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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藥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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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藥而愈

季近青在陌生的晨光中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立即感受到了三個事實:一、他在溫妤安的公寓;二、他睡在她的床上;三、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跨年夜被她撿回家,還有她那句斬釘截鐵的“我要掌控全局”。

枕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淡淡的柑橘香混著一點墨水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空位,床單微涼,看來她已經起床很久。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季近青起身,發現昨晚胡亂脫在地上的衣服已經被洗凈烘幹,整齊地疊放在椅子上。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輕輕一動。

走進客廳時,溫妤安正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敲鍵盤,神情專註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她側臉投下細長的光影。

“早安。”他試探著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她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廚房有粥。”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至少沒有把他趕出去。

粥煮得很好,米粒軟爛,溫度剛好。季近青安靜地吃完,把碗洗幹凈,然後站在廚房門口:“我今天約了心理醫生。”

溫妤安敲鍵盤的手頓了頓:“幾點?”

“十點。”

“現在八點半,”她看了眼時間,“來得及。”

這就是溫妤安式的關心,藏在看似冷淡的陳述句裏。季近青卻聽懂了,嘴角微微上揚:“好。”

新的規則

接下來的一周,季近青嚴格遵守著某種無形的規則。他每天會給溫妤安發信息,內容都很實在:

「樓下超市草莓打折,要帶一盒嗎?」

「你實驗室那篇論文的參考文獻格式需要調整。」

「明天降溫,記得加件外套。」

溫妤安的回覆總是簡短:

「要。」

「知道了。」

「嗯。」

但每條都會回。

直到周五晚上,她主動發來消息:「明天來修一下廚房的水龍頭,可以嗎?有點漏水。」

季近青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回覆:「工具我帶。」

修水龍頭只花了半小時。期間溫妤安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操作,一言不發。

“好了。”他擰緊最後一個螺絲,“閥芯老化了,換了個新的。”

“謝謝。”她遞給他毛巾擦手,“晚上在這吃飯吧。”

三個菜,都是家常口味,但做得很用心。飯後,她很自然地說:“下周我實驗室要加班,你要是沒事,可以來幫我餵貓。”

季近青正在喝水,差點嗆到:“你養貓了?”

“昨天領養的。”她指了指陽臺,一只橘貓正懶洋洋地曬太陽,“叫稿費。”

他楞了兩秒,突然笑出聲。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這麽放松。

“笑什麽?”她挑眉,有點疑惑不解。

“這名字很配你。”他又笑起來,“真的很配。”

溫妤安沒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印象中這是應該是季近青真正發自內心的快樂。

隨著見面增多,季近青不再刻意維持那個完美無缺的形象。

一天,溫妤安在聽某個新銳音樂家的作品,隨口誇了句編曲很有創意。第二天季近青就“恰好”在她家彈了一下午鋼琴,曲風華麗得近乎炫技。

“那個人的編曲太刻意了。”他狀似無意地說。

溫妤安從書裏擡起頭,看了他一會兒:“季近青,你是三歲寶寶?”

“三歲半。”他面不改色地繼續彈著肖邦的練習曲,“要抱。”

最突破形象的是某個周末,他突發奇想要烤餅幹給她當宵夜。

溫妤安從實驗室回來時,發現廚房像是經歷了一場戰爭,操作臺上撒滿面粉,烤盤焦黑,而肇事者正舉著形狀可疑的“餅幹”,臉上還沾著面粉。

“我想做貓爪餅幹。”他語氣無辜,“但面團叛變了。”

溫妤安環顧狼藉的廚房,嘆了口氣:“我說哥哥你的廚藝不是還行嗎?現在只能叫外賣了。”

最後兩人坐在地板上分食炸雞,他堅持要餵她,結果蹭了她一臉醬料。她難得沒推開他,只是無奈地搖頭:“你真是......”

三月初,溫妤安的科研項目取得關鍵突破。淩晨兩點的實驗室裏,她和姬若蘅看著屏幕上完美的數據曲線,同時松了口氣。

“成了。”姬若蘅說,聲音帶著疲憊的喜悅。

“嗯。”溫妤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給導師發郵件。”

走出實驗樓時,天還沒亮。她意外地發現季近青等在外面,手裏提著熱豆漿。

“你怎麽來了?”

“姬若蘅說你們今晚肯定要通宵。”他把豆漿遞給她,“慶祝一下?”

車上,她難得主動說起實驗的細節,那些枯燥的專業術語,那些反覆的失敗,那些細微的調整。他安靜地聽,偶爾在她停頓時問一兩個關鍵問題。

直到她說完,他才握住她的手:“很棒。但下次別熬到這麽晚。”

溫妤安看著他:“你在擔心?”

“嗯。”他坦然承認,“不是在監視,是擔心。這個度我分得清。你的好戰友說我要是再不把你領回去,她要讓你甩了我。”

這個回答讓她沈默了片刻,然後擡頭在他臉上印下一吻。

“知道了。”她輕聲說,“下次不會了。”

四月的第一個周末,季近青接到母親的電話。通話很短,掛斷後,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正在擼貓的溫妤安:

“我母親想見見你。”

溫妤安的動作停了一下:“林阿姨?我以什麽身份?”

“以讓我變得更好的人的身份,也是我愛人的身份。”他語氣平靜,“我想讓她看看現在的我。”

溫妤安自中學時期就很少見到林阿姨了,說不定林阿姨可能早就忘了曾經來她家玩的小姑娘。

見面選在一家安靜的茶館。季母保養得宜,但眼角的細紋洩露了歲月的痕跡。她仔細打量著溫妤安,目光銳利卻不失禮。

“安安,好多年不見了。還在做科研嗎?”

“材料科學。”溫妤安輕聲,“主要研究方向是鋰離子電池。”

季母點點頭,轉向兒子:“你最近在準備巡演?”

“五月開始,先在亞洲,九月去歐洲。”季近青自然地給溫妤安添了茶,“妤安說等她的項目告一段落,可能會來聽一場。”

這個細節讓季母的目光柔和了些。臨走時,她對季近青說:“你變得很不一樣。”

“是。”他微笑,“我知道。”

“安安,近青這孩子我從小沒養在身邊,如果他做的不好,請你多擔待,覆北告訴我他們哥倆曾經做的那些事,你林阿姨向你道歉。”說著季母給溫妤安倒果汁。

“林阿姨,我想近青也接受了治療,我相信他。”溫妤安禮貌道謝。

沒有想象的忐忑,只是一頓家常便飯。

或許有些問題,真的面對時也沒那麽困難。

回去的車上,他握緊溫妤安的手:“安安,都過去了。”

溫妤安因為一邊科研一邊寫稿經常要熬到深夜,某一天被一個情節卡住,心情煩躁。

看見季近青還在客廳看樂譜,她突然拿起他的領帶,走過去纏住他手腕:

“我現在是你的甲方。”

季近青配合地裝出惶恐狀:“甲方的需求是?”

“我要......”她卡住了,劇本裏沒寫具體要做什麽。

他低笑,輕松掙脫領帶,反身把她按進沙發:“甲方的需求不夠明確,打回重寫。”

還有一次她非要演分手戲碼,站在門口冷著臉:“我們到此為止。”

他立即單膝跪地,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那我能應聘下一任嗎?簡歷在這裏。”

她接過鋼筆,發現筆身上刻著一行小字:“求職者:季近青,特長:彈鋼琴和愛你。”

這些看似幼稚的互動,成了他們之間獨特的語言。在角色扮演的安全區裏,她可以強勢,他可以示弱,彼此都能安心地展現最真實的一面。

季近青徹底停藥是在四月末。不是刻意為之,只是某天整理藥箱時,發現那些藥片已經快過期了。

他看著藥瓶上的有效日期2023.05-2024.05,恍惚間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季近青順手就把藥瓶扔進垃圾桶,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溫妤安在陽臺澆花,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但那天晚上,她多做了一道他喜歡的糖醋排骨。

現在,他們的生活漸漸有了默契的節奏。季近青會在她熬夜寫稿時默默熱好牛奶,溫妤安會在他練琴時悄悄調整好室溫。

他們為誰洗碗猜拳,為看什麽電影石頭剪刀布,為外賣點什麽進行“友好協商”。

有次溫妤安重感冒,季近青請了三天假照顧她。她燒得迷迷糊糊時,聽見他在床邊輕聲說:“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浙菜。”

她閉著眼回答:“要叫上令月他們。”

“好。”

“還要帶稿費去打疫苗。”

“好。”

“季近青。”

“嗯?”

“你彈首曲子給我聽吧。”

於是他坐到鋼琴前,沒有選擇夢寐之地而是彈了首舒緩的夜曲。琴聲像月光,靜靜流淌在春夜裏。

加班的深夜,溫妤安寫完最後一段稿子,擡頭發現季近青在沙發上睡著了,樂譜散落一身。她輕輕給他蓋毯子時,突然清晰地意識到—

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早就在他們之間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不是誰掌控誰,而是兩個獨立的人,在保持自我的同時,自願為彼此調整著生命的節奏。

就像她在新書結尾寫的那樣:

“我們都在學習如何相愛,不是轟轟烈烈的征服,而是細水長流的懂得。以真實的樣子,在不完美中尋找完美。”

“安安,我抓到你了…!”本該熟睡的季近青忽然翻身把她摟在懷裏,溫妤安掙紮無果索性屈服。

“大膽!竟敢對朕不敬!”她坐在他身上,神色蕩漾。

“陛下~求您憐惜。”說著季近青猛地把她壓在身下,溫妤安一楞,耳邊是他溫熱的呼吸“皇上,讓我來教您怎麽伺候人吧。”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閑引鴛鴦香徑裏,手挼紅杏蕊。

初夏的晚風吹動紗簾,帶來玉蘭的香氣,稿費爬到架子上伸了個懶腰。

一個新的季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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