧也沒那麽嗆人……一定是凈化藥劑的緣故。

但為什麽呢,他喝過藥劑,這東西喝起來一點都不油,和放了糖的水沒區別,為什麽會具備可燃性?

想到這裏,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森空本來就不科學,自己卻在這裏思考科學問題。

餘文軒撿起一支藥劑,正要往下倒,宛銘又說:“不用。”

擡起腳,直接把地上的藥劑踩碎了。

“不行,玻璃渣也是線索。”餘文軒說。

“藥劑,使用後,玻璃管會,一小時內消失。你,不知道?”

“……不知道。”

“森空防禦課,不教嗎?”

“森空防禦課?”餘文軒楞了幾秒才想起這個名字,“森空防禦課好幾年前就取消了啊。對,我記得是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取消的,本來我上初一就能上森空防禦課了,我爸爸因此還很生氣來著……你上過森空防禦課?”

“你現在,幾歲?”

“十六歲。”餘文軒不知道宛銘為什麽問這個,“今年剛上高一。”

高一……小學六年級……這麽說,森空防禦課是四年前取消的。

她上學的時候,還有。

原來那些遙遠而模糊的記憶,才剛剛過去五年。

宛銘不再言語,擡腳踩碎一支藥劑。

薄薄玻璃管的破裂聲,刺得她耳膜生疼。

……

走著走著,龐永瑞便只剩下了一個人——噢不,一只哀種。它那只同伴,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它脖子僵硬地扭動,眼睛裏的灰翳好像是擁有實質的茫然目光。

突然,一顆石子砸中它的額頭,反彈之後,啪嗒撞上樹幹。

它沖著樹幹憤怒嘶吼了兩嗓子,又擡起頭。一道人影站在樹椏上,一只腳踩著一根稍細的樹杈,腳尖起起伏伏,樹杈吱呀吱呀。

它憤怒地張大嘴。

不過這次沒能叫出來,那道人影飛速落下,捏住了它的下巴。

“別動。”烏寂淡淡道,“我只拔一顆牙,回去交差。”

一分鐘後,烏寂的身影愈行愈遠,他背後的龐永瑞則身首分離,腦袋半埋在腐爛落葉層,嘴巴仍舊張著,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畢竟烏寂不是專業的牙醫,而龐永瑞……也不是聽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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