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林昕遠這一發燒就連續燒了好幾天,體溫一直降不下來,但他自己不怎麽在意。

樸芯每天下午都會過來給他下碗面,然後讓他吃藥,說的也基本都是那幾句。

“你今天還吃飯嗎?”

“要不要喝藥?”

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了,本來他們能聊的話題就不多。

林昕遠沒有對樸芯解釋什麽的義務,他和誰在一起,和誰有關系都不管樸芯的事。

畢竟嚴格說起來他們現在算前任。

但樸芯還是問了。

問的時候林昕遠剛好洗完澡出來吃飯。

他只穿了長褲,出來先從櫃子裏拿煙點上,然後伸手把剩下的衣服都扔到沙發上。

最近他還在發燒,因此臉上還有些紅痕,從眼下一直蔓到鼻梁,林昕遠長得鋒利,這點紅痕更多的是暧昧而不是脆弱。

伴隨著懶散的姿態,樸芯忽然感覺這一幕很像在抽事後煙。

林昕遠漫無目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一支煙抽到一半才走到餐桌前,就這麽著坐下吃面。

冬天,下午,吃面,每一個詞都很普通,但組合在一起的畫面卻讓樸芯看的有些認真。

她語氣也很認真,問:“你之前說的那個女生是誰?”

“嗯?”

樸芯以為他沒反應過來,更加準確地說:“就是前幾天我來找你,你在房間裏提到的人,你說……又不是沒睡過。”

林昕遠聽清了,他低頭吃了口面問:“想知道?”

“嗯,”樸芯問:“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林昕遠點點頭,不知道是在確認樸芯的話還是承認,但樸芯以為是前者,所以她很明顯的皺眉,很明顯的不快,可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攥著自己的手指緩緩用力,思緒一瞬間遲鈍。

停了許久,樸芯側身咳嗽一聲,略輕聲地問他:“那天,抱歉,你很疼嗎?”

樸芯適合安慰人,她聲音挺軟的,有時候說話也能聽出一些南方口音,讓林昕遠輕而易舉地想起第一次見面。

不過走到這一步,再想以前也沒用。

他不理人,樸芯也不欲再說,幹脆地講:“在舞廳的時候也謝謝你,我先走了。”

正起身準備要走,林昕遠吃碗面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藥往嘴裏扔,他吃藥是幹咽,喉結頂著皮膚快速地滾動一下,然後起身去沙發那邊拿打火機和煙。

慣常抽的牌子似乎也不是雨花石,樸芯見過他買煙,基本就是隨手一指,拿哪盒抽哪盒。

男生上身赤/裸,鎖骨線條優美,一節支出來連到肩膀,脖頸處筋脈凸起,青色的幾條連到下頜。

低頭點煙時睫毛輕落,發燒燒的嘴唇也偏紅潤。

男生長得帥的多,但帥到可以稱得上性感的不多,林昕遠顯然就是這種人。

一舉一動,攝人心魄。

只是越迷人越危險,林昕遠眼瞳深暗,打量別人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幽寂,森然。

樸芯一下警覺,眼底的情緒明顯。

林昕遠低低地笑了聲,“你還是在夢裏的時候乖一點,我讓做什麽就做什麽,讓抱就抱,讓給睡就給。”

讓換姿勢就換,實在受不了了也只會抱著他輕聲說話,夢裏連發脾氣都可愛,但一到現實,往往沒說幾句話就開始懟他。

樸芯楞住。

“我喜歡你乖一點,樸芯,”林昕遠目光如炬,語氣卻平常:“你再和我耍心眼試試,別找死。”

*

樸芯不喜歡別人威脅自己,她性格裏其實有倔的一面,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沒去找林昕遠。

樸芯也有自己的事情,她生物實在太差勁,要趁著寒假花時間補,不然等到高考時恐怕會成為拖累。

整個假期和她聯系最多的反而是徐懷仁。

徐懷仁是因為工作的原因被調任到隴縣附近的磚廠,所以才暫時在隴縣上學,過幾年可能還會回城市生活。

他除了生物其他幾門成績都沒樸芯好,兩人算是互幫互助。

一眨眼很快到新年,徐懷仁問樸芯出不出來玩,班上有幾個同學約著想去隔壁縣看煙花。

和徐懷仁一起玩的同學大概有別於林昕遠他們,基本不會參與喝酒打架的事情,都在努力的學習,為自己的未來奮鬥。

但樸芯還是說了不。

一方面是她為了躲避洪強平時都很少出門,還是最近幾天因為過年,隴縣人多了起來,樸芯才偶爾在早上出去一趟買東西。

一方面是她不想再費心參與到任何社交中。

她婉拒了,徐懷仁也沒有多強求,只是很巧,剛好那天樸芯去超市買東西,然後遇到了他們也在裏面買零食準備給出發去臨市。

讓樸芯沒想到的是吳若瑩也在。

吳若瑩問她去不去,說你沒事一起來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再加上好幾個同學都在勸,樸芯也不好再拒絕了,說了好。

他們去的是隔壁縣城,離隴縣十幾公裏,坐公交車過去要很久,但地方要比隴縣大,聽說過年的時候廣場會有煙花。

跨年煙花對她來說見怪不怪,往年周嬋會帶她去香港的維多利亞港看新年煙花,然後在那邊待一周左右。

但是隴縣這邊比煙花更多是爆竹和各種各樣的小型煙花。

煙花秀還沒開始,廣場上到處都紅色的爆竹紙皮,小朋友們在拿著仙女棒和手持火炬到處跑,還有些人在發水母煙花,一朵朵藍色的煙花漂浮到空中,異常好看。

廣場周邊的攤位上也有賣煙花的,徐懷仁和另外幾個同學每人都買了一些,興沖沖地在廣場的角落裏放。

各色煙花的光芒映在他們的臉上,樸芯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徐懷仁遞給她幾支,但樸芯沒要,旁邊的吳若瑩也沒買煙花,她出來像是只為了散心,拍拍樸芯的肩膀問:“買水,去不去?”

樸芯點頭,說去。

吳若瑩便揚聲問那幾個同學:“你們要喝什麽,劉奇,雪碧喝嗎?”

“不喝,我要冰紅茶。”

“給我買瓶可樂。”

“我喝酸奶。”

……

“知道了,”吳若瑩說:“一會把錢轉給我。”

這廣場附近就有超市,樸芯進去和吳若瑩一起拿飲料,吳若瑩看她只拿了別人的,問道:“你想喝什麽,去拿一瓶。”

“不用,”樸芯說:“我不渴。”

吳若瑩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烏龍茶,遞給她:“拿著吧,就當我是我的回禮,謝謝你之前送我的禮物。”

她這樣說,樸芯便不再推辭。

付完錢往回走,中途像閑聊一樣吳若瑩問:“你高考打算考什麽大學?”

“南大,”樸芯說:“也不確定,我想去南方。”

“那離我們這有段距離,”吳若瑩說。

確實,隴縣附近的大城市也有好大學,但樸芯從來都沒考慮過,她要麽回南京,雖然那裏有樸興南,但畢竟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回憶拋之不去。

要麽是去更南方上學,她喜歡不喜歡太幹燥的地方。

樸芯輕聲嗯了一下,問:“你呢?”

“附近的安大,我挺喜歡的,分數也差不多夠。”

吳若瑩對自己的目標很清晰,上哪所大學,讀什麽大學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樸芯由衷地誇獎:“你很厲害。”

早先混過一段時間,高二才開始努力,卻能夠在隴縣這個教育落後的地方把分數提到安大的分數線,吳若瑩不是一般的牛。

“有些事情想通了就行。”吳若瑩不以為然,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問:“你沒聽過我的事吧?”

“啊?”樸芯誠懇搖頭:“很少聽別人說你。”

“畢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吳若瑩換了只手拿飲料,她往上擼袖子,手肘處有塊顯眼的疤痕。

吳若瑩說:“這是有一年打架留下的,我本來要打回去的,但最後卻沒動手。以前覺得自己年輕,大哥大姐的叫著氣派,為了爭一口氣打架喝酒。但說真的,那些都是假的,只有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

那天人很多,一高的,附近幾個初中和職高的,亂七八糟的來了幾十個,有很多都是小小年紀滿身紋身,線條紋的也亂,又醜又看不出氣勢,露出來只會讓人笑話。

吳若瑩當時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場面,當場不適應,蹲在角落吃了根冰糕就出來。

從此就想通了一件事,什麽以牙還牙,一報還一報都是假的,這些都是漩渦,越是沈浸在裏面越會往下跌,贏了和輸了都是一樣的結果,只有學習,好好規劃自己往後的人生才是真的。

樸芯聽懂她話裏的勸誡,有些沈默,但還是點點頭。

遠處放起煙花,五光十色亂升入空中,周圍的人群不約而同地駐足觀看,吳若瑩也放慢腳步擡頭看煙花。

這是樸芯第一次在隴縣過年,也是最後一次,沒有和林昕遠一起,但是她擡頭看煙花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想——

林昕遠呢,他現在在做什麽。

*

林昕遠什麽都沒幹,他在家睡覺。

睡到晚上九點多徐勝帶著一夥人來家裏找他,本來以為他沒在家,結果進來看見他沙發上坐著還嚇一跳。

徐勝問:“你最近怎麽天天擱家?”

以往林昕遠回家的次數比他去學校還少,難得回來一次還經常是為了參加朋友間的聚會。

林昕遠沒搭腔,倦倦地在沙發上躺倒。

徐勝又看了一圈,問:“你女朋友呢,過年都沒來?”

林昕遠:“別吵。”

他越是這樣徐勝越來勁,趁著其他人去討論今天晚上去哪的時候湊過來問林昕遠:“這下真分了?”

不應該啊。

前段時間林昕遠生病,他說要過來照顧人,林昕遠還說樸芯在。

當時徐勝還以為他們覆合了呢,結果沒有?!

林昕遠合眼,言簡意賅:“滾。”

徐勝那邊商量半天決定去ktv唱歌,過會魏穎也打電話過來,對他們這個決定十分不屑,說要去臺球廳。

徐勝不解:“大過年的你打什麽臺球?”

“不打臺球唱什麽歌,”魏穎說:“天天在酒吧唱我早唱夠了。”

“唱夠了你回家吃飯啊,你表妹呢,那個叫羅什麽的沒來?”

魏穎和父母的關系一般,就連過年也不會待在家裏,聞言說道:“想吃你自己回家吃。”

吵了一會,還是決定去打臺球。

林昕遠勉強起來,到地方也是找了個位置躺著,魏穎從旁邊拿煙遞給他,問他抽嗎?

林昕遠說不抽。

就一副很沒勁的樣子,魏穎笑了說:“真該讓羅茜來看看你這幅樣子,除了帥一無是處。”

林昕遠沒理這句。

徐勝過來問:“嫂子沒來,要不要叫喬宇過來?天天幹啥都不帶他,一會他該生悶氣了。”

問完,林昕遠還沒說話,這幅愛答不理的腔調終於引起眾怒。

徐勝控訴:“你說句話行不行,你分手了別在這用情傷折磨大家行不行?”

“分手了?”魏穎頓時幸災樂禍地問:“怎麽分的,人家女孩終於受不了他了?”

這兩句話一出,前面不遠處的幾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林昕遠在眾人控訴的目光下終於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摸了根煙。

徐勝問:“不是戒煙嗎?”

打火機“哢噠”一聲,林昕遠抽了一口,瞥向徐勝:“你找死?”

目光森寒,徐勝把手舉起來,示意自己閉嘴。

林昕遠問:“喬宇最近在幹什麽?”

“不知道,”徐勝說:“跟羅茜在一塊吧,他倆不是老一起走?”

“讓你打聽的事怎麽樣了?”

“打聽不到,”徐勝看林昕遠表情嚴肅,也正經了些:“都不說,喬宇也沒說。”

也不怪徐勝,他也去問了好幾個人,但那天去KTV的人基本都是洪強的人,被耳提面命不讓說,喬宇和羅茜自然也不可能說。

林昕遠對徐勝的話反應不大,手擱在膝蓋上抽煙。

徐勝稍微懂一點林昕遠的心思。

他和樸芯是男女朋友,而且名正言順,人盡皆知,結果一件事自己女朋友都不說,還需要他到處向別人打聽。

就很跌份,感覺林昕遠像舔狗一樣。

徐勝其實對樸芯的做法也頗有微詞,對喬宇也有,某種程度上兩人一樣,都是有話不講,拿林昕遠當外人。

估計林昕遠也看出來了,所以最近這段時間無論是吃飯還是聚會都沒叫過他。

魏穎聽兩人說了幾句雲裏霧裏的話,也沒多問,在一邊抽煙,關切的問:“是不是你欺負人家了她才和你分手,她甩的你?”

魏穎直接沒問另外一種可能,雖然她只見過幾次樸芯,但能敏銳地感覺到林昕遠對她的態度不一般。

估計是栽的徹底。

她話說完,那邊躥過來一個男生,頗為大聲地問:“遠哥你分手了,怪不得我今天看嫂子出去和同學玩了。”

林昕遠擡眼,男生自覺的走上來把手機遞給他看。

手機屏上顯示的是徐懷仁的朋友圈,配文是“和好朋友一起出門去廣場看煙花。”

底下是幾張照片,都是合照,但其中一張照片上只有三個人,樸芯在中間,徐懷仁在她左邊。

不知道是為了客氣還是什麽,她在微微笑。

樸芯有時候真表現的挺乖的,皮膚又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就算林昕遠這樣的人都必須承認,她招人喜歡。

睫毛斂著,鼻尖挺翹,有幾分以前的樣子。

林昕遠緩緩抽了口煙,煙過肺,辛辣感蔓延開。

徐勝和旁邊的魏穎這下都沒說話,誰都知道林昕遠什麽脾氣,玩笑能開,但是真動起怒誰都攔不住。

而且他之前又是擋酒又是為了樸芯得罪洪強的,分明就是還有感情。

可是出乎意料,林昕遠沒發作。

他把手機扔還給那個男生,對徐勝說道:“把洪強約出來,有些事該解決了。”

頭一次,林昕遠先開口說要和別人調和矛盾。

魏穎腦子裏嗡一下炸了,心想,完了。

林昕遠這回是要栽個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