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徐勝難得回一次隴縣,特意邀請以前的朋友一起吃頓飯。

林昕遠要帶著樸芯一起過去,他和修車鋪的老板認識,從店裏拿了個頭盔不顧樸芯的抗拒,硬是給她戴上了。

徐勝本來蹲在地上抽煙,看見樸芯戴頭盔,左右看了一眼,為自己發聲:“那我怎麽去?”

林昕遠正在給樸芯扣頭盔的安全扣,下巴往旁邊一揚,不耐煩地說:“這不是有自行車嗎?”

“……”

徐勝:“我艹,你就這樣對兄弟?”

樸芯不是很配合,林昕遠警告性地擡了下她的下巴,沒搭理徐勝。

戴完頭盔,林昕遠拉著她上車,樸芯第一次坐機車,很緊張,但也不想和林昕遠有接觸。

她坐在機車靠後的位置,留出的空隙感覺甚至還能擠得下一個她。

林昕遠腿夠長,撐在地上支著機車打開手機看地址,邊看邊對後面的樸芯說:“你抓著我衣服,不然一會速度太快會被甩下去。”

樸芯還是沒動。

她就是不說話,以沈默對抗來自林昕遠的一切。

林昕遠沒多說,看完地址把手機一收,隨即插鑰匙,俯低身子,扭動把手,機車如同離弓之箭往前沖。

他給樸芯的頭盔上沒有面罩,隴縣的風幹燥刺骨,快速的風刮得如同刀割,刮得整張臉都生疼。

樸芯不得不低頭躲風,但手還是在抓著機車的後沿。

樹木,房屋都急速地後退,直到一個急轉彎,機車幾乎貼著地面滑動,巨大的離心力讓樸芯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她差點叫出聲連忙抓緊林昕遠的腰。

他腰部勁瘦,擱著外套也能感受到他身體上的高溫。

機車轉過彎重新站起,風繼續吹,樸芯驚魂未定,洩憤般抓了下他的腰。

男生的腰太瘦了,他騎車的時候又繃著身體,肌肉很硬,抓也抓不動,樸芯隨即捶了一下他的後背。

然後,就聽見前面林昕遠低低地悶笑了幾聲,

“別有病。疼死了。”



樸芯下了機車一直在旁邊幹嘔,林昕遠不知道去哪給她找了瓶冰水。

握在手裏還沒喝就覺得凍手。

樸芯不喝涼的東西,她剛接過又扔給林昕遠:“我不要。”

“不要什麽,”林昕遠伸手接住,蹲下來說:“我有沒有讓你抓著我,你非不要怪誰?還想怪我嗎?”

剛才的風刮的太猛了,樸芯不僅臉疼,嗓子裏也有一股血腥味,從翻墻到現在被人莫名其妙拉到這裏來吃飯,她就算再好的脾氣也生氣了。

“就是怪你,”樸芯說:“你為什麽開的這麽快”

林昕遠掂了兩下手裏的水,說:“我趕著吃飯。”

“你騙人,你中午不是吃的很多嗎?”

林昕遠笑了:“你連這個都記得呢?”

樸芯頓時不說話了,林昕遠把水擰開:“趕緊喝了,一會進去吃飯,人都來了。”

“不喝,”樸芯甩開他。

來回好幾次,林昕遠也不是特別有耐心的人,他指了下樸芯:“你別跟我鬧,喝不喝,不喝我扔了。”

“那你扔吧。”

她蹲著咳嗽,穿著件淡粉色的羽絨服,但衣服外面還套了件灰色校服外套,拉鏈幾乎拉到最頂上,把裏面那件衣服的顏色擋得嚴嚴實實。

樸芯的臉長得很乖,咳嗽再加上外面天氣冷,她鼻尖和臉頰都通紅,看著格外讓人於心不忍。

其實她更適合穿鮮艷的顏色,而不是灰黑。

林昕遠沒真把水扔了,但也氣得差不多了:“別在這和我耍脾氣,喝口涼的死不了你。”

“我沒讓你拿水,”樸芯說。

但她咳嗽得太厲害了,林昕遠被她弄的沒招,擡著下巴給她灌了一口。

水是從冰櫃裏拿出來的,這個天氣外面的氣溫沒比冷藏高多少,冷水灌下去喉嚨裏的幹澀感立馬緩解了稍許。

她咳了幾聲,終於拿過水自己喝。

她一口氣喝了小半瓶,稍微緩解了惡心感,心裏那股氣也下去了一些,就覺得很累。

樸芯蹲在地上沒起來。

那邊徐勝終於踩著自行車姍姍來遲,停好車招呼他們:“你們來了就進去,別在外面等著了。”

林昕遠朝那邊點了下頭,從地上拉起樸芯:“別鬧了,趕緊起來吃飯。”

一起來吃飯的人中樸芯認識的面孔不多,唯一比較熟悉的是魏穎,但也只是她單方面見過別人幾次。

魏穎在一家酒吧當駐唱,平時也和徐勝一樣很少出現在隴縣,但樸芯經常會聽見她的名字,和她聯系在一起的往往還有羅茜和林昕遠。

據說林昕遠之所以沒和羅茜談戀愛就是因為魏穎,她不喜歡羅茜,所以連帶著要求林昕遠不許和羅茜談。

這句傳言多半是假的,樸芯也不太能理解這句話,但從中可以看出魏穎和林昕遠的關系不一般。

整頓飯吃下來樸芯都沒說話。

魏穎指了指她問林昕遠:“這是你同學?”

林昕遠嗯了一聲。

魏穎又笑著問:“和你什麽關系?”

“看不出來?”林昕遠和徐勝碰了碰杯,隨即仰頭喝酒。

他說的很明顯,魏穎朝樸芯那邊瞥了一眼,女生還在低頭吃飯,動作略微拘束,耳邊有一縷發絲垂下,好似對場上的議論聲絲毫不感興趣。

很新鮮的一類人,在隴縣很少見到,也是和林昕遠截然相反的類型。

魏穎重新倒滿酒,還是好奇確認:“你女朋友?”

林昕遠右手自上而下地籠著杯子,漫不經心地往桌面上輕點了兩下,側過臉看魏穎:“知道就離我遠點,省得我煩。”

他語氣不重,因此讓人分不清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魏穎還沒說話,旁邊的徐勝一下笑出聲,周圍的幾人也笑。

“不是,我艹這話也就遠哥敢說。”

“遠哥這我就要說說你了,渣男。”

“自古帥哥出渣男……穎姐,我看你還是算了吧。”

……

他們開了幾句玩笑,桌上的氣氛仍舊輕松,魏穎也沒生氣,笑著罵了聲:“你有病啊,拿我開什麽玩笑?不過——”

她話鋒一轉說道:“這下羅茜要傷心了。”

這裏認識羅茜的人不多,大家起哄兩句就算了,徐勝伸手招呼服務員再點幾個菜。

樸芯的心思就是這個時候動了下,很輕微的,像一條繃緊的弦被風吹過,無聲但漾開陣陣漣漪。

她擡眼去看林昕遠,後者還在喝酒,但感受到了樸芯的目光,朝這邊看。

只一眼,樸芯又很快低頭,不冷不淡地拋出一句:“我不是他女朋友。”

誰也沒在乎這句話,就魏穎前傾身體往她這笑笑,似乎在安撫她,讓她放心。

樸芯一直吃不慣隴縣的飯菜,吃了幾口就飽了。

吃過飯徐勝他們去裏面拿酒打算繼續喝,桌上就剩下樸芯和林昕遠,林昕遠正低頭看手機。

飯桌在室外,有些冷,樸芯扯了下衣服。

林昕遠註意到了,側過頭問:“冷?”

他喝酒上臉,剛才喝了那麽多酒,從耳朵到脖頸都是一片紅,可能喝的有些醉,眼底也霧蒙蒙的,垂著眼看人時莫名多了幾分深情感。

樸芯不自覺地攥了下手指,搖搖頭,林昕遠又問:“吃飽了嗎?”

樸芯點頭,忽然問他:“你前幾天為什麽讓我跟你在一起?”

“嗯?”林昕遠沒反應過來。

樸芯偏頭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麽讓我跟你在一起?”

“沒原因,”林昕遠這下聽明白了,他扯了下嘴角,說的格外輕松:“好玩。”

好玩,不是因為喜歡。

樸芯在感情上太生澀了,就像此時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有些輕浮的話。

楞了幾秒說:“你很無聊。  ”

林昕遠嗤笑一聲,不以為然。

他給徐勝發條消息說自己先走了,然後拉起樸芯:“走了,回去。”

他喝了酒騎車反而穩了很多,樸芯在後面抓著他外套,夜色中難以看清隴縣的建築,風仍舊刮得迅疾,猛烈。

這次樸芯沒有低頭,她稍微坐直身體,感受風。

大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纏繞在一起,錯亂覆雜,讓人分不清真假對錯。

林昕遠送她到家門口,樸芯把頭盔脫下來還給他,林昕遠沒立即就走。

他從口袋裏摸了一盒煙,點上,問樸芯:“你想不想我追你?”

其實樸芯想說不想,可是話到嗓子口又沒說出來。

她沈默,林昕遠扯了下嘴角,彈彈煙灰接著問:“你想我怎麽追你?”

樸芯不知道。

其實之前她在南京上學的時候也有人追過她,但那時候大家都很青澀靦腆,一起上補習班,或者是打游戲,就算約著出去玩往往也是好幾個同學一起,朦朧到還是別的朋友點破,樸芯才知道對方喜歡她。

但這些林昕遠都做不來,他既不可能做,樸芯也想不出他寫作業會是什麽樣子。

樸芯腦子裏很亂,她不想說。

林昕遠坐在機車上,往後仰仰身子,像是在拉扯筋骨,追問:“今天是葉然她們要在校門口堵你?”

“你問這些幹什麽?”

“我要追你,你的事我也會管,”剛才去的飯店離隴縣有段距離,騎車也要二十多分鐘,再加上剛才喝了酒,他幹脆懶散地躺倒在機車上,偏過頭看樸芯:“你要不要說?”

他這幅樣子讓樸芯輕而易舉想起來他們當時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當時在車站外,林昕遠也是這樣躺在機車上。

自上而下地掃她一眼,眼裏明晃晃的都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她那時候沒想到自己會在隴縣遇到這麽多事情,也沒想過有一天林昕遠會對她說這些話。

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就對別人好,林昕遠更加不可能,他就不是什麽好心人,除非他另有目的。

而林昕遠要的東西樸芯一定付不起,所以她不需要。

樸芯皺眉:“我不相信你。”

林昕遠嗤笑了一聲,不屑地說:“不信我你還能信誰?”

他抽了幾口煙,隨即從機車身上直起身,摁滅煙蒂說:“回去睡覺吧,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

“什麽話?”樸芯問。

林昕遠對著茫茫夜色吐了口煙,擰擰把手說:“明天告訴你,樸芯,恭喜你,遇上我這種好人,你有救了。”

說完,他沒給樸芯反應時間,機車飛馳闖入黑暗的隴縣。

樸芯在原地站了一會,片刻後才更加明顯地皺了下眉,然後回家。

燈還是壞的,樸芯把桌邊的臺燈打開,她隨便打開手機看消息,剛打開,彈出好幾條陌生的好友申請消息。

——“傻逼你躲你媽呢,你最好躲一輩子,不然周一去學校你等死吧。”

——“有錢人戴的起幾萬塊的手鏈,沒道理連幾百塊都拿不出來吧,你故意的?”

——“傻*樸芯,你他媽的******艹**”

……

下面還有好幾條,一條比一條罵得臟。

樸芯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從網上覆制了一些罵人的話一條條發過去,然後像之前一樣刪除消息,拉黑聯系人。

放下手機,室內一片寂靜。

她煩躁地用力扯了下自己的頭發,不禁想起剛才林昕遠的話——“你有救了。”

是嗎?

或許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