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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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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

周末的清晨,網吧招牌在薄霧裏泛著暧昧的紫光。許祈一腳踢開轉椅,鍵盤被震得嗡嗡作響。

“老板!老規矩!”他嗓門大得蓋過了游戲音效,“五連座!”

段宏深抱著薯片袋癱在隔壁椅子裏:“祈哥,咱能換個地方團建嗎?每次都是網吧。”

“懂什麽?”許祈開機動作行雲流水,“這叫傳統。”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蔚然站在門口,白襯衫在烏煙瘴氣的網吧裏幹凈得格格不入。

“哇哦——”段宏深吹口哨,“學霸下凡了?”

許祈蹦起來勾住蔚然肩膀:“咱們的禦用治療到位!”

蔚然皺眉拍開他的手:“說好只待兩小時。”

“知道知道,”許祈把人按進電競椅,“耽誤不了您老學習。”

蘇滿旭和莫弦最後趕到,帶著一身早餐攤的油條味。五人組排隊列加載時,許祈突然掏出個塑料袋。

“隊服!”他抖出五件印著“F5”的黑色T恤,“我叔廠裏批發的!”

蔚然看著胸前歪扭的燙金字母:“你叔做殯葬的?”

“呸!”許祈把T恤套頭上,“這叫戰隊文化!”

游戲界面加載完成。許祈鍵盤敲得劈裏啪啦:“上路跟我!這波必須越塔!”

耳麥裏頓時炸開鍋:

“輔助你別送!”

“ADC沒閃!”

“蔚然你奶我啊!”

蔚然面無表情地敲著鍵盤,屏幕上的治療師精準地放出每個技能。許祈的戰士頂著殘血瘋狂輸出:“奈斯!這波團贏......我靠!”

屏幕突然灰暗。

“周毅?!”許祈摔鼠標,“這孫子怎麽在對面?”

隔壁卡座傳來嗤笑。周毅染了頭紮眼的藍毛,耳釘在顯示器反光裏閃得煩人:“巧啊,菜狗們。”

第二局變成恩怨局。許祈嗷嗷叫著要報仇,鍵盤都快摁冒煙了。蔚然突然摘了耳機:“技能CD記了沒?”

“啊?”

“閃現125秒,點燃210秒。”蔚然抽過許祈的筆記本,“周毅習慣三級抓下。”

整個卡座突然安靜。段宏深薯片渣掉了一褲子:“蔚神你居然會記這個?”

“哇——”莫弦湊過來看筆記,“這戰術圖比教材還詳細!”

第三局開場,F5像換了支戰隊。蔚然報著技能CD,許祈指揮突進時機,居然把周毅隊打得節節敗退。

“大龍團!”許祈聲音激動得變調,“蔚然給盾!給盾啊!”

金色護罩亮起的瞬間,五殺音效響徹網吧。周毅摔鍵盤的聲音比游戲音效還響。

“贏了!”許祈蹦起來撞到吊燈,“晚上燒烤我請!”

暮色染紅街角時,五人組癱在燒烤攤塑料椅上。許祈舉著啤酒瓶敲桌子:“首先!感謝蔚神帶飛!”

泡沫濺到蔚然襯衫上,洇開深色的痕。段宏深啃著雞翅含糊不清:“蔚然你真是第一次打競技場?”

“嗯。”蔚然用紙巾擦著油漬,“平時只玩單機。”

“變態啊!”許祈勾住他脖子,“這天賦不來電競隊可惜了!”

霓虹燈在蔚然鏡片上投下彩色的光斑。他推開許祈遞來的烤茄子:“兩小時到了。”

“別啊——”眾人哀嚎。

最後妥協成再去唱K一小時。包廂裏彌漫著啤酒和麥克風消毒水的混合氣味。許祈搶著話筒吼死亡金屬,被蘇滿旭用抱枕砸閉嘴。

“來來來,”段宏深把話筒塞給蔚然,“學霸必須來一首!”

蔚然盯著話筒像看化學試劑。伴奏響起時,許祈突然噗嗤笑出聲——是開學典禮停電時那首歌。

“哇哦——”眾人起哄,“情歌對唱!”

許祈硬是把蔚然拽起來。跑調的歌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投影儀的光束裏塵埃飛舞。蔚然的聲音很輕,但每個音都準得驚人。

“臥槽,”段宏深酒醒了一半,“這人是聲卡成精吧?”

切歌時包廂突然斷電。黑暗裏不知誰撞翻了果盤,許祈下意識抓住蔚然的手腕:“沒事吧?”

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蔚然輕輕抽回手:“水果刀在你腳邊。”

燈光再亮時,許祈看見蔚然白襯衫上沾了片西瓜瓤,紅得刺眼。他突然想起游戲裏那個及時出現的護盾。

回程的末班車上,幾人擠在後排打瞌睡。許祈把頭靠在蔚然肩上,發膠味混著燒烤味撲面而來。

“今天開心嗎?”他聲音帶著睡意。

蔚然看著車窗上映出的霓虹流光:“嗯。”

“下次還來?”

“......”

許祈已經睡著了,呼吸拂過蔚然頸側。路燈明明滅滅掠過車廂,在那張總是帶笑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蔚然輕輕挪開肩膀上的腦袋,卻聽見許祈嘟囔:“盾給得......及時......”

夜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吹散了酒氣。蔚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突然希望末班車永遠不要到站。

但車終究會到站,就像游戲總會結束。而他們還在路上,帶著燒烤味和未盡的歌聲,奔向下一個天亮。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車站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許祈揉著眼睛醒過來,看見蔚然正把外套疊好放進書包。

“到了怎麽不叫我?”他聲音還帶著睡意。

蔚然拉上書包拉鏈:“剛到的。”

謊言。許祈看見對方肩頭上被自己壓出的褶皺,像某種溫柔的印記。

“餵,”他突然說,“下周還團建吧?”

霓虹燈在蔚然鏡片上閃爍:“隨你。”

也許有些東西確實在改變。像游戲裏精準落下的護盾,像黑暗中及時抽回的手,像末班車上借出的肩膀。

悄無聲息,卻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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