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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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端午節放假前一天，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教室裏瞬間沸騰。
“放假三天！爽！”段宏深把課本往桌上一摔，轉身扒住許祈的桌子，“祈哥，明天去不去新開的密室逃脫？據說超刺激！”
許祈正低頭收拾書包，聞言擡眼瞥了眼前排的蔚然。那人背影挺拔，正慢條斯理地把試卷按科目分類收進文件夾，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不去。”許祈收回視線，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有約了。”
“誰啊？”段宏深八卦地湊近，“該不會是……”
許祈一巴掌拍開他的臉：“滾。”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值日生窸窸窣窣地打掃。蔚然拎起書包起身，餘光掃到許祈正靠在走廊欄桿上等他。
“有事？”蔚然停下腳步。
許祈直起身，隨手拋給他一個東西。蔚然下意識接住——是枚小巧的粽子掛墜，翠綠的粽葉紋路清晰，用紅繩系著。
“我媽包的。”許祈插著兜，語氣隨意，“明天端午節，來我家吃飯？”
蔚然指尖摩挲著粽葉的紋路，沈默了兩秒：“不用。”
“菜很多，吃不完。”許祈轉身往樓梯口走，背對著他揮揮手，“中午十二點，別遲到。”
蔚然盯著他的背影，最終把那枚粽子掛墜塞進了口袋。
---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四十，蔚然站在許祈家樓下，手裏拎著一盒糕點——路過商場時順手買的，包裝很精致。
他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許祈。對方穿著寬松的白T恤，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發梢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這麽準時？”許祈挑眉，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禮盒上，“還帶東西？”
蔚然面無表情：“順手。”
許祈笑了，側身讓他進門：“我媽在廚房，我爸在陽臺澆花。”
客廳裏飄著粽葉的清香，電視裏放著龍舟比賽的直播。許爸爸從陽臺進來，看到蔚然時點了點頭：“來了？”
“叔叔好。”蔚然把糕點放在茶幾上。
許媽媽端著蒸籠從廚房出來，笑得溫柔：“蔚然來啦？正好粽子剛出鍋，快來嘗嘗！”
餐桌上擺滿了菜：蛋黃肉粽、清蒸鱸魚、涼拌黃瓜、紅燒排骨……許祈湊到蔚然耳邊，壓低聲音：“我媽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忙了。”
蔚然抿了抿唇，沒說話。
飯桌上，許爸爸難得話多，問了幾句蔚然的學習情況，又聊起今年的龍舟賽。許媽媽不停地給蔚然夾菜，碗裏的粽子堆成了小山。
“夠了，阿姨。”蔚然終於忍不住開口。
“多吃點，你太瘦了。”許媽媽又給他舀了碗湯，“聽祈祈說你總不吃早飯？這樣對胃不好。”
蔚然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許祈。後者正埋頭啃排骨，假裝沒聽見。
飯後，許媽媽收拾碗筷，許爸爸去書房接電話。蔚然起身想幫忙，卻被許祈拉住手腕：“別管了，帶你去看個東西。”
---
許祈說的“東西”是小區後門的一條小河。
“這裏每年端午都有龍舟練習賽。”許祈蹲在河岸邊的石階上，指著遠處幾艘色彩鮮艷的龍舟，“去年我們小區拿了第二。”
蔚然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你參加了？”
“嗯，劃槳手。”許祈站起身，突然轉身湊近，“想試試嗎？”
蔚然皺眉：“什麽？”
許祈已經拽著他的手腕往河邊走：“我跟負責人熟，能借到小船。”
十分鐘後，蔚然坐在一條窄小的木船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許祈手忙腳亂地調整船槳。
“你確定會劃？”蔚然冷聲問。
“理論上會。”許祈咧嘴一笑，“實踐嘛……試試就知道了。”
船晃晃悠悠地離岸，許祈用力過猛，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蔚然的襯衫袖口。
“許祈。”蔚然聲音危險。
“失誤失誤！”許祈趕緊收斂力道，小船終於平穩前行。
河面微風拂過，帶著濕潤的水汽。蔚然放松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水面，涼意順著指尖蔓延。
“蔚然。”許祈突然開口，“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
蔚然動作一頓：“習慣了。”
“那……”許祈猶豫了一下，“以後多來我家吃飯？”
蔚然擡眼看他，許祈的表情難得認真，眼底映著細碎的陽光。
“隨你。”蔚然最終回答。
許祈笑了，突然用力劃槳，小船猛地加速。蔚然猝不及防，一把抓住船沿，冷著臉瞪他：“找死？”
許祈大笑，笑聲驚起了岸邊的白鷺。
回程時，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許祈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早，要不要去看電影？”
蔚然：“不去。”
“那去書店？”
“……”
“或者打游戲？”
蔚然停下腳步，冷冷道：“你很閑？”
許祈聳肩：“放假嘛。”
最終兩人去了附近的籃球場。夜幕降臨時，空蕩蕩的球場只剩下他們。蔚然投進最後一個三分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
許祈癱坐在場邊，仰頭灌了半瓶水，喉結上下滾動。他擡手擦了擦嘴角，突然問道：“明天還來嗎？”
蔚然拎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看心情。”
許祈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追了上去。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短暫交疊，又分開。夜風裹挾著初夏的熱意，吹散了未盡的話語。
籃球場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時，蔚然正準備離開。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外套，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許祈靠在鐵絲網上，仰頭灌下最後一口礦泉水，喉結滾動間，餘光瞥見球場入口處站著一個人影。
“喲，稀客啊。”許祈瞇起眼睛，隨手將空瓶投進垃圾桶。
蔚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周毅帶著三個男生堵在鐵門處，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傍晚的逆光讓人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挑釁的氣息隔著半個球場都能感受到。
“聽說學霸也會打球？”周毅踢開擋路的空罐子，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球場格外刺耳，“來場三對三？”
蔚然把外套甩在長椅上，左手腕骨活動時發出輕微的哢響：“你配嗎？”
周毅臉色瞬間陰沈。他身後兩個男生上前半步，卻被許祈笑嘻嘻地攔住：“別急啊，要打球總得有點彩頭吧？”
“輸的人跪著出這個球場。”周毅盯著蔚然，“敢嗎？”
夜風突然變得粘稠。蔚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露出鎖骨處一道淺疤：“你最好記住自己說的話。”
比賽開始得猝不及防。
沒有裁判，沒有計時，街頭籃球最原始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周毅故意用肘部撞擊蔚然肋骨時，許祈一個箭步沖過來拽開他：“你他媽——”
“繼續。”蔚然抹掉嘴角的血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比分咬得很緊。周毅仗著人多頻頻犯規，但蔚然的投籃準得可怕。最後一個決勝球，蔚然假動作晃過防守，起跳時周毅突然伸腳絆他。
“小心！”許祈的警告晚了一步。
蔚然在空中硬生生扭轉重心，落地時左腳踝傳來劇痛。但他沒停，借著慣性狠狠將球砸進籃筐，震得整個籃板嗡嗡作響。
“贏了。”蔚然單腳撐著地，冷汗順著下頜滴落，“跪吧。”
周毅臉色鐵青，突然抄起場邊的鐵凳：“你算什麽東西——”
“夠了。”許祈一把攥住他手腕，笑意全無，“願賭服輸，別讓我瞧不起你。”
最終周毅摔門而去，鐵網門晃蕩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蔚然這才卸了力，踉蹌著扶住籃球架。
“腳踝腫了。”許祈蹲下來檢查，手指剛碰到就被拍開，“別逞強，我背你回去。”
“用不著。”
“那你自己爬回去？”許祈指著已經紫脹的腳踝，“明早校籃球隊選拔，你這樣連球場都進不去。”
蔚然僵住了。許祈趁機架起他胳膊，溫熱掌心貼在他汗濕的後腰：“聽說今年全國賽的保送名額……”
“閉嘴……”
生物鐘讓蔚然在六點準時醒來。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反應了兩秒，才想起這是在許祈家——昨晚對方硬把他拖回來，還驚動了許媽媽翻出祖傳的藥酒。
腳踝傳來清涼的觸感。蔚然掀開薄被，發現腫脹處貼著膏藥，床頭櫃上擺著冒著熱氣的毛巾和早餐。一張便簽紙壓在牛奶杯下：
“藥酒每四小時擦一次，敢偷偷撕膏藥就死定了。PS：我媽煮了薏米粥，在廚房保溫。”
字跡潦草得像是匆忙間寫的。蔚然捏著紙條，聽見客廳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
“……校隊選拔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說？”許爸爸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怒意。
“他不想讓人知道嘛。”許祈滿不在乎的語調，“再說現在腳傷了也去不成……”
“胡鬧！你知不知道這次全國賽——”
蔚然推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對話。許爸爸立刻收住話頭，許祈則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醒得正好，去醫院覆查。”
晨光透過紗窗灑在木地板上，藥酒的苦澀混著薏米粥的清香。許媽媽從廚房探頭：“蔚然啊，阿姨蒸了桂花糕……”
去醫院的路上，許祈把摩托車開得很穩。等紅燈時，他突然往後靠了靠：“其實我爸認識省隊的教練。”
蔚然扶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你要是真想走職業路線……”許祈的聲音混在風裏，“等腳好了，我帶你去見見？”
十字路口的指示燈由紅轉綠。蔚然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流，許久才“嗯”了一聲。
其實蔚然也不是很想去。
假期最後一天，蔚然在書桌前整理試卷。手機屏幕亮起，許祈發來一張照片——書桌上攤著五顏六色的彩線和半成品香囊，做工慘不忍睹。
“我媽非說要給你也做一個[哭臉]”
蔚然放大圖片，註意到角落裏的數學作業只寫了兩道題。他回覆：“作業沒寫完？”
對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但足足三分鐘才發來一條：“明天早上借我抄抄？[可憐]”
蔚然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暗紋香囊，是他昨天路過老字號藥店時買的。據說裏面的藥材配方能安神助眠，店員打包時還特意用了端午特色的五色繩。
窗外傳來雨聲。蔚然把香囊放回盒子，轉而拍了張寫完的數學卷子發給許祈。
雨越下越大，手機又亮起來：
“蔚大學霸最好啦！明天給你帶粽子糖”
雨滴敲打著玻璃，蔚然關上燈。黑暗中，那個沒送出去的香囊在抽屜裏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像某個說不出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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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祈正低頭收拾書包，聞言擡眼瞥了眼前排的蔚然。那人背影挺拔，正慢條斯理地把試卷按科目分類收進文件夾，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
“不去。”許祈收回視線，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有約了。”
“誰啊？”段宏深八卦地湊近，“該不會是……”
許祈一巴掌拍開他的臉：“滾。”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值日生窸窸窣窣地打掃。蔚然拎起書包起身，餘光掃到許祈正靠在走廊欄桿上等他。
“有事？”蔚然停下腳步。
許祈直起身，隨手拋給他一個東西。蔚然下意識接住——是枚小巧的粽子掛墜，翠綠的粽葉紋路清晰，用紅繩系著。
“我媽包的。”許祈插著兜，語氣隨意，“明天端午節，來我家吃飯？”
蔚然指尖摩挲著粽葉的紋路，沈默了兩秒：“不用。”
“菜很多，吃不完。”許祈轉身往樓梯口走，背對著他揮揮手，“中午十二點，別遲到。”
蔚然盯著他的背影，最終把那枚粽子掛墜塞進了口袋。
---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四十，蔚然站在許祈家樓下，手裏拎著一盒糕點——路過商場時順手買的，包裝很精致。
他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許祈。對方穿著寬松的白T恤，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發梢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這麽準時？”許祈挑眉，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禮盒上，“還帶東西？”
蔚然面無表情：“順手。”
許祈笑了，側身讓他進門：“我媽在廚房，我爸在陽臺澆花。”
客廳裏飄著粽葉的清香，電視裏放著龍舟比賽的直播。許爸爸從陽臺進來，看到蔚然時點了點頭：“來了？”
“叔叔好。”蔚然把糕點放在茶幾上。
許媽媽端著蒸籠從廚房出來，笑得溫柔：“蔚然來啦？正好粽子剛出鍋，快來嘗嘗！”
餐桌上擺滿了菜：蛋黃肉粽、清蒸鱸魚、涼拌黃瓜、紅燒排骨……許祈湊到蔚然耳邊，壓低聲音：“我媽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忙了。”
蔚然抿了抿唇，沒說話。
飯桌上，許爸爸難得話多，問了幾句蔚然的學習情況，又聊起今年的龍舟賽。許媽媽不停地給蔚然夾菜，碗裏的粽子堆成了小山。
“夠了，阿姨。”蔚然終於忍不住開口。
“多吃點，你太瘦了。”許媽媽又給他舀了碗湯，“聽祈祈說你總不吃早飯？這樣對胃不好。”
蔚然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許祈。後者正埋頭啃排骨，假裝沒聽見。
飯後，許媽媽收拾碗筷，許爸爸去書房接電話。蔚然起身想幫忙，卻被許祈拉住手腕：“別管了，帶你去看個東西。”
---
許祈說的“東西”是小區後門的一條小河。
“這裏每年端午都有龍舟練習賽。”許祈蹲在河岸邊的石階上，指著遠處幾艘色彩鮮艷的龍舟，“去年我們小區拿了第二。”
蔚然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你參加了？”
“嗯，劃槳手。”許祈站起身，突然轉身湊近，“想試試嗎？”
蔚然皺眉：“什麽？”
許祈已經拽著他的手腕往河邊走：“我跟負責人熟，能借到小船。”
十分鐘後，蔚然坐在一條窄小的木船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許祈手忙腳亂地調整船槳。
“你確定會劃？”蔚然冷聲問。
“理論上會。”許祈咧嘴一笑，“實踐嘛……試試就知道了。”
船晃晃悠悠地離岸，許祈用力過猛，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蔚然的襯衫袖口。
“許祈。”蔚然聲音危險。
“失誤失誤！”許祈趕緊收斂力道，小船終於平穩前行。
河面微風拂過，帶著濕潤的水汽。蔚然放松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水面，涼意順著指尖蔓延。
“蔚然。”許祈突然開口，“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
蔚然動作一頓：“習慣了。”
“那……”許祈猶豫了一下，“以後多來我家吃飯？”
蔚然擡眼看他，許祈的表情難得認真，眼底映著細碎的陽光。
“隨你。”蔚然最終回答。
許祈笑了，突然用力劃槳，小船猛地加速。蔚然猝不及防，一把抓住船沿，冷著臉瞪他：“找死？”
許祈大笑，笑聲驚起了岸邊的白鷺。
回程時，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許祈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早，要不要去看電影？”
蔚然：“不去。”
“那去書店？”
“……”
“或者打游戲？”
蔚然停下腳步，冷冷道：“你很閑？”
許祈聳肩：“放假嘛。”
最終兩人去了附近的籃球場。夜幕降臨時，空蕩蕩的球場只剩下他們。蔚然投進最後一個三分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
許祈癱坐在場邊，仰頭灌了半瓶水，喉結上下滾動。他擡手擦了擦嘴角，突然問道：“明天還來嗎？”
蔚然拎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看心情。”
許祈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追了上去。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短暫交疊，又分開。夜風裹挾著初夏的熱意，吹散了未盡的話語。
籃球場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時，蔚然正準備離開。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外套，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許祈靠在鐵絲網上，仰頭灌下最後一口礦泉水，喉結滾動間，餘光瞥見球場入口處站著一個人影。
“喲，稀客啊。”許祈瞇起眼睛，隨手將空瓶投進垃圾桶。
蔚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周毅帶著三個男生堵在鐵門處，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傍晚的逆光讓人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挑釁的氣息隔著半個球場都能感受到。
“聽說學霸也會打球？”周毅踢開擋路的空罐子，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球場格外刺耳，“來場三對三？”
蔚然把外套甩在長椅上，左手腕骨活動時發出輕微的哢響：“你配嗎？”
周毅臉色瞬間陰沈。他身後兩個男生上前半步，卻被許祈笑嘻嘻地攔住：“別急啊，要打球總得有點彩頭吧？”
“輸的人跪著出這個球場。”周毅盯著蔚然，“敢嗎？”
夜風突然變得粘稠。蔚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露出鎖骨處一道淺疤：“你最好記住自己說的話。”
比賽開始得猝不及防。
沒有裁判，沒有計時，街頭籃球最原始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周毅故意用肘部撞擊蔚然肋骨時，許祈一個箭步沖過來拽開他：“你他媽——”
“繼續。”蔚然抹掉嘴角的血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比分咬得很緊。周毅仗著人多頻頻犯規，但蔚然的投籃準得可怕。最後一個決勝球，蔚然假動作晃過防守，起跳時周毅突然伸腳絆他。
“小心！”許祈的警告晚了一步。
蔚然在空中硬生生扭轉重心，落地時左腳踝傳來劇痛。但他沒停，借著慣性狠狠將球砸進籃筐，震得整個籃板嗡嗡作響。
“贏了。”蔚然單腳撐著地，冷汗順著下頜滴落，“跪吧。”
周毅臉色鐵青，突然抄起場邊的鐵凳：“你算什麽東西——”
“夠了。”許祈一把攥住他手腕，笑意全無，“願賭服輸，別讓我瞧不起你。”
最終周毅摔門而去，鐵網門晃蕩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蔚然這才卸了力，踉蹌著扶住籃球架。
“腳踝腫了。”許祈蹲下來檢查，手指剛碰到就被拍開，“別逞強，我背你回去。”
“用不著。”
“那你自己爬回去？”許祈指著已經紫脹的腳踝，“明早校籃球隊選拔，你這樣連球場都進不去。”
蔚然僵住了。許祈趁機架起他胳膊，溫熱掌心貼在他汗濕的後腰：“聽說今年全國賽的保送名額……”
“閉嘴……”
生物鐘讓蔚然在六點準時醒來。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反應了兩秒，才想起這是在許祈家——昨晚對方硬把他拖回來，還驚動了許媽媽翻出祖傳的藥酒。
腳踝傳來清涼的觸感。蔚然掀開薄被，發現腫脹處貼著膏藥，床頭櫃上擺著冒著熱氣的毛巾和早餐。一張便簽紙壓在牛奶杯下：
“藥酒每四小時擦一次，敢偷偷撕膏藥就死定了。PS：我媽煮了薏米粥，在廚房保溫。”
字跡潦草得像是匆忙間寫的。蔚然捏著紙條，聽見客廳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
“……校隊選拔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說？”許爸爸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怒意。
“他不想讓人知道嘛。”許祈滿不在乎的語調，“再說現在腳傷了也去不成……”
“胡鬧！你知不知道這次全國賽——”
蔚然推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對話。許爸爸立刻收住話頭，許祈則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醒得正好，去醫院覆查。”
晨光透過紗窗灑在木地板上，藥酒的苦澀混著薏米粥的清香。許媽媽從廚房探頭：“蔚然啊，阿姨蒸了桂花糕……”
去醫院的路上，許祈把摩托車開得很穩。等紅燈時，他突然往後靠了靠：“其實我爸認識省隊的教練。”
蔚然扶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你要是真想走職業路線……”許祈的聲音混在風裏，“等腳好了，我帶你去見見？”
十字路口的指示燈由紅轉綠。蔚然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流，許久才“嗯”了一聲。
其實蔚然也不是很想去。
假期最後一天，蔚然在書桌前整理試卷。手機屏幕亮起，許祈發來一張照片——書桌上攤著五顏六色的彩線和半成品香囊，做工慘不忍睹。
“我媽非說要給你也做一個[哭臉]”
蔚然放大圖片，註意到角落裏的數學作業只寫了兩道題。他回覆：“作業沒寫完？”
對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但足足三分鐘才發來一條：“明天早上借我抄抄？[可憐]”
蔚然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暗紋香囊，是他昨天路過老字號藥店時買的。據說裏面的藥材配方能安神助眠，店員打包時還特意用了端午特色的五色繩。
窗外傳來雨聲。蔚然把香囊放回盒子，轉而拍了張寫完的數學卷子發給許祈。
雨越下越大，手機又亮起來：
“蔚大學霸最好啦！明天給你帶粽子糖”
雨滴敲打著玻璃，蔚然關上燈。黑暗中，那個沒送出去的香囊在抽屜裏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像某個說不出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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