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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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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圖書館的冷氣開得有些過猛,蔚然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時,指尖還殘留著清晨雨水的涼意。許祈把書包扔在對面的椅子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今天刷哪套?”許祈湊過來看蔚然攤開的習題集,發梢掃過蔚然的手背,帶著未幹的潮氣。

蔚然不動聲色地挪開手:“你先把自己昨天錯的三道題訂正了。”

許祈哀嚎一聲癱在椅子上:“學霸大人,放假第一天就這麽殘忍?”

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起來,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帶。蔚然低頭演算著公式,聽見許祈筆尖在紙上劃出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小聲的嘟囔。

“這題怎麽可能選C……”許祈突然用筆戳了戳蔚然的手肘,“答案印錯了吧?”

蔚然瞥了一眼:“你漏了重力加速度。”

“啊!”許祈恍然大悟,低頭猛寫起來。陽光照在他後頸上,那裏有一小塊曬傷的痕跡,是昨天在海邊留下的。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蔚然看見許祈迅速按掉屏幕,但已經瞥見了來電顯示——“爸”。

“不接?”蔚然問。

“不用。”許祈把手機塞進書包最底層,“繼續。”

圖書館裏的人漸漸多起來。有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他們桌邊,手裏的冰淇淋差點蹭到蔚然的習題集。許祈伸手擋了一下,冰淇淋沾到他手腕上。

“對不起!”小女孩的母親連忙道歉。

“沒事。”許祈抽了張紙擦手,對蔚然笑笑,“甜味的,不虧。”

蔚然從筆袋裏拿出濕巾遞給他:“擦幹凈。”

許祈接過去,突然壓低聲音:“其實我爸剛發消息,說晚上要請我們吃飯。”

蔚然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個墨點:“我們?”

“嗯。”許祈擦手的動作慢下來,“說為昨天的事道歉。”

蔚然想起昨夜門縫下父親的身影,和那些模糊的對話。“不必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許祈把濕巾團成球,“但我答應了。”

蔚然擡眼看他。

“總得面對。”許祈聳肩,“而且我想正式介紹你給我爸認識。”

窗外飄來食物的香氣,是圖書館樓下新開的面包店。許祈吸吸鼻子:“餓了,去買點吃的?”

蔚然合上書:“走吧。”

面包店裏擠滿了人。許祈擠在櫃臺前挑面包,蔚然站在門口等他。陽光把路面曬得發亮,昨夜雨水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蹤。

“嘗嘗這個。”許祈舉著個牛角包擠出來,“新品,杏仁味的。”

蔚然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酥皮碎落在指尖:“太甜。”

“那你吃這個。”許祈又遞過來一個鹹面包,“我來解決甜的。”

他們站在樹蔭下分食面包。蔚然看著許祈嘴角沾著的杏仁片,突然說:“晚上去哪吃?”

許祈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嗯。”

“就學校對面那家湘菜館,你不是能吃辣嗎?”許祈笑得眼睛彎起來,“我爸請客,多點幾個貴的。”

蔚然沒說話,只是把面包袋折好扔進垃圾桶。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下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回圖書館的路上,許祈的手機又震了。他看了眼屏幕,笑容淡了些:“我爸說晚上七點。”

“你緊張?”蔚然問。

“有點。”許祈踢開腳邊的石子,“怕他說什麽難聽的。”

蔚然想起許父那張嚴肅的臉,和總是皺著的眉頭。“那就不去。”

“要去。”許祈深吸一口氣,“總不能一直躲著。”

下午的時光在筆尖流逝。蔚然做完三套題時,發現許祈趴在桌上睡著了。陽光移到他臉上,照亮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蔚然輕輕抽走他壓著的試卷,上面滿是演算的痕跡。

許祈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五點。”蔚然把試卷折好,“你睡了半小時。”

許祈揉著眼睛坐起來:“我怎麽睡著了……你也不叫我。”

“叫了。”蔚然指指他胳膊上的紅印,“你讓我滾。”

“不可能!”許祈瞪大眼睛,“我怎麽可能對學霸大人說這種話?”

蔚然嘴角微揚:“騙你的。”

夕陽西斜時,他們走出圖書館。街道被染成金色,放學的高中生三三兩兩地走過。許祈一路都有些沈默,直到看見校門口的湘菜館招牌,才停下腳步。

“蔚然,”他突然說,“要是我爸說了什麽難聽的,你別往心裏去。”

蔚然看著玻璃門上反射的他們的身影,一高一矮,都穿著校服,像兩個最普通的高中生。

“不會。”他說。

餐館裏已經坐了不少人。許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他們進來,擡手示意。他今天穿了件 polo 衫,看起來比平時隨和些。

“蔚然是吧?”許父起身示意他們坐下,“聽小祈提過你很多次。”

蔚然微微頷首:“叔叔好。”

許祈緊張地盯著父親,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

菜上得很快。許父給蔚然夾了塊剁椒魚頭:“聽小祈說你成績很好,經常幫他補習?”

“互相學習。”蔚然說。

許父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皺紋:“小祈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許祈在桌下踢了蔚然一腳,眼神裏寫著“看吧開始了”。

“他很好。”蔚然平靜地說,“數學進步很大。”

許父挑眉:“哦?上次月考不是才考了七十分?”

“卷子難。”蔚然面不改色,“年級平均分才六十五。”

許祈在桌子底下對蔚然比了個大拇指。

晚餐比想象中順利。許父問了蔚然一些學習上的事,又聊起最近的熱點新聞。許祈漸漸放松下來,甚至敢開幾句玩笑。

結賬時,許父突然說:“蔚然,聽說你父親最近回來了?”

蔚然動作一頓:“是。”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說。”許父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在司法局有幾個朋友。”

蔚然接過名片,紙質厚實,上面印著許父的名字和職稱。“謝謝。”

走出餐館時天已經黑了。許父開車先走,留下他們站在路燈下。

“居然沒挨罵。”許祈長舒一口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蔚然看著手裏的名片,沒說話。

“我爸其實人不錯。”許祈踢著石子,“就是有時候太較真。”

夜風吹來,帶著飯菜的餘香。蔚然把名片收進口袋:“回去吧。”

“等等。”許祈從書包裏掏出個東西,“給你。”

是個小小的宇航員鑰匙扣,宇航服上畫著個笑臉。

“今天路過文具店看到的。”許祈撓撓頭,“覺得像你。”

蔚然接過鑰匙扣,金屬在路燈下泛著微光:“我像宇航員?”

“像要去很遠地方的人。”許祈笑著說,“但總會回來的。”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蔚然握緊鑰匙扣,金屬的棱角硌在掌心。

“許祈,”他突然說,“謝謝。”

許祈楞了下,隨即笑起來:“謝什麽?走吧,送你回家。”

他們沿著路燈往回走,影子時而交疊時而分開。蔚然想起晚餐時許父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張名片沈重的質感。

但此刻,他只想記住這個夜晚的溫度,和掌心鑰匙扣的觸感。

遠方的路還很長,但有人願意陪你走一段,或許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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