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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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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季近青的心跳劇烈。七天,168個小時,每一分鐘都被拉得無限長。他幾乎是第一個沖出艙門的旅客,行李轉盤前短暫等待的幾分鐘都顯得如此難熬。

穿過接機大廳,他路過一家花店。清晨的露珠還沾在花瓣上,嬌艷欲滴。他頓住腳步,精心挑選了一束香檳玫瑰,搭配著白色的滿天星,不像紅玫瑰那般熾熱奪目,更像他們之間細水長流的溫柔。

抱著花束坐進出租車,他低頭聞了聞淡淡的花香,想象著她收到時的表情。是會嗔怪他亂花錢,還是會悄悄揚起嘴角?無論哪一種,都讓他心頭發燙。

公寓裏,溫妤安正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

稿費蹲在料理臺一角,歪著腦袋看她把番茄切成均勻的小塊。鍋裏燉著牛腩,濃郁的香氣彌漫在整個空間。她喜歡下廚研究新菜品,當初給奶奶做飯習慣了。

“他應該會喜歡吧?”她輕聲自語,將番茄倒入鍋中,紅色的汁水在熱油裏迸發出酸甜的香氣。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航班已經抵達。她算了算時間,從機場到家大概要一個小時。足夠她把這道菜完成,再整理一下自己。

稿費“喵”了一聲,跳下料理臺,蹭著她的腳踝。

“你也想他了?”她彎腰摸了摸貓咪的腦袋,“爸爸馬上就回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太過直白,耳根微微發熱。原來思念已經滿溢到無法掩飾的地步。

季近青站在家門口時,竟有些近鄉情怯。

他深吸一口氣,用指紋解鎖。門開的瞬間,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帶著家的溫度。

溫妤安正背對著他,在流理臺前嘗湯的鹹淡。聽到動靜轉過身,圍裙的系帶在腰間勾勒出纖細的弧度。她看到他,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回來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讓季近青喉頭一緊。

他走上前,將藏在身後的花束遞到她面前:“路過花店,覺得你會喜歡。”

她接過花,低頭輕嗅,睫毛在臉頰投下柔和的陰影:“謝謝,很香。”

兩人一時無言,只是靜靜對視著。七天的分離讓思念如潮水般在空氣中湧動,每一個眼神交匯都帶著千言萬語。

最後還是季近青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們坐到沙發上,稿費識趣地跳上貓爬架,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我這次去法國,不全是處理演出合約。”季近青直視著她的眼睛,決定全盤托出,“是我父親......他安排了我和藺家的聯姻。”

他看見她握著花束的手微微收緊,但眼神依然平靜,像是在等他說完。

“我去見了藺晞,和她達成了一個協議。我幫她穩住她想要的,她幫我徹底拒絕這場聯姻。”他頓了頓,“我還動用了一些這些年積累的資源,讓我父親不能再輕易操控我的人生。”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溫妤安知道這背後的兇險。季之行那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放手。

“為什麽不告訴我?”她輕聲問。

“我怕你擔心。”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更怕......你覺得我還是那個需要靠算計才能得到什麽的季近青。”

溫妤安反手握住他,掌心相貼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顫。

“季近青,”她叫他的全名,語氣認真,“我們是要共度餘生的人。餘生很長,會有很多風雨。如果你每次都選擇一個人扛,我會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楞住了,隨即心頭湧上巨大的暖流。原來他所以為的保護,在她看來竟是疏遠。

“對不起,老婆。”他將額頭抵著她的,“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她搖搖頭,指尖輕輕撫過他眼下的青黑:“辛苦了,未婚夫。”

就這三個字,讓季近青這些天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他把她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聞著她發間熟悉的柑橘香氣。

“溫妤安,”他在她耳邊低語,“我愛你。不是因為執念,不是因為習慣,只是因為你是你。是那個會在雪山下答應嫁給我的你,是那個在我最狼狽時把我撿回家的你,是現在這個願意和我並肩面對一切的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發頂,虔誠而溫柔:“從今往後,我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有你參與,我的每一步路都想和你一起走。”

溫妤安在他懷中輕輕顫抖。這不是他第一次說愛她,但卻是第一次如此坦誠,如此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軟弱和堅強都展露在她面前。

她擡起頭,迎上他深情的目光,主動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雪山下的熾熱,不同於跨年夜的瘋狂,而是帶著確認的溫柔,帶著承諾的纏綿。

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終於找到了港灣,像是迷失的旅人終於看見了歸途。

北京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透過紗簾,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花香。稿費在貓爬架上翻了個身,滿足地打了個哈欠。

鍋裏的番茄牛腩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愈發濃郁。那束香檳玫瑰在茶幾上靜靜綻放,見證著這個平凡的午後,不平凡的幸福。

Felicity(幸福)

那束香檳玫瑰被溫妤安細心修剪,插在客廳的花瓶裏。接下來的幾天,它靜靜盛放,見證著公寓裏重新充盈的溫暖與安寧。

季近青似乎徹底放松下來,由法國之行帶來的最後一絲緊繃感,也在這平淡的日常裏消弭於無形。他不再需要扮演任何完美的角色,可以穿著寬松的居家服,頂著一頭微亂的軟發,在她寫作時,賴在她身邊的沙發上翻看樂譜,或者幹脆什麽也不做,只是看著她。

偶爾,溫妤安從書稿中擡頭,會撞上他凝視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帶有從前那種沈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占有欲,而是變得溫存而坦蕩,像冬日暖陽,只是安靜地照耀著。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一周。某個午後,溫妤安合上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望向窗外。

北京的秋日天高雲淡,但她心裏卻莫名升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飄忽感。

“我們回南京看看吧。”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很清晰。

季近青從一本音樂雜志裏擡起頭,看向她,沒有問為什麽,只是溫和地應道:“好。”

他放下雜志,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手了她揉脖頸的動作,力道適中地按捏著她僵硬的肩頸。“想回去了?”

“嗯。”溫妤安舒服地閉上眼,靠進他懷裏,“快一年了。想去那家書店坐坐,想去河邊走走,也想……去看看爸媽和奶奶。”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

離開南京時,她帶著被摯友與愛人聯手“設計”的傷痛,以及放棄科研道路的迷茫,幾乎是逃離的姿態。

而今,時過境遷,傷口結痂,迷茫散去,身邊還多了這個與她共同歷經風雨、彼此救贖的人。是時候,以一種全新的、平靜的心態,回去看看了。

“好。”季近青的吻落在她的發間,依舊是這個字,卻承載了全部的理解與支持。“我訂機票。”

向實驗室做最終的項目交接時,姬若蘅送她到研究所門口。這位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兼閨蜜,看著她和等在門外,耐心十足的季近青,最終只是用力抱了抱她。

“照顧好自己,安安。寫你想寫的故事。”姬若蘅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真摯的祝福,“看你現在這樣,真好。”

溫妤安回抱她,心中暖流湧動:“你也是,若蘅。隨時聯系。”

飛機掠過雲層,降落在熟悉的南京祿口機場。

踏上這片土地,呼吸著空氣中那份獨屬於江南的、濕潤清冽的氣息,溫妤安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季近青一手推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他們沒有直接去預訂的酒店,而是讓出租車開到了那家書店附近。

秋日的陽光和煦,透過梧桐樹已經泛黃的葉子,灑下斑駁的光影。書店依舊安靜地矗立在街角,玻璃窗明亮。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咖啡區的香氣裊裊傳來,一切仿佛都與一年前別無二致。

他們默契地走向那個靠窗的舊位置。季近青為她拉開椅子,動作自然。他去吧臺點單,很快回來,將一杯焦糖瑪奇朵放在她面前,自己則是一杯美式。

溫妤安攪拌著杯頂潔白的奶沫,看著它們慢慢消融,如同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終於在時光裏漸漸淡去。她擡起頭,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他正註視著她,眼神溫柔而專註。

“知道嗎?”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第一次在這裏被月月拉過去見你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個男人真是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舉止得體,談吐優雅,連手指都像是為鋼琴而生。”

季近青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坦然。

“後來才知道,”她擡眼看他,目光清澈,已無陰霾,“那都是你排練了無數次的結果。”

“那時候的我,愚蠢又自負。”他苦笑,承認得幹脆。

“是啊,愚蠢又自負。”溫妤安附和,語氣裏卻聽不出責怪,只有一絲淡淡的唏噓,“但也……很可憐。”

他怔住。

“用十五年的光陰,處心積慮地編織一張網,把自己和獵物都困在裏面。季近青,你累不累?”

他沈默片刻,終於坦誠:“累。筋疲力盡。”

溫妤安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溫暖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那枚素圈對戒貼著他的皮膚,帶著安定的力量。

“以後不用那麽累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的力量,“做你自己就好。會烤焦餅幹也沒關系,會吃醋耍賴也沒關系,不想彈琴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就來這裏,安安靜靜喝一杯咖啡。”

梧桐葉翩然落下,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有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身影與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重疊。

季近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戒指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脆響。

“第一次在這裏見你,你坐在這個位置,陽光照在你翻書的手上。”他低聲說,目光溫柔地描摹著她的輪廓,“那一刻,我排練好的所有臺詞都忘了。只想時間就停在那裏。”

“現在呢?”她問。

“現在,”他微笑,眼底映著秋日的暖陽,充滿了確鑿的幸福,“只想以後的每一天,都能這樣和你一起浪費時間。”

一如從前的地點,一如從前的他們,卻已是不一樣的心境。

從偏執的占有到平靜的相守,從精心算計的劇本到隨心而動的日常。

時光仿佛在這裏畫了一個螺旋線,起點與終點重合,卻已站在了不同的高度。

溫妤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膩的焦糖與咖啡的苦澀完美融合。

她知道,她選擇了一條與過去預期截然不同的路。放棄了實驗室的嚴謹,選擇了書桌前的隨心所欲。

但此刻,坐在這片熟悉的陽光裏,看著身邊這個真實而放松的男人,她無比確信,

這才是她想要的,安然而幸福的歸處。這趟歸寧之旅,是告別,亦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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