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茬
關燈
小
中
大
話茬
開學典禮拖到十月底才辦，禮堂裏的空調還固執地吹著冷風，與門外已經帶了些許寒意的秋風裏應外合。許祈縮在座位上，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裏。
“學校是不是窮得交不起電費了？”他牙齒打著顫，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蔚然，“這鬼天氣還開冷氣？”
蔚然正低頭看開學典禮的流程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靜自然涼。”
“靜不了，”許祈往他那邊擠了擠，“你身上比較暖和。”
校長在臺上講話，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嗡嗡的回響。許祈百無聊賴地玩著流程單，把它折成紙飛機又拆開。
“......新學期新氣象......”校長的聲音在禮堂裏回蕩。
許祈湊到蔚然耳邊小聲說：“他每年都這套詞，我都能背下來了。”
熱氣呵在耳廓上，蔚然往旁邊躲了躲：“認真聽。”
“不要，”許祈又把流程單折成了青蛙，“除非你把我手按住。”
蔚然果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許祈得逞地笑了：“這下安靜了。”
頒獎環節漫長又無聊。許祈看著一個個學生上臺領獎，眼皮開始打架。直到聽見蔚然的名字，他才猛地清醒。
“下面請年級第一的蔚然同學上臺領獎！”
掌聲像潮水般湧起。蔚然松開許祈的手腕，起身整理了下校服。許祈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走向舞臺，突然覺得空調好像沒那麽冷了。
燈光打在蔚然身上，給他鍍了層柔和的輪廓光。許祈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聽見後排女生小聲的議論：“蔚學長好帥啊......”
“是啊是啊，成績又好......”
許祈撇撇嘴，故意大聲咳嗽了兩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蔚然從校長手裏接過獎狀時，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許祈立刻舉起手比了個耶，笑得見牙不見眼。
回座位的路上，不斷有老師拍蔚然的肩膀表示祝賀。許祈看著那個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想起高一開學典禮時，蔚然也是這麽平靜地接過獎狀，仿佛只是拿了張普通的紙。
“餵，”等蔚然坐下，許祈湊過去，“獲獎感言呢？”
蔚然把獎狀塞進書包：“沒什麽好說的。”
“切，沒勁。”許祈搶過獎狀，“借我摸摸，沾點仙氣。”
獎狀紙張很厚，邊緣印著金色的花紋。許祈小心地撫過“蔚然”兩個字，突然說：“下次要把我的名字印在旁邊。”
蔚然沒說話，只是把獎狀抽回來折好。
開學表演環節倒是比想象中有趣。高一新生排了出話劇，道具簡陋得可笑，但勝在熱情十足。許祈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跟著臺下一起鼓掌。
“那個演樹的學妹挺可愛的，”他用手肘撞撞蔚然，“看見沒？第三排左邊那個。”
蔚然瞥了一眼：“像你去年。”
“我哪有那麽傻！”許祈抗議，“我去年明明演的是王子！”
“被公主拒絕的那個。”
“......蔚然你完了。”
節目進行到一半，禮堂的燈突然全滅了。黑暗中響起一片驚呼，緊接著是學生們興奮的起哄聲。
“停電了？”許祈的聲音帶著雀躍，“可以提前放學了？”
應急燈很快亮起，投下慘白的光。老師們忙著維持秩序，校長在臺上試圖安撫大家。許祈趁機又往蔚然那邊蹭了蹭：“好像恐怖片場景啊。”
蔚然沒躲，只是看著臺上：“馬上就好了。”
果然，五分鐘後燈光重新亮起。學生們發出失望的嘆息，許祈卻註意到蔚然悄悄松了口氣。
“你怕黑？”他像發現了新大陸。
蔚然面無表情地翻開流程單：“下一個是樂隊表演。”
“別轉移話題，”許祈得意地笑，“原來學霸也有怕的東西。”
樂隊表演意外地不錯。主唱是高二的學姐，聲音清亮得像山泉。許祈跟著節奏輕輕跺腳，手指在膝蓋上打拍子。
“這首歌我會唱，”他撞撞蔚然肩膀，“要不要聽？”
“不要。”
許祈已經小聲哼了起來，跑調跑得毫無懸念。蔚然忍無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安靜。”
掌心碰到柔軟的嘴唇，兩人都楞了一下。許祈眨眨眼，溫熱的氣息拂過蔚然的手指。
燈光突然打過來，蔚然迅速收回手。許祈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哇，蔚學霸主動摸我嘴哎。”
回應他的是砸過來的流程單。
開學典禮終於到了尾聲。校長在做總結陳詞，許祈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沖刺。
“......希望同學們在新學期......”校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許祈小聲接話：“吃好喝好，長生不老。”
蔚然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微的弧度。
散場的混亂超出想象。學生們像出籠的鳥兒湧向門口，許祈死死拽著蔚然的衣袖：“別擠散了！”
人潮中，蔚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跟著我。”
溫度從相觸的皮膚傳來，許祈突然安靜下來。他看著蔚然的後腦勺，那撮不聽話的卷毛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擠出禮堂時，夕陽正好。金紅色的光灑滿走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許祈還抓著蔚然的手腕，直到對方輕輕抽回。
“哇，”許祈誇張地活動手腕，“蔚學霸手勁挺大啊。”
蔚然沒理他，徑直走向教室。走廊裏擠滿了討論典禮的學生，許祈追上去勾住他的肩：“一會兒去哪？小賣部？網吧？還是......”
“圖書館。”蔚然打斷他，“今天有套題要刷。”
“開學才十幾天哎！”許祈哀嚎，“要不要這麽拼？”
蔚然停下腳步：“那你別來。”
“來來來！”許祈立刻改口，“蔚老師帶帶我。”
圖書館果然沒什麽人。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把桌面曬得暖融融的。許祈攤開練習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先做函數題。”蔚然把卷子推過來。
許祈咬著筆桿盯了十分鐘，突然說：“其實剛才停電的時候，我許了個願。”
筆尖在紙上頓住。蔚然沒擡頭：“什麽願？”
“希望今年還能和你同桌。”許祈笑起來，“看來實現了。”
陽光移到他臉上，照亮細小的絨毛。蔚然看著卷子上那道解了一半的題，突然說：“你函數題寫錯了。”
“餵！”許祈抗議，“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
“不需要。”
許祈氣呼呼地搶過卷子重寫。陽光漸漸西斜，在桌面投下長長的光影。蔚然做完一套題時，發現許祈已經趴著睡著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嘴角還沾著一點墨水印。蔚然看了片刻，輕輕抽走他壓著的卷子。
函數題居然全對。
圖書館的鐘敲了五下。許祈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上披著蔚然的外套。
“醒了就走吧。”蔚然收拾著書包。
許祈把外套遞回去，上面還帶著自己的體溫：“你幫我披的？”
“不然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走廊墻上，微微晃動。許祈突然哼起典禮上那首歌，依然跑調得厲害。
“別唱了。”蔚然皺眉。
“偏不，”許祈笑，“有本事再捂我嘴啊。”
蔚然果然伸手，卻被許祈抓住手腕：“逮到了！”
溫度從相握的手腕傳來。夕陽正好落在兩人之間，像某種柔和的界線。
“餵蔚然，”許祈輕聲問，“新學期請多指教啊。”
風從窗外吹來，翻動著走廊上的宣傳畫。蔚然看著兩人投在墻上的影子，輕輕“嗯”了一聲。
也許新學期真的會不一樣。就像遲來的開學典禮，雖然晚了點，但終究還是來了。
而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走過每一個季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開學典禮拖到十月底才辦，禮堂裏的空調還固執地吹著冷風，與門外已經帶了些許寒意的秋風裏應外合。許祈縮在座位上，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裏。
“學校是不是窮得交不起電費了？”他牙齒打著顫，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蔚然，“這鬼天氣還開冷氣？”
蔚然正低頭看開學典禮的流程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靜自然涼。”
“靜不了，”許祈往他那邊擠了擠，“你身上比較暖和。”
校長在臺上講話，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嗡嗡的回響。許祈百無聊賴地玩著流程單，把它折成紙飛機又拆開。
“......新學期新氣象......”校長的聲音在禮堂裏回蕩。
許祈湊到蔚然耳邊小聲說：“他每年都這套詞，我都能背下來了。”
熱氣呵在耳廓上，蔚然往旁邊躲了躲：“認真聽。”
“不要，”許祈又把流程單折成了青蛙，“除非你把我手按住。”
蔚然果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許祈得逞地笑了：“這下安靜了。”
頒獎環節漫長又無聊。許祈看著一個個學生上臺領獎，眼皮開始打架。直到聽見蔚然的名字，他才猛地清醒。
“下面請年級第一的蔚然同學上臺領獎！”
掌聲像潮水般湧起。蔚然松開許祈的手腕，起身整理了下校服。許祈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走向舞臺，突然覺得空調好像沒那麽冷了。
燈光打在蔚然身上，給他鍍了層柔和的輪廓光。許祈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聽見後排女生小聲的議論：“蔚學長好帥啊......”
“是啊是啊，成績又好......”
許祈撇撇嘴，故意大聲咳嗽了兩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蔚然從校長手裏接過獎狀時，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許祈立刻舉起手比了個耶，笑得見牙不見眼。
回座位的路上，不斷有老師拍蔚然的肩膀表示祝賀。許祈看著那個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想起高一開學典禮時，蔚然也是這麽平靜地接過獎狀，仿佛只是拿了張普通的紙。
“餵，”等蔚然坐下，許祈湊過去，“獲獎感言呢？”
蔚然把獎狀塞進書包：“沒什麽好說的。”
“切，沒勁。”許祈搶過獎狀，“借我摸摸，沾點仙氣。”
獎狀紙張很厚，邊緣印著金色的花紋。許祈小心地撫過“蔚然”兩個字，突然說：“下次要把我的名字印在旁邊。”
蔚然沒說話，只是把獎狀抽回來折好。
開學表演環節倒是比想象中有趣。高一新生排了出話劇，道具簡陋得可笑，但勝在熱情十足。許祈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跟著臺下一起鼓掌。
“那個演樹的學妹挺可愛的，”他用手肘撞撞蔚然，“看見沒？第三排左邊那個。”
蔚然瞥了一眼：“像你去年。”
“我哪有那麽傻！”許祈抗議，“我去年明明演的是王子！”
“被公主拒絕的那個。”
“......蔚然你完了。”
節目進行到一半，禮堂的燈突然全滅了。黑暗中響起一片驚呼，緊接著是學生們興奮的起哄聲。
“停電了？”許祈的聲音帶著雀躍，“可以提前放學了？”
應急燈很快亮起，投下慘白的光。老師們忙著維持秩序，校長在臺上試圖安撫大家。許祈趁機又往蔚然那邊蹭了蹭：“好像恐怖片場景啊。”
蔚然沒躲，只是看著臺上：“馬上就好了。”
果然，五分鐘後燈光重新亮起。學生們發出失望的嘆息，許祈卻註意到蔚然悄悄松了口氣。
“你怕黑？”他像發現了新大陸。
蔚然面無表情地翻開流程單：“下一個是樂隊表演。”
“別轉移話題，”許祈得意地笑，“原來學霸也有怕的東西。”
樂隊表演意外地不錯。主唱是高二的學姐，聲音清亮得像山泉。許祈跟著節奏輕輕跺腳，手指在膝蓋上打拍子。
“這首歌我會唱，”他撞撞蔚然肩膀，“要不要聽？”
“不要。”
許祈已經小聲哼了起來，跑調跑得毫無懸念。蔚然忍無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安靜。”
掌心碰到柔軟的嘴唇，兩人都楞了一下。許祈眨眨眼，溫熱的氣息拂過蔚然的手指。
燈光突然打過來，蔚然迅速收回手。許祈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哇，蔚學霸主動摸我嘴哎。”
回應他的是砸過來的流程單。
開學典禮終於到了尾聲。校長在做總結陳詞，許祈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沖刺。
“......希望同學們在新學期......”校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許祈小聲接話：“吃好喝好，長生不老。”
蔚然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微的弧度。
散場的混亂超出想象。學生們像出籠的鳥兒湧向門口，許祈死死拽著蔚然的衣袖：“別擠散了！”
人潮中，蔚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跟著我。”
溫度從相觸的皮膚傳來，許祈突然安靜下來。他看著蔚然的後腦勺，那撮不聽話的卷毛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擠出禮堂時，夕陽正好。金紅色的光灑滿走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許祈還抓著蔚然的手腕，直到對方輕輕抽回。
“哇，”許祈誇張地活動手腕，“蔚學霸手勁挺大啊。”
蔚然沒理他，徑直走向教室。走廊裏擠滿了討論典禮的學生，許祈追上去勾住他的肩：“一會兒去哪？小賣部？網吧？還是......”
“圖書館。”蔚然打斷他，“今天有套題要刷。”
“開學才十幾天哎！”許祈哀嚎，“要不要這麽拼？”
蔚然停下腳步：“那你別來。”
“來來來！”許祈立刻改口，“蔚老師帶帶我。”
圖書館果然沒什麽人。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把桌面曬得暖融融的。許祈攤開練習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先做函數題。”蔚然把卷子推過來。
許祈咬著筆桿盯了十分鐘，突然說：“其實剛才停電的時候，我許了個願。”
筆尖在紙上頓住。蔚然沒擡頭：“什麽願？”
“希望今年還能和你同桌。”許祈笑起來，“看來實現了。”
陽光移到他臉上，照亮細小的絨毛。蔚然看著卷子上那道解了一半的題，突然說：“你函數題寫錯了。”
“餵！”許祈抗議，“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
“不需要。”
許祈氣呼呼地搶過卷子重寫。陽光漸漸西斜，在桌面投下長長的光影。蔚然做完一套題時，發現許祈已經趴著睡著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嘴角還沾著一點墨水印。蔚然看了片刻，輕輕抽走他壓著的卷子。
函數題居然全對。
圖書館的鐘敲了五下。許祈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上披著蔚然的外套。
“醒了就走吧。”蔚然收拾著書包。
許祈把外套遞回去，上面還帶著自己的體溫：“你幫我披的？”
“不然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走廊墻上，微微晃動。許祈突然哼起典禮上那首歌，依然跑調得厲害。
“別唱了。”蔚然皺眉。
“偏不，”許祈笑，“有本事再捂我嘴啊。”
蔚然果然伸手，卻被許祈抓住手腕：“逮到了！”
溫度從相握的手腕傳來。夕陽正好落在兩人之間，像某種柔和的界線。
“餵蔚然，”許祈輕聲問，“新學期請多指教啊。”
風從窗外吹來，翻動著走廊上的宣傳畫。蔚然看著兩人投在墻上的影子，輕輕“嗯”了一聲。
也許新學期真的會不一樣。就像遲來的開學典禮，雖然晚了點，但終究還是來了。
而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走過每一個季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