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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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月光
回南京的第二天，是個薄陰的清晨。季近青陪溫妤安去了城郊的墓園。
天氣似乎感知到他們的心情，雲層低垂，濾去了刺目的陽光，只留下柔和的天光。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沿著濕潤的青石板路，走向並排的三座墓碑。
溫妤安將準備好的白色百合輕輕放在父母墓前，素雅的花瓣在灰蒙蒙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潔凈。她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像在嘮家常：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我身邊這個人，就是之前跟你們說過的季近青。”她頓了頓，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些，“我們要結婚了。”
她沒有說太多，只是安靜地報告著這個重要的人生進展。
然後，她轉向旁邊奶奶的墓碑，像小時候那樣，直接在石階上坐了下來。這次她沒有帶橘子，而是從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食盒，裏面整齊地擺放著她親手做的酸棗糕。
“奶奶，”她的聲音瞬間柔軟下來，“我給您帶了酸棗糕，用的是我研究的新配方，一點糖都沒加，很健康的。”
溫妤安記得奶奶生前最愛吃甜食，但後來血糖偏高，她就一直在研究無糖的糕點配方。
季近青始終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和奶奶說話時自然流露的依賴神情，心頭柔軟。在她起身時，他穩穩地扶住她，用掌心溫暖她冰涼的手指。
“他們一定會為你高興。”他低聲說，語氣篤定。
溫妤安擡頭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全然的真誠與理解。她點了點頭，心中那份因至親無法見證的遺憾，似乎被這無聲的陪伴撫平了些許。
離開墓園，他們去見了宋棲雲。
見到溫妤安和季近青一同出現，而且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自然親昵的氛圍，宋棲雲冷清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真心的笑容。她拍了拍溫妤安的手背，目光卻看向季近青：
“好好對她。”
季近青鄭重地點頭：“棲雲姐，我會的。”
從宋棲雲那裏出來，溫妤安提議去做婚前檢查。不是不信任，而是對彼此、對未來的負責。季近青自然沒有異議。
他們去了南京一家知名的私立醫院，環境溫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醫院常有的冰冷感。巧合的是，這家醫院正是他們初遇的那家——淮南中心醫院在南京的分院。
做完一系列檢查，等待部分結果時，兩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消毒水的氣味隱隱約約，勾起了某些塵封的記憶。
季近青看著窗外醫院中庭的綠化，忽然緩緩開口：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初中學校。”
溫妤安詫異地轉頭看他。
“是在這裏。”他指了指腳下，“十二歲那年夏天，我父母把我扔給親戚，我身體不好經常來醫院，在走廊裏我看見了戴眼罩的你。”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
“那時候，你大概也才十二歲，穿著碎花連衣裙，因為眼睛受傷帶著一個藍色眼罩。周圍人很吵鬧，只有你安安靜靜的坐著，那一刻我覺得我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同類。是不是有點中二？”
溫妤安終於明白他當初為什麽對藍色眼罩記得那麽清楚了。
她仔細回想著，那時候的她因為眼睛有炎癥常常一個人去醫院。
“然後呢？”她輕聲問。
“然後，護士阿姨喊你，讓你去診室。我看見了你的臉還有你的眼睛。”季近青頓了頓，看向她，“那一瞬間，就那一眼，”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完了。在你離開醫院之後我悄悄的跟在你後面，看你走出醫院，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直到我看不見你。”
一見鐘情。發生在他最叛逆孤僻的年紀，發生在這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長廊裏。
“後來，我知道我們在一個初中，我像著了魔一樣，想看見你。開始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你可能出現的地方。看你下課間操時一個人靠在欄桿背單詞，看你在運動會上拼命跑步，看你在教室裏做題一做就是一個下午......”
他描述的，是溫妤安記憶中那個緊繃、孤獨的中學時代。她從未想過，在那些灰暗單調的日子裏，竟有這樣一雙眼睛在默默地註視著她。
“所以，你相冊裏那些照片......”她恍然。
“嗯。”他承認，“從那時候就開始了。我知道這很變態，但那個時候，那種窺探是支撐我在黑夜裏活下去的光。我的父母對我不聞不問，我只好把你想象成我的月亮。”
他看著她，眼神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坦蕩的剖析：“你中學時像個上了發條的學習機器，冷漠，疏離。我那時候覺得，你像天上遙遠的星星，我夠不著，只能看著。”
“高一有一次考試，我終於和你在一個考場了。鼓起勇氣去和你搭話，你好像都沒擡頭看我。”
溫妤安對此事毫無記憶，她趕緊轉移話題
“那後來呢？疫情的時候......”
提到疫情，季近青的眼神暗了暗：
“那時候在國外，很害怕。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見不到你。每天聯系林覆北，反覆確認你的安全，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深吸一口氣：“手機裏那些早年偷拍的照片，還有覆北偶爾發來的關於你的只言片語，成了我確認你還存在的唯一憑證。我會躲在被子裏，一遍遍看那些舊照片......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再見到你。”
他說得平靜，溫妤安卻聽得心驚。她想起疫情封控期間，自己獨自在南京的公寓裏，內心並非毫無恐懼。
但她從未想過，在遙遠的大洋彼岸，有一個人正靠著對她模糊的念想，在死亡的陰影下掙紮求生。
她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漫長的守望，扭曲的開端，這些往日沈重的痛苦。他沒有回避，沒有美化，而是選擇在此刻，在這個帶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全部坦誠在她面前。
檢查結果出來了，兩人身體都很健康。拿著報告，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
溫妤安停下腳步，看著身邊這個與她糾纏了十五年，歷經偏執、算計、分離、救贖，最終選擇彼此坦誠的男人，輕聲道：
“季近青，讓過去的都過去吧。”
她擡起他們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把耳機遞給他“
聽歌嗎？”
季近青凝視著她，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邃而寧靜的溫柔。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
“好。”
清澈空靈的歌聲在耳畔流淌：
「Soaring past the night
穿過深沈的黑夜
To trace the bright moonlight
去追逐皎潔的月光
Let the clouds heal me of the stings
讓雲朵治愈往日的痛楚
Gently wipe the sorrow off my life
從生命中溫柔地拭去憂傷」
溫妤安眼睛微亮：“好聽嗎？大明星知更鳥的新歌。”
季近青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輕蹭她的發頂：“很好聽。回去就給你抽滿命。”
“可是...”她仰頭，眼神帶著些許狡黠，“我沒有星瓊了。”
他低笑，指尖拂過她耳際的碎發：“沒關系，我可以氪金。”
“這麽大方？”
“嗯，”他的目光溫柔而認真，“只要是你想要的。”
暮色漸沈，斜陽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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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京的第二天，是個薄陰的清晨。季近青陪溫妤安去了城郊的墓園。
天氣似乎感知到他們的心情，雲層低垂，濾去了刺目的陽光，只留下柔和的天光。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沿著濕潤的青石板路，走向並排的三座墓碑。
溫妤安將準備好的白色百合輕輕放在父母墓前，素雅的花瓣在灰蒙蒙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潔凈。她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像在嘮家常：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我身邊這個人，就是之前跟你們說過的季近青。”她頓了頓，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些，“我們要結婚了。”
她沒有說太多，只是安靜地報告著這個重要的人生進展。
然後，她轉向旁邊奶奶的墓碑，像小時候那樣，直接在石階上坐了下來。這次她沒有帶橘子，而是從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食盒，裏面整齊地擺放著她親手做的酸棗糕。
“奶奶，”她的聲音瞬間柔軟下來，“我給您帶了酸棗糕，用的是我研究的新配方，一點糖都沒加，很健康的。”
溫妤安記得奶奶生前最愛吃甜食，但後來血糖偏高，她就一直在研究無糖的糕點配方。
季近青始終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和奶奶說話時自然流露的依賴神情，心頭柔軟。在她起身時，他穩穩地扶住她，用掌心溫暖她冰涼的手指。
“他們一定會為你高興。”他低聲說，語氣篤定。
溫妤安擡頭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全然的真誠與理解。她點了點頭，心中那份因至親無法見證的遺憾，似乎被這無聲的陪伴撫平了些許。
離開墓園，他們去見了宋棲雲。
見到溫妤安和季近青一同出現，而且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自然親昵的氛圍，宋棲雲冷清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真心的笑容。她拍了拍溫妤安的手背，目光卻看向季近青：
“好好對她。”
季近青鄭重地點頭：“棲雲姐，我會的。”
從宋棲雲那裏出來，溫妤安提議去做婚前檢查。不是不信任，而是對彼此、對未來的負責。季近青自然沒有異議。
他們去了南京一家知名的私立醫院，環境溫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醫院常有的冰冷感。巧合的是，這家醫院正是他們初遇的那家——淮南中心醫院在南京的分院。
做完一系列檢查，等待部分結果時，兩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消毒水的氣味隱隱約約，勾起了某些塵封的記憶。
季近青看著窗外醫院中庭的綠化，忽然緩緩開口：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初中學校。”
溫妤安詫異地轉頭看他。
“是在這裏。”他指了指腳下，“十二歲那年夏天，我父母把我扔給親戚，我身體不好經常來醫院，在走廊裏我看見了戴眼罩的你。”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
“那時候，你大概也才十二歲，穿著碎花連衣裙，因為眼睛受傷帶著一個藍色眼罩。周圍人很吵鬧，只有你安安靜靜的坐著，那一刻我覺得我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同類。是不是有點中二？”
溫妤安終於明白他當初為什麽對藍色眼罩記得那麽清楚了。
她仔細回想著，那時候的她因為眼睛有炎癥常常一個人去醫院。
“然後呢？”她輕聲問。
“然後，護士阿姨喊你，讓你去診室。我看見了你的臉還有你的眼睛。”季近青頓了頓，看向她，“那一瞬間，就那一眼，”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完了。在你離開醫院之後我悄悄的跟在你後面，看你走出醫院，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直到我看不見你。”
一見鐘情。發生在他最叛逆孤僻的年紀，發生在這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長廊裏。
“後來，我知道我們在一個初中，我像著了魔一樣，想看見你。開始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你可能出現的地方。看你下課間操時一個人靠在欄桿背單詞，看你在運動會上拼命跑步，看你在教室裏做題一做就是一個下午......”
他描述的，是溫妤安記憶中那個緊繃、孤獨的中學時代。她從未想過，在那些灰暗單調的日子裏，竟有這樣一雙眼睛在默默地註視著她。
“所以，你相冊裏那些照片......”她恍然。
“嗯。”他承認，“從那時候就開始了。我知道這很變態，但那個時候，那種窺探是支撐我在黑夜裏活下去的光。我的父母對我不聞不問，我只好把你想象成我的月亮。”
他看著她，眼神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坦蕩的剖析：“你中學時像個上了發條的學習機器，冷漠，疏離。我那時候覺得，你像天上遙遠的星星，我夠不著，只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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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在國外，很害怕。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見不到你。每天聯系林覆北，反覆確認你的安全，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深吸一口氣：“手機裏那些早年偷拍的照片，還有覆北偶爾發來的關於你的只言片語，成了我確認你還存在的唯一憑證。我會躲在被子裏，一遍遍看那些舊照片......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再見到你。”
他說得平靜，溫妤安卻聽得心驚。她想起疫情封控期間，自己獨自在南京的公寓裏，內心並非毫無恐懼。
但她從未想過，在遙遠的大洋彼岸，有一個人正靠著對她模糊的念想，在死亡的陰影下掙紮求生。
她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漫長的守望，扭曲的開端，這些往日沈重的痛苦。他沒有回避，沒有美化，而是選擇在此刻，在這個帶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全部坦誠在她面前。
檢查結果出來了，兩人身體都很健康。拿著報告，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
溫妤安停下腳步，看著身邊這個與她糾纏了十五年，歷經偏執、算計、分離、救贖，最終選擇彼此坦誠的男人，輕聲道：
“季近青，讓過去的都過去吧。”
她擡起他們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把耳機遞給他“
聽歌嗎？”
季近青凝視著她，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邃而寧靜的溫柔。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
“好。”
清澈空靈的歌聲在耳畔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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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安眼睛微亮：“好聽嗎？大明星知更鳥的新歌。”
季近青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輕蹭她的發頂：“很好聽。回去就給你抽滿命。”
“可是...”她仰頭，眼神帶著些許狡黠，“我沒有星瓊了。”
他低笑，指尖拂過她耳際的碎發：“沒關系，我可以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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