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難道……他之前的懺悔……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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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難道……他之前的懺悔……是真的？
高途那句冰冷徹骨的“太晚了”，如同最終審判的裁決，將沈文瑯所有的哀求、懺悔與痛哭，都牢牢釘死在了絕望的十字架上。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高途那雙盈滿淚水卻寫滿決絕的眼睛，仿佛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只餘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被高途緊緊抱在懷裏、受了巨大驚嚇的高樂樂，突然發出極其痛苦的細弱嗚咽，小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得劇烈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嘶啞而急促，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本就脆弱的呼吸道，每一聲都揪著人心！
“樂樂！”高途的註意力瞬間被拉回，驚恐的低頭看去。
只見樂樂戴著的面具邊緣，迅速被咳出的溫意浸染。他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小臉憋得由紅轉紫，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像吸不進一絲空氣，身體也開始微微抽搐！
急性喉炎！甚至可能更糟！樂樂那脆弱的呼吸道，根本經不起任何刺激與驚嚇！
高途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如巨浪般將他淹沒。他手足無措地抱著孩子，徒勞的試圖安撫，可樂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潰散！
“孩子！孩子怎麽了？！”跪在地上的沈文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回神，看到樂樂那危急的狀況，心臟驟然緊縮！此刻，所有的悔恨、哀求都被拋諸腦後，只剩下最本能的、對孩子的深切擔憂！
他猛地從地上躍起，甚至顧不上膝蓋的疼痛，一個箭步沖上去:“讓我看看！”
“別碰他！”高途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尖叫，抱著孩子驚恐後退，可看著樂樂迅速惡化的情況，極致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沈文瑯的抗拒，聲音裏帶上了崩潰的哭腔，“他……他喘不上氣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沈文瑯看著孩子瀕臨窒息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強行壓下自己的恐慌，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他目光迅速掃過客廳，瞥見了茶幾上的手機。
“打電話！叫救護車！快！”他厲聲喝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力。同時，他不再顧及高途的抗拒，迅速上前，動作極其小心而專業的檢查樂樂的狀況，“是呼吸窘迫！不能等！家裏有沒有霧化吸入器？或者急救藥物？！”
高途被他突然爆發的強勢和冷靜震懾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顫抖著手去抓手機撥號，聲音破碎地對著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求救。
沈文瑯則一邊維持著樂樂盡可能流暢的體位，一邊目光尖銳的掃視四周，很快在沙發旁的開放式儲物格裏看到了一個兒童急救藥箱。他一把抓過來，快速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應急用的支氣管擴張吸入劑和霧化面罩！
“是這個嗎？！”他拿起藥瓶急聲詢問高途。
高途淚流滿面的拼命點頭。
沈文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照說明書和自己的判斷，以極其迅速卻穩準的動作，將藥劑裝入吸入器。他不敢貿然取下樂樂臉上的面具，只能小心翼翼地將霧化面罩盡可能貼近孩子的口鼻區域。
“樂樂！呼吸！用力呼吸！”他的聲音低沈而急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一邊操作，一邊緊緊盯著孩子的反應，眼底滿是焦灼！
高途癱軟在一旁，看著沈文瑯那專註、冷靜甚至可以說是訓練有素的急救動作，看著他臉上毫不作偽的、幾乎與自己一樣強烈的焦急與擔憂。看著他額角不斷滑落的、混合著之前淚水的汗珠……那顆幾乎要凍結的心，竟然不受控制的、極其細微的顫動了一下。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接下來的過程一片混亂。醫護人員沖進來接手急救，迅速將樂樂抱上擔架，高途和沈文瑯幾乎同時跟了上去，腳步急切而慌亂。
去往醫院的路上，沈文瑯一直緊緊跟在擔架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樂樂那張戴著氧氣面罩、依舊蒼白的小臉，他不停地用手機聯系著什麽人，語氣冷硬而高效的安排著一切:“對，琉晶島中心醫院，兒童急救。立刻給我接通他們院長。我需要最好的兒科、呼吸科專家團隊立刻到位！所有費用不是問題！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立刻！”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與控制力。可此刻，這份強勢卻讓慌亂無措的高途，莫名感到了一絲……依靠。
醫院裏，早已接到通知的專家團隊嚴陣以待。樂樂被迅速送入搶救室，高途和沈文瑯被擋在了門外。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淩遲。
高途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臉色比墻壁還要蒼白，眼睛卻死死盯著搶救室那盞刺目的紅燈，仿佛要將那紅光望穿。
沈文瑯同樣焦灼萬分。他像一頭困獸般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眉頭死死擰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但他沒有再失控，而是強行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每隔一段時間就抓住路過的護士或醫生，用流利的V國語（他顯然臨時惡補過）急切的詢問孩子的情況。
他的擔憂，他的焦急，他動用一切資源確保孩子得到最好救治的行動……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呈現在高途眼前，無法忽視。
高途默默看著他--看著他因奔波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和襯衫，看著他眼底那濃的化不開的擔憂和紅血絲，看著他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向醫生確認細節……那些被他強行冰封的、關於過去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制的翻湧上來。
這個男人，曾經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冷漠挑剔，那麽厭惡Omega和孩子……可現在，他卻為了這個流著他血脈、曾被他視為“麻煩”和“羞辱”的孩子。如此放下身段，如此焦急擔憂，如此不計代價……
難道……他之前的懺悔……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悄然動搖著他堅固的心防。
搶救持續了數個小時。當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宣布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但需要轉入重癥監護室密切觀察時，高途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是沈文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微微的顫抖，扶住高途胳膊的力量卻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撐。
高途下意識地想掙脫，可身體的虛軟和內心巨大的情緒波動，讓他一時間失去了力氣，只能任由對方扶著。
“謝謝醫生！謝謝！”沈文瑯先是急切地向醫生道謝，然後才低頭看向懷裏的高途，聲音沙啞卻異常輕柔，“沒事了……暫時沒事了……別怕……”
那語氣裏的溫柔與如釋重負，是高途從未在他這裏聽到過的，陌生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接下來的幾天，樂樂一直在重癥監護室裏。沈文瑯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醫院，推掉了所有事務，將酒店套房當成了臨時指揮所--電話不斷，遠程處理著集團的重要工作，但絕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高途身邊，或者隔著玻璃，久久的凝視著監護室裏那個小小的、身上插滿管子的身影。
他聯系了全球最頂尖的兒科專家進行遠程會診，將最新的治療方案和藥物第一時間空運過來；他包下了醫院整整一層樓的VIP區域，確保絕對的安靜和隱私；他甚至記得高途身體不好，會定時讓秘書長送來溫熱的、符合他口味的餐食和水，默默放在他身邊，哪怕高途往往食不下咽。
他不再提覆合，不再說那些痛苦懺悔的話，只是沈默的、切實地做著一切他能做的事情。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來，顯得格外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始終燃燒著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守護光芒。
高途的心，在那份沈默而強大的守護力量面前，在那份對樂樂毫無保留的、源自本能的父愛面前，開始一點點的、不可抑制的軟化。堅冰再厚，也抵不過持續不斷的暖流侵蝕，裂痕悄然蔓延。
他看著沈文瑯在獲準探視的短暫時間裏，穿著無菌服，用那雙曾經簽署億萬合同的手，極其輕柔的撫摸著樂樂的額頭，低聲說著鼓勵的話；看著沈文瑯因為樂樂一點點好轉的指標而稍稍松一口氣，因為一點小小的反覆而緊張的徹夜不眠；看著這個曾經傲慢冷酷的男人，此刻為了孩子，變得如此耐心、甚至有些笨拙地學習著護理知識……
恨意依舊在，恐懼也未曾完全消散，但那些冰冷的壁壘，確確實實，已經開始產生了細微的、卻無法忽視的裂痕。
就在樂樂病情穩定，轉入普通病房後的一個傍晚，馬衍出現在了醫院走廊。他顯然是得知消息匆忙趕來的，風塵仆仆，臉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病房內--沈文瑯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睡著的樂樂掖被角，高途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目光覆雜的看著這一幕。
馬衍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釋然，有失落，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對聞聲出來的高途示意了一下，兩人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小兔子，”馬衍的聲音依舊沈穩，卻帶上了一絲疲憊，“你怎麽樣？孩子沒事了吧？”
高途點點頭，低聲道:“穩定了。這次……多虧了他。”
馬衍沈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沈下的夕陽，緩緩道:“我看到了。”他頓了頓，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高途，“我安排的車，今晚還會在老地方等。如果你還想走，這是最後的機會。”
高途的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的看向病房的方向，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起來。走嗎？現在還能走的掉嗎？就算走了……樂樂呢？他的病，他的未來……無數念頭在腦海裏交織。
看著高途的猶豫，馬衍的心中已然明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語的情緒，似是無奈，又似是了然。
“我不逼你。”馬衍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哥……都會支持你。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如果你選擇留下，選擇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病房裏的那個人:“告訴他，這是我馬衍說得。他沈文瑯要是再敢讓你掉一滴眼淚，再敢傷害你和孩子一分一毫……”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卻迸發出一種冰冷的、屬於地下世界掌控者的駭人厲芒，“我絕不會像這次一樣，只是看著。”
高途的眼眶瞬間紅了:“馬衍哥……對不起……我……”
“傻瓜。”馬衍打斷他，伸手，極其克制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時候那樣溫柔，“你從來就不欠我什麽。看到你好，就行。”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轉身，毫不留戀的大步離開。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種事了拂衣的灑脫，和一絲淡淡的、無人察覺的落寞。
高途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淚水終於無聲滑落。他知道，馬衍這是用他的方式，選擇了退出和成全，並將守護他和樂樂的職責，正式交接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轉身，走向那間亮著溫暖燈光的病房。
病房裏，沈文瑯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守在樂樂床邊，仿佛一尊沈默地守護雕像。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向走進來的高途，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詢問，像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高途沒有看他，只是走到床邊，默默地看著兒子熟睡的恬靜臉龐，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頭發。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孩子輕微的呼吸聲，以及一種無聲的、正在悄然改變的東西--那是心房的堅冰，在緩慢的、痛苦的，卻也無可挽回的，開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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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那句冰冷徹骨的“太晚了”，如同最終審判的裁決，將沈文瑯所有的哀求、懺悔與痛哭，都牢牢釘死在了絕望的十字架上。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高途那雙盈滿淚水卻寫滿決絕的眼睛，仿佛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只餘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被高途緊緊抱在懷裏、受了巨大驚嚇的高樂樂，突然發出極其痛苦的細弱嗚咽，小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得劇烈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嘶啞而急促，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本就脆弱的呼吸道，每一聲都揪著人心！
“樂樂！”高途的註意力瞬間被拉回，驚恐的低頭看去。
只見樂樂戴著的面具邊緣，迅速被咳出的溫意浸染。他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小臉憋得由紅轉紫，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像吸不進一絲空氣，身體也開始微微抽搐！
急性喉炎！甚至可能更糟！樂樂那脆弱的呼吸道，根本經不起任何刺激與驚嚇！
高途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如巨浪般將他淹沒。他手足無措地抱著孩子，徒勞的試圖安撫，可樂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潰散！
“孩子！孩子怎麽了？！”跪在地上的沈文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回神，看到樂樂那危急的狀況，心臟驟然緊縮！此刻，所有的悔恨、哀求都被拋諸腦後，只剩下最本能的、對孩子的深切擔憂！
他猛地從地上躍起，甚至顧不上膝蓋的疼痛，一個箭步沖上去:“讓我看看！”
“別碰他！”高途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尖叫，抱著孩子驚恐後退，可看著樂樂迅速惡化的情況，極致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沈文瑯的抗拒，聲音裏帶上了崩潰的哭腔，“他……他喘不上氣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沈文瑯看著孩子瀕臨窒息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強行壓下自己的恐慌，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他目光迅速掃過客廳，瞥見了茶幾上的手機。
“打電話！叫救護車！快！”他厲聲喝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力。同時，他不再顧及高途的抗拒，迅速上前，動作極其小心而專業的檢查樂樂的狀況，“是呼吸窘迫！不能等！家裏有沒有霧化吸入器？或者急救藥物？！”
高途被他突然爆發的強勢和冷靜震懾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顫抖著手去抓手機撥號，聲音破碎地對著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求救。
沈文瑯則一邊維持著樂樂盡可能流暢的體位，一邊目光尖銳的掃視四周，很快在沙發旁的開放式儲物格裏看到了一個兒童急救藥箱。他一把抓過來，快速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應急用的支氣管擴張吸入劑和霧化面罩！
“是這個嗎？！”他拿起藥瓶急聲詢問高途。
高途淚流滿面的拼命點頭。
沈文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照說明書和自己的判斷，以極其迅速卻穩準的動作，將藥劑裝入吸入器。他不敢貿然取下樂樂臉上的面具，只能小心翼翼地將霧化面罩盡可能貼近孩子的口鼻區域。
“樂樂！呼吸！用力呼吸！”他的聲音低沈而急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一邊操作，一邊緊緊盯著孩子的反應，眼底滿是焦灼！
高途癱軟在一旁，看著沈文瑯那專註、冷靜甚至可以說是訓練有素的急救動作，看著他臉上毫不作偽的、幾乎與自己一樣強烈的焦急與擔憂。看著他額角不斷滑落的、混合著之前淚水的汗珠……那顆幾乎要凍結的心，竟然不受控制的、極其細微的顫動了一下。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接下來的過程一片混亂。醫護人員沖進來接手急救，迅速將樂樂抱上擔架，高途和沈文瑯幾乎同時跟了上去，腳步急切而慌亂。
去往醫院的路上，沈文瑯一直緊緊跟在擔架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樂樂那張戴著氧氣面罩、依舊蒼白的小臉，他不停地用手機聯系著什麽人，語氣冷硬而高效的安排著一切:“對，琉晶島中心醫院，兒童急救。立刻給我接通他們院長。我需要最好的兒科、呼吸科專家團隊立刻到位！所有費用不是問題！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立刻！”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與控制力。可此刻，這份強勢卻讓慌亂無措的高途，莫名感到了一絲……依靠。
醫院裏，早已接到通知的專家團隊嚴陣以待。樂樂被迅速送入搶救室，高途和沈文瑯被擋在了門外。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淩遲。
高途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臉色比墻壁還要蒼白，眼睛卻死死盯著搶救室那盞刺目的紅燈，仿佛要將那紅光望穿。
沈文瑯同樣焦灼萬分。他像一頭困獸般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眉頭死死擰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但他沒有再失控，而是強行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每隔一段時間就抓住路過的護士或醫生，用流利的V國語（他顯然臨時惡補過）急切的詢問孩子的情況。
他的擔憂，他的焦急，他動用一切資源確保孩子得到最好救治的行動……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呈現在高途眼前，無法忽視。
高途默默看著他--看著他因奔波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和襯衫，看著他眼底那濃的化不開的擔憂和紅血絲，看著他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向醫生確認細節……那些被他強行冰封的、關於過去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制的翻湧上來。
這個男人，曾經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冷漠挑剔，那麽厭惡Omega和孩子……可現在，他卻為了這個流著他血脈、曾被他視為“麻煩”和“羞辱”的孩子。如此放下身段，如此焦急擔憂，如此不計代價……
難道……他之前的懺悔……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悄然動搖著他堅固的心防。
搶救持續了數個小時。當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宣布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但需要轉入重癥監護室密切觀察時，高途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是沈文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微微的顫抖，扶住高途胳膊的力量卻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撐。
高途下意識地想掙脫，可身體的虛軟和內心巨大的情緒波動，讓他一時間失去了力氣，只能任由對方扶著。
“謝謝醫生！謝謝！”沈文瑯先是急切地向醫生道謝，然後才低頭看向懷裏的高途，聲音沙啞卻異常輕柔，“沒事了……暫時沒事了……別怕……”
那語氣裏的溫柔與如釋重負，是高途從未在他這裏聽到過的，陌生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接下來的幾天，樂樂一直在重癥監護室裏。沈文瑯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醫院，推掉了所有事務，將酒店套房當成了臨時指揮所--電話不斷，遠程處理著集團的重要工作，但絕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高途身邊，或者隔著玻璃，久久的凝視著監護室裏那個小小的、身上插滿管子的身影。
他聯系了全球最頂尖的兒科專家進行遠程會診，將最新的治療方案和藥物第一時間空運過來；他包下了醫院整整一層樓的VIP區域，確保絕對的安靜和隱私；他甚至記得高途身體不好，會定時讓秘書長送來溫熱的、符合他口味的餐食和水，默默放在他身邊，哪怕高途往往食不下咽。
他不再提覆合，不再說那些痛苦懺悔的話，只是沈默的、切實地做著一切他能做的事情。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來，顯得格外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始終燃燒著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守護光芒。
高途的心，在那份沈默而強大的守護力量面前，在那份對樂樂毫無保留的、源自本能的父愛面前，開始一點點的、不可抑制的軟化。堅冰再厚，也抵不過持續不斷的暖流侵蝕，裂痕悄然蔓延。
他看著沈文瑯在獲準探視的短暫時間裏，穿著無菌服，用那雙曾經簽署億萬合同的手，極其輕柔的撫摸著樂樂的額頭，低聲說著鼓勵的話；看著沈文瑯因為樂樂一點點好轉的指標而稍稍松一口氣，因為一點小小的反覆而緊張的徹夜不眠；看著這個曾經傲慢冷酷的男人，此刻為了孩子，變得如此耐心、甚至有些笨拙地學習著護理知識……
恨意依舊在，恐懼也未曾完全消散，但那些冰冷的壁壘，確確實實，已經開始產生了細微的、卻無法忽視的裂痕。
就在樂樂病情穩定，轉入普通病房後的一個傍晚，馬衍出現在了醫院走廊。他顯然是得知消息匆忙趕來的，風塵仆仆，臉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病房內--沈文瑯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睡著的樂樂掖被角，高途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目光覆雜的看著這一幕。
馬衍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釋然，有失落，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對聞聲出來的高途示意了一下，兩人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小兔子，”馬衍的聲音依舊沈穩，卻帶上了一絲疲憊，“你怎麽樣？孩子沒事了吧？”
高途點點頭，低聲道:“穩定了。這次……多虧了他。”
馬衍沈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沈下的夕陽，緩緩道:“我看到了。”他頓了頓，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高途，“我安排的車，今晚還會在老地方等。如果你還想走，這是最後的機會。”
高途的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的看向病房的方向，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起來。走嗎？現在還能走的掉嗎？就算走了……樂樂呢？他的病，他的未來……無數念頭在腦海裏交織。
看著高途的猶豫，馬衍的心中已然明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語的情緒，似是無奈，又似是了然。
“我不逼你。”馬衍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哥……都會支持你。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如果你選擇留下，選擇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病房裏的那個人:“告訴他，這是我馬衍說得。他沈文瑯要是再敢讓你掉一滴眼淚，再敢傷害你和孩子一分一毫……”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卻迸發出一種冰冷的、屬於地下世界掌控者的駭人厲芒，“我絕不會像這次一樣，只是看著。”
高途的眼眶瞬間紅了:“馬衍哥……對不起……我……”
“傻瓜。”馬衍打斷他，伸手，極其克制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時候那樣溫柔，“你從來就不欠我什麽。看到你好，就行。”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轉身，毫不留戀的大步離開。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種事了拂衣的灑脫，和一絲淡淡的、無人察覺的落寞。
高途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淚水終於無聲滑落。他知道，馬衍這是用他的方式，選擇了退出和成全，並將守護他和樂樂的職責，正式交接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轉身，走向那間亮著溫暖燈光的病房。
病房裏，沈文瑯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守在樂樂床邊，仿佛一尊沈默地守護雕像。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向走進來的高途，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詢問，像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高途沒有看他，只是走到床邊，默默地看著兒子熟睡的恬靜臉龐，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頭發。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孩子輕微的呼吸聲，以及一種無聲的、正在悄然改變的東西--那是心房的堅冰，在緩慢的、痛苦的，卻也無可挽回的，開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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